{"id":"0613cbe1-af57-4ebd-9f14-a22ff14fcecd","authorId":"05vWE1vrXqoPH7WomoGlR9oKYiL4GTqc","title":"随便写","description":"","background":null,"backgroundWidth":null,"backgroundHeight":null,"cover":null,"coverWidth":null,"coverHeight":null,"introPage":null,"changelog":null,"createdAt":"2026-07-04T16:40:45.731Z","updatedAt":"2026-07-05T03:14:37.485Z","initPublicAt":"2026-07-04T16:54:14.735Z","renderTemplate":null,"assistantRegexReplace":null,"enableMemorySchema":true,"memorySchema":"{\"type\":\"object\",\"properties\":{\"{   \\\"title\\\": \\\"你的小说名称（随便写）\\\",   \\\"author\\\": \\\"作者名\\\",   \\\"full_text\\\": \\\"【引子     浙江一省得天独厚，风物奇秀，人杰地灵，自古便为江南繁盛富庶之地。话说浙江治所杭州府境内，有一大山横贯东西，其势绵延百里，余脉逼近东海，当地人皆称之为罗刹岭。近海地方，雨水充沛，四时雾气氤氲，岭上故此盛产毛竹。 　　那毛竹又名楠竹，叶若披针，四季常青。长成后高至数丈，粗近碗口，兼之材质坚韧，拿来搭建房舍、编造器具，最为便利。是以大江以南，凡野竹多生之地，常见乡人三、五结伴进山采伐，取为己用。 　　这天一早，罗刹岭上正是晨曦欲露，烟岚四合，自东面小路迤俪走来三人。 　　这三人皆短衣赤足，手挽砍刀、绳索，显是进山采竹的乡民。当先二女身形窕秀，一个穿着蓝衫，一个穿着红袄，虽是一副乡下丫头的打扮，却俱都生得肤白脂嫩，骨肉匀停，眉目间尽透着江南女子的伶俐秀婉。二女身后不远，跟着一位五旬年纪的老汉，龟背微驼，胡须花白，头上扣了顶破旧的鲎壳斗笠。 　　时当暮春，山花尽发。江南一带，暑气虽已初现，清早的山中却仍是夜凉未尽，倒不甚炎热。那红衣少女一手提着砍刀，一手握了一大把野花，几乎把攥不住，可瞧着四下里薇红鹃紫，满目缤纷，仍是忍不住东撷西采，兴味盎然。突然一甩头，扬声唱道：「清明节，三月初，彩绳高挂垂杨树。 　　罗裙低拂柳梢露，王孙走马章台路。 　　东君回首武陵溪，桃花乱落如红雨。」 　　她唱得兴起，将手中野花一股脑丢在空中，那花朵一瓣瓣洒落下来，当真是缤纷如雨。一缕缕清甜的歌声，由她舌底娓娓绽出，直透胸臆，教人不由意酣魂醉。 　　老汉听得入神，不觉给这歌声引得心摇意驰，恍然忆起少年之时，便时常领了娇妻阿春上山采竹。阿春人既美貌，嗓音更加出众，空山寂寂，她歌声便如泉水一般淌过了山谷，洗得这满地的翠竹愈显清新。如今十多年过去，歌声依旧，一双好女亦出落如斯，那曾为自己暖被缝衣的美貌娇妻，却早已是生死两别。 　　「咦，当年你……你不是也最爱这曲子？阿春呵，你可知咱们这两个丫头，早已出落得跟你从前一样漂亮？你教她们唱的歌儿，也都唱得一样动听啦。」 　　想着，蓦地里眼前一花，跃出一张模糊的俏脸，依稀便是亡妻年少时模样，笑吟吟端望着自己，眼波流动，顾盼如昔。老汉悲喜交集，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，竟尔痴了。 　　山路时有时无，歌声载浮载沉。三人行出数里，东方大亮，一轮红日冉冉而起，霎时照彻满山满谷的青翠，惊起宿鸟无数。那朝晖穿过密密层层的竹叶洒将下来，衬得陈茵如锦的地面上，一片光影斑驳。 　　转眼翻过山脊，下至一处山坳。蓝衣少女停住脚，向四下里望望，脸上微露焦急之色。 　　红衣少女却哼着曲儿凑过来，笑嘻嘻说道：「阿姐，怎的寻了这半天，都是些不合用的家伙。真教人心急。是罢？」 　　她嘴上虽如此说，却没半分心急的样子，大眼睛眨了几眨，盯住姐姐，眼光中满是顽皮之意。这女孩年方十七，生性调皮，方才一阵边走边唱，已是微微气喘，鼻尖早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。 　　蓝衣少女较妹子止大上两岁，却因年幼丧母，自小持家，性子沉稳了许多。 　　今早爹爹带同她姊妹进山，原想采上几棵大竹，拖回去修补房舍。争料寻了许久，满眼尽是些当年的幼竹，实是不堪所用。她心中有事，只盼早回，不暇去理会妹子，转身向老汉道：「爹，还要再找下去么？前头是十里坡啦。我瞧……不如回去跟林木匠买几根算啦。」 　　老汉闻言，便知女儿话中之意。原来这罗刹岭离村十里远近之处，叫做十里坡。十里坡土肥林密，是个采竹的好去处。便在三、四年前，有一家后生两个同去那里采竹，却不知何故再没回来。之后便屡屡有人失踪。村民初时不明所以，央人结伙去寻，都如石沉大海，一无音信。久而久之，村下颇多传闻，说是此地有妖物出没，专害过往的男女。里正也曾数次向管辖州县呈报，但均无结果，无奈将情由写成告示，遍谕乡里，劝诫乡人勿往。哪知纵使这般提防，仍是不免，数年来，十里坡左近七、八个村子，已有百余名男女不知所踪。各村也曾聚筹银两，延请僧道前往探察，设法除妖。不想那些和尚、道士虽来时满口大言，实则一堆脓包，纷纷如打狗的肉包子，有去无回。这般几番下来，村民的心也冷了，不复四处延请高人，只纷纷将通向十里坡的小路拦住，以免受滋扰为幸。因此这方圆数十里几成禁地，即便是在白日，也少有人迹。 　　老汉略一迟疑，寻思若听女儿之言，向林木匠买竹，少说也须数百钱，心下便有不舍之意。又想妖怪一说，究属传闻。失踪的村人虽众，却至今也没见那妖怪的影子，此事多半另有缘故，也未可知。况且人常说「鬼怪夜行」，倘若真是妖孽作祟，想必这一清早也难以为害。心下盘算一番，打定主意，摆摆手示意女儿继续前行。 　　蓝衣少女知道老父虽不明说，实是心疼那几个钱，否则也不致一大早，携两个幼弱女儿上山受罪。瞧了一眼皱纹满脸的老汉，心下微生凄楚，想道：「我自己倒还罢了，可怜妹子跟爹爹一少一老，也要挨这般苦……唉，家中没个男人顶立门户，那……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呵。」 　　又想：「逍遥哥同我两情相悦，偏生自小便不讨爹爹的喜欢，那还不是嫌他太过顽皮了？其实他……他在顽皮之外，有多少忠厚、仁义之心，又有谁晓得了？我回去要劝他早些将性子改改，再来向爹爹提亲，那时爹爹说不定便允了……」 　　她面皮最薄，虽然只是心下盘算，却生怕给人瞧破了一般，一阵脸泛红晕，羞态宛然。 　　哪知怕鬼偏来鬼。红衣少女见了爹爹摆手，知道这番定难早归，咯咯一笑，凑到她耳边悄声道：「阿姐，这下坏了，晌午前怕是赶不回去啦。」 　　蓝衣少女心中一动，听不出这话是有意无意，嗫嚅着不答。红衣少女又道：「咱们晌午前回不去倒不要紧，他又要傻等半天啦。嘻嘻，那家伙鬼点子多，倘若发起脾气来，不知这回替你遭殃的是阿花呢？还是阿黄呢？」 　　她说的阿花和阿黄，便是家里养了多年的花母猪和大黄狗，近来已是老得走不动路了。 　　蓝衣少女忙不迭向身后一瞥，见爹爹尚在几丈之外，并未听到，这才小声嗔道：「你胡说甚么？谁……谁又鬼点子多啦？」 　　心中奇怪她如何晓得自己心事。 　　红衣少女道：「还装糊涂？哼，我瞧阿姐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啦。」 　　俯身拾起根枯竹棍插在背后，猛地双臂一分，举着砍刀拉个架势，竖眉瞪眼地道：「喂，没活腻的让开些，不怕死的便过来，李大侠挑梁子来啦！」 　　自觉这几句说来像模像样，颇有三分那人的意思，忍不住「扑哧」一声笑了出来。 　　蓝衣少女心下雪亮，红着脸张了张嘴，待要拿话掩饰，却恐欲盖弥彰，更惹得妹子话多。她知这妹子伶俐过人，嘴快如刀，自己万万不是对手，恐怕辩解得愈多，破绽便愈大。犹豫一下，便没敢做声，只作低头赶路。 　　红衣少女兴头正浓，哪肯就此放过？几步赶上来拍拍她肩膀，粗声粗气地道：「姑娘慢走。李逍遥行侠仗义，路过此地，有什么仇家要我替你料理么？那个……一条人命五文钱，三条命算你十文钱好啦，便宜得紧。」 　　蓝衣少女听她模仿自己心上人的痴言疯语，倒真有七、八分相似，不过最后这「五文钱一命」云云，却显然是临时杜撰的。忍不住羞恼之外，又觉好笑，「啪」地轻打了她一记，骂道：「你这疯丫头！留心给爹听见。」 　　红衣少女笑道：「我又没跟人家鬼混，为什么要怕爹听见？」 　　蓝衣少女气道：「你说谁鬼混？我教爹狠狠打上你一顿，瞧你怕是不怕！」 　　她一时声音提得高了，老汉在后隐隐听见。 　　这老汉姓丁，盍村都唤他做丁老爹，妻子早亡，只得两个女儿相依为命。他知这两女向来情同一身，小女儿秀兰活泼顽皮，胸无城府，最爱跟姐姐捣乱；大女儿香兰性情柔顺，贞静淑，便是同自家人说个话也要脸红。是以二人斗嘴，每每以秀兰得胜而告终。做父母的人，少有不疼儿女的。但儿女一多，不免厚薄有别，大抵老实忠厚的一方，受的怜爱更多些。此乃天下至理，便皇帝家也不例外。 　　当下笑瞇瞇地打趣道：「吵什么？秀兰，你又调皮了罢？香兰，你给爹说说，爹打她替你出气。」 　　那姐姐丁香兰尚未答话，妹妹丁秀兰早叫起屈来：「好啊，爹，你又偏心！怎么是我调皮！」 　　压低声音道：「喂，你再不替我说话，我就把甚么都讲出来啦。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爹自要打你，关我什么事？」 　　嘴上虽如此说，心下却甚是忐忑，放慢脚步，竖起了耳朵，听她说些什么。 　　丁秀兰抽出背后竹棍，一下一下打着身旁的细竹，笑道：「好啊，就算你不肯帮忙求情，山人也自有妙计……嗯，爹要打我时，我就给他讲笑话。他听得好笑，保准不打我啦。嘻嘻，你说这法子成不成？」 　　侧过脸来盯着丁香兰。 　　丁香兰脸上微红，屏着气不语。只听丁秀兰道：「这笑话可是亲眼瞧来、亲耳听来的，不是胡编，我说给你听听……前晚上我喝多了水，肚子涨得好难受，半夜爬起来小解，模模糊糊听见后园里面有声音。我溜出去一看，是两只狗子！黑地里只见它们一前一后，又拱又刨地，热闹得紧，不知在做什么淘气的事。阿姐你知道，本来我是最讨厌狗子的，连咱们阿黄跟旁的狗打架，我都懒得理会，谁又耐烦管它们？可是又担心：它们这样乱扒，倘若扒坏了我种的鸡冠花可就糟啦。我只好走过去瞧瞧，一边走就一边想，这两个狗东西真要毁了我的花，哼，就割下了它的尾巴，种到地里去……」 　　「我悄悄绕到北边篱笆那里，离得老远……啧啧，便瞧见那公狗子好厉害！把母狗子死死压在身下，弄得正欢。我以为两只狗在吵架，可是再一瞧，原来不是的！它……它下面有一条硬东西，又长又粗，好像咱们吃的萝卜一样，直直地插在母狗子那……那个地方，一抽一抽地，弄得不可开交。嘻嘻，阿姐，原来这两个人……啊哟不对，是两只狗，躲在那里做丑事呢。我瞧了一会儿，听见那母狗子汪汪地叫了两声，倒也奇了，不知怎么，我却听得懂的。只听她说：哎哟，你轻些嘛，人家那里好痛呢。那公狗子听了，便说：汪汪汪，你再忍一下，就快射出来啦。母狗子又汪汪两声，说：你不晓得，人家这样撅着，好累呢。公狗子气极了，啪地一声，在她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，说道：汪汪汪，他妈的，你怎的这样麻烦？你当俺两个膝盖跪在这儿，就好舒服么？」 　　讲到这里，再也憋不住，笑得前仰后合。 　　丁香兰不等说完，便知她是拐着弯儿的骂自己，一张脸臊得通红。前天夜里，自己同逍遥哥在后院私会，本以为没人察觉，谁知从头至尾都给这妮子看了去，这……这可真羞人死啦。她此刻只恨没有一处地缝，能教自己躲了进去。 　　丁秀兰忍住了笑，说道：「阿姐，你怎的脸红啦？难道不好笑么？我可还未讲完哩。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还……还讲什么，谁爱听你的疯话？」 　　丁秀兰道：「怎么叫疯话？都是实话。你不爱听，我自己说给自己听……后来啊，好不容易，那公狗子才把它的脏东西都射尽啦。母狗子又埋怨它射得太多，弄脏了自己的……嘻嘻，弄脏了自己的漂亮毛皮。公狗子便哄母狗子说：我明儿一整天都要干件大事，怕不能来见你。可是后天要送你一件有趣的东西呢……阿姐，你想这狗子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的？我瞧不是臭鱼烂虾便是肉骨头。」 　　「母狗子就娇滴滴地问：你要送我什么好东西呢？什么东西也比不过你对我好……嘻嘻，她真不害臊！……公狗子说：先不告诉你，后天晌午我还翻墙进来，你在这里等着……嘻嘻，阿姐，我们家的墙这样高，这狗子也翻得过的，真是厉害。今儿便是他们约的日子啦，我心里好奇得紧，咱们最好晌午前能赶回去，瞧瞧公狗子到底送什么给母狗子。你说好不好？」 　　丁香兰又是害臊又是好笑，再也忍不住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手中砍刀比了比，作势便要捉她。丁秀兰咯咯一笑，逃了开去。 　　丁老汉隐约听到两人嘀嘀咕咕，说什么「狗子」、「送东西」的话，心下有些起疑。他一向听闻大女儿同本村有名的无赖小子李逍遥走得甚近，似乎颇有些意思。那小子自幼顽劣无比，满肚花花肠子，惯会惹是生非、调皮捣蛋，没做过一样正经事，将女儿嫁给他，那是万万不能的。况且即便二人没有私情，眼见女儿出落得一天比一天漂亮，跟个坏小子整天凑在一起，又能有什么便宜了？自己正该仔细盘问盘问，免得女儿将来吃亏。 　　想到这里，扬声叫道：「香兰，秀兰。」 　　二女远远答应一声。丁老汉笑瞇瞇道：「你们两个丫头，瞒着爹商量甚么事？快跟爹说说。」 　　丁香兰慌道：「哪……哪有什么了？都是秀兰又在调皮。」 　　丁秀兰一把将竹棍甩出老远，急道：「怎的又是我在调皮了？好，我今后要做个乖女儿啦。乖女儿要听爹的话，我这就老老实实把前晚上的事，跟爹说一说。」 　　以手拢音，冲丁老汉喊道：「爹——你听着——我跟你说：前天夜……啊，有个小……我家里……他们……」 　　她存心捣鬼，故意将话语说得断断续续，声音也是含糊不清。 　　丁老汉竖起耳朵听了几句，皱眉道：「这丫头，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？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？」 　　丁香兰气得丢下砍刀、绳索，张开手向丁秀兰扑去。两个人从小便嬉闹惯了的，丁秀兰怎会轻易给她捉到呢？先见她柳眉一竖，便已预加提防；待她两臂一张，急忙一哈腰，反向前冲，泥鳅一般自从她腋下钻了出去，拍手笑道：「啊哟，没捉到！」 　　丁香兰喝道：「瞧我捉不捉得到！」 　　反手一捞，指尖似已触到丁秀兰的衣角，当即五指疾收，一把死死抓住，笑道：「哈，看你……咦？」 　　笑声未绝，惊觉抓中之物轻飘飘地，绝不是大活人的样子，一看之下，却是乱糟糟的一团麻绳。原来丁秀兰身法固然灵活，手段也着实狡猾，先前从丁香兰腋下窜出之际，早将带的麻绳取出，待见她反手来捞，顺手塞在她手里，使了个「金蝉脱壳」之计。 　　丁香兰微微一怔，待到明白过来，丁秀兰已逃出数步，势难追上，只得瞪着眼悻悻作罢。丁秀兰又慎重其事地倒退几步，自觉再无被捉之虞，这才扯着耳朵冲丁香兰吐吐舌头，扮个鬼脸儿，装模作样叫道：「爹啊……救命呐……阿姐要杀人灭口呐……」 　　丁老汉呵呵笑道：「死妮子，又发癫么。留神妖精捉了你去！」 　　他话音未落，只听丁秀兰一声尖叫，身子如纸鸢一般头下脚上地腾空而起，直蹿上丈余高的竹梢。跟着唰唰声响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大力拉扯着，向竹林深处飞去，转眼无踪，只隐隐传来几声呼喊。那林梢密密的竹叶如遭风雹，扑簌着纷纷飘落，倒像是下起了漫天绿雨。 　　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，全没半分预兆，丁香兰脸上笑意未尽，却已是目瞪口呆。她只觉眼前一花，似乎飞来一条粗籐样的怪东西，眨眼间便卷走了妹子。只是那东西来去如风，自己根本就看不清是什么。丁老汉离得较远，自然更加莫名其妙。但他到底年岁大，阅历深，一觉事情不对头，立时便反应过来，吼了一声：「秀兰！」 　　循着那东西的去路飞步追去。竹林密密层层，原本无路，丁老汉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口中大声咒骂，举刀一通乱劈乱砍，硬是开出一条小路，追了下去。 　　丁香兰呆望丁老汉身形渐渐消失，待要追去，只觉双腿发软，半步也难移动。她回想片刻前离奇的一幕，愈想愈是害怕，那条粗如手臂、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大籐，在脑海里也是越发的清晰。「是了，刚才瞧得虽不十分清楚，但妹子确是给这怪东西捉了去的。那……那东西来得好快，到底是什么？」 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心中怦怦乱跳，想道：「那多半……那多半便是大家说的妖怪了。这几年来，村里不是有许多人给它捉去了么？现下……现下可轮到秀兰啦，这……这怎么办？」 　　又想：「早先听水生叔讲过，有的妖怪捉人，是拿来煮了吃的，有的是要修炼妖法用，好再去害人。还……还有的男妖怪，是要……要女人替他生小孩子！」 　　想到这里，不禁的打了个寒噤：「妖怪都是又丑又凶，秀兰……秀兰可不要替他生……生那个小妖怪。」 　　这般胡思乱想了许久，突然林子深处「呱」地一声长鸣，不知是什么鸟兽发出的叫声，四下山谷里顿时回声不绝。丁香兰心下愈怕，寻思：「秀兰不知是不是给妖怪捉去的？可是爹去寻她，为什么这久也不见回来？难道爹也……我，我若是回转村里，喊人帮忙，又有哪个敢来？便是……便是逍遥哥肯帮我，凭咱们两人，如何斗得过那妖怪？还……还不是白白送死？我若就这样走了，爹跟秀兰又怎办？」 　　思来想去，一时间心乱如麻，急得眼泪在眼窝里转几得转，终于夺眶而出。 　　待到哭声渐止，双眼已是微肿，却始终没想出个法子来。无意中瞧见地上的砍刀，想起是同妹子嬉闹之时，自己随手丢的，心里一酸，暗自咬牙道：「罢了，倘若爹跟秀兰真给妖怪害死了，我一个儿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？好歹也要瞧瞧去。倘是给那妖怪发觉了，我……我一家三口儿便一同死了罢！」 　　弯腰拾起砍刀，紧紧握在手中，一颗心反倒平静下来。 　　林暗如昏。丁香兰循着丁老汉开出的小路，一路找寻，行了约莫一顿饭工夫，却仍一无所见。正在心焦之际，忽听前方传来一阵「喀喀」的声响。丁香兰心中一跳，急忙停下脚步，凝神倾听。四下里原本寂如沉夜，这声音忽高忽低，若有若无，令人不禁的毛骨悚然。 　　丁香兰屏住了呼吸，轻轻跨出一步，地上厚厚的枯枝败叶，立时发出沙沙声响。这般蹑手蹑脚走得几步，再去寻那怪声，却又听不到半点声息了。她此刻已近竹林边际，透过稀疏的枝干间隙，前方隐隐现出一片火红，猛一看好像有一张极大的红地毡，铺展在山坡之上。丁香兰讶然细瞧，原来却是一座花园，那朵朵红花满园怒放，是以打眼一望，火红一片。 　　丁香兰微觉诧异：「我们小时候常来十里坡玩耍，记得这里一直荒无人烟，只有大片大片的野竹林子。怎……怎的只三、四年的工夫，便建起了这花园？难道是我的眼花啦？」 　　快步钻出竹林，眼前豁然开朗，群山巍巍，山谷中果然便是一座花园。 　　那园中每隔数武，便栽着一株红花，行行列列，排布得甚是齐整，算来不下百株。那花也生得奇特：株体长大肥硕，总有一人来高，花朵径如车轮，色红如火，看上去艳丽异常，却认不出是什么品种。更奇的是，这一园的花并未栽种在垄畦中，而是生在一块巨岩之上。那岩面光滑平整，布满了一处处锅盖大小的孔隙，众花竟是自那孔隙之中长出来的！ 　　丁香兰放眼望去，见这块巨岩夹于两峰之间，一望无际，直如一座海中孤岛，花园虽然不小，却也只占了中心一点位置。园花茂盛，色红似火，四下俱给青青的翠竹包围着，一派红绿相映，煞是好看。正看得入神，忽觉一阵微风迎面吹来，随即嗅到一股淡淡的腐臭之气。那味道先是若有若无，随着山风愈劲，渐渐浓郁起来，便似三伏天里的死尸散恶一般，中人欲呕。 　　丁香兰喉头一紧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几乎将早饭尽数呕将出来，忙不迭蹙眉掩鼻，半晌才适应了这股恶臭。她心下奇怪，想道：「花园之旁，不香反臭，这是什么道理？莫非有什么野兽死掉了，腐烂发臭？」 　　擦擦眼角溢出的眼泪，突然瞥见花丛之中，有一个人影在微微晃动。那人背着脸蹲着，离自己不过数丈远近，穿着一袭黑衣，身形婀娜，长发垂腰，瞧后影似乎是个年轻女子。她不由更觉惊异：「这女人是谁？她……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？」 　　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招呼。 　　便在这时，那黑衣之人慢慢直起腰，转过身来。只见她额前乱发微分，露出一张俏脸，柳眉弯弯，樱唇一点，果然是个美貌的少妇，瞧年纪也不过三十岁上下。她身形一动，丁香兰立时瞧见她脚下一片血泊，血泊中一人浑身赤裸，蓬头散发，正是丁秀兰！ 　　丁秀兰的双臂已被人齐肩砍去，双腿也给截至膝处，浑身血污狼籍，大睁着双眼，不知死活。她带的那把砍刀断成了两截，远远丢在一旁。那黑衣女子左手提着一条白生生的断腿，右手握着把模样古怪的大刀，刀身灰暗无锋，竟是以石头制成。那石刀圆钝的刃口处，鲜血尚流，一滴一滴，不断落在丁秀兰高耸的乳房上，血花四溅，噗噗有声。 　　便在丁秀兰身旁，蹲着一个浑身赤裸、肤色青灰的怪人，双手捧着个血肉模糊的圆球，正狼吞虎咽地啃咬。那圆球之上须发宛然，双眼怒睁，正是丁老汉的头颅！丁香兰只觉脑中「轰」地一声，耳中嗡嗡作响，手一松，砍刀落在地上，晃了两晃，一头栽倒。 　　片刻即醒转过来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心中大叫道：「我……我是在做梦，这定是在噩梦里！等数过三下，再睁开了眼，那……那就没事了。」 　　睫毛微微抖了几抖，慢慢张开双眼，触目便是几条人腿人手，耳旁嗒嗒作响，扭头看去，见那怪人蹲在自己身后咫尺，捧着爹爹的头颅吃得正欢。他嘴角血水流溢，双手和满脸都染得血红，却浑如未觉，两只圆眼骨碌碌乱转，笑嘻嘻盯着自己。 　　丁香兰吓得尖叫一声，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竟然撑起了身子，连滚带爬逃出丈许。惊惶中瞧见丁秀兰微微眨了眨眼，大悲之际微觉一喜：「秀兰还没死。」 　　嘶声叫道：「秀兰！你……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拚命向前爬去。丁秀兰面如死灰，张了张口，却没发出半点声音。 　　那怪人被叫声一吓，手一抖，啃了一半的头颅掉在地上，滚了数滚，却给一只脚踏住。丁香兰这才看清，那黑衣女子也已然转到自己身后，目光冷冷地望着自己。她手中的人腿和石刀已丢在丁秀兰身旁，光洁的纤足踩在丁老汉头颅上，血色映衬之下，显得愈发白皙。 　　丁香兰颤声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是谁？干么杀……杀了秀兰跟我爹？」 　　耳中只听一阵急促的「得得」声响，却是自己牙齿互碰，浑身抖得厉害。 　　黑衣女子淡淡地道：「我是个苦命的女人，给人逼得没法，才躲来这里种花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这女孩子叫秀兰么？她还没死。我只杀男人，不杀女人的。」 　　丁香兰瞧了一眼丁秀兰，紧紧闭住了眼，不忍再看，泪珠扑簌簌落在衣襟上，瞬间便打湿了好大一片。想到妹子片刻前尚同自己嬉闹，此时却与老父双双死在这女人手下，简直就如一场噩梦。 　　猛听黑衣女子大声叱骂道：「你这家伙，真是饿死鬼投胎，一天到晚便尽想着吃！快滚回去罢！」 　　丁香兰抹抹眼泪，见那怪人蹲在黑衣女子身边，伸着手去勾她脚下的头颅，却给她发足踢了个觔斗。那怪人望着黑衣女子，口中「呜呜」吼叫数声，似是心有不甘，却无可奈何，又向丁香兰一瞥，转身爬到一处孔隙之旁，钻了进去。黑衣女子呆立片刻，慢慢向丁香兰走来。 　　丁香兰见她两眼之中冷光凛然，越走越近，不知要以什么狠辣的手段对付自己，刹那间只觉手足冰凉。 　　黑衣女子缓缓向她扫视一眼，裙角带起的微风飒然，却径直走回丁秀兰身旁。丁香兰咽了口唾沫，哑声道：「你……我们又没得罪过你，求你放过了我们罢。」 　　黑衣女子挽一挽衣袖，又掠一掠头发，冷冷道：「我说过啦，我只是个种花的女人，你求我放过你们，是什么意思？这可不懂。」 　　停了片刻，似乎想起什么，脸色一霁，张手向四下比了比，兴冲冲地道：「对啦，这些花都是我自己种的，已经……嗯，已经是一百零三株啦，你瞧瞧漂不漂亮？老实跟你说，我的花跟旁人种的花可不大一样呢。」 　　丁香兰心里突地一跳，依着她手势向身周望去，只吓得浑身毛孔都绽了开来，颤声道：「这……这……」 　　只见那满园的鲜花竟赫然是一个个女人！ 　　那些女人个个面色惨白，双目紧闭，就如同大病初愈一般，头脸被硕大的花瓣紧紧包裹着，全身赤裸，上肢皆无，双乳却饱满异常。下半身在大腿近地之处，生出千百条细小的赭红色须根，插入岩石上面的孔隙之中。常人若不加细看，真难以瞧得出她们本来面目。 　　黑衣女子咯咯得意而笑，道：「怎么？你是在夸我的花漂亮罢？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你……你就是捉了我们村许多人去的……妖……妖……」 　　她吓得心胆俱裂，最后一个「怪」字再也说不出来。 　　黑衣女子怒道：「谁说我是妖怪？那都是旁人胡说八道！我住在这罗刹岭上，所以名字叫作罗刹女，可不是什么妖怪！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你……你不是妖怪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害死我妹子跟爹爹？」 　　那罗刹女道：「什么害死不害死的？这般难听！……我瞧这老头子七老八十的，也没几年活头啦，所以砍了他喂我的花种。那是害他吗？」 　　一指丁秀兰：「我瞧这小姑娘秀兰生得俊俏，便想帮她多美上几年，更不能算是害她。」 　　丁香兰怒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又说不是害他们！」 　　握紧双拳，便欲冲过去同她拼了。但自出娘胎一十九年来，何尝与人打过一场架？拌过一回嘴？遑论杀人了。犹豫来，犹豫去，终是迈不出脚去，只急得掌心里湿漉漉地，满是汗水。 　　罗刹女「呸」地一声，向丁老汉的头颅啐了一口，恨恨地道：「这些臭男人，没一个是好东西！我老公待人最和善不过了，可……可还不是给那恶人杀死啦？」 　　眼圈微红，咬牙切齿道：「老公死后，我……我没有饭吃，难道等着饿死？只好抓几个人来吃。那恶人却又四处追杀，不肯给我一条活路！我……我在这里种花，全是给那些臭男人逼的。所以见一个男人，便杀一个！总有一天，要将全天下的臭男人杀光。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秀兰可是女儿家，你……你为什么又害死了她？」 　　突然轻轻抽噎：「我也不要活啦，你……你快将我杀了罢。」 　　罗刹女叹了口气，伸手在她脸蛋上抚了抚，柔声道：「你生得这么俊，我怎会舍得杀你？傻孩子，我……我是想帮你呢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幽幽地道：「你现下是很漂亮，可是再漂亮的女人，总有老的一天罢？女人老了之后，便没人爱啦……我有个法子，能教你永远年轻，永远漂亮，永远这般讨人喜欢。」 　　她这番话似有无穷的魔力，丁香兰怦然心动，止住哭声。随即想到：「这女人是妖怪，她杀了爹跟秀兰，怎会帮我？」 　　罗刹女见丁香兰神色不定，知她不信，嘻嘻一笑，又道：「你仔细瞧瞧，这些花儿都是我辛苦几年栽下的，是不是挺美呐？就算再过一百年，她们还是这般漂亮，可比咱们女人好得多了。你……你愿不愿意……」 　　丁香兰头颈刚转，想到那些「人花」可怖的样子，打了个寒噤，赶忙闭上眼。猛然间想起一事：「啊，这……这妖怪斩掉秀兰的手脚，难道……难道是要把秀兰变成……变成那些花？」 　　愈想愈是惊恐，不自禁地瑟瑟发抖。 　　只听罗刹女道：「姐姐有个法子，可以教你变成不会老、又不会死的花儿。你叫我一声好姐姐，我便帮你……咦，你很怕么？为什么抖得厉害？嘻嘻，是啦，你是怕痛！别怕，姐姐告诉你，刚变成花儿的时候，是有些痛的，可是后来便不觉得啦。你想一想，为了能永远年轻漂亮，痛一下又值得了甚么？」 　　停了片刻，不见她答话，又轻轻一笑道：「好啊，小滑头，你不相信姐姐的话，姐姐便试给你看。」 　　丁香兰偷眼观瞧，见罗刹女快步走近丁秀兰，回头向自己霎霎眼睛，微微一笑，蹲下身去。拉开左边衣袖，露出白如凝脂的手臂，跟着右掌并拢如刀，在臂上虚虚划落。但见手掌落处，便如一柄无形的利刃划过，肌肤竟而慢慢随之裂开，一股灰绿色的黏液淌了出来。她不等黏液淌落，赶忙以臂相就，凑到丁秀兰断腿之处。那黏液落到断腿上，迅速生出无数绒毛也似的细根，将断面密密包裹。这般滴得几回，丁秀兰的断腿、断臂一一生根止血，只是口中不住呜咽，身躯乱扭，瞧来痛苦异常。 　　罗刹女伸手在臂上一按，伤口立时愈合，而后轻抚丁秀兰的脸颊，喃喃道：「你瞧，这样便不会痛啦……秀兰，你怎么样？是不是舒服一些啦？……乖乖地不要动，姐姐再喂你吃药。」 　　托住丁秀兰下颌，用力捏去，待嘴巴张开，将一颗豆荚般的物事塞入她口中，说道：「乖孩子……吃过了药，明早就会生出花瓣儿啦，包管和她们一样漂亮！嘻嘻，喜不喜欢？姐姐以后会好好地疼你，你也要乖乖听姐姐的话，多多跟花种交媾，多多地替姐姐生些花宝宝出来。」 　　丁香兰目不转睛瞧着，见丁秀兰双眼一阵翻白，似已晕了过去。罗刹女搬起丁秀兰，将她种在一处空穴之中，向丁香兰露齿一笑：「你瞧，秀兰听话，我才帮她变成花儿。嘻嘻，你不肯听话，可不要后悔。」 　　突然脸色一变，厉声狂笑，双臂陡然大张，只听得「嘶嘶」声响，背后竟然生出两根粗籐。那籐臂升起丈许后，便似两条长长的怪蛇，在半空中不住地蜿蜒吞吐。 　　丁香兰叫道：「啊，刚才便是……」 　　「唰唰」数声，身上衣服已给那籐臂扯得粉碎，露出一具光洁圆润的肉体。她认得这籐臂，本想说：「刚才便是这东西捉去了秀兰。」 　　一惊之下，这后面半句便给吞了回去。 　　罗刹女收了籐臂，走过来在她高耸的乳峰上轻轻一扭，淫笑道：「不肯听话，便要受罚，瞧你待会儿羞是不羞！」 　　撮唇一啸，石下孔隙中一阵「悉悉索索」，先前那皮肤青灰的怪人又钻了出来。那怪人似乎不能久立，此刻依旧是半蹲半趴，他手、脸上血污已净，望一望罗刹女，又望一望丁香兰，眼中满是凛凛的淫光。 　　丁香兰见他一双怪眼色迷迷地，总在自己胸前身下扫来扫去，不禁的羞惧交集。她衣服已给撕成布片，没有办法，只能光着身子掩住私处，蹲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。惊慌中瞥见那怪人两腿间吊着一根奇大的肉具，立时脸上飞红，心中暗啐了一声。 　　那怪人正瞧得起劲，见丁香兰护住了要紧之处，大为生气，一通上蹿下跳，抓耳挠腮，恨不能扒开她腿缝，凑近去瞧个明白。罗刹女向他招招手，说道：「乖儿子，这小姑娘不肯听话，就交给你啦，随便你怎么处置。」 　　那怪人居然能听懂人言，咧嘴「吼吼」数声，欢喜异常，一个虎纵便蹿将过来，将丁香兰死死抱住。丁香兰早吓得软了，想起先前这人啃啮丁老汉头颅的模样，更是魂不附体，惊叫一声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过了片刻，只听耳中呼呼作响，一股股热气直灌进来，原来那怪人正伸着嘴在她脸上乱吻乱嗅。丁香兰奋力推去，却怎推得开他？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恶心，一侧脸，向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。 　　那怪人痛得惨嚎一声，用力一搡，丁香兰给他搡得仰面一交，跌倒在地。那怪人身材瘦小，力气却大，她这一下摔得后脑重重撞在石上，牙齿震得隐隐生疼。擡头看时，却见那怪人并无怒色，反倒揉着颈子笑嘻嘻盯着自己。丁香兰心中诧异，顺着他眼光一瞥，当即恍然大悟，原来自己仰倒之时，两腿大开，隐秘之处已是暴露无遗。她浑身上下肌肤白皙，嫩滑如脂，私处也并无二致，更兼耻毛疏淡，尤其显得丰满诱人。那怪人只这电光火石间，已瞧得一清二楚，他腰间的家伙看似傻头傻脑，实则聪明绝顶，不劳旁人指点，自己先打了几个冷战，挺得笔直。 　　丁香兰顾不得害羞，匆忙爬起，回身便跑。罗刹女哼了一声，喝道：「傻愣着做什么？还不给老娘追回来！」 　　那怪人低吼一声，双手、双脚向地上尽力一撑，「唰」地跃起丈余高下，半空中轻轻巧巧一个折转，倒拦在丁香兰前头，两人几乎撞个满怀。丁香兰尖叫声中，那怪人嘻嘻一笑，迎面将她扑倒。 　　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，厮打了片刻，丁香兰全身脱力，只觉那怪人瘦弱的身子似乎重愈千斤，压得自己动弹不得。那怪人口角流涎，嘿嘿淫笑，双手十指大张，终于覆在她高耸的乳峰之上。丁香兰只觉他一双大手热得出奇，双乳如遭火炙，身体里有一条火线由胸臆间直通下去，忍不住轻吟了一声，意识渐渐模糊。 　　那怪人俯身下去，在她颈子上嗅了几嗅，一面玩弄掌中温暖绵软的乳房，一面张口吻在她唇上。丁香兰嘴里呜呜有声，头颈乱摆，甩脱了数次，终是给他腾出一手，扳着颈子，将舌头送了进去。 　　口中一番驰骋，两人气喘吁吁，都觉情动。那怪人松脱双手，在丁香兰两腿间轻轻一探，见滑腻腻地满是黏液，登时大喜，勾着身子便要上马。 　　丁香兰见他腰背弓起，胯间累累垂垂，吊着那奇丑的阳物，教人实在又羞又怕。她自十六岁起，便时常同心上人欢好，几年来已不下百次，自然明白这怪人的意图，蓦地里脑中灵光一闪，心里大叫：「丁香兰啊丁香兰，你……你怎能同这妖怪做……做那丑事？就是死，也须死得清清白白！」 　　眼见自己门户洞开，又被他占据了腿间要津，实难躲闪，情急之中不暇多想，左手一探，一把握住他的肉具。 　　试想这东西虽然硬起来坚愈铜铁，总不能当真是铁铸的，那怪人只觉一阵剧痛，吱哇连声，却苦于要害被擒，挣又不敢挣，逃又逃不脱，只得在丁香兰身上半吊子悬着，神色大是尴尬。 　　罗刹女拍手大笑：「小丫头，有意思。」 　　双臂交叉，端立一旁，笑吟吟瞧着，并不插手。 　　丁香兰心道：「刚才只教他摸上几摸，不知怎么便糊里糊涂了，定是这怪物使的妖法，这回死也不能撒手。」 　　主意打定，生恐对方还有更厉害的手段，自己不免难以抵挡，当下五指之外，再加五指，十指齐施，正所谓「兄弟同心，其利断金」，直捏得那怪人龇牙咧嘴，痛不欲生。两人一上一下，切齿相向，表情俨然一般，感受却乎迥异。 　　正在僵持不下，忽听「嗖」地一声，一物自身后疾飞而至，堪堪打中那怪人颈间。那物虽小，力道却大得异乎寻常，他本已给抓得手足酸软，撑拒不稳，当即「哎呀」一声，一个觔斗从丁香兰头上翻过。丁香兰正潜运劲力，誓保贞洁，这一下突如其来，不及放手，两力相交之下，几乎将他好好的家伙从中拗断。那怪人连连惨叫，捧着肉具一通揉抚，心下却是大慰：总算未给这狠女人扯下一截来。 　　罗刹女悚然一惊，循声望去，见一个灰衣之人悄然立在三丈开外，手里掂着颗小石子，不住地上下一抛一抛，脸上满是得意之色。她方才只顾瞧好戏，全没听到有人靠近，实是从未有过之事。这人悄然潜入身周，而竟不为自己所知，足见功夫相当高明。当下不动声色，仔细打量。那人身材颀长，剑眉薄唇，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，穿着一身粗布短衣，肩头披着斗篷，背插一柄木剑，模样甚是不伦不类。 　　丁香兰身上一轻，立时翻身爬起。她尚不知发生何事，掩着羞处四下张望，一眼瞧见那人，又惊又喜，叫道：「逍遥哥！」 　　想起自己赤身露体，行状大是不雅，羞得脸上飞红，赶忙又蹲下身去。 　　那人正捏着鼻子大叫：「好臭！」 　　听见丁香兰叫自己，向她招招手道：「香兰，你过来。有我李逍遥在此，这两条臭毛虫不敢欺负你。」 　　眼光不住在罗刹女身上瞄来瞄去，心想：「他妈的，这娘们生得挺美啊。她胸前两个奶子可比香兰大得多了，不是藏了两个馒头罢？」 　　丁香兰微一迟疑，慢慢向李逍遥走去，两只手一上一下，只顾掩住了身前「要害」，身后的「破绽」却全然顾不得了。那怪人两眼不错珠地盯着，见她走动之际粉臀扭捏，雪股轻颤，想起摸在手中那紧实的肉感，刹时间肉棒也忘了痛，颈子也忘了疼，阳物三翘两翘之下，居然照旧直立起来。 　　李逍遥一见之下，大是佩服：「这混帐王八蛋，差点就给香兰将那玩意儿扯了下来，这会儿居然不晓得痛！不知老子有没有这本事？」 　　除下披风，替丁香兰披在身上。丁香兰不免趴在他怀里哭了几声，偶一擡头，恰见那怪人的巨物正一动一动，摇头晃脑地冲自己打招呼，心下又是害怕，又是庆幸：「亏得逍遥哥来得及时，不然给他这件大东西插……插了进来，我……我可要死啦。」 　　罗刹女心道：「我三年前搬来之时，曾花了几天工夫查访，这周围百里之内，绝没有功力高深的人。可是瞧这小子适才发石的劲力，功夫可挺厉害，难道……难道他是那老贼派来的？」 　　想起那人狠辣的手段，不禁打了个寒战。她早年曾在一位剑客手里吃过大亏，丈夫给人杀了，自己也险些丧命。这几年躲在罗刹岭修炼「花胎魔功」，实是既为保命，又欲将来复仇，却又始终提心吊胆，无一刻不担心给那人找到。这时见了李逍遥，自不免心中忐忑。 　　李逍遥眼珠乱转，也在暗自盘算：「这妖怪杀了丁老头跟秀兰，我若不替他们报仇，只怕香兰妹子不肯罢休。可是瞧她那样子，看来已经修炼得能随意变化，这份修为总有几百年罢，不知老子打不打得过？」 　　两人各怀心事，一时间四目相对，都未做声。丁香兰颤声道：「逍遥哥，这……这女人是妖怪。秀兰跟爹爹都……都给她害死啦……」 　　眼圈一红，声音哽住。 　　李逍遥拍拍她肩头，义形于色道：「我都知道啦，你放心，这回绝饶不了她。」 　　指着罗刹女骂道：「他妈的，你这头母畜生，干么害死这许多人？快拿一百两银子来，老子便饶你！」 　　罗刹女大怒：「臭小子，你嘴巴放干净些！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放干净便放干净，不过你再加一百两来。」 　　罗刹女杀气大盛，双掌运力，冷哼一声，道：「留着你的废话，等会求饶罢……」 　　身形甫动，却见李逍遥中、食二指向自己当胸点了点，一道蓝芒「嗖」地直射过来。罗刹女大吃一惊，她原想先行下手，谁知对方狡猾，更快了自己一步，两人相距本近，那蓝芒交睫之际已到身前。总算她反应敏捷，慌忙着地侧滚，只觉凛凛寒气贴面掠过，擦得肌肤隐隐生疼。 　　这刹那之间，罗刹女犹如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，惊出一身冷汗。李逍遥放出的那道篮芒细如发丝，快愈闪电，不用再瞧第二眼，便知是剑客一流炼就的飞剑。她心中登时又惊又喜：「这小子剑气如此凌厉，哪还会是旁人？那……那蜀山派的老贼到底派人来啦！」 　　她见识过蜀山派飞剑的厉害，几年来念兹在兹，始终在盘算破解之法，这时大好机会就在目前，也不知准备好的手段是否有效？心中突突狂跳，掌心里满是汗水。 　　李逍遥眼见偷袭未中，连喊：「可惜！」 　　心念御动，那飞剑跟着兜了两个圈子，「唰唰」两记，逼得罗刹女左支右绌，狼狈不堪。李逍遥哈哈大笑。 　　罗刹女心头火起，眼见飞剑又再袭来，叫声：「来得好！」 　　衣袖疾拂，卷起一株「人花」，抖手迎头掷去。她看似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挥，力道却大得出奇，那「人花」惨呼一声，硬生生拦腰折断，顿时脏腑流溢，臭气弥空。 　　丁、李二人恍然大悟，原来先前嗅到恶臭，是这些「人花」散发出来的。 　　李逍遥拉着丁香兰向后跃开，以免给臭血淋到，嘴里笑骂道：「呸，呸，好臭！人家都种香花，你这人偏爱臭花，可见是货真价实的臭婆娘……」 　　突然脸色一变，气急败坏地叫道：「糟糕！他奶奶的，怎……怎的……」 　　只见蓝光一闪，那飞剑自「人花」当胸穿过，将之斩作两截。而后竟如受了重创一般，愈飞愈慢，排气破空之声也顿时变弱，耀眼的光华逐渐黯淡，终于化为焦黑的顽石，跌落尘埃。 　　罗刹女精神大振，喝道：「臭小子，还得意么？」 　　肩头微晃，一个起落便纵至近前，右手五指如爪，向李逍遥头顶抓落。 　　原来大凡飞剑之类，并不当真是金铁打就之剑，乃是剑客于自家丹田之内，以一口先天真气凝聚锻炼而成，非金非石，其利无匹。盖因它久随主身修为，意予神授，灵性极强，几乎与人无异。这飞剑一经炼就，即凭主身心念所使，上能翱翔九霄，下能洞彻地府，斩金断玉，降妖伏魔，无所不能。只有一样，却最怕污秽之物，一旦沾染了污物，便立失灵性，化为顽铁。这「人花」以女子身躯为坯，虽被罗刹女以药物操控心智，于生理却未有大的改变，仍属女性纯阴之体。 　　罗刹女栽种「人花」，为的是攫取花胎，增进修为，因之每日皆会对其施为邪法，令其经血常生，以多孕花胎。那女子的经血乃天下至秽之物，又经妖物炮制，厉害无比，是以飞剑一触即毁。 　　罗刹女几年来琢磨的法子一举成功，自然大喜过望，李逍遥却因一时疏忽，上来就吃了个大亏。 　　再说李逍遥失了飞剑，又惊又怒，见罗刹女来势凶猛，忙一抖手甩开丁香兰，身形一转，双臂回圈，双掌凝力向上拍出。这一记双方倾尽全力，真气竞相鼓动之下，劲风如刀，吹得衣衫猎猎作响。三掌甫一相交，訇然巨响，李逍遥双臂震得发麻，罗刹女一个觔斗向后翻出，稳稳落下，二人显然功力悉敌。 　　只听罗刹女厉声怪啸，长发无风自舞，一阵「悉索」声响，身上衣衫层层蜕去，现出原形：原来是一株血籐。只见她状如巨婴，色作铁锈，昂起的胸腹处隐隐现出一张怪脸，浑身上下根须戟张，蜿蜒向二人爬去，所过之处，痕迹宛然。 　　两人同声惊呼，丁香兰先自远远地逃开。 　　李逍遥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，强笑道：「香兰别怕！怪不得水生叔时常念叨，说如今世道不济，妖孽丛生，天下必将大乱。这不是连咱们箍粪桶用的家伙都成了精啦！啧啧，老子只有两只手臂，你倒比我多了十七八条，咱哥儿俩今天就比一比，瞧是谁厉害些？」 　　他心里愈慌，嘴上愈是胡言乱语，又想：「先下手为强！最好老子一脚踩扁你这臭树根。」 　　一跃而上，使开「逍遥拳」一通急攻。 　　那「逍遥拳」以快见长，只见他纵跃如风，几乎看不清身形，刹那间已连踢带打地攻出十记，挥拳踢足之际，看似轻描淡写，实则每一招都蕴涵着极强的内劲。 　　罗刹女又是一声怪啸，原身如弹丸般疾纵而起，当头迎上。只听「彭彭彭」接连十声闷响，二人以快打快，谁也不肯避让，每一下均是硬碰硬挡。李逍遥招数繁杂，罗刹女修为深厚，十合过后，跟着又是十合，转眼斗得不可开交。 　　你来我往，斗了半晌，毕竟罗刹女手多臂长，李逍遥举手投足间压力渐增，颇感不支。正在心焦，忽听丁香兰发出一声尖叫，百忙之中扭头一瞥，见她已给那怪人按在地上。 　　李逍遥心急如焚，连连咒骂，恨不能冲过去将那怪人一脚踢死，却又苦于给罗刹女缠得脱不开身，气急败坏地叫道：「喂，臭婆娘，这不大公平罢，有种的冲我一个人来！」 　　罗刹女狞笑道：「臭小子，老娘这就教他给那丫头下种，至于有种没种，等会你自己问她罢。」 　　扬声叫道：「没出息的东西！你那吃饭的家伙没给人抓坏罢？还不快下种给她？」 　　她一面说话，手上不停，越斗越是精神抖擞，无数条籐臂漫天挥舞开来，李逍遥周身都给她凌厉的劲气笼罩，纵跃之际，颇感滞重。 　　猛然间「砰」地一声，左膀一阵剧痛，给她的籐臂重重扫了一记，顿时整条手臂再也举不起来。罗刹女大喜，出招顿如狂风骤雨一般。李逍遥正在手忙脚乱之际，隐隐听到丁香兰哭喊之声：「你这妖怪，好不要脸。你……你放开我。」 　　那怪人身上给罗刹女下了极厉害的淫毒，时时需同女子交媾，方才他已自忍了半晌，此刻淫火愈炽，哪还按捺得住？口中呜呜数声，一把扯落丁香兰的披风，捧着双乳便舔。 　　李逍遥气极骂道：「你他妈的快快住手！」 　　那怪人哪肯理他？ 　　丁香兰叫了几声，不见李逍遥来救，只觉双乳间湿漉漉地，尽是那怪人流下的口涎，不由大是恶心，欲待挣出手臂抹一抹，却给他压得死死的，动弹不得。 　　他这次学了个乖，将肉具夹在两腿间，严严实实藏好，教丁香兰再也无从下手。 　　她无奈任对方淫弄一阵，两腿间热乎乎地，渐渐涌出水来。迷迷糊糊过了不知多久，下腭一痛，却是那怪人在她脸颊两侧重重捏了一把。丁香兰张口欲叫，谁知口中一热，一条长长的舌头猴急般顶了进来，立时塞得满满腾腾。那长舌入口，甚是乖觉，卷着丁香兰的香舌着力吮咂，弄得她浑身酥软，津液汨汨。 　　那怪人玩了半晌，情欲渐盛，听见丁香兰鼻子里发出的轻吟，一声声若有若无，顿觉浑身血脉贲张，急不可待地分开她双腿。正要上马疾驰，突然间想起「十指禅」的厉害，犹自大有惧意，当下先叉开一手，小心翼翼护住要害，这才摸到她两腿之间。只觉触手湿滑淋漓，那丰满的缝隙早已泥泞不堪，再低头瞧见她晕红的俏脸，更觉欲火难忍，轻轻将两般兵器对准，缓缓送入，但觉得所到之处光溜滑腻，畅行无阻，自家兄弟给温软的肉壁四下里包裹得严严实实，这个中旖旎的境况，实是美得异乎寻常、难以言表。 　　丁香兰「呀」地一声，醒过神来，伸手撑住他胸膛，白腿乱踢乱蹬，失声叫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快出去！逍遥哥，快……快来救我。」 　　李逍遥只觉左肩剧痛，一丝力气也使不出，心知不是骨折便是脱臼，这一仗要反败为胜怕是难于登天了，又听见丁香兰哀叫，心想：「糟糕！老子这回印堂发绿，莫非要学那周郎妙计安天下，赔了夫人又折兵？」 　　喊道：「别急，你先撑住，千万别教那王八蛋放……放了进去！」 　　只听丁香兰轻声呜咽：「我……我撑不住啦，他插进来啦，怎……怎么办？」 　　这句话钻入耳中，宛似一桶冰水当头淋将下来。李逍遥心下大乱，怒道：「他妈的，等会儿老子非插还他不可！」 　　话音刚落，「哎哟」一声，小腹重重挨了一记，痛如刀绞，随即给那无数籐臂死死抱住，缚得粽子一般。狼狈之下，回头瞥见两人交媾之状，又恼又妒，忍不住呻吟道：「李逍遥变成李难受，丁香兰成了丁臭兰，这回老子赔到姥姥家啦！」 　　罗刹女连点了他几处穴道，随即将身子扭了数扭，只见双峰突耸，圆臀骤翘，已瞬然变作女身。她也不穿回衣衫，光着身子扼住李逍遥喉咙，狞笑道：「臭小子，还得意吗？老娘要不要再给你一百两银子？」 　　李逍遥给她扼得面孔涨红，喉间格格有声，几乎晕去。罗刹女手上渐渐加劲，直扼得他双眼翻白、舌头吐出老长，这才放开。李逍遥大口喘息半晌，恨恨地道：「你奶奶的，老子出二百两，你又肯不肯放了我？」 　　罗刹女道：「老娘最恨你们这些臭男人，你说我肯不肯放？」 　　转了转眼珠，说道：「咱们这回一问一答，有问有答，你给我老实说话，老娘就给你个痛快的。好不好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越是老实说话，越没好下场，这等过桥抽板的事，我家里那老太婆做得还少了？你当我是傻瓜么？反正落在你手里是个死，老子偏要乱说一气。」 　　目光游动，落在她挺拔光洁的乳房之上。 　　只听罗刹女问道：「你使的这手飞剑，是哪一派的功夫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那是我自己胡乱琢磨的。你想学么？先跪下磕头。」 　　罗刹女骂道：「放屁，凭你这家伙也配！你是不是蜀山派的狗贼？」 　　见李逍遥白着眼不答，登时大怒，在他屁股上重重踢了一脚，道：「瞧不出，你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。先瞧瞧你的好妹子罢。」 　　提着衣领一顿，将他摔在地上。 　　李逍遥只瞧了一眼，登时面红耳赤，怒道：「你杀便杀，别来消遣老子！」 　　只见丁香兰撅着雪白的屁股，弯腰死死抱住一棵大竹，脸上晕红一片，显然淫性正浓。那怪人两手捉着她丰盈的腰肢，两块干腊肉似的屁股一耸一耸，想是弄得欢畅，嘴里不停「咿咿呀呀」乱叫。这家伙身量不高，好在宝贝还够长，踮着两只鸟爪般的瘦脚，居然弄得有平有仄，若合符节。 　　李逍遥不知丁香兰染了那怪人身上的淫毒，心中十分郁郁，倒有八分愤愤，闭上眼大声咒骂，只盼罗刹女一怒之下，举刀将自己杀了，倒胜于这般活受罪。 　　骂了半晌，听不见动静，偷偷睁眼一看，见罗刹女蹲在花丛之中，不知在摆弄什么。他耳中灌满了二人交媾时的淫声，不禁大为焦躁，忍了片刻，终于扭过头来，一眼便瞧见丁香兰朦胧着双眼，那弯弯的睫毛又长又翘，不时微微颤抖，忍不住心中一荡：「他奶奶的，香兰这小骚精，还真是骚得紧呐。她这一身的白肉，不知给老子摸过几百遍了，现下瞧着还是动性。」 　　看了一阵，裤裆里不觉硬挺起来，又暗自后悔：「原来大白天里干这个调调，也他妈的挺妙，老子只怕再没机会啦。唉，怎么我先前糊里糊涂地，便没想到试试这手？」 　　正在胡思乱想，脚步声轻响，跟着耳根剧痛，「啊」地一声大叫，给人提着耳朵扯了起来。只见罗刹女慢慢转到身前，瞇着眼审视了半晌，目光从头到脚、又从脚到头，自他身上缓缓扫过，脸上却没半点表情。李逍遥盯着那对颤巍巍高高耸立的玉乳，不禁吞了下口水，心道：「这老鬼婆也不知活了几百年啦，身段仍是这般诱人，她这对奶子比香兰的还要耐看，可惜是个妖精，不然老子非得摸上她两把。」 　　突然命根子一痛，原来是给罗刹女狠狠攥住了。 　　李逍遥疼得惨叫一声，心下大惊：「不好了，刚才香兰抓得那王八蛋怪物险些做了太监，现下臭婆娘一报还一报，这是要替她的乖儿子报仇呐。这回老子怕是先要做太监！」 　　罗刹女皱了皱眉，喝道：「干什么？你再敢鬼叫一声，我便将你这命根子撅成两段！老娘说到做到。」 　　李逍遥连连吸气，果然忍痛不敢再叫，心道：「你抓得我痛，自然要叫。你这臭婆娘有本事也给老子抓一下，瞧你叫是不叫？」 　　转念一想，不由好奇心起：「她是个母妖怪，可不知有没有这个宝贝？」 　　下身一凉，裤子给她褪了下来，露出黝黑的家伙。 　　罗刹女伸指在他微挺的阳具上轻轻一弹，冷笑道：「老婆给人家弄得要死要活，你这小子倒也硬得起来，真是天生的贱种。」 　　李逍遥怒道：「你这婆娘一个劲儿光着屁股走来走去，老子难道还有不硬的？你当这副家伙是摆设吗？」 　　罗刹女微微一笑，缓缓道：「嗯，是不是摆设，倒也无妨。不过你修习过道家内功，还算有点用处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发毛，只听她自言自语道：「小子本钱不大，身子骨倒挺结实，杀了有些可惜。嗯，就把他变成花种罢。」 　　仰头问道：「喂，你知不知道花种是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……你杀了我罢，我可不做什么鬼花种。」 　　罗刹女道：「做花种有什么不好，把你吓成这样子？你看我养了这许多花，自然要有人替她们配种，才能孕得出花胎来。可是近来那废物越来越不中用，花儿们生的花胎也越来越少啦，这怎么成？我瞧你修炼内功已颇有根基，准能比他做得好。怎么，难道你不喜欢这差使？」 　　嘴角微露笑容，忽然撮唇一啸。 　　那怪人揽着丁香兰鏖战正酣，只觉这女人冰肌玉骨，肉感十足，这一回交媾酣畅淋漓，实是平生从未有过。这时听见啸声，打个激灵，颇不情愿地停住手，丢开丁香兰蹿了过来。丁香兰失却支撑，慢慢软倒，双眼迷离着四下张望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。 　　罗刹女伸手一指，喝道：「还愣什么？快去罢。」 　　那怪人目光一扫，嘴里「呜呜」有声，向着一棵「人花」爬去。李逍遥擡眼望去，见那「人花」赫然便是丁秀兰。她神情委顿地戳在石穴之中，头上业已生出不少的花瓣，猛一看几乎认不出来。那怪人今天的好事屡屡被半途打断，已是欲火焚身，转到丁秀兰身后，迫不及待一把抱住，跟着纵阳入体，交媾起来。丁秀兰似乎已丧失心智，感受到阳物坚硬，立时躬身撅臀，极尽淫蘼之态，两人的呻吟声霎时响成一片。 　　罗刹女拍拍李逍遥肩头，笑吟吟道：「小子，这家伙便是花种了。放心罢，这配种的事，我瞧你也不是外行，大约出不了什么岔子。」 　　李逍遥悚然而悟，原来那怪人从前也是同自己一般的人，只是不知怎地，给罗刹女弄成了「花种」，才变得这副模样。耳听得一「人」一「花」淫声不断，再看那怪人满脸傻笑，神情痴呆之状，不由得魂飞魄散。 　　过了一盏茶的工夫，罗刹女喜道：「行了，这便配完种啦。你瞧着，再等一刻，就要生出小宝宝来啦。」 　　那「花种」终于射出精液，放开丁秀兰，慢慢钻回石隙之中。又过了不大工夫，只听丁秀兰尖声哀号起来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攒眉咬牙，表情痛苦异常，原本平坦的小腹竟而渐渐隆起，顷刻间大如临盆孕妇。只听「呱」的一声，两腿间落下一个紫色的胎儿来。那胎儿便同寻常人婴无异，只是体形小如鸡卵，亦无脐带与花母相连。丁秀兰产下花胎，便闭上眼沉沉睡去，四下里顿时一片死寂。 　　罗刹女俯身拾起花胎，随手抹去血污，张口便咬。她容貌既美，吃相亦雅，一口口自下身咬将上来，直如品尝珍馐美味一般，一通细嚼慢咽。那花胎一时不得便死，兀自张手乱舞，初时啼声嘶哑，渐渐不再有任何声息了。她慢慢将花胎吃毕，似乎意犹未尽，咂咂嘴道：「这滋味……啧啧，可比天下任何美味都好得多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大感恶心，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好不容易压将下去，喘息道：「老……老子可不要做什么狗屁花种！我瞧这家伙做得挺带劲，你们还是原样照旧罢。」 　　罗刹女嘎嘎怪笑道：「那也由得了你？」 　　背后两条籐臂缓缓升起，向着李逍遥吞吐不定。李逍遥一阵热血上冲，耳中嗡嗡作响，眼前霎时闪过种种人犯处决前的场景，忍不住破口大骂道：「呸！你这作恶多端的罗刹鬼婆！我操你十八代祖宗！你……你要杀便杀！再过二十年，老子还是一条好汉！」 　　罗刹女喝彩声中，两条魔手来势如电，瞬间便到了眼前。   第一章  路话前情 　　蓦地里只觉眼前一亮，跟着耳边「呼」地一声，似乎有东西疾飞而至。那风声听来颇为怪异，既不像寻常的刀剑，也不似罗刹女籐臂所发。李逍遥大惊：「这老鬼婆，又换了件奇门兵器来打老子！怎么老子听着倒有些耳熟？」 　　危急之中来不及细想，赶忙一个「鲤鱼打挺」向上跃起。谁知「乓」地一声，面门上已重重挨了一击，眼前金星乱冒，只听「罗刹女」怒道：「李逍遥！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？敢说老娘是什么鬼婆！」 　　这一声断喝震得耳中嗡嗡直响，李逍遥打个激灵，见面前端站一位老妇，满脸的怒容。那老妇两道扫帚眉，一对狮虎眼，拳比栲栳小三分，足较铜盆大一号，左手提一口缺耳乌金锅，右手持一枝断柄卷头铲，正是生平最大的克星、嫡亲的婶婶李大娘！ 　　李逍遥这一惊非同小可，将脑袋连摇了几摇，心道：「这鬼婆娘怎么不急着下手，却又变作婶婶的模样？莫非她要跟老子搞点新花样？」 　　忽觉颈下凉飕飕地，伸手一抹，湿嗒嗒沾了满手，再顺着来势一路摸将上去，却是打嘴角边淌出来的。他心中一动，揉揉眼向四下里一扫，见桌椅板凳、茶壶茶碗，样样均是自己房中的物事，哪有什么人花、香兰、罗刹鬼婆？这擦了满手的东西，却原来是自己的口水。 　　李逍遥愣了愣神，突然大喜若狂，发足便将被子踢飞三尺，翻身叫道：「哎哟我的妈！吓……吓死人不偿命哪！阿弥陀佛，玉皇大帝老菩萨保佑，妙极，妙极！老子死里逃生！」 　　又冲李大娘连作七八个揖，道：「罗……罗刹鬼婆，原来是……是梦里鬼婆！我的亲亲婶婶，你就是我的娘！你打得好，打得妙！打得我小李子捡回一条命！」 　　话说李大娘唤他起床的路数，若非棍棒相加，便是当头怒喝，大抵回回搅得美梦难成，令人又厌又怕。惟独这一次，李逍遥非但不觉其恶，反觉大大的有功。狂喜之下，顿见李大娘一张丑脸从未有过的顺眼，甚至乎颇有几分可爱，那一声当头断喝更是喝得无比动听，美如天籁。只是他此刻欢喜过度，几句感激之辞说来不免颠三倒四、没头没尾，教人不知所云。 　　李大娘一怔，心道：「莫非老娘下手太重，这小子教我一锅底打得傻了？」 　　脸上怒容未消，又凭空添上三分关切之色，手掌微微颤抖，伸过去摸他额角，只觉触手温暖，似乎不类发癫。李逍遥哪知她心中所想？抹一抹胸脯间的睡涎，依然自顾自道：「我的妈，这回这梦只怕是天下最吓人的！老太……婶婶，你便是做梦再做上十年八年，包管也梦不着这般稀奇古怪的事。啧啧，你瞧，我的心这当儿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哩。婶婶，这回你可救了我一命！」 　　李大娘恍然大悟，跳起脚骂道：「救命？老娘想要你的命！我道怎的连喊三遍还死在这儿？原来又发白日梦了！你睁开眼瞧瞧，都什么时辰了？还懒在床上梦个鬼！」 　　顿了顿，又道：「有客来啦，快滚起来罢，难道等着老娘跟你提鞋？」 　　李逍遥这才瞧见她围裙上油渍累累，泛着一股咸鱼的腥臭外加糟鸭的肥香，显是刚从灶间出来。忍不住扫一眼窗外，心中大奇：「莫非西边出日头啦？怎么居然有客人上门！我这贵店一向生意惨淡，往好了说，勉强算是不能糊口，来的活人之稀少，比坟地怕都颇有不如，什么样大胆的客人，敢来光顾？这倒不能不见识一下。」 　　李家这间客店所在，乃是浙北一处小村庄，名唤西山村，阖村只二十余户人家。李家并非本地土着，而是二十多年前自外乡迁来。明皇朝为加强统治，在全国推行里甲制度，每一百一十户作一图，西山村地少丁稀，与临近的江头坳、白家集等诸村合编一图，归属余杭县治下。余杭本为杭州府小县，又非水陆冲衢，这客店固然投宿的客人少之又少，更因李大娘厨艺糟糕绝顶，本村即便偶有一两件红白喜事，也多远避他处，不敢领受。所幸她原属貔貅之性，向来钱财过手，只进不出，一文钱恨不能掰做两半来花，故此生意虽惨淡，倒尚可勉强糊口。只是这几年西山村「李家皮笊篱」的名头日渐鹊起，大有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之势。今日不晓得哪路糊涂财神显灵，居然一早便有客人上门，实属「未必绝后，敢夸空前」之事，怎不教李大娘手忙脚乱、如临大敌？ 　　当下李逍遥不敢怠慢，光着脚跳下「宝榻」抓起破绽累累的「云罗裤」瘦胯轻擡，「嗖」地一声，便即插进一腿，跟着五趾箕张，夹过床头那件漏洞百出的「百衲仙衣」轻轻一挑，那仙衣飘飘摇摇飞起半空，端端正正落于肩头。他这一路「晨操」演将下来，潇潇洒洒，有模有样，俨然大家风范，端的绝非一日之功。 　　几下穿罢，回眼瞥见昨天雕得的木头娃娃，头顶丫髻，张口而笑，半倚半躺在床头。李逍遥心中一动：「啧啧，方才这噩梦有头有尾，疑幻疑真，实在蹊跷，莫非是……是个不祥的兆头？他妈的，香兰这骚妮子若真替老子缝顶绿帽儿戴，我……我这木娃娃就是给了老母猪做女婿，也不能送她！」 　　琢磨半晌，只觉这事关系重大，须得弄个明白。 　　才一转脸，又瞧见墙上悬着一柄木剑，忍不住心下飘飘然，想道：「老子在梦里可挺威风呐。那手飞剑杀鬼、回剑斩婆的功夫，嚓，嚓，嚓，顿时杀得老鬼婆屁滚尿流！嘻嘻，就不知这功夫是做梦想出来的，还是世上原本就有？」 　　忽地想到幼时去十里坡玩耍，见过一位怪侠，那怪侠还送了这木剑给自己，可不是亲眼见他「嗖」地一声，便飞得无影无踪了么？「上天入地都不稀奇，想来那飞剑、飞刀、飞剪子之类的微末功夫，多半也是有的。啧啧，老子几时运气好，再胡乱碰到个把神仙、大侠，着实学他几招，这回可不能再失之……失之什么啦。」 　　他回想当时情景，十多年藏于心底的愿望一时间纷纷迸发出来，不禁悠然神往。 　　李大娘本已一脚跨出门外，见他突然两眼放光，脸上似笑非笑，那定是又在胡思乱想了，当下三步两步抢将过来，两般兵刃都交于左手，抡圆了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，喝道：「你小子不快些穿鞋，还在想什么美事！」 　　李逍遥瞥见人影一闪，那是经惯了的，立知不妙，眼见那蒲扇般的巨掌挂动风声，迎头扇来，自己势难抵挡，急忙一式 「蟾蜍望月」身形后仰，「扑通」一声倒在床上。说起来这门功夫也是师父倾心传授的救命奇招，只不过平日疏于习练，欠了三分火候，又兼匆忙之下，心慌意乱，倒下时不免手脚俱张，四仰八叉，殊乏师父的洒脱、圆畅之意。 　　李大娘见他居然躲过致命一击，怒火愈炽，拉开架势便待扭他耳朵。哪知三指聚成拈花之状，才及耳下，便听李逍遥一声断喝：「住手！」 　　跟着叫道：「你再落一根小指头下来，这烂床板就变碎劈柴啦，难不成你有钱换新的？」 　　他情知李大娘出手绝不空回，自己若作揖求恕，定然一百个不顶用，但倘一提起破财花银子，那是百试百灵、万试不爽的绝顶法门，必收奇效。话音未落，果见李大娘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。李逍遥心中喜道：「有门。」 　　又听她鼻子里「哼」地一声，知道已然中招，暗笑道：「好了，这顿打是挨不上了。」 　　只见她树杈也似的胳膊硬生生回转过来，在自家头上狠搔数搔，愤然放下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打铁须趁热。」 　　又道：「婶婶大娘，你三天一小打，五天一大揍，怎的全不计利害？再这般打上几年，别说一个李逍遥，便是八只李秤砣，早晚也教你一只只捶成了尿壶。咱们有言在先，我小李子若有个三长两短，你李家可就绝了后啦！」 　　李大娘劈面一口啐去，骂道：「呸！一天到晚懒得抽筋，还有脸说！你好歹也跟林木匠学过几年手艺，床不牢靠，自己修修不好？便只会摆弄烂木头，剜刀削棍的，跟你那不三不四的爹一个样！像这般舞刀弄枪没个定性，哪家姑娘愿意嫁你？不绝后还想个屁！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我爹怎么啦？我爹还不是娶了我娘，生下了老……我？」 　　李大娘一白眼道：「你娘……哼，你娘也跟你爹一个样！自打嫁进咱李家，几时见她拈过一根针、剥过一头蒜？常言说：母子连心。她倒好，儿子不如汉子，丢下你不管，就只会跟着你爹天南地北到处撒疯。这算哪门子娘们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下大不以为然：「你这老太婆每天只晓得锅台灶台、灶台锅台，又算哪门子好汉？那个燕……燕雀怎知红狐狸之志？想来同你也说不清。」 　　想了一想，说道：「我怎记得小时候听人说，我爹娘两个郎才女貌，天生一对，乃是江湖上人人羡慕的鸳鸯侠侣呢？」 　　李大娘不听便罢，一听之下，顿时勾起心中往事，怒道：「我呸！什么狗屁侠侣？这两个混球临走时骗老娘，说是要去行侠仗义、劫富济贫，谁知丢下你这惹祸精便一去不回，十多年也没点儿消息！他要劫富济贫，怎不先济一济我？倒是我这不晓得行侠仗义的老太婆，省吃俭用，弄起这家不活不死的小店，才把你小子拉扯长大！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？却养出你这懒鬼！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懒鬼？我……我将来也要跟爹娘一样，练成绝世武功，成为纵横四海、称霸江湖的一代大侠！」 　　说著作势一个「白鹤亮翅」满脸的喜不自胜。 　　李大娘气道：「放屁！老娘后半辈子全指望你了，你哪都别想去！凭你小子那两下三脚猫功夫，在老娘眼里只配跟人家提鞋，还绝世武功个屁！……少跟老娘鬼扯淡了！还不快去穿鞋？」 　　猛然间想起三个财神爷还候在门外，自己却稀里糊涂同这小子扯了半天，登时怒从心头起，抡起破锅照头便打。 　　李逍遥神游天外，正在大为得意之际，不料她竟然出手偷袭，平日所练的绝顶武功，到这时全没派上用场，只听「当当」两响，连环砸个正着，头顶上金光四射，顿时肿起两个老大青包。李大娘这一记含怒而发，下手绝不容情，直痛得他哇哇大叫。伸手摸一摸顶门，两支利角峥嵘竞秀，不由连吸数口凉气，又是恼恨、又是佩服：「老太婆这门油锤贯顶、锅拍逍遥的功夫，近来大有长进！我这几年给她逼着练铁头功，也自觉颇有收获，不知距那铁头派的掌门还差得远不远？」 　　见李大娘怒冲冲出门而去，赶忙寻过鞋子趿上。 　　他屏住呼吸，磨蹭半晌，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，李大娘下楼而去，心中大喜，轻手轻脚钻到桌下，掀开伪装的木板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 　　李逍遥幼失父母，李大娘又疲于生计，不暇管教。他每日无事，便爱满村乱窜，久而久之，养成了一副闲散性子。待到渐渐长大，更变得顽劣无比，闲来上房抛瓦，闷时板上扳钉，直弄得人嫌狗厌。李大娘想想不是办法，欲待将他拘束在家，他偏又油滑至极，总有办法寻隙溜了出去，还要再将之捉拿归案。如此这般十几年下来，李大娘将他脱身的诸般法门渐渐摸得熟了，近来颇有「魔高一尺，道高一丈」之叹，李逍遥每每施展诡计，均不免立时给她识破，捉了回来。他苦恼之下，突发奇想，竟大着胆子将桌下地板挖破数块，造了一条「秘道」出来。 　　那「秘道」直通楼下柴房，柴房后窗外便是院墙，恰好可供逃身，而又无被捉之虞，说来实是一劳永逸之举。遥想上古时代，民皆穴洞而居，深苦虎狼之害；有巢氏教化人民，修筑房舍，以远猛兽侵袭。及后科学昌明，渐见华堂广厦，高楼层台，主人或防私谈泄秘、或为避敌逃生，这才有了秘道此物。但想来仅以一人一夜之功、且用途如此之非同寻常的秘道，恐怕自古及今，也只这一条了。 　　再说李逍遥揭开秘道封板，暗暗得意：「你有张良计，我有过墙梯。老太婆便是诸葛亮再世，也算不出俺昨晚先行造好秘道罢？老子这就溜了出去，瞧你待会儿还不吓上一跳？嘿嘿，孙猴子凭空跳出如来佛的手心，如来佛那还不惊掉了下巴、砸肿了脚面？就是不能亲眼瞧瞧老太婆的模样，有些可惜！」 　　微一迟疑，又抓起木娃娃塞进怀里，寻思早上这梦大为蹊跷，须得到丁家瞧瞧才能放心。至于这解梦一事，由丁家出来再寻师父商量个计较。 　　说到李逍遥这位师父，便是李大娘适才提及的林木匠。林木匠身怀武功，在九年前收下李逍遥为徒，而这其中的原委，除了他师徒二人，再没第三个知晓。 　　李逍遥八岁那年，村里有人到余杭县办事。他听说城里热闹，又有各样吃的、玩的，着实心痒，便死缠活缠地跟了去。那人进城之后，自去勾当正事，教他一个人在街上逛逛，切不可走远。他小孩子家，又是平生头一回进城，自然见什么都觉新鲜，一路边走边玩，慢慢来到城隍庙前。忽见数十名男女围作一圈，都伸着耳朵听一位老者说书。李逍遥见了热闹，自然要凑过去瞧瞧，只听那人口若悬河，说得正欢，讲的是前朝的故事《七侠五义》听了片刻，渐渐欲罢不能，竖起耳朵，双眼发直，两条腿就像钉在地上一般，再也挪不动半步。待到天晚，人群散去，那说书的老者收拾家伙，要回下处。李逍遥哪里肯依？扯着他袖子又哭又闹，非要他将一部书说完不可。那老者心想，将一部书说完？老子不等说完就得进坟地。也是前世作孽，命中该有此一劫，教他遇着这魔星，打又不敢打，骂又骂不得，一个劲打拱作揖，李逍遥却丝毫不为所动。幸好那同村的人寻过来，好说歹说，连哄带骗，这才扯了他回家，救了那老者一命。据闻那说书的老者回到下处，当晚发脾气撅了鼓槌，烧了本子，誓不再吃这碗鸟饭，第二日便改行算卦去也。 　　凡事一旦上瘾，便不好办。打这以后，每有合适的机会，李逍遥均会跑去听书，逼得那县城里说书的先生也不知改行了十几位，倒真教他将一部《七侠五义》听得全了。随着年岁渐长，他对江湖生涯也渐生艳羡之心，总想能学得一身武艺，做一个劫富济贫、惩奸除恶的侠客。 　　再说他最初立志习武，还有一个旁人不知的缘故。便是他依稀记得幼年之时，曾将一粒玩具弹珠送给一位江湖怪客，那人则以一柄木剑作为答谢。那怪客又对他说道：「小兄弟，我同你实有极深的渊源，这次机缘巧合，本想盘桓数日，将一段故事源源本本说与你听。可惜你年纪太小，便是听了，怕也不能明白。我又有事在身，耽误不得，咱们只好就此分手。不过有几句话，要请你牢牢记住。你爹娘现下碰到了大麻烦，给一个恶人囚禁起来，他二人在江湖上可大大的有名，乃是一对人人羡慕的鸳鸯侠侣。小兄弟，你将来定要学一身好武艺，行侠仗义，惩奸除恶，这才不负爹爹之名！到你弱冠之年，自会有一番际遇，那时便会知晓父母下落。只是这事错综复杂，又有坏人在一旁蒙骗，却不容易弄清楚。你只须记着人心险恶的道理，凡事不可轻信。唉，至于何去何从，那便全凭你的造化啦……」 　　一番话说得李逍遥摸门不着。他那时只四、五岁年纪，这人讲话又夹七夹八、啰哩啰嗦，待到说完，倒有一多半不能记得。只是这最后的几句，教自己「学成武艺、做个大侠」因为大合胃口，却能牢牢印在心里，至今不忘。 　　及后十一岁那年，偶然一次去后山玩耍，听到附近林中传出沙沙的异响。那声音忽慢忽快，忽低忽高，便如无数的饥蚕，在争相啃食桑叶一般。李逍遥心中好奇，偷偷摸过去张看，只见林中空地之上，有一团径达丈许的白光在不住滚动。那白光灿烂耀眼，旋转如飞，却像给人用一条无形的丝线缚住一般，始终脱不出方圆数丈的圈子，又似乎有着磁石一般的吸力，将地上的枯枝败叶引得纷纷乱舞，便如一头毛色纯白的巨兽，拖了条长长的黄色尾巴，在那里嬉戏玩耍。 　　他蹲在草丛之中，聚精会神瞧了半晌，正感十分有趣，忽听一声断喝，那光球突地化作一道白线，当中现出一人。那人时而高蹿，时而低纵，白线如匹练也似地，随着他身形左右翻腾，上下飞舞，一股股劲风匝地席卷，逼得落叶漫空飘洒，场面煞是壮观。李逍遥看得目眩神摇，他年纪虽小，心下却也明白：那道白线同之前的光球，定然是一柄宝剑，这人剑术高超，手法灵动，将剑舞得风车一般疾，是以自己远远望去，只见光芒耀眼，而不辨其人踪影。「这……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高人么？怎生想个法子，拜他为师才好？就不知我这有名的调皮鬼，人家肯不肯收？」 　　他肚子里不住盘算，微微走神。蓦地里眼前一花，跟着无数道白光闪动，一股劲气扑面而来，耳听沙沙轻响，头顶、脸颊、进而全身，好似笼罩在一片万载寒冰之中，只觉寒气沁肤，隐隐生疼。李逍遥大惊失色，心道不好，自己偷窥犯忌，惹得高人发怒，这是不是取老子的小命来啦？慌乱中向后一躲，不由自主摔个仰面朝天，嘴里兀自叫着：「大侠饶命！」 　　那人哈哈大笑，剑光倏然暴敛，只见一个青衣汉子脸带笑容，负手站在面前。这人三十多岁年纪，粗手大脚，相貌朴实，便是个寻常乡下人模样。李逍遥一见此人，不由得「啊」地一声，一张嘴好似吞了只西瓜进去，再也合拢不牢，心中诧异万分：「俺的娘！这……这不是村东头儿的林木匠？他……他几时变成大侠客啦？这……这……这可不是活见鬼了？」 　　那人便是生了三个脑袋、八条手臂，原也不能教他如此惊讶。只是他万万料想不到，一个老实本分、三脚都踹不出屁来的乡间木匠，竟然便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！在他幼小的心中，无数次幻想过江湖侠客的英风伟貌，总不外是《七侠五义》里描述的样子：或是高声大嗓、胆气惊人的豪客；或是身手灵活、深藏不露的怪杰；至不济也是个精力十足、意气昂扬的壮汉。这些人平日须得策马纵横天下、持剑快意恩仇，理应大碗喝酒、大笔使钱，视金银似粪土、觑人命如草芥。眼前这灰头土脸、神色木讷的颟顸汉子，却无论如何也瞧不出有半点「高手」风范。 　　林木匠将手中长剑插在地下，拍拍衣上尘土，笑瞇瞇瞧着李逍遥，一言不发。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，李逍遥忽然福至心灵，翻身拜倒，连连磕头道：「师父！师父！我小李子寻了你多少年，这……这才能够相遇。求师父大慈大悲，收我为徒！」 　　林木匠脸上笑容不改，伸手扶起，缓缓点头。 　　林木匠大名叫林南轸，自言本是南直隶池州府人，因遭水灾，家人尽皆亡故，十五年前孤身流落至此。幸亏他此前家道殷实，随身带得一些银两，因在西山村买地栖身，做了农户。这林南轸每常也只干些农家勾当，便在闲时才帮人做个木工活计，赚几个活钱。因为手艺出众，方圆数十里都知西山村有个林木匠，将他本名倒渐渐淡忘了。这林木匠寡言少语，性子恬淡，从不与人争竞，便有人欺到头上，也多半默默忍了，故此在村里颇有口碑。 　　只是有桩怪事，却也教人颇费猜疑。林木匠正值盛年，身健体壮，既操着一门手艺，又无喝酒赌钱的恶习，几年下来，自是家道小康，日子很过得去。但他虽独身多年，却从不见有成家之想，似乎很乐于形单影只的生活。说起来这些年上门保媒拉纤的婆子，便没有一百，也有几十，撮合的女家，也大抵是门户相当、各擅胜场。怪在林木匠就似王八吞秤砣，铁了心的一般，任你说破大天，只是笑而不允。那提亲的只道他眼光高，虽每每兴冲冲而来、丧耷耷而去，却贪着几两银子的谢媒之礼，仍是前仆后继、络绎不绝，大有一逞而后快之意。林木匠渐渐不胜其扰，但凡有人再来提亲，便借故躲了出去，不等天黑绝不回家。久而久之，旁人不免议论纷纷。有人说他与丧妻琴瑟甚谐，一旦死别，便誓不再娶，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。也有人猜他曾给女人坑害得家破人亡，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，那是给女人骗得怕了。更有的说他这是前世作孽，今生与女人无缘，所以不娶妻室，那是老天惩罚。无论如何，媒人固然不敢再登门，他却也落下个「怪人」的名号。只是林木匠似并不以为意，依旧早出晚归，做他的生计。 　　这些旧闻，李逍遥知之甚稔，只是由于年纪尚小，弄不懂为什么男人不讨老婆，便要给人唤作「怪人」在他心中，男子汉当以行侠仗义、惩奸除恶为己任，论起一个人有无出息，自然全凭武功高低来评判，跟讨不讨老婆没甚相干。林木匠瞧不出身怀半点武功，固难称「有出息」但较诸村里那班「只知有妇、不知有父」的无良之辈，却显然强得多了。只可恨一干俗人少见多怪，这样一个老实人，居然被冠以「怪人」之名，简直非颠倒、黑白混淆之至！天下宁有是理？李逍遥虽怀侠义仁心，却也知众口难辩，只得将一片善心化诸行动，此后不单不再与林木匠调皮捣蛋，反会时常帮他做些正经事情。林木匠心中自也感激，却从不溢于言表，至多憨憨一笑，以示嘉许。李逍遥知他讷于言辞，殊不介意。时间一长，这一壮一少竟成莫逆，不免令阖村诧异了许久。 　　李逍遥万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、寻觅多年的武林高手，竟然便是这位忘年好友林木匠！这真可说是「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」当下喜不自胜，连磕了十几个头才罢。自此，林木匠便每日秘密传授他武功，练武之余，也教上几句《三字经》、《千字文》之类，聊作休息。最奇的是，他收徒之先约法三章，不许李逍遥打听自己身世，也不得泄露他身怀绝技之事，更不能在外炫耀武功，三者犯其一，即刻逐出师门，决不姑贷。 　　李逍遥性喜多事，这三样规矩原本不大守得住的，但他知倘给逐出师门，只怕自己习武之梦从此便成泡影，这可比吃不上饭、揩不到油还难受百倍了。是以虽也时时心痒难当，竟终能谨守规矩，不越雷池一步，这于他而言，实在是难能可贵了。旁人眼里，只道这小子终于浪子回头，立心做个木匠，却哪知他偷偷学起了武艺？ 　　忽忽九年过去，李逍遥由一个蠢笨小儿，渐渐长成身手不俗、粗识文字的青年，虽然大抵劣性未能尽改，倒总不比从前那般一无是处了。这一切，实可说是拜林木匠所赐。 　　却说李逍遥小心翼翼打开秘道，正待钻入，忽听李大娘高声叫道：「逍遥！还窝在房里干啥？快出来帮忙招呼几位大爷！」 　　那声音来得好快，转眼之间已到了二楼。李逍遥大吃一惊，手一抖，三块木板尽数落在地下，响声大作，更唬得魂飞魄散。他虽然自诩身手不凡，胆量较常人不可同日而语，但大抵做贼心虚乃人之常情，李大侠怕婶婶，更怕得天经地义、理所当然之至，跟功夫高低可没半点关系。 　　李大娘身经百战，自已觉出屋内声响有异，心疑他搞鬼，照规矩本该进去查看一番。只是今日情形大殊平日，既有三位财神爷红云罩体，光降送财，哪还顾得上理这臭小子？只得强压怒火，口里一叠声道：「哎哟，真是怠慢。三位请留神上楼，我这就教小二替各位安排上房。逍遥！逍遥！你死在屋里了是不是？」 　　李逍遥连声答应，手忙脚乱遮住秘道洞口，几步抢出门外，心中好一阵砰砰乱跳。只见李大娘眉花眼笑，当先上楼，一瞥李逍遥，那马脸立时便又长出半尺，瞪着眼吼道：「你死哪去了？慢吞吞的！还不赶紧跟各位大爷见礼？」 　　接着回转身形，脸上仍是笑容可掬，道：「大爷，这是小店的伙计，有事只管吩咐他便是。老婆子这就替各位准备酒饭去。」 　　冲李逍遥狠狠横了一眼，快步下楼。 　　李逍遥忍不住好笑：「老太婆这门变脸皮的功夫，真是大大的高明，可惜老子道行不够，若想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，怕还有好一番苦练哩。」 　　眼光扫处，突然一怔，险些叫出声来：「咦，余杭县耍猴儿的侯八居然寻到家里来啦？这……这也太他妈的稀奇！我前几日将他的宝贝猴儿放跑了三只，这是要跟老子算账哪！」 　　只见楼梯下三晃两晃，当先钻出一根锥髻，粗长笔挺，直耸云霄，可不就是侯八的古怪扮相？而后脚步声「咚咚」作响，锥髻下连着半截黑塔，一步一顿，砸上楼来。 　　李逍遥一见这黑塔，顿时长出一口气：「原来不是侯八，是城隍庙里的天王塔。」 　　转念一想，更是大奇：「天王塔怎的自己走了上来？还顶了侯八的锥髻吓唬人？难道是宝塔成精？乖乖不得了，李逍遥永镇天王塔！」 　　匆忙揉几下眼睛，这才瞧清不是侯八寻仇，天王宝塔也还暂未成精，走上来的是一名粗壮汉子。 　　那汉子一张黑脸乱须丛生，目光炯炯，较李逍遥高出一头还有余，模样甚是威猛。身罩一挂黑布披风，露出里面青麻布对襟短衣，手臂上、颈子间银光闪闪，套满了白铜圆环，瞧不出是哪门装扮。 　　李逍遥心神粗定，顿生笑意：「这老小子敢情也是耍猴儿的师傅！再不就是等着扮戏？否则怎会穿成这副样子！」 　　见那怪客目光如电，向自己一扫，赶忙脸色一端，迎过去打躬施礼，引上二楼。他一路当先引领，一路胡思乱想：「这王八蛋一脸凶横，准不是好东西！他妈的，你莫非想扮作耍猴儿师傅，骗得老子一不留神，好在村里打劫杀人呐？哼，放着李大侠在，怎能容得你胡来！」 　　李逍遥久慕江湖生涯，常自幻想「某次忽然身处险境，自己竭力应付，如何如何反败为胜、转危为安」苦于唯一的对手李大娘过于强大，不敢贸然招惹，只好勉强拿村中老少当做「夙敌」心中假想一番，聊以自娱。这等心理，就如同小孩子扮家家一般，殊不奇怪。只是虽然每每能大获全胜，但对手既为一干老、幼、残、病之人，这胜利便未免来得有些名不副实。眼下这怪客虽不知底细，瞧来倒也威风，堪为敌手，如不同他周旋一番，实有暴殄天物之憾。 　　李家这客店上下两层，一楼是个小小饭厅，胡乱铺了几张桌椅板凳。楼上一溜三间屋子，最里面是李逍遥的卧房，靠外两间均作客房，门楣上挂着「天、地」的字牌，场面虽小，气派十足。那怪客上得楼来，头顶长长的锥髻几乎要碰破顶棚，赶忙低头作打量之状，一皱眉，吩咐道：「小二，你这间客店，这几日教爷们包下了，旁的客人再不要接，听清楚啦？」 　　李逍遥听他言语，咬字虽然清楚，口音却颇为怪异，心道：「原来你扮的是外乡耍猴儿先生，千里迢迢，失敬，失敬。不过你老人家眼大如牛，眼神儿却不好使，没见俺这贵店只两间客房，哪还住得下其他客人？」 　　脸上恭恭敬敬，连声答应。 　　那怪客哼了一声，擡手掷出一块碎银，道：「这个赏你。」 　　李逍遥轻轻接过，随手一掂，便知足有五钱上下，不禁心花怒放，顿觉这人模样丑虽，却是个大大的好人：「他老人家出手如此阔绰，自然不缺银子，便是存心要打家劫舍，想来也瞧不上我这几户穷光棍罢？老子适才怕他杀人放火，原是有些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了。」 　　要知李大娘生性吝啬，平日里一文零用钱也不肯给他。李逍遥欲寻几个钱花，只有借了跑腿买菜之机，揩些小小的油水。便是这般，也须担着十二万分风险，若给李大娘发觉，克扣的「粮饷」追回不提，还要再加赏一记「爆栗」以示「嘉许」因此他往常手头有个三、五文，便要算十分宽裕，这回陡然间得了五钱银子，自然无异于发了大大的一注横财。 　　当下李逍遥屁滚尿流，连声道：「是，是，谢大爷的赏！大爷好生歇息，小的这就送酒菜过来！嘿嘿，别瞧小店房子有些窄巴，老板娘的手艺可挺高呐，拿手好菜有得是！木樨银鱼、糟鹅肫掌、腌螃蟹、糟鸭、腌鸡、咸鱼、火腿……啧啧，还有我们江南的名产桂花酒，包管你老人家吃得顺口！听小的婶婶说，当年洪武爷到咱们杭州府……」 　　那怪客一言不发，迈步径直进了「天字上房」「砰」地一声撞上房门。李逍遥犹自口沫飞溅，对着房门讲个不休，冷不防天外飞来一只毛手，在他肩头重重一搡，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喝道：「臭小子，你他妈啰哩啰嗦放什么狗屁？快给老子滚远些，当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下酒！」 　　那人这一推手劲颇足，显是个练家子。李逍遥估量自己原也尽可抵挡得住，只是林木匠曾叮嘱多次，不得显露半点武功，如有违犯，决不轻饶。他原本不大将旁人的话放在心上，至于说到责罚，那也是家常便饭，殊不可怕。但自己既拜林木匠为师，武林中人又素重师训，身为未来的大侠，于这一节倒不能公然不理。当下只得谨遵师训，不敢运劲抵抗，脚下顺势跌开几步，扶墙站定。 　　只见身后站了两名短衣汉子，身材不高，一胖一瘦，装束与那怪客大同小异。当先那胖子一脸凶戾，恶狠狠瞪着自己，想必适才出手的便是此人。那胖子本就生了一口黄板牙，偏生又有几颗不大老成，张牙舞爪地由口中探将出来，顶得两片厚嘴唇相隔万里，满脸似笑非笑的怪相。 　　李逍遥脸上不露声色，肚子里已在破口大骂：「你奶奶的！你这只胖甲鱼一口烂黄牙，敢是大粪吃多了？怪不得满嘴臭气。谅你也没听过老子的名头，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！师父不许我跟人动手，可没不许我喂人吃屎罢？等会儿若不教你吃饱老子的新鲜大便，也算老子手段不高！」 　　正骂得起劲，突然间人影一晃，那瘦子一窜而至，竹竿般的身躯挡在李逍遥身前，身手居然颇为灵便，站稳后挺一挺胸膛，义形于色道：「住手！」 　　只见他肩上累累赘赘挂了四五只大包袱，压得躬腰驼背。往身上看，端的是骨瘦如柴！两条细胳膊宛似初生的豆芽，一张身子板便如陈了八年的豆腐块，浑身上下也没三两肉，同那龅牙的胖子并排站了，直似孙猴子戏耍猪八戒一般。更奇的是他生得一副漏斗胸脯，不挺胸倒还罢了，一挺反觉愈加瘪了下去。 　　那胖龅牙一愣，李逍遥也是大出意料：瞧这人如此瘦小，吹口气便能将他摔个鼻青脸肿，而居然不顾自家安危，替自己挺身而出，真教人好生感激。 　　只听胖龅牙迟疑道：「孙老七，你小子做什么？」 　　那孙老七哼了一声，道：「平白无故，你干么打人？」 　　胖龅牙怒道：「他妈的，我还当你吃了乌龟尿，这般发疯！谁教这小子生得不顺眼？老子瞧着比你还讨厌几分，揍他一顿出出气，干你屁事？」 　　孙老七道：「你打旁人自然无碍，打这小哥儿却关我事。」 　　胖龅牙怒道：「这臭小子是你表舅子吗？怎么就打不得！」 　　孙老七道：「我孙老七最爱听人说话，这位小哥儿口齿伶俐，吐字清楚，声音又挺悦耳，我听得正在兴头，你这样一吓，他不敢再讲，我也没得听了。这难道不关我事？」 　　李逍遥在一旁乐不可支，心说这人强词夺理，十足没茬找茬。但那胖甲鱼火暴脾气，有勇无谋，若论吵架铁定不是他对手。 　　果然一句话说得胖龅牙理屈词穷，顿了一顿，这才叫道：「呸！我偏不许他讲！你待怎的？」 　　孙老七摇摇头，嘴里啧啧数声，道：「蛮不讲理。」 　　胖龅牙大怒，劈胸一把抓住，喝道：「孙老七！你说老子不讲理？」 　　孙老七神色自若，慢慢将他手推开，道：「你这人一向蛮不讲理，那还用我说？旁的不提，只说这回跟崔堂主出来办事罢。大伙儿同是教中兄弟，都是替教主卖命，理当同甘共苦，分什么彼此？可是这许多行李，怎么你黄四一件不拿，全推给了我？我适才好言同你商量，你话也说不得几句，便要动拳头，这算不算蛮不讲理？」 　　那黄四「呸」地一声，骂道：「他妈的，我道你怎的突然发疯发癫，原来为的这事！背行李要老子替，怎么昨夜里你数的银子、铜钱，倒不拿来跟老子分分？」 　　孙老七翻著白眼道：「行李是大伙儿的，银子是我自己的。」 　　黄四气得暴跳如雷，一时却想不出如何反驳。李逍遥暗暗好笑，猛听那怪客房里传出一声咳嗽，二人对望一眼，不敢再吵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胖甲鱼还道是什么体面人物，原来也是个跟包儿。你他妈的挺了不起么？」 　　走过去劝道：「二位老爷别动怒，都是小人不好。这位孙爷体惜小人，也是好意。这位黄……黄四爷相貌堂堂，身手不凡，他老人家只轻轻推了小人一下，小人自己没用，这才跌了几步儿，其实……其实倒怨不得他老人家。」 　　忽然心中一动，擡眼向黄四一瞥，见他脸上余怒未消，口中黄牙突兀，一派头角峥嵘，当真不多不少，便是四颗！不由大为佩服：这名字果然取得名副其实、童叟无欺之至。 　　黄四鉴貌辨色，知他所想，大声道：「臭小子，你瞧什么瞧？老子姓黄，在家里排行第四，大名便叫做黄四。这名字跟老子的牙齿可没半点关系！」 　　李逍遥连道不敢，与孙老七相视一笑。黄四骂骂咧咧进房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几步下楼，只见李大娘提着尾咸鱼，一路风风火火跑去灶间，瞥见李逍遥，皱眉咂嘴地道：「真是晦气！不知打哪儿钻出个要饭的，死赖在门口不走。喂，你小子趁早替我赶开，免得吓跑了财神爷！」 　　只见大门口四仰八叉睡着一人，一动不动，也不知是死是活。李逍遥连声答应，未至近前，便觉酒气触鼻，耳中又听得鼾声阵阵，心下忍不住好笑：「敢情是个醉汉，怪不得婶婶打发不来。这买卖却是老子的拿手好戏。」 　　见那人头挽道髻，穿一件旧袍，脸上几绺黄须，是个中年道人。他这会儿想已醉得昏天黑地，兀自光着一脚，袍子上满是污秽。 　　李逍遥先前只道是相熟的村人，错走在这里，寻思大可捉弄一番。此刻见是位陌生道人，不由微觉失望，伸出脚去轻轻踢他两下，大声道：「去去去，你一个出家的人，大白天喝得烂醉，成什么话？这里又不曾给你预备铺盖，只管在这里挺尸做什么？」 　　那道人翻了个身，眼皮微张，向他一瞟，随又闭上，嘴里小声嘀咕几句，却没起身的意思。李逍遥皱皱眉，只听他喃喃说道：「酒……呃，行行好……呃，给口酒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你这酒虫倒也聪明，见我这里挂着酒幌子，便说讨酒，我若是开一家当铺呢，不消说，你老兄定要讨些银子来花花啦？是不是这么说？」 　　那道人瞇着眼，有气无力地道：「小……小兄弟，行……呃，行个方便。老道不要银子，给口酒罢。呃……我喝了酒便走。」 　　李逍遥气道：「呵，听话茬你是要撒赖呐？谅俺不说，你也不知老板娘的厉害！老……我小李子在这住了整整二十年，说起来也是她嫡亲的侄儿，也不过每年端午才有口雄黄酒喝。你是她儿子还是她老子？她肯白白送你酒吃！还是快些走罢，别找不痛快。」 　　一连说了几遍，不见他理会，再等片刻，隐隐听见响起鼾声。李逍遥不由得怒从心起，一哈腰，伸手揪住他袍襟，两膀运力，便欲将他丢出门去。心想这家伙醉得半死，浑没知觉，老子可不算随便显露武功罢？他上门撒赖，骗吃骗喝，丢他出去也不能说侍强欺人，便是给师父知道了，也怨我不得！ 　　他满以为练武多年，气力大增，便是二、三百斤的胖子也一提就起，这样一个枯瘦道人，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，又哪在话下？是以只用了七分力气。谁知接连提了数提，对方却宛如铜浇铁铸一般，连衣角也没晃动半分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疑，知道事出非常，这老道有些古怪。正待仔细参详一番，忽听李大娘一连声喊着上菜，只得先丢下他，边走边想：「他妈的，你若是识相的，趁老子离开便夹了尾巴溜走，等老子回来可没你好果子吃。」 　　李大娘满面春风瞟了他一眼，笑瞇瞇道：「酒饭都预备齐了，快端上去吧……啧啧，瞧不出，这几个苗子鬼头鬼脑，倒趁钱得紧！」 　　李逍遥奇道：「什么苗子？」 　　李大娘压低声音道：「不就是上面那三个家伙？你小子待会说话给我机灵点，惹恼了客人，小心老娘剥了你的皮！」 　　李逍遥吐吐舌头道：「是了！」 　　伸手端起茶盘，忍不住又道：「原来苗子便是这副鬼打扮，怪不得瞧着稀罕……婶婶，这三个家伙似乎来路不正哩。」 　　李大娘鼓起眼道：「你又皮痒了是不是？管客人的闲事做什么？方才那黑大个一见老娘，先不问有几间房、房钱多少，张口便都包了下来，柜上还押得有十两银子。哼，这样大方的客人，倘若每天来上三拨儿、两拨儿，老娘还愁个屁？你管他什么来路！」 　　眼珠一转，又吩咐道：「你同他讲清楚，这咸鱼跟海参杂烩都是一钱银子一卖，糟鸭呢，要一钱五一只，都不在房钱里，统统另算……喂，我说你小子别磨磨蹭蹭的，送完赶紧回来，老娘还有事要你办！」 　　李逍遥麻利应了，端菜上楼。他心下仍气黄四，见过道没人，掏出裤裆里的家伙，哆哆嗦嗦在三样菜中各洒上几点「金生丽水」凑到鼻子下一嗅，热气烘烘倒也闻不大出，这才快步上楼。来到「天」字房，轻轻咳嗽一声，拍门叫道：「崔大爷，酒菜备好啦。您是单独用呢，还是同那二位一起用？」 　　停了片刻，只听那崔堂主答道：「不用。你端去给他们罢。」 　　顿了顿又道：「往后没俺的吩咐，别总来啰嗦！」 　　李逍遥碰了一鼻子灰，欲待向他交代菜钱的事，想想恐又挨骂，只索罢了。当下走至隔壁的「地」字房，生恐再讨没趣，见房门半开，先探了探头，没敢进去。那黄四不知怎的气已平了，正同孙老七说说笑笑，见李逍遥端来酒菜，兴冲冲夹手夺过酒壶，仰头便灌，嘴里含含糊糊地道：「唔……他妈的，老……老子先尝尝……」 　　刚吃得一口，「呸」地一声吐了出来，怒道：「这是什么东西？」 　　李逍遥赔笑道：「回大爷，这是本地的名产桂花酒，陈了七、八个年头啦。特地取来孝敬二位。」 　　黄四道：「他妈的，这样酸掉牙的玩意儿也叫做酒了？喂，小子，赶快换几壶好酒来，你怕大爷没银子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小店就只这一样酒最出名，听说连本朝的娘娘都爱喝，叫……叫做贡酒。你老再喝一口试试，想是这酒头一口喝下去，品不出滋味儿？」 　　黄四「咚」地一声将酒壶掷回茶盘，骂道：「放屁！你当老子没喝过酒吗？娘们儿喝的酒，你这小子干么拿来给我？你们汉人的狗屁娘娘都是丑八怪！当老子好稀罕她么？」 　　这一掷用劲甚大，壶中酒登时泼出不少，若非李逍遥避让及时，几乎淋了一头一脸。 　　李逍遥大怒，肚子里暗骂：「呸，我汉人的娘娘是丑八怪，难道你老人家这副尊容便很俊么？大伙儿又挺稀罕了？」 　　他连遭黄四斥骂，忍不住脸现怒色。 　　孙老七推开黄四，劝道：「算啦，算啦。小二，我们这里带得有酒，你将饭菜留下便是，这酒你还拿回去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收起酒壶，慢吞吞将菜一盘一盘排在桌上。他深恨黄四，乘二人不备，转过身去挟了把清鼻涕，顺手抹在海参杂烩里，不动声色垂手出房，心下得意：「胖甲鱼，臭甲鱼，老子晓得你口重，好心加些作料进去，谅你这蠢货尝不出罢？哈哈，便是这几日伤风，只怕作料不大够味。姓孙的待老子挺客气，请你陪绑，不好意思。最好这块加料海参教胖甲鱼吃到，免得你说我恩将仇报。」 　　放慢脚步，隐隐听到屋内二人争相大嚼，不禁大乐。又想：「这班王八蛋只懂得茹……茹毛喝那个血，吃过甚么正经东西？他两个尝了婶婶的绝顶大菜，竟然不吐不骂，真教人大大的佩服！那位什么崔糖主、崔盐主的，不肯吃老子的加料大餐，这份先见之明倒也不小。」 　　一面偷笑，快步走下楼来，见那道人仍手脚大张，躺在原处，似乎酣睡未醒，嘴里不住哼哼唧唧。李逍遥灵机一动，扭头向灶间张了张，静悄悄全无声息，当即放下茶盘，蹑手蹑脚走至近前，摸出那壶桂花酒，在他鼻子下晃了两晃，低声道：「道长，道长……你老醒醒，酒来啦！」 　　那道人鼻子掀了两掀，闻见酒香，顿时双目大张，醉态全无，「霍」地坐起身来，劈手便夺。李逍遥原是存心戏弄，见他来抢，笑嘻嘻一缩手臂，欲将酒壶藏到身后。他习武多年，又有名师指点，自恃身手、眼力、反应都是奇快，哪将这醉猫似的家伙放在眼里？只想稍加惩戒，将其赶开罢了。不料肩头甫动，便觉手上一紧，已给他连手带壶抓个正着。 　　李逍遥微一错愕，心道：「这家伙只是随便一抓，也不见出手如何快、手法如何高明，怎么老子竟没避得开？难道这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？」 　　他既疑对方身怀绝技，立起争胜之心，将林木匠叮嘱的话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。手上运足十成力道，猛地一夺，同时左掌如扇，使了半招「推窗望月」拂向对方脉门。 　　要知林木匠的一身绝学，均来自于家传，其中又以「水月剑法」和「浣花承露手」这两门功夫，最具独到之处。林家祖上十余辈皆为姑苏大贾，直至蒙元中叶，遭逢大变，家道方见中落。谁知就在这一辈人中，倒出了一位名震江湖的侠女。这位前辈女侠幼遭不幸，却自有一番奇遇，拜在一位异人门下，学得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。她晚年本已另创家业，子孙满堂，却忽然大彻大悟，毅然斩断尘缘，削发为尼。临出家前，遗下两套自创绝学，便是这「水月剑法」和「浣花承露手」林家的后世子孙虽限于资质，远未能承传精髓，却仍足以仗其开山立派。 　　现下李逍遥所使的「推窗望月」便是「浣花承露手」中的一式，招术精妙无匹，近身相搏用以克制敌招、擒拿敌穴最为有效。虽说他生平从未与人交手，临阵经验尚有不足，且仓促之下只使出半招，却也威力奇大，不容小觑。 　　他只道这招使出，对方只有放手闪避一途，自己后招绵绵，立时便占上风。哪知左手五指仅挥出寸许，突然仿佛被什么小虫叮了一口，「曲池穴」上微微一麻，顿时力道全无。同时只觉右手手背如遭火炙，剧痛之下，不由「啊」地叫出声来。那道人满脸若无其事，趁他手上无力，轻轻巧巧将酒壶接了过去。 　　李逍遥不知这是哪路邪法，又惊又怒，心道：「这不是活见鬼了么？师父曾说，这招推窗望月乃近身擒拿的绝顶功夫，莫道不懂武功之人，就是一流高手出其不意，也决计要吃亏。怎么早先吹得恁般厉害，这时候全不管用？这牛鼻子就像捏臭虫似的，拿小拇指轻轻一碾，他妈的，便弄得老子半身不遂。什么推窗望月？这窗也不曾推开，月更是半分没见！我瞧不如干脆改名叫做掀裙闻屁罢！」 　　那道人一壶入手，醉容尽扫，满脸猴急地冲李逍遥点点头，笑道：「但使主人能醉客，管他何处是他乡！哈哈……老道却之不恭！」 　　也不及举壶就唇，便远远对着壶嘴尽力一吸，那壶中之酒立时化作一条白练，直贯进口中。李逍遥几曾见过这等喝酒的怪相？瞧得目瞪口呆，一时竟忘了这酒是给他硬抢去的。 　　须臾喝得涓滴不剩，那道人还不甘心，复将酒壶倒转过来，伸着舌头在壶嘴处一通吮咂，嘴里兀自含糊道：「好！……好酒！」 　　李逍遥回过神来，一把抢回酒壶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，惊道：「老……老道长，你这肚子里敢情藏着杆水枪么？你老人家先前讲好的，只讨一口，这……这一口就把大半斤酒喝得精光，教小人如何同老板娘交代？」 　　那道人正不住地咂嘴吮舌，似乎意犹未尽，听他出言相责，脸上颇有几分尴尬，支吾道：「你……呃，你这酒也算好了，啧啧，便是水掺得多了些……那个，小兄弟，还有没有好酒？都一发拿出来，教老道替你品评品评。」 　　他酒一落肚，立时便神完气足，满脸意气风发，倒似服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，再没半点醉意。 　　李逍遥气道：「啥？就是这一壶酒的官司，小人还不知如何打发哩，还替你再拿！……你老人家既然有心品评，倒先品评品评俺，像不像个要挨老板娘揍的面相？」 　　那道人哈哈大笑，说道：「一壶酒罢了，瞧你这心疼的样子！李太白曾说：陈王昔时宴平乐，斗酒十千恣欢谑！人家陈留王宴请客人，都是成千上万坛的喝酒，老道只讨你一壶掺了水的薄浆，便愁眉苦脸地只管做怪样，真是小家子气！」 　　捋了捋胡须，伸手拍拍李逍遥肩膀，道：「老道肚子里有条酒虫，时时便要发作，适才若不是喝了你一口酒，还当真不易应付哩。这次承你的惠，自然会重重谢你。老板娘那里，俺也自去解释，须不能连累你！你怕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下嘀咕：「这牛鼻子行径古怪，举止不俗，适才抢酒所用的手法，也不知是不是一门高深的武功？莫非是位游戏风尘的异人？既然酒也给他喝光了，老子也别显得太小气，没的教他瞧不起。」 　　当下道：「算啦，啥谢不谢的……空腹喝酒最易伤身，你老快去别家化些饭吃才是正经。难道还向你讨还酒钱不成？」 　　那道人「咦」了一声，仔细打量他半晌，狐疑道：「你小子怎的突然大方起来？这个，谢不谢是我的事，领不领情是你的事，老道平生从不占小辈的便宜，咱们可别混为一谈……不过这银子么，老道我可没有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小人本说不要银子，是你老人家自己要重重地谢我。」 　　那道人道：「我话还没说完，你急个什么？……虽然没有银子给你，可是救你几百条人命，那还不是个天大的人情？」 　　李逍遥眨一眨眼，莫名其妙。那道人又道：「我问你，你今早做的那个梦，现下可还记得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：「这……小人做的梦，你……你老如何知晓？」 　　那道人哈哈大笑，搓搓手道：「小子，不瞒你说，你做的那个梦，便是老道运功施为，传信给你的。你倒问我如何知道！」 　　连连摇头，神色之中颇带几分得意。 　　李逍遥似信非信，迟疑道：「那……那么请你老说一说，小人都梦见些什么？」 　　那道人忽然脸色凝重，摆一摆手，正色道：「少废话了。老实告诉你罢，我昨晚无意中路过这村子，刚到村口，便闻见一股尸气。再仔细一瞧，阿弥陀佛，当真不得了！方圆百里之内，人人面色晦暗、个个印堂发黑，简直是行尸走肉一般，怪不得尸气冲鼻！小子，老道不是唬你，那便是将死之兆啊！我当即四下查探一番，原来西面山上有个妖怪作祟。那妖怪本是几年前从我师兄剑下逃命出来的，在你这里为害已久，现下她已经准备停当，三天后就要动手，将这里家家户户的生灵残害殆尽。老道此来，便是体念上苍有好生之德，要替你挽回这场浩劫。」 　　他这番话说完，李逍遥忍不住又好气、又好笑，心下再没半点疑惑：「你一个牛鼻子老道，怎的满嘴阿弥陀佛？还什么湿气、干气？怪不得老子早瞧你不大对头，原来是个疯子！他妈的，一大早同这疯子缠了半天，还给骗走一壶酒，真是晦气！」 　　一把将他搡出门外，喝道：「他妈的，哪来的疯子，原来是骗酒喝来着。快滚罢！你再敢啰嗦，老子可要打人啦！」 　　见那道人犹自迟疑不去，瞥见门后立着一根扫把，杆长毛短，已是半秃，当下一把抢过，照头便打。 　　那道人朗声大笑，也不闪避，袖子轻飘飘一拂，李逍遥只觉一股怒涛般的力道汹涌而至，手臂不由自主回转过来。只听啪地一声，头顶剧痛，那扫把不知怎的反打在自己头上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怒，两手作势护在身前，骂道：「你这疯牛鼻子，使的什么妖法？」 　　他接连几次大亏，均吃得稀里糊涂，虽不知对方使的什么手段，却也晓得凭自己这点本领，无疑不是人家对手，这句话骂得便有些色厉内苒，言下之意不外是：「你虽然比老子厉害，可惜凭的是邪术，便赢了也算不得好汉。」 　　那道人脸上仍笑嘻嘻地，并不动怒，指着他道：「小小年纪，不敬尊长，这一回算是教训。看在赐酒的份上，还不曾打破你的头哩。你倒说说，我哪里疯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说我全村死精光，那还不是疯话？老实对你讲，这几年我们也请过不少和尚、道士来捉妖怪，哪个不是自吹法术无边？到头来还不是骗走了银子，送掉了性命？你不是疯子，也是骗子。」 　　那道人攒眉跺脚，摇头晃脑地叹道：「何其愚也！……贫道来寻你之前，已在这村里转了三圈。瞧来瞧去，还只是你小子会些粗浅功夫，头脑也勉强算得伶俐，这才想请你给老道做个帮手，不想也是蠢货一个！你拿脑袋想想：你穷成这副德性，也只脚上这双草鞋还利落些，老道便是再没出息，难道还能骗你一双破鞋不成？」 　　李逍遥低头瞧一眼脚上的草鞋，觉得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，想了想又问：「你老人家……是不是神仙？使的什么手段托梦给小人？」 　　那道人撇撇嘴道：「什么神仙？这世上哪有神仙？僧道修真，修的是一颗心，那成仙成佛的鬼话，都是拿来骗你这样蠢货的。我老道炼气四十载，你这点修为怎和我比？我一意既生，自然可以左右你方寸之念，又哪是什么托梦了？嗨，你这小子傻头傻脑，怎的全然不懂？」 　　停了一下，又道：「老道此来，只为降妖除怪，拔众生诸苦海，济世人于危难，要你银子做什么？怎么样，你小子若能助我一臂之力，不会少了你的好处。」 　　他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，李逍遥再无怀疑，又听说有些好处，更是心中一动，舔舔嘴唇道：「那么老神仙要小人帮忙做些什么？小人……小人可从没做过那画符烧纸的勾当。」 　　那道人「嗯」了一声，点点头道：「你也用不着跟我耍前倨后恭那一套，什么老神仙，听着便肉麻，就叫我一声道长罢。」 　　伸手在怀里摸来摸去，摸出一只豆干大小的红布口袋，递与李逍遥，道：「……讲到降妖捉怪么，自然是我老道手段高些，到时只须听我吩咐，包你毫发无损、有去有回，那也不必担心。倒是我瞧你脸上晦气甚重，近来凡事当须谨慎些。喏，将这灵心符好好带在身上，保你不被邪秽所侵。」 　　李逍遥满脸毕恭毕敬，忍不住心下忿忿，想道：「他妈的，大清早给你骗走一壶酒，又挨了好一顿打，老子脸上不晦气才怪！」 　　见他神色郑重，倒也不敢怠慢，伸手小心接过。 　　那道人又叮嘱道：「佩了这符，可不能再碰污秽之物，更须远离孕妇，否则便没有效用啦。咱们明晚一更，十里坡的山神庙见！你到时带一柄小刀、一条绳索来。切记，切记。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李逍遥只觉眼前一花，那道人已不知所踪。 　　李逍遥摔开扫把，几步抢出门去。只见朝霞淡淡，树影幢幢，四下里静悄悄的，偶有孩童玩耍嬉戏之声，零零落落地随风送到，那道人却好似神龙一现，便鸿飞冥冥，哪里有一丝迹兆可寻？瞧瞧手里，那布袋袋口系以黄绒线绳，收得甚紧。两三下拆开来，内有一枚黄纸道符，以及黑米七粒、灯草三根。那道符折成八卦形状，上有朱砂画得几笔似字非字的图形，不知有何用途。 　　翻来覆去瞧了半晌，也未瞧出什么门道，忽听李大娘扯着嗓子唤自己，这才醒悟，好好的一壶桂花酒，已给那道人喝个精光，却换得这么个古怪的道符。当下忙不迭应了一声，心下甚是懊恼：「那酒鬼胖甲鱼黄四没喝我的酒，将来算钱的时候自然不肯认。这酒是给那邋遢道人喝了的，酒钱一字没提，只说拿几百条人命来报答，摆明了也是打算赖帐。他妈的！说来说去，这笔糊涂烂帐却不是着落到老子头上了？」 　　李大娘忙着刷锅洗灶，听见脚步声响，头也不回地道：「送个饭也这般磨磨蹭蹭！快去鱼市买些虾来。」 　　打腰里数出一串钱，丢在桌上，伸指向李逍遥额头一戳，喝道：「记着要新鲜的才买，别拿死的臭的糊弄老娘！」 　　李逍遥见她不问酒的事，如蒙大赦，战战兢兢收了钱，往外便走。 　　出门向东不远，只见一排三间草房，便是林木匠家。这时朝阳初升，院门兀自紧闭，李逍遥向内张了张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打扫得一尘不染，草屋也是门窗紧闭，似是没人。当下叫了几声，无人应答，只得转身离开。 　　向南兜个圈子，便见好大的一片空场，是村头打晒作物之所。晒场西首立着个歪歪扭扭的戏台，乃四时祭赛所用。此刻非年非节，六谷未熟，自然无人扮戏，只有四、五个小儿，绕着台子追来追去玩耍。 　　李逍遥在村里大名鼎鼎，便是三岁小童也都识得。众小儿见他远远走来，一阵哄笑，纷纷拍手唱道：「小李子、志气高，想学剑仙登云霄。日上三竿不觉醒，天天梦里乐陶陶……」 　　这童谣不知何方高人大作，意境虽嫌低浅，词句倒也朗朗上口，颇合音韵。 　　李逍遥气得叫道：「你们几个小鬼，站住了！谁教你们编了这曲儿来骂老子？」 　　便待追将过去，施以薄惩。众儿见他来捉，嘻嘻哈哈，一哄而逃。 　　这时内中一个七、八岁的小孩儿说道：「逍遥哥志气高，那有什么不对的？你们不要跟逍遥哥胡闹。」 　　众儿都道：「日头老高啦，还在做梦，倒是日头高呢，还是志气高呢？」 　　又有一个小孩尖声道：「俺一早便听见李大娘骂他，说他是个懒鬼……嘻嘻，只怕将来没人肯嫁给他。」 　　众儿又是一阵哄笑。 　　李逍遥听罢，也忍不住笑了一回，赶开众儿，向适才替他说话的孩子道：「小虎子，你晓得林师傅去哪了？」 　　那小孩儿王小虎摇摇头道：「不晓得，这些天都没见他。」 　　拉着他衣角连摇数下，道：「逍遥哥，你不是答应带我上山捉鸟么？咱们这就走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师父好几日不见人影？这可有点稀奇。别是出了什么事罢？」 　　听他问起捉鸟的事，搔搔头道：「我今儿当真没空。大娘教我替她买东西，这就到鱼市瞧瞧去。这个，这个……咱们下回再去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王小虎撅起嘴道：「你……你总说下回、下回，总也不见你去。这回我却不依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这孩子，又不是成心哄你！你也瞧见了，我当真是脱不开身。下次得了空，一准带你去，行罢？」 　　王小虎又缠了半晌，见他果然不似说谎，这才勉强依了。李逍遥走出几步，忽地想起一事，转身叫住王小虎。王小虎喜道：「逍遥哥，是不是不用去啦？那咱们就上山去！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呸，谁说的？你现下若是没事，去趟家里跟大娘传句话，就说这当儿鱼市上怕没新鲜货了，我去码头上转转，没准儿迟些回去。」 　　王小虎大为失望，撅着嘴点点头。 　　李逍遥站了片刻，见王小虎去得远了，这才直奔丁家菜地。丁老汉正同丁秀兰忙着间苗，一头的大汗，远远见了他，便一皱眉，转过身去。李逍遥一撇嘴，心道：「老子不是瞧着香兰面子，才会希罕搭理你这糟老头子！」 　　丁秀兰仰头瞧见李逍遥，停住了手，拄着菜锄抹一把汗，咯咯笑道：「啊哟，爹，你瞧，小李子来啦。嘻嘻，他看咱们辛苦，来帮你老人家做活啦。」 　　丁老汉鼻子里哼得两声，远远走开。李逍遥笑骂道：「这妮子，这般没大没小，逍遥哥也不叫一声！」 　　见丁老汉背过了身子，忙冲丁秀兰一阵努嘴挤眼，大做手势。丁秀兰故作不解之状，大张了口，一脸的茫然。李逍遥等了片刻，方知她在戏耍自己，气得挥挥拳头，也将双眼鼓起。丁秀兰吓得吐吐舌头，微微一笑，向自家方向一指。李逍遥大喜，望望丁老汉背影，再向丁家一比，眉毛一挑，意思说：「这老头子一时不得回去么？」 　　丁秀兰挤眉弄眼，连连点头。 　　李逍遥迈步一阵急行，老远便见一株大梨树，叶盛枝繁，童童如盖，遮住了丁家半间院子。他熟门熟路，迳直绕至后院。说起他到丁家来，十回有九回骑墙头，大门都记不清朝哪边开，墙头的高下倒了如指掌，也算是一奇。外墙上几个巴掌大的浅坑，乃是蹬踩的次数多了，踏出来的脚窝，当下老实不客气地一脚踏上，探头向院内张去。丁家后院乃是个果菜园子，这时果菜未曾结实，开着几处小花，红红白白，煞是好看。 　　李逍遥胸口刚挨上墙沿，头还未及探出，便听院子里有一个女声在嘤嘤地讲话，正是丁香兰。她声音微细，听来断断续续，似是语中带气，不时还夹杂着一个男子低沉的嗡嗡声。 　　李逍遥一惊，当即伏住不动，心道：「他妈的，哪个混帐王八蛋敢来调戏老子的娘们？莫非这梦里绿帽儿……果然是有兆头的？」 　　凝神倾听。 　　只听那男子笑嘻嘻地道：「……你不肯讲给我听，我便待在这不走。嘻嘻，咱们瞧瞧谁急？」 　　声音入耳，十分熟悉，却是村南头的农户来福。那来福不到四十岁年纪，身躯肥胖，脸上生了几茎又细又黄的胡子，讲话粗声粗气，却又胆小如鼠，李逍遥一向不大瞧得起的。这时听见是他，不由气往上冲，心道：「老子便在这儿听着，瞧你有什么要紧事！倘若不中听，老子一脚踢烂你的肥屁股！」 　　悄悄探出头去。 　　只见丁香兰脸上涨红，吭哧了半晌，却说不出话。来福一副肥大的皮囊戳在她身旁，一脸的坏笑，等了片刻，见她不答，凑过去干咳几声，说道：「怎么，做都做得，还不能说么？」 　　语声既涩且哑，有如驴鸣。李逍遥见这家伙居然敢如此放肆，一句话问得也是流里流气，气得咬牙切齿，恨不能跳下去揪住他饱打一顿。转念一想，又暂且忍住。 　　丁香兰气呼呼地道：「你不是都问过啦，又……又要听什么？」 　　来福「嘘」了一声，道：「你轻声些，怕旁人听不见么？」 　　向院墙外张了张，突然脸色一变，叫道：「啊哟，墙……墙上有人！」 　　丁香兰「啊」地一声，循声望去，李逍遥不禁猛一缩头，险些摔下墙去。只听来福哈哈大笑：「香兰妹子，你嘴上说不在乎、不在乎的，怎的这会儿又怕啦？」 　　李逍遥这才明白，那家伙说墙上有人，乃是胡说乱道，并未发现自己，听他叫丁香兰「妹子」心中不禁又气又笑：「香兰妹子也是你这王八蛋叫的？原来你是我大舅子，怎么老子却不晓得？」 　　只听丁香兰吁了口气，伸手推他，道：「你……你快走罢，爹一会儿便回来啦。」 　　来福捉住她手腕，笑道：「我一早瞧见丁老爹领着你妹子去菜地，两人又带得有干粮，一时哪便回来？嘻嘻，你真调皮，竟然骗我？」 　　他肥头大耳，一脸蠢相，却故作小儿女调笑之态，听得墙上、院中的二人不约而同起了身鸡皮疙瘩。李逍遥暗自嘀咕：「瞧这模样，莫非香兰同这肥猪有一腿？这……这也太他妈的稀奇！」 　　隐隐觉得早上那梦真是恶兆，心里一阵发慌。 　　丁香兰抽回手腕，提高声音道：「来福叔，你见了旺……旺财欺负我，不去教训他也就罢，还来缠我。你……你还算是人么？」 　　来福大呼冤枉，道：「我哪里敢欺负你？旺财那臭小子欺负你，明儿我替你出头，讨个公道回来，这总成了？嘻嘻，只是我帮了你，可总得报答报答我罢？」 　　丁香兰颤声道：「怎……怎么报答？」 　　来福淫笑道：「你不晓得么？」 　　猛然间一张手臂，将丁香兰拦腰抱住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怒，心想：「牛鼻子老道看得好准！老子可不是晦气上头了？呸，何止晦气上头？简直就是他妈的大粪上脸、绿帽儿当头！听他两个一问一答，难道里边还有隐情？怎么又扯上旺财那厮？香兰啊香兰，你这骚蹄子，害得老子好苦！老子这时若撞了下去，那……那还有脸活么？」 　　丁香兰给他抱得死死，心下惊慌，却不敢大声呼叫，只闷着头挣扎。来福虽然力大，但肚子也肥，行动却不灵便，丁香兰躲来闪去，究竟难以制住，两个人撕扯半晌，都已气喘吁吁。来福颓然停住手，喘着粗气道：「香兰，我来福心里实在喜欢你……你的身子，你给我瞧瞧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丁香兰又羞又气，道：「你……你怎么……」 　　来福抢着道：「好好好，你不肯给我瞧，那……那也罢了。可是总得给我讲一讲，旺财这小子如何欺负你罢？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你都瞧见了，我刚才也认过了，又……又问什么？你……你就是没安着好心。」 　　来福急道：「冤枉！好香兰，你是认了的，可……可没细细讲给我啊。我瞧见那小子逃走，可也没瞧见他如何欺负你。你说说罢，我只想听听，你说完了我就走。」 　　等了片刻，见丁香兰脸色不定，眼珠转来转去，知她心下犹豫，便道：「好，你不肯说！我这就叫上了丁老爹，找那小子算帐去。」 　　作势欲走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原来是旺财这王八蛋先欺负香兰，又教你这家伙瞧见了，便来这里讨便宜……啊哟，慢着，怎么叫做欺负？难……难道香兰……」 　　耳中轰地一声，立时冒出一身冷汗。又想：「他妈的，看来老子这顶绿帽儿八成是稳戴的了。」 　　丁香兰微一迟疑，见来福迈步便走，急忙叫道：「你……你等等。」 　　来福倏地回转身形，一张肥脸上笑容灿烂，喜道：「是，是。怎么？」 　　丁香兰半晌不语，慢慢涨红了脸。突然轻轻跺一跺脚，低声道：「你……你问什么……」 　　来福腆着肚子小跑回来，脚下较往常居然灵便了许多，搓搓两只胖手，粗声道：「好……好香兰，你说说看，昨天旺财是怎么回事？」 　　丁香兰咬了咬下唇，吭哧半晌道：「他……他昨儿晌午来寻爹爹借梯子，我在茅房解手，他……他却不知怎的撞了进来，就……就……」 　　来福「啊」地一声，插口道：「这真巧了，我也是……嘿嘿，来借梯子的。他奶奶的，怎么我却没……没那个撞见？」 　　鼻子里猛吸几下，又问：「这小子撞了进来，你在做什么？」 　　丁香兰嗔道：「解手么，还……还能做什么了？」 　　来福淫笑道：「啧啧，这小子好福气，你……你自然是光着屁股喽？」 　　丁香兰听他说得难听，皱眉不语。来福先前便一直挨挨蹭蹭地占便宜，这会儿借势一把揽住她腰肢，笑嘻嘻道：「你不说话，我可当你生气啦。你若生气，我只好走了。」 　　丁香兰连声道「不」腰臀左右扭摆，挣了几下，却挣不脱，慢慢地也就不动。来福又问：「你当真光着屁股？这可他妈的都教他瞧去啦！」 　　丁香兰迟疑片刻，红着脸点一点头。来福气道：「这王八蛋可恶！怎能乘人之危？」 　　见丁香兰两眼瞪视自己，似乎颇有鄙夷之色，忙道：「呃……咳咳，也罢，后来怎样？」 　　丁香兰白了他一眼，道：「他一见我光……光着下身蹲在那里，立时红了眼睛，扑上来捉我。我的裙子给他扯住啦，逃……逃不脱。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声，突然跪在地下，求……求我帮他……」 　　只觉脸上一阵阵发热，后面半句便说不下去。 　　她俏脸涨得通红，更显得娇羞无限。来福心中情欲激荡，一时间鼻孔似乎也张大许多，喷着粗气道：「你说，你说，后来怎……怎么样？」 　　丁香兰定了定神，羞道：「他求我用手拿着他的……他的……帮他射……射出来。」 　　这句话说完，顿时眼花耳热，浑身有如过电，两腿间一股暖流冲将下来，几乎站立不稳。 　　来福喉头滑动，连吞口水，颤声道：「那……那……」 　　揽住丁香兰腰肢的手向下一滑，覆在她滚圆的翘臀之上。丁香兰原本对他殊乏好感，此刻屁股被他摸来抚去，弄个尽情，谁知内心里却并不觉十分讨厌，那只手弄得自己又湿又热，倒有些异样的快感。她双颊愈红，犹豫片刻，不再挣扎，脑子里渐渐一片空白。 　　李逍遥看在眼里，心中一时泛酸，一时又是忿忿，想道：「王八蛋，臭婊子，好不要脸！老子等下一刀一个，宰了你这对狗男女！」 　　舔一舔嘴唇，心里又隐隐有种道不出的滋味，反盼二人能当真有事发生。 　　来福摸得数把，只觉那两瓣肉沉甸甸地又挺又翘，心里着实动兴，裤裆间不知不觉鼓起个大包。他眼见丁香兰并不十分抗拒，哪里还按捺得下？一张嘴，吻住她微颤的红唇。丁香兰「嘤」地一声，微微发慌。来福的手掌不住在她身上各处安抚，过了半晌，慢慢地不再害怕。又吻了一会儿，丁香兰竟张开了嘴，吐出舌头送进他嘴里。来福大喜若狂，手掌隔了裙、裤覆在她阴部，指尖顺着鼓鼓的肉缝往返滑动，丁香兰喘息连连，不知不觉分开双腿，屁股也微微撅起。 　　来福轻飘飘如在梦中，两只手倒换着在她两腿间摸来抠去，嘴里唇枪舌剑，大打口水之仗，那口水汇到一起，一会流入他口中，一会流入丁香兰口中，早已不分彼此。 　　这一通湿吻半晌方止，丁香兰脸泛红霞，身子软软地靠住来福，似乎已站立不稳。来福吞了吞口水，想起前话，问道：「后来怎样？你帮他射……射出来啦？」 　　丁香兰扭捏道：「我原本不肯答应的，可是又挣不过他。他用力捉住我的手，放进裤子里面，然后……然后要我握住……」 　　突然「哧」地一声轻笑：「后面的事我可不能说啦。」 　　来福只觉一阵热血上涌，登时面红耳赤，喉咙里呼呼数声，伸手攥住丁香兰右腕，喘息道：「他妈的，这家伙！好……好香兰，你……你也替我弄弄。」 　　扯开裤带探了进去。 　　丁香兰猝不及防，「呀」地一声尖叫，手中多了一条铁硬的肉棒，触手火烫，忙从他裤裆里挣扎抽出，急道：「你……你答应过不……不那个的，怎么……」 　　来福欲火难捺，眼见丁香兰小手又白又嫩，方才只握了自己兄弟一把，便已通体麻痒，倘是这般捋得几捋，那便立时死了也甘心的。当下右臂死死圈住，不教她挣脱，左手攥住她细滑的手腕，拚命往裤裆里送。丁香兰见他力大，势难抵挡，只得握掌成拳，拚死抵抗，滑来滑去只不肯张手。来福吃了几拳，阴茎给她碰得隐隐生疼，又急又怒，叫道：「你不肯帮我，却帮那小子，这……这不是好坏不分么？」 　　丁香兰同李逍遥心下都是又气又笑，不约而同想道：「你这家伙何时成了好人？」 　　只听来福又道：「你不帮我，好，我将这事说了出去，大伙儿一拍两散！」 　　丁香兰一惊，拳头渐渐松动。来福大为得意，接着三拍两哄，便引得她慢慢握住了阴茎，只觉掌心温凉有致，柔若无骨，自己下体一阵痉挛，滋味当真美妙已极。丁香兰红着脸抚得两抚，突然一咬牙，在他龟头上重重掐了一把。来福痛得「哎哟」一声，随即笑道：「你这丫头，掐坏了怎办？」 　　丁香兰瞪了他一眼，又用力将他阴茎扭了数把，却较上一记轻了些，而后顺势缓缓捋动起来。 　　来福哪享过这等艳福？只觉浑身几十万个毛孔都在这瞬间绽放开来，禁不住两腿发软，伸手捉住她手腕，待要阻止捋动，想想又觉不妥，可是这滋味便比搔脚掌心还麻痒百倍，哪里忍耐得住？禁不住大呼小叫起来。过得片刻，渐渐好转，方觉苦尽甘来，涎着脸道：「你还未讲完哩。后来又怎样？」 　　丁香兰闭着双眼，手上不疾不徐捋了一阵，感觉他阴茎愈来愈硬，愈来愈粗。这时听他发问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，道：「后来？他射了出来，满意啦，那还不走？」 　　来福点点头，突然道：「不对，不对。」 　　丁香兰道：「什么不对？」 　　来福道：「我见那小子逃走之时，你可是一丝不挂哪。这可不大对头。依你所说，你只用手替他弄了出来，干么又脱得光溜溜地？」 　　李逍遥暗暗点头：「这家伙说的不错，臭丫头常常用手替我弄的，怎么当时都未脱光？可见这其中大有问题。」 　　他先时见二人弄出这般旖旎风光，忍不住又气又妒，这会儿瞧了半晌，怒火渐渐平息，好奇心又起，竖着耳朵听她如何解释。 　　只听丁香兰道：「什么光溜溜的？你……你说得好难听。」 　　一气之下，手便停住。来福道：「是，是，那么我只拣好听的说。好香兰，你不要停……我刚才想问，你昨天是不是教那小子得了手啦？」 　　丁香兰啐了一口，手上缓缓捋动，羞道：「什么得手不得手？你……你现下不是也得手了么？」 　　来福见她脸红得厉害，一副羞态可掬的样子，忍不住凑过去「叭」地亲了一口，也顾不得再理会旺财那厮究竟是否得手，笑嘻嘻道：「小亲亲，我还未得手哩，你……你脱了衣服给我瞧瞧罢。」 　　丁香兰看了他一眼，颤声道：「我不……不要。」 　　来福鉴貌辨色，知她已然动情，虽然连说「不要」八成也是口是心非之辞。当下伸手推她后退几步，靠在大梨树上，便去解她衣裙。丁香兰此时浑身火烫，假意挣得几下，半推半就给他除下了内外裤子。来福怒睁着一双老鼠眼，见她裙下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腿，修短适度，光洁诱人，那还不垂涎三尺？心中怦怦乱跳，一骨碌睡躺在地下，招手道：「来，来。」 　　丁香兰双颊晕红，一语不发，慢慢跪在他身前，轻轻将裤子扯至膝下。只听「扑棱」一声，那阴茎直挺挺竖将起来，在眼前一晃一晃，好似一枝紫竹长笛。来福将肚子挺了几挺，低声道：「好香兰，你这回拿嘴替我弄一弄罢？」 　　丁香兰「扑哧」一笑，在他龟头上狠狠扇了一巴掌，道：「你要人拿嘴来吃，便教来福婶来。这东西生得太丑，我瞧了害怕。」 　　来福痛得哇哇大叫：「啊哟，我的小姑奶奶，饶命哪。这家伙还要留着伺候你哩，扇坏了怎么了得？」 　　丁香兰脸一红，啐道：「呸，哪个要它伺候？」 　　手掌覆在他龟头上面，缓缓抚动。 　　来福伸手出去，松脱她上衣纽襻，双乳便如受惊的兔子，「扑」地一声跳了出来。双臂抱住她腰身，探过来一手一只，轻轻把玩，只觉绵软嫩滑，弹性十足，手指碰触到她乳头之际，丁香兰忍不住腻声呻吟。忽然龟头上一痒，却见丁香兰俯身呵了口热气，跟着赧然一笑。 　　来福见她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，嘴角笑容微露，哪还顾得上体面？将那圆滚滚的屁股扳得朝向自己，又在头上按了几按，示意她开工。丁香兰心下实已跃跃欲试，当即滑动包皮，露出红彤彤的龟头来，顺势一低头，嘴里一声轻「呜」来福只觉阴茎一阵火热，尽根没入了她口中。 　　来福忍不住又是连声呻吟，只觉龟头上给她柔软的舌头左舔一记、右舔一记，便似给人以羽毛轻轻擦扫一般，只是多了一份湿滑温暖，那滋味却又不尽相同、更胜一筹了。 　　丁香兰吞吞吐吐，一时双颊微陷，一时又持棒啃啮，鼻子里气息渐渐粗重，嘴角上不知不觉地挂了一丝口水。来福瞧得兴动，伸手进她裙子里面，摸着光溜滑腻的少女下身，淫心又起，哑声道：「你……你到上边来。」 　　丁香兰向后一躲，吐出嘴里的阴茎，喘息几下，笑道：「嘻嘻，不，不要。」 　　起身欲逃。来福手疾眼快，一把捞住她裙子，用力一扯，扯得她倒在自己身上。丁香兰咯咯轻笑，腻声道：「你……你身上真肥，肚子好软。」 　　来福淫笑道：「我瞧还是你身上软些……嘻嘻，你敢不敢打赌？」 　　伸手去她腋下轻搔，笑道：「让我来摸摸看。」 　　丁香兰极为怕痒，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连连道：「啊，啊哟，是……是你……不，是我身上软，我身上软。求你饶……饶了我罢。」 　　来福笑道：「我就饶了你。那么该换你来惩罚我了。」 　　拍拍她脑袋，向下身轻推。丁香兰会意，撑起了手脚，分开双腿伏在他身上。来福胖手轻托，丁香兰随之慢慢撅起屁股，悬跪在他脸上。这时她襦裙尚套在腰间，远远地瞧不见内中春色，但见来福一动不动，喉结急速滑动，想必是在大吞馋涎。李逍遥心中一阵狂跳，霎时间羞愧、恼怒、愤恨、嫉妒、惊奇，诸般情绪纷纷涌将上来，登时面红耳赤。 　　来福喘着粗气，上身微擡，将裙子向上一掀，随即蒙在自己头上。李逍遥一瞬间瞥见那雪白浑圆的屁股，连着露在裙下的大腿，当真是曲线玲珑，肉色四溢，虽然瞧不清内里的春光，想来定是汁水淋漓，欲潮泛滥了。一阵热血上涌，阴茎也渐渐坚硬如铁，不知不觉伸出手去，安抚了几下。 　　来福藏头裙下，瞧不见有何举动，但听丁香兰嘴里呜呜声不绝，快速捋动手中的肉棒，猛地吐出口中之物，仰头大喘，双颊已是晕红如染。来福「悉悉索索」地玩了半晌，将裙角掀起，搭在她腰上，雪白的屁股顿时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丁香兰轻轻叫道：「你……你别……啊！」 　　禁不住一阵大羞，握住来福的阴茎尽力捋动数下，再次俯身，张口衔住。来福定一定神，一手缓缓掰开股缝，露出夹缝中粉红的褶皱，一手摸索片刻，分开两片薄唇，就着淋漓的汁水探指滑入。丁香兰「啊啊」连声，衔住阴茎拚命捋动吞吐，兀自掩饰不住鼻子里漏出的呻吟之声。 　　弄得半晌，来福也是哼声渐粗，又不时突然发出一两声大叫，张着手，似欲阻止丁香兰动作。丁香兰见他阴茎已涨至极限，便不再用口吞吐，单手握住根部，一阵拚命捋动。数十下过后，只听来福「啊」地一声，满面通红，下身连连抽搐，那龟头孔隙中「扑扑扑」地喷出七八股精液，射向半空。丁香兰抿嘴一笑，侧头闪开，一滩精液尽数落在他肥大的肚皮之上。 　　这场鏊兵持续了约摸一顿饭工夫，才告罢手。李逍遥瞧得血脉贲张，欲火大炽，见来福胸口急促起伏，喘息道：「小……小骚货，可……可给你弄死啦。」 　　丁香兰摸着他肚子轻捶一下，骂了声「讨厌」又趴在他耳边轻轻数语。来福连连点头，淫笑道：「那还用说？待会儿便教你瞧瞧我行是不行。」 　　向四下里张了一张，道：「……那个，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？」 　　丁香兰低声道：「嗯，去我房里。」 　　这句话也是声如蚊蚋，几不可闻。 　　李逍遥面如死灰，心道：「丁香兰外表老实巴交，谁知骨子里这般风骚，大伙儿从前可都瞧错啦。老子先前……先前还想她嫁过门来，好好待她，谁知……谁知罗刹鬼婆不是梦，这骚货才他妈是个大大的噩梦！」 　　心下沮丧，再没心思看下去，轻轻溜到墙根，只觉两条腿软得厉害，半靠半倚在墙边，呆呆坐着。过了半晌，突然从怀中摸出那木头娃娃，狠狠掷在地下，一脚踩得粉碎。 　　李大娘所说的鱼市，便在村西北三、四里外的白家集。白家集相距西山村虽不甚远，却远较西山村热闹得多，道路两旁店舖云集，酒肆林立，来来往往尽是做买做卖的乡人。李逍遥昏昏沉沉走了许久，才发觉已走出集市好远，当下苦笑着摇摇头。回到相熟的铺子里转了转，见各样海产干货倒是林林总总，应有尽有，惟那几只平日惯放鲜鱼活虾的大木盆里，却空空的水珠也不见一点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纳闷，那铺子里换了位新伙计，倒不认得他，走过来慇勤招呼。李逍遥问了几句买虾的话，那伙计回道：「这两日海上风大，讨海的渔户们都歇了家伙，新鲜鱼虾断货好几日啦。小号的干鱼、咸鱼也挺不错，你老瞧瞧？」 　　李逍遥仰头望望，也不见有多大风，心里猜想是他这里没货，故意哄自己，转身离开。那伙计知他欲往别家去看，跟在后面叫道：「你老要用海货，便是小号罢。倘是只买活鱼活虾，也不用费那个劲啦，任是谁家也决计没得。」 　　叫了几声，不见他回转，这才悻悻作罢。 　　李逍遥又转了几家，果然家家都是如此，方有几分信了。他心下没好气，暗想：「一早起来才屁大的工夫，怎么事事不顺？那砍头的狗苗子和牛鼻子欺负老子也就罢了，香兰和人勾搭，给老子作成一顶大大的绿帽儿，不是存心逼老子抹脖子、上吊？现下老天爷也来捣乱！他妈的这不是又少了几文钱进项？怪不得牛鼻子说俺满脸晦气，难道当真乌云盖顶、霉运当头？」 　　他原想在买虾的钱里克扣几文，偏偏此时断货，眼见送上门的外快却赚不到手，自然心有不甘。无奈正欲回村，忽然转念一想，不如多走几步，去码头上瞧瞧。若是运气好，碰巧有回来的渔船也未可知。 　　主意打定，拔腿便行。走了一顿饭工夫，离码头渐近，果然那风势大起来，刮得衣衫猎猎作响，虽值暮春，身上也微有寒意。远远望去，海面上一派青蒙蒙的，浪头如小山般一座座推将过来，撞到岸边礁石之上，化作白沫无数，转眼四散。码头港湾里星罗棋布，泊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，随着浪头一起一伏，时而又给狂风吹得乱转。 　　李逍遥寻了半晌，瞧不见一个渔户，晓得买虾无望，只得怏怏而去。一路心下盘算上午的事情，抄近路穿过一片树林，忽听前面有人大声叱骂，虽然相隔甚远，也听出那声音清脆高亢，似乎是两个年轻女子。李逍遥心下诧异：「这小路虽较大路省时，可一路上尽是乱石、大树，难走得紧。老子路过几十次了，从未遇见过什么人，更别说女人啦。怎会有娘们儿吵架？这倒新鲜了！」 　　向前紧走几步，耳听得铮铮数响随风传来，却是兵刃相交之声。李逍遥停步凝神，等了片刻，又是铮铮数声，跟着响起两、三声清叱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喜：「原来有人在动刀子拚命！这……这可真想不到。」 　　要知浙江乡下民风淳朴，他一生之中，便是村汉殴斗也颇难一见，更别说真正的武林纷争、性命相搏了。今天适逢其会，实为千载难遇之事，这热闹自然非看不可，惊喜之余，也不由佩服自己：「老子放着大路不走而走小路，实是深有远见之举。」 　　一喜之下，顿时将丁香兰忘得干干净净。 　　当下蹑手蹑脚摸上前去，听出打斗之声已近，便躲在一株大树之后向外张看。见几丈外一派刀光闪烁，三条人影你来我往，激斗正酣。西首之人是位年约四十岁的汉子，穿一件紫绸直裰，背上负着个蓝布包袱，手中却无兵器。东面两个年轻女子各使一柄弯刀，合力攻向那汉子。那汉子双手负在身后，脸上笑嘻嘻地，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，不住左右纵跃，只偶尔伸右臂拍出一两掌。那二女一高一矮，均是一袭白衣，头上包著白布，颈子上银光闪闪，套满了项圈。手里的弯刀又细又长，便似月牙形状，舞动时白光森森，甚是耀眼，偶尔相碰，发出一两声脆响。 　　李逍遥心念一动：「这两个娘们儿怪模怪样，莫非也是苗子？他妈的，老子今天诸事不顺，九成是臭苗子闹的。这仇怎能不报？」 　　他深恨丁香兰，不觉迁怒旁人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恨恨想道：「他妈的，最好这人将两个臭苗女杀了，反正留着也是犯贱！」 　　那汉子功力似远较二女浑厚，偶一出手，掌风便震得弯刀嗡然作响，虽是以一敌二，犹自大占上风。二女使开弯刀猛砍疾削，看似攻势凌厉，却始终伤不到对方，反不时被敌招逼得狼狈后退。李逍遥没甚阅历，也瞧不大出门道，只隐隐觉出三人武功虽有高下之别，招数却均甚怪异，不似中原武林门派的路子。 　　二女合力猛攻半晌，始终未能占到丝毫便宜，攻势渐缓。左首那高女向同伴叽里咕噜叫了几句，李逍遥也听不大明白，忽然见她向前一纵，弯刀挥出，如旋风般拦腰横斩过去。那汉子一式「铁板桥」仰身避开。右首矮女一声轻叱，跟着身形疾向右转，速度奇快，弯刀自下而上，斜斜挑向对方左肋。那汉子尚不及闪躲，高女弯刀一转，也唰地回削过来。这几下招法狠辣之极，配合得颇为默契，似乎由第一式起，便已算好了对手的应对之策，三记刀招连环劈来，只在瞬息之间，那汉子顿时被两片光幕团团裹住。 　　李逍遥看得心惊，心说那娘们口音古怪，多半便是苗子。这人若是不支，老子要不要出手相救？还未打定主意，却见那汉子猛地一个侧身，左手如挥蒲扇，只听铮铮两声，火花四溅，双刀同时弹出数尺。李逍遥惊得合不拢嘴，心道：「这家伙以手格刃，难道已练得刀枪不入？」 　　二女只觉手臂剧震，弯刀几乎脱手飞出，退了几步方才站定，脸上不禁同时变色。那汉子哈哈一笑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，竖起右手拇指比了比，似是赞她们这几下进攻不赖。二女同声一「呸」一左一右，猱身而上。那汉子似乎早有预料，身子「嗖」地拔地而起，双腿分踢二女，一攻右肋、一攻左肩。这两脚迅疾无比，对方本是主动抢上，反被他后发先至。 　　二女见他来势汹汹，不约而同各自避开。那汉子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容让，落地后身形一晃，追出矮女三丈有余，双臂舞动，刹那间连环攻出六、七掌。那矮女功夫稍弱，手中虽有弯刀，连攻数记却均给对方闪过，登时左支右绌，狼狈不堪。好在二女配合默契，高女眼见她状窘，疾向对方后背空挡削出数刀，这才解围。那汉子甫一反守为攻，场面形势立时大变，他拳脚动处，都是对方必救之所，二女仅支撑了数招，便已渐落下风。 　　李逍遥暗暗喝了几声彩，眼见那汉子大发神威，不禁的心痒难当，跃跃欲试，只恨搞不清孰是孰非，不敢贸然出手，心道：「这三人说话叽里咕噜，都不是汉人，老子虽然身怀绝技，却偏偏谁也不帮。」 　　再看了片刻，那高女忽地吆喝一声，二女霍地跳出圈子，口中念念有词，同时一抖手，两溜橙色的光华呼啸着向那汉子射去。那汉子一惊，闪身避开，只听一声巨响，身后山石上霎时燃起两团火焰。那汉子低声咒骂，足尖一点，嗖地欺近身去，出手如电，向二女头顶各拍出一掌。那矮女向后跃出三尺，甩手打出一支暗器，跟着向高女大声呼喝，二女心意相通，高女身子微偏，弯刀横削，攻他左肋空门。不料那汉子这两掌却是虚招，倏发倏收，变化多端，暗器未到身前，已不知怎的转至高女背后。矮女尖声惊呼中，「砰」地一声，高女已被他双掌击中后心，一口血喷出老远，身躯软倒。 　　矮女悲愤交加，向那汉子大骂几句，抡刀扑上。那汉子见她刀光霍霍，状若癫狂，出手尽是拚命的招数，倒也不敢硬来，退了几步，突然觑个破绽，一脚将她弯刀踢飞。矮女兵刃脱手，竟不后退，反而和身扑上。那汉子哈哈大笑，身子一矮，右掌翻出，「砰」地重重击在她小腹上。矮女鲜血狂喷，跟着又是「啪啪」两声，双掌先后打中他背心，才慢慢软倒在他肩上。她中掌立毙，最后这两掌打来甚是无力，却再也无法伤及对方。 　　二女功夫虽然未臻一流，但也招数狠辣，算得上难缠的角色了，那汉子竟在举手之间将之尽数毙于掌下，武功的是绝高。而他早算出对方中掌立毙，竟敢不闪不避，任她打中要害，更是胆大之极！李逍遥瞧得惊心动魄，只觉一阵阵口干舌燥，犹豫着便欲现身相见，同他结交一番。忽听那汉子「啊哟」一声，身子晃了几晃，仰面倒在地上。 　　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，李逍遥不禁一呆，来不及细想，几步窜将过去。只一忽儿的工夫，那人已是神智不清，动弹不得，脸上便如涂了厚厚的一层墨汁，漆黑发亮。李逍遥心中怦怦乱跳，搬开他身上死尸，伸手欲拍他脸颊，察看伤势。忽然心念一动，暗想：「这家伙面皮好像锅底，莫不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？老子还是小心些，别碰他为妙。」 　　解下腰带，缠在手上，向他头顶「百会穴」运劲一拍。 　　那人浑身一颤，清醒过来，睁眼瞧了瞧，勉强说道：「多……多谢啦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……你中了毒啦。」 　　心道：「你这家伙会说我们汉话，原来不是蛮子。」 　　那人喘息片刻，说道：「小兄弟，你……请你将我背上包袱打开。里……里面有几颗蜡丸，劳驾喂给我。」 　　才说得几句，渐渐全身发僵，口舌麻痹，说话也不大清楚了。 　　李逍遥赶忙依言取下包袱，见里头包得有两三件衣服，其余零碎的东西也在不少。略略翻动数下，拣出一个小皮口袋，里面果然有七、八粒白色的蜡球。当下捏破一枚，取出里面绿色的药丸。 　　那人拼尽全力点一点头，道：「一……一粒就够啦……这药须用酒送服，包袱里……」 　　忽然双眼翻白，大口大口地倒气，便似撑不下去的样子。李逍遥慌道：「喂，喂，你别死啊，我……我这就喂你吃药！」 　　手忙脚乱又翻了一通，自包袱里摸出一只小葫芦，摇了两摇，里面哗哗作响。他拔下塞子，一股药气登时扑鼻而来，隐隐夹着一股辛辣的味道，忍不住愕然道：「咦？是……是他妈的雄黄酒！」 　　江南地方五月初五日，喜饮雄黄酒，辟除毒虫，是以李逍遥一闻便知。只是眼下端阳尚早，不知这人为何却随身带着这东西。转念一想，又觉释然：「这家伙会讲蛮话，自然有些古怪，那也没什么稀奇。」 　　眼见他躺在地上，已是出的气多、进的气少，当下不敢怠慢，托起脑袋，轻轻唤了几声。幸喜那人尚有些知觉，微微张开了嘴，李逍遥塞药进去，再喂他喝了两口酒。那人服药之后，向李逍遥微微点头示谢，慢慢将眼睛闭上。过得片刻，气息渐匀。 　　李逍遥重新包好包袱，拿来垫在他头下，直起身长出一口气，暗想：「也不知这药是否顶事？那也得瞧瞧再说。」 　　扭头见了高、矮二女的尸体，心中一动，走过去分别拖到大石后藏妥，又捡回两把弯刀，与尸体放到一处，复上杂草乱石，看看无甚破绽，这才放下心来。他一心想结交江湖好汉，却苦于住在穷僻小村，始终无有机会，这回居然能救了一位武林高手，实乃毕生想也不敢想的奇遇。刚欲坐下歇歇，只听身后有人说道：「小恩公！救命之恩，实难言报。敢问尊姓大名？」 　　李逍遥刚刚藏妥两具体死尸，虽然胆大，心下也不免忐忑，这一声轻唤吓得他跳起老高，扭头见那汉子已经面色如常，静静站在自己身后。李逍遥拍了拍胸口，奇道：「咦，你……只这会儿工夫便大好啦？这个药倒挺邪门。嘻嘻，你……你可吓了我一跳。」 　　那汉子拱手道：「是。多谢恩公，小人名叫尤五，请恩公直唤小人名字便是。」 　　李逍遥搔一搔头，又搓一搓手，咧着嘴笑道：「举手之劳，你叫我什么恩公、恩母的，可不大好意思。我叫李逍遥，就住在前面不远的西山村。尤……尤大叔，你身子当真不碍事了？」 　　那尤五道：「是，有劳挂怀。恩公叫我大叔，这却不敢当。」 　　李逍遥细细打量，见这尤五身材颀长，脸庞瘦消，眉目俊朗，生得甚是英俊，不由顿生几分好感。尤五见他两只眼在自己身上乱扫，微微一笑，也不说话。李逍遥道：「什么敢不敢当？这样罢，咱们江湖中人，只论交情，不论辈分。我叫你尤大哥，你叫我逍遥老弟，如何？」 　　尤五大喜，道：「这怎么敢当？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怎么连逍遥老弟也不敢当？难道非要叫老爷不成？哈哈。」 　　尤五点点头，道：「好。兄弟，如此我就不客气啦。」 　　两人一时相对无语。 　　李逍遥问道：「大哥，你是苗……苗人吗？你会说……会说那个叽里咕噜的蛮话，嘻嘻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问：「那两个娘们是你的仇家？怎会跑到这荒山野岭跟你拚命？」 　　尤五微一迟疑，道：「你老哥哥虽然打从云南来，却是地地道道的汉人。这……这两个白苗女子，我却也不认得。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说话吞吞吐吐，语中似也不尽不实，顿时心中有气，淡淡地道：「哦，大哥如不方便讲，那也算了，全当小弟没问。」 　　尤五急道：「这是哪里的话？兄弟，你救了我的命，那还有什么可隐瞒的？来来来，咱们坐下说话。」 　　牵着李逍遥走到一块大石旁，二人并排坐下。 　　李逍遥笑嘻嘻道：「尤大哥，你中的毒当真厉害，险些……险些这个……嘻嘻。不过你那解药更是厉害，只这一会儿工夫，便能吃能喝啦。佩服，佩服。」 　　尤五脸色一变，似是心有余悸，沉声道：「这九阴散已是老哥哥第二回遇上啦。实不相瞒，刚才死的两名妖女，是云南大理府白苗族的护教巫女，功夫虽不怎样，可使起毒来，我瞧咱们江南地方还真找不出这般厉害的！唉，也是我一时大意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奇道：「大哥，你说什么白猫子、女巫的？九阴散又是个啥玩意儿？」 　　尤五微微一笑，道：「白苗族是苗蛮中的大族，一向只在大理一带，这两名妖女是族里的护教兵，不知怎会来到这里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想起家中三个苗人，接口道：「那有什么稀奇？今早小弟家中便住进了三个苗子，都是男人，样子鬼头鬼脑，倒他妈凶得紧。」 　　尤五闻言一怔，问道：「什么？三个苗人？你说说看。」 　　李逍遥将那三客的形貌添油加醋说了。尤五沉思良久，忽然问道：「兄弟，你适才说住在前面什么村子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西山村。」 　　尤五点点头，道：「是，是西山村。你知不知这村里有一家跟你同宗的？男人叫作李三思。」 　　李逍遥「咦」了一声，眼睛在他身上一通乱扫，迟疑道：「你打听这李……姓李的人家做什么？」 　　尤五察言观色，立时又惊又喜，说道：「啊，你……你认得他家，是不是？」 　　声音微微颤抖，显是这姓李的人家于他干系重大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更是一阵怦怦乱跳，还未及答话，便见尤五脸色怪异，颤声说道：「兄弟，你……你也姓李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脱口而出：「李三思便是俺爹！」 　　尤五「霍」地站起身形，一伸手，攥紧他右臂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就是恩公之子？」 　　李逍遥只觉臂上一阵剧痛，「啊哟」一声，跳起来道：「你……你快放手！他妈的，痛死老子啦！」 　　他情急之下，忍不住张口便骂。尤五却恍若未闻，连声问：「是不是？你是不是恩公之子？」 　　李逍遥手臂运劲，忿忿然向回一夺。尤五这才惊觉失态，急忙放手，抚了抚他手臂，惶然道：「兄弟，实在对不住！你瞧，老哥哥这一时高兴，就忘乎所以了。你……你……你当真是李大侠之子？」 　　说起来李逍遥此刻心中的惊喜，殊不下于尤五。原来李三思在儿子五岁那年，与妻子离家外出，就此双双失踪。十几年来，李逍遥见同村的孩子父母俱全，很是羡慕。而每每与玩伴打架，对方吃了亏，便要骂他「野种」李逍遥给人揭了短，自然不甘心，只有擡出小时候听过的怪侠之言，回驳对方道：「我爹是个大侠客，武功高强，他在外面行侠仗义，早晚回来接我。你爹呢？嘻嘻，你爹不过是个泥腿子、乡巴佬，只晓得做田扒粪！这样的爹就是有一百个又有啥了不起？老子才不希罕！」 　　其实他十几年来，已记不得梦见过爹爹多少次了，心里实在想念得紧。只是由于幼年失亲，李三思的模样已记不大清楚，这梦中之人便往往形貌不一。有时是浓眉大眼，带着他打家劫舍；有时是一身劲装，飞在天上；还有一次居然梦见爹爹给人追杀，浑身是血，最后倒在自家门口。每次由梦中惊醒，几乎都是一头大汗，心中又惊又怕，生恐李三思出了什么意外。此刻猛然间有了他的消息，脑袋里不由「嗡」地一声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心里面酸甜苦辣齐涌出来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又似乎有个声音在耳中狂叫着：「爹爹！爹爹！原来爹果然活着！」 　　尤五见他不答话，急得连连催问。李逍遥忍不住怒道：「他妈的，什么真的假的？难道装人家的儿子好有趣么？」 　　尤五惊喜交加，连声说道：「是，是。老哥哥太过高兴，真是……嗨，那也不用说啦！」 　　双手微微颤抖，摸出药酒葫芦，恭恭敬敬捧了过来，道：「来来来，我先敬恩公……和恩公之子一杯。哈哈，这可真太巧啦，你父子两位先后都救过我的命。老弟，你既是我的恩公，又是我的恩公之子……嘿，有趣，有趣！」 　　李逍遥接过葫芦，心道：「原来爹也救过你这家伙，倒也真是巧了。老子家里人怎的糊里糊涂，尽只替你一个人保镖？你这家伙好讨人喜欢么？」 　　尤五见他面带微笑，两眼却是通红，低声问道：「老弟，你……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摇摇头，过了半晌才道：「我没事。我爹他……还好么？怎的十多年也不回来看我？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鼻子里一酸，两串泪珠顺着脸颊直滚下来。 　　尤五连连搓手，结结巴巴地道：「这个……这个说起来一言难尽。兄弟，你别急，李大侠现下虽然不……不大方便，可也没有性命之忧。他……他给人囚禁在云南，那人有一件干系重大的物事，须着落在李大侠身上，因此倒没受什么委屈。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大惊，急道：「怎么给……给人囚禁起来啦？他不是武功很高么？俺娘是不是和他一起？」 　　尤五微露尴尬之色，迟疑片刻，道：「李夫人也还好……就是……哎，一时也说不清这许多事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急如焚，见他讲话吞吞吐吐，忍不住怒道：「尤大哥，你这人好不爽快！我爹他……他究竟如何给人囚禁了？你倒是痛快说啊！」 　　尤五踌躇半晌，只憋得面红耳赤，突然长叹一声，抢过他手里葫芦，猛灌两口，说道：「兄弟，你别心急，我……我从头说给你听。」 　　李逍遥待他喝完，也取过葫芦，仰头抿了一口，皱着眉连连点头，示意他快讲。只觉这酒入口辛辣无比，兼且药气冲鼻，嘴里兀自含着半口，难以下咽。 　　两人相对坐下。尤五缓缓说道：「你老哥哥我本名叫皇甫英，原是南京直隶应天府的捕快班头。承江湖上各道朋友瞧得起，说我办案手段不差，都唤我做名捕，又有个外号叫作铁臂神鹰。兄弟你瞧，我这只左手早先给贼子伤了，后来换上一只铁手，所以才有铁臂之名。这个……适才不知老弟你的底细，所以未敢明言，你别见怪。」 　　说着左袖挽起半尺，露出一只黑黝黝的怪手，果然是生铁铸就，又道：「我平日将这只手藏在袖中，常人等闲是瞧不出的。」 　　李逍遥这才明白，为何尤五能以手掌格挡刀剑，而不为刀剑所伤。这件事于他原也算得上有趣了，若在平时，自然要仔细参详参详，说不定还要比划两下。只是眼下急着听爹爹之事，这家伙这般啰哩啰嗦，全没点主次之分，不免有些令人讨厌。嘴里敷衍道：「原来老兄恁有来头，失敬，失敬。」 　　那皇甫英道：「嘿，其实名捕两字，老哥哥又怎当得起？不过我性子强，不服输，平日喜好结交朋友，靠着大伙儿帮衬，加之运气不差，手上少有贼人能逃得脱，这倒不假……」 　　说得两句，面上微有得色，仰头抿了口酒，见李逍遥已是满脸不耐，这才醒悟，急转话头：「……唔，这事说起来已整整十五年啦。十五年前，江湖上盛传邪道四魁的名号，恐怕你老弟未必听过，那四人分别叫做东江虎、西淫鼠、南侠盗、北神偷。这四人虽然行径各异，但都武功高强，又屡屡犯案，名头端的十分响亮，因此上称为邪道四魁。你想想，人家既然入了邪道，又不是一般的小角色，自然举动秘密，江湖上大抵也是只闻其名，不识其人。谁知……嘿，也不知运气好还是运气差，一年的工夫，竟然给我遇见两个……」 　　他一讲到江湖掌故，李逍遥顿时大感兴趣，将拉长的脸缩回一些，笑着问道：「这邪道四魁是什么来头？竟然财色俱全？老兄说来听听。「皇甫英点点头，道：「这几人的来历，江湖上还真少有人说得清楚。不过仅听了字号，各人的性子也是昭然若揭。东江虎游天霸性子暴烈，杀人如麻，是个专做黑吃黑买卖的主儿，得罪同道不少，所以便是黑道、绿林道中，也有人出高价买他的人头。北神偷钱无通最好喝酒，据说能日尽老酒三十斤，手上功夫端的了得，是个独来独往的独脚大盗。西淫鼠叫做司马无忧，说起来不算是黑道人物，而是那个……那个采花道上的无耻之徒，但这小子头脑伶俐，最难对付。至于南侠盗这人，于你老弟倒也不是外人，待会儿老哥哥还要说起……对啦，那是万历十三年，老哥哥所在的应天府地面上，接连出了几件大案，五、六户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给采花大盗糟蹋了，还偷走了上千两银子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虽于江湖之事并不了然，但也知采花盗便是大伙儿常说的淫贼，专用下流手段强奸良家妇女，为江湖各道所不齿。当下插了句：「这王八蛋！胆子倒不小。做一两处也罢了，怎的一搞就是五、六家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可不是！南直隶十八府的六扇门弟兄都说，这不是存心寒碜咱们来着？简直就是骑着大伙儿脖子拉屎！一个个气得不行。这几桩案子里头，有一起牵连到一位告老回乡的大官家眷，事情立时就大了，大尹亲自过问，督着咱们限期销案。哼，倘是寻常的平头百姓，你道老爷们会如此着慌么？说起来这案子线索倒也明白，淫贼每做一处，便留下一处花押记号，就是这般样子……」 　　说着伸指在地下轻划几笔，道：「老弟，你瞧这记号像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伸颈看去，见地上画着个三笔勾就的图形，细一琢磨，上方似是圆耳小头，下面拖着条弯弯曲曲的长尾，活脱脱便是一只小老鼠。当下挤挤眼，笑道：「兄弟知道啦，这案子是那西淫鼠司马什么的做的！这不明明是头老鼠么？」 　　皇甫英一竖大拇指，赞道：「兄弟，你脑袋瓜就是灵光！咱们六扇门里的伙计，每日便是同这些黑道、白道、绿林道、侠义道、采花道……各道的家伙打交道，江湖上的掌故听得有一肚子，见了这记号，自然想到西淫鼠那厮。你不是江湖中人，只听老哥哥讲一番邪道四魁的事，然后一猜便中，了不起，了不起！」 　　李逍遥一生受人夸赞，算这回怕也超不过两次，欢喜之余，竟觉脸上有些发烧，真可说是「大姑娘上轿，头一遭」了。 　　只听皇甫英续道：「咱们早就听说，司马无忧那厮一向只在西南犯案，这回不知怎的，却跑到我们南直隶来了。有人怀疑是栽赃陷害，可是大伙儿又一商量，这小子作恶多端，毁了成百上千的妇女清白，即便真是有人故意栽赃，抓了他那也不冤枉！兄弟，你说是不是？」 　　李逍遥脸上义形于色，连连点头。 　　皇甫英拿过葫芦喝了一口，接着道：「快班当即派了多人，到各处访查。果然不几日工夫，便发现了这小子的踪迹，还真不是有人栽赃给他！只因这桩案子是上头督办的头等要案，贼人又身手厉害，大尹便传了我们几名班头，商量抓捕事宜。老弟你想，平日捉一两个蟊贼，那都是捕快们领着乡丁去办。这家伙武功高强，寻常乡下丁壮怎么是他对手？所以商量来，商量去，这回便不知会乡里，而是由老哥哥我带领二十几名弟兄，直接下去拿人。」 　　「谁成想这厮当真狡猾，大伙儿刚一动身，便给他闻到了风声，竟然扑了个空！好在他生恐坏了名头，不肯夹着尾巴逃走，所以还留得有线索，知道是一路向西南下去了。老哥哥当年也是年轻气盛，心说教贼人打我手里逃脱，这还从未有过呢！他奶奶的，当时就赌了口气，一面派人向大尹索请追逃公文，一面带着三名兄弟追了下去……」 　　说到此处，轻轻叹了口气，低声道：「唉，这回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！刚追到常州府，那讨要公文的王兄弟也赶上来了。咱们五人对付他一人，却……却居然教他使奸计害死了一个！操他娘的！」 　　虽然事隔多年，可脸上犹自又惭又怒。 　　李逍遥也大为吃惊，问道：「怎的弄成这样？」 　　皇甫英面色惨然，道：「唉，那也不必细说啦……这贼子！嘿嘿，你老哥哥也不是好相与的，就跟他耗上了！我这名兄弟可不能白死罢？当时我想：不抓住你兔崽子，六扇门里从此算没我这号人物！……哪成想这一追，足足就是两个月！最后竟然追到了云南大理。」 　　「那年大理城是乱成一锅粥啦，满城的苗子杀来杀去，还有不少的流寇趁火打劫，抢掠财物。我找到当地的汉人，一打听，说是云南境内的黑苗、白苗两族干起仗来啦，打了已有三个月，死了上千人！……说到这些苗子，你老弟大概不知，他们本不是蛮族，故老相传，是上古黄帝时候由中原迁移到蛮地来的，大半都住在川贵滇桂的深山里。其后人口渐渐增加，各部族酋首纷纷自立山头，有的还定居在城市。这班苗人大多不服王化、不奉天子，只听苗酋的号令，更兼凶残成性，发起疯来不但杀汉人，便是自己人也照杀不误。一直到咱们洪武爷得了天下，创立了大明朝，派大将平定边疆，设立蕃司，又任命各大部落的苗酋轮流执掌土司，才慢慢安定下来。」 　　「大理、南绍一带的苗子甚多，其中尤以黑、白二苗领地最大、人丁最盛。那黑苗族跟白苗族的名字，说的是他们服饰上的区别。黑苗尚黑色，白苗尚白色，嘿嘿，区分起来倒也容易。像这些事，也是我在云南待得久了，这才慢慢晓得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黑猫白猫的，跟我爹有个屁关系？你这家伙缺扯越远。」 　　只不过皇甫英所说，皆是他闻所未闻的奇事，听来倒也不为无趣，忍不住便道：「原来如此。大哥，这班家伙又为什么要抽风杀人哪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我们几人也觉奇怪：不知这班家伙动刀动枪，所为何事？当下又一打听，原来这场大乱的起由，乃是为了一颗小小的珠子！」 　　李逍遥「哦」地一声，竖起了耳朵。 　　只听他接着说道：「据说在数百年前，白苗族历代相传有五颗圣珠，后因战乱频仍，渐渐都遗失了，只保存得最后一颗，叫做水灵珠。约莫十几、廿年前，黑、白苗两大部族和好通婚，白苗族的圣女，就是族里世袭的女巫，嫁给了黑苗的巫王。这次婚姻本是为永结盟好，没成想才过了几年太平日子，就又惹出了事端。那黑苗巫王也不知怎的，硬说自己的老婆是妖怪，一口咬定当初白苗将她嫁过来，是没安好心，当即派人将巫后囚禁起来。黑苗族信奉拜月教，那教主将巫后世传的宝贝水灵珠夺了去，说什么物归原主……」 　　「……白苗人自然不肯答应，当下那掌族的女酋派了三千族兵，直杀奔黑苗所在的南绍，说是要迎圣女、护圣珠。黑苗人也有上万的护教兵呵，双方就在南绍城下战了个昏天黑地。说起来这些白苗倒真彪悍，虽只三千人，却杀得八千黑苗溃不成军，连连退败！黑苗的巫王这下慌了神，赶紧请掌教法师拜月教主出面主持局面。那拜月教主不知怎的大施妖法，一夜之间，南绍城外平地水深三尺，将三千白苗兵卒尽皆淹死。仗打到这个地步，势头已是无法控制，黑苗军反过来杀奔大理，冲进城去连抢带杀，连朝廷设在大理的蕃司衙门都给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……老弟，我当时想：这蛮子还就是蛮子，做的事咱们可搞不大懂。那苗酋领地恁大，想必金银财宝也有无数，怎会为了一颗珠子，便打得不可开交？嘿，也真是奇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得津津有味，见他打住话头，随口道：「想是那珠子有甚特别之处，于他们关系重大，倒也说不定。」 　　皇甫英点点头，接着道：「对，他抢什么猪子、狗子的，本来咱们也不必理会！可是兄弟，只怕你想不到，这……这颗珠子于你、于李大侠，都有着莫大的关联！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」了一声，更觉惊奇，问道：「怎么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嗯，咱们等下便要说到，我接着话头再讲……那司马无忧甚是狡猾，发觉老哥哥穷追不舍，走投无路之下，竟想到去投靠那拜月教主。老哥哥也是事后才知，这厮一路躲避咱们追捕，竟仍有法子劫掠女色，他……他在常德府挟了一名美女入滇，作为礼物进献给拜月教主。这厮久在西南，晓得拜月老儿是个淫棍，便投其所好。果然那老儿大喜之下，当即收他做了关门弟子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拜月教主既然身份恁高，想必不缺女人。是什么样的美女能教这老家伙心动？倒也奇怪。皇甫大哥，你见过这女人没有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那美女倒也……也不是一般的角色，在……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头。我听说过她，却没缘一见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得那美女乃是武林中人，又妒又气，一拍屁股下的大石，怒道：「拜月教主是个什么东西，竟敢包庇逃犯？难道这老小子不理王法吗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拜月教是黑苗人信奉的邪教，有十万教众，教主就如白苗的圣女一般，权利当真不小，连巫王也对他恭恭敬敬。老弟你想，人家在苗疆一呼百应，你老哥哥我只是个小小的捕快班头，千里迢迢由外省赶来，人生地不熟，还不是干着急没用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大哥不是带有海捕公文么？递到衙门里，告他妈的窝藏逃犯！」 　　皇甫英一拍大腿，道：「是啊，我最先也这般想！云南虽说山高皇帝远，可也算王化之土，他们再无法无天，也不能没半点顾忌，是不是？谁知道战事一起，大理的宣慰司衙门便给乱民烧成了平地，再一打听，黑苗巫王又是南绍的土司，教我寻谁去交涉？」 　　李逍遥皱眉道：「嗯，这还真不好办！」 　　皇甫英抿了两口酒，又道：「你老哥没法子啊，官道走不通，只好走旁的道啦。我们六扇门中人，也算半个江湖人物，老哥哥便依着江湖规矩，领了三名弟兄前去拜山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皇甫大哥，这拜山远不远？想是拜月教的老巢？」 　　皇甫英一怔，随即大笑道：「嘿嘿，老弟，这拜山说的是去同人打架，不是有座山叫拜山。这个……传说拜月老儿的武功、妖术均已臻化境，凭我一个人只怕不是对手，况且他手下有二大护殿使者，都是这老儿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，妖术端的了得。所以我带着帮手去，倒也不算怕了他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问错了话，正大感失了面子，听他这般说法，心道：「你老兄自然不是怕，只不过这个腿么……糊里糊涂有些儿发软罢了。」 　　只听皇甫英又道：「那一日我们到得拜月教总坛，先递上拜帖。拜月老儿明知我来意，故意装模做样，扯东扯西，只是不提司马小儿之事。我们之中有位高兄弟，出身峨眉派，性子最是火暴，当下忍不住就撕破脸大骂起来。拜月老儿也不生气，叫过他的小徒弟，说我们如能打败他这徒弟，就将司马小儿交与我处置……老弟呵，说来惭愧！想我四人均是练过些功夫的，没成想只拜月老儿一个小徒弟出手，便打得我四人一败涂地！我们见势头不妙，逃出拜月教总坛，那小子居然追了出来，哈哈大笑，说是已在我们身上下了无影毒，教我们回去等死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咂咂舌头道：「这老王八当真了得……这无影毒又是什么厉害玩意儿了？」 　　皇甫英摇头道：「这个老哥哥却也不大明白，只知道那东西在苗疆七大毒蛊排名第四，毒性端的猛烈无比。我四人请了当地使毒的行家，也奈何它不得，说是三天内若弄不到解药，绝无生理。老弟，你瞧刚才老哥我中的毒厉害不厉害？那叫做九阴散，是白苗人炼制的一种毒药，中毒之后，一个时辰内若无解药，必死无疑。那妖女定是将毒药放入蜡丸，含在口中，临死前和着血喷在我头上，是个同归于尽的意思。我身上虽有解毒灵药，可惜中毒之后，立时全身麻痹，动弹不得。若不是老天有眼，教兄弟你恰好从旁相助，那就……嘿嘿，那就有得瞧啦。就是这般奇毒，也还排不上七大毒蛊的份哩。」 　　李逍遥吐了下舌头，道：「好厉害！」 　　忍不住好奇心起，又问道：「皇甫大哥，另外那几样什么毒、什么蛊的，都有些啥名堂？你一发说来听听。」 　　皇甫英微一皱眉，道：「嗯，苗疆七大毒蛊，分别是孔雀胆、金蚕蛊、三尸蛊、无影毒、血海棠、断肠草，还有一味鹤顶红。这七味毒蛊，有的互相克制，有的却具催引之效。倘若你老弟中了其中一种，其他几味或者可以解毒，或者误服之下，立时便死！嘿，你说厉害不厉害？只不过这七种毒物极为珍稀，常人难得一见，你要中毒怕也没那么容易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里暗啐一口，气道：「呸呸呸，老子福大命大，怎会中这劳什子东西？你这家伙胡说八道，老子咒你今后再补中几样，凑齐这七大怪毒！最好那时别再教老子撞到，瞧你有没有这份能耐自己解毒？」 　　脸上带笑，道：「是极，是极！这样难得一见的奇毒都教你老兄碰上了，只这份好运气，旁人可就比不了！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可不是！那厮的用心更是歹毒，他在我们身上所下是慢性药量，不会便死，为的是故意留我们多活几日，多受几日折磨……我四人虽一时逃得性命，可也只剩三日好活，打又打不过人家，心里这个窝囊劲就别提了。这事大抵因我而起，我眼看好朋友陪着等死，那……那滋味可真有得瞧！……最后大伙儿一商量，虽然功夫不如人家，但骨气还是要有，决不能跟那厮企命，就算死，也要死得硬气！」 　　说到这里，神色愈发凝重，端着酒葫芦呆呆出神，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。 　　李逍遥也不敢出声打断他思绪，四下里一时寂静无声，只偶尔有小虫的嗡嗡之声传入耳中。停了良久，皇甫英才又慢慢说道：「人人都知死期将至，自然闷闷不乐，两日下来，大伙儿都瘦了一圈。到得第三日傍晚，我们四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，高兄弟突然一拍桌子说道：皇甫大哥，刘二哥，王兄弟，咱们打从入了六扇门，相交也不短了罢？大伙儿心中疑惑，不知他这话何意，纷纷点头。高兄弟又道：这些年来，死在咱们手里的恶人，那是数也数不清了，遇过的凶险之事，怕也不在少数，可是几时这样孬过？怎么大家为一个司马小儿跟拜月教主，就都变成锯嘴的葫芦啦？这还算不算好汉子？」 　　「我四人都是一同刀头舔过血的好兄弟，彼此性子熟悉，立时明白他意思。王兄弟拍手笑道：好，高大哥，你骂得对！既然此番绝难活命，咱们索性多买酒肉，大伙儿喝个酩酊大醉，明早上了黄泉路，也他妈做个饱死鬼！当下大伙儿都表赞成，同去买了烈酒和熟肉，回到客栈围坐下来。你老哥哥年纪最大，便由我替大伙儿都斟上了酒，一股脑儿连干三碗，却一口肉都不曾吃得。」 　　「王兄弟年纪轻，酒量最浅，这时脸上泛红，不住口地大骂司马小子与拜月老儿。正骂得痛快，突然梁上有人哈哈大笑，一个声音说道：好，骂得痛快！大伙儿吃了一惊，我们几人都是老江湖了，眼不瞎，耳不聋，怎么这人何时进屋都不知道？」 　　李逍遥插口道：「这人轻功了得，想是那拜月老王八派来的刺客？」 　　皇甫英听他几次提到拜月教主，都称之为老王八，忍不住微微一笑，摇头道：「兄弟这回猜错了，若是刺客，老哥哥此刻便不能够坐在这同你喝酒说话啦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说道：「那梁上之人笑声洪亮，中气充沛之极，仅这份内力，怕也不在我之下。大伙儿踢开凳子，纷纷退后几步，见房梁上果然坐着一人。那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，身穿青布短衫，双腿互绞垂在梁间，不住一荡一荡，脸上笑嘻嘻地，神态甚是轻松。他见我们几人抽出兵刃，全神戒备，又是哈哈一笑，从梁上跃下来，大剌剌地坐在桌前。嘿，这份利落劲儿，连我们四人里轻功最好的王兄弟，都比他差得远了。」 　　「那人坐下之后，自己取了只空碗，斟了满满一碗酒，仰头便干，而后抹抹嘴，对我们几人说：几位怎么不吃喝了？小弟只不过适逢其会，这才叨扰一杯。俗话说，四海之内皆兄弟，难道各位怪我姓李的唐突不成？」 　　「大伙儿一时搞不清他是敌是友，都不默做声。我心想自己是班头，年纪也最大，因此横在那人面前，挡住了他视线，以免他突然出手偷袭。刘兄弟为人最是精细，看他一副汉人打扮，又没带兵器，便当先坐下，说道：老兄说笑了。既然有缘，那就一同喝三杯罢。然后招呼大家都坐。那人笑着说道：几位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么？又冲我点点头道：老兄临危当先，很讲义气啊。刘兄弟道：我们几人都身中奇毒，命在旦夕，只怕明早就要做鬼了。你坐在一群鬼当中都不怕，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了？那人哈哈大笑，道：好！我就交了你们几个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好朋友。来来来，大伙儿干一杯！自己当先饮了，又道：只怕你们要死，也不那么容易。几位身子骨如此健壮，我瞧阎王老子未必肯收呢。」 　　「大伙儿弄不懂他话中之意，当下喝干了面前的酒。那人又连满两碗，接连干了，一抹嘴，道：好啦，别光顾喝酒，耽误了正事。我们只道他要动手行凶，纷纷戒备。却见他推开窗子，一下跃了出去。大伙儿面面相觑，都是莫名其妙。等了半晌，仍无动静，便继续喝酒。」 　　「这一回直喝到半夜时分，足足喝了有廿斤酒，算算活着的时辰也不多了，正在醉醺醺地，忽听有人敲门。大伙儿心中奇怪，王兄弟过去打开房门。只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，身上都背着长剑，那汉子脸色苍白，似乎受伤不轻，正是傍晚时不请自来的酒客。那女的相貌俊美，搀扶着那汉子，冲屋里点点头道：劳驾，请让我们进去罢。」 　　「大伙儿虽然奇怪，但见这二人似乎并无恶意，便帮着她将那汉子扶到床上坐下。那女人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药瓶，丢给我道：尊驾就是铁臂神鹰皇甫英？这瓶是拙夫从拜月教主手里盗来的解药，请你给各位分服了罢。大伙儿都是又惊又喜，我问她：两位是什么人？干么冒了奇险救我四人？那女人却不答话，冲高兄弟道：这位高大哥是峨眉派的高足，请给我一些贵派的圆真散。外子受伤不轻，非得这药救命。圆真散确是峨眉派伤药，治疗外伤最有奇效。高兄弟疑惑她如何晓得自己是峨眉门下，可是听她如此说，也就取出药来，帮那汉子敷服。」 　　「这时候老哥哥打开解药瓶子，将里面的药粉分给大伙儿服下，果然发觉体内毒性渐渐散去。先前我四人谢他救命时，还有些犹豫，此时哪还有半分疑惑，自然是诚心感激，四人围着他们不住道谢，心里都暗叫侥幸。那受伤的汉子服了药，脸色有所好转，起身拉着那女人对大伙儿说道：各位大人，在下贱名李三思，江湖朋友送我个外号叫南侠盗，这是内子，姓白。适才多有失礼，还请见谅。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」地一声，叫道：「是……是我爹跟我娘！」 　　心道：「原来南侠盗便是我爹，这名字可满不错的。」 　　皇甫英微微一笑，续道：「李大侠这句话一说出口，大伙儿立时脸上变色，心中都是惊讶万分。我们六扇门中人，与黑道、绿林道上的朋友是死敌，李大侠号称南侠盗，便是邪道四魁之一，更是不得了的敌人。可是他夫妻于我们有救命之恩，这……这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」 　　「李大侠瞧出我四人的心思，又说道：小弟身上的外伤是小意思，盗解药也是听见各位说话，心里佩服，不值一提。可是现在有件事要想拜托皇甫兄，请你冲了我效过些微劳的面上，帮我一帮。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。」 　　「李大侠看了夫人一眼，对我说道：小弟有一个儿子，刚满五岁。我夫妻二人现下惹了拜月老儿，自顾不暇，皇甫老兄在应天府当差，江湖上也名头响亮，兄弟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下我这儿子。我连连点头。李大侠又取出一颗珠子，足有鸽蛋般大小，递给我道：这珠子叫做水灵珠，于拜月老儿很要紧，我不想他找到。我儿子远在千里之外，请你带给了他，那便万无一失了。我接过珠子，李夫人却哭着说：三哥，你不要求别人，我要你自己好起来，回去看咱们的孩子。李大侠对着夫人缓缓摇头，却不说话。」 　　「停了片刻，他二人就要告辞。大伙儿自然不依，要留他在此养伤，有我四人在此，还可以有个照应。李大侠却执意要走，说道：我夫妻二人还有急事，咱们就请从此别过。大伙儿没法子，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。」 　　「李大侠夫妇去了之后，刘兄弟忽然说道：皇甫大哥，兄弟听李大侠话中意思，想必也遭了拜月老儿的毒手，多半还是跟咱们几人一样，给下了慢性的毒药。李大侠夫妇于我们有恩，现下我们既已解毒，这救命之恩却不能不报。大伙儿纷纷点头，高兄弟就要追了出去。刘兄弟却伸手拦住，说道：李大侠不愿向我们细说，必有难言之隐，我们这样去追，只怕也是没用。小弟之见，这里王兄弟轻功最好，不如由他悄悄追踪李大侠夫妇，我们三人在这里等候消息，也免得教他发现，大伙儿反觉尴尬。大伙儿都没什么意见，当下便分头行事。」 　　「谁知才过得半天，王兄弟却突然带伤逃回，后面跟了一队敌人，为首的竟是司马无忧那小子！司马小儿满脸得意，说李大侠头一回盗解药之时，顺手偷走了教中的圣物，给教主在身上下了蛊，这次再去盗药，却失手被擒。拜月老儿搜遍他全身，也不见圣物，所以晓得定然落在我们手里，要我们拿来交换李大侠夫妇的命。我瞧他样子，八成所说是实，但是将水灵珠交出去，拜月教便能放过李大侠，我却半点不信。珠子在我手里，便有还价的筹码，哪能轻易给他？说不得只好动起手来。」 　　「那厮原本不是我的对手，谁知……谁知他从拜月老儿那学了许多厉害妖法，居然短短十几天功夫，武功便已高出我甚多！唉，这一仗打下来……高兄弟三人，都……都死在那厮手中，只剩我一人逃命出来。」 　　李逍遥只听得背心上凉飕飕的，已被汗水浸湿。待要向他详为询问，却觉头绪如麻，不知从何问起。 　　皇甫英沉默半晌，又缓缓道：「老哥哥这回死里逃生，早不当这条命是自己的啦，虽然没法子救出李大侠，可……可不能有负他的嘱托罢。我想来想去，还是先寻到李大侠后人，将水灵珠妥为保藏是要紧，便直奔浙江而去。想是那拜月老儿也下了死令，司马小子竟也不肯罢休，一路追踪我而来……他妈的，原本三个月前是我追他，现下倒成了他追我啦！那小子甩也甩不脱，打又打不过，最后到了苏州，我实在是撑不下去啦，突然情急智生，想出了一个法子。」 　　「苏州城里有个林家镖局，总镖头叫做林镇南，手底下带了弟弟林天南同另外二十几名镖师，买卖做得甚是兴旺。我将老弟你的住址说与林镇南，又给了他三百两银票，托付他保送水灵珠到你家，自己却大摇大摆上街现身，果然给司马小儿捉住了。那小子料不到我会用这法子，几乎将我身上的皮也扒下一层来，哈哈，又哪里找得到？他料想我不肯说出珠子的下落，也没对我多加折磨，匆忙赶回教里，向拜月老儿禀报。想来这时林家镖局也早将镖送到了，可不是神不知、鬼不觉么？」 　　「那拜月老儿得不到水灵珠，生恐线索就此中断，倒也不敢害我，十多年一直关我在牢中。近来白、黑二苗又再开仗，那老儿无暇顾及，我这才寻机杀死送饭的守卫，逃了出来。适才这两名白苗妖女从未见过，想来也是为水灵珠追踪我而来，谁知反给我杀了。」 　　说着长叹一声，又道：「兄弟，老天可怜，教我在这遇着你，这……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！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两眼含泪，想起他为此受的诸般苦楚，心下不由又悲又敬，颤声道：「皇甫大哥，你……你可受委屈了。如此说来，我……我爹娘现今都囚在拜月教了？」 　　皇甫英微一迟疑，说道：「拜月教中防卫挺严，老哥哥逃出来后，也没打探到李大侠的消息。但想那拜月老儿既没寻回水灵珠，自然也没胆向李大侠夫妇下毒手。」 　　李逍遥双眼通红，喃喃道：「他妈的，我……我这便寻那老王八算帐……皇甫大哥，你愿不愿同我去？」 　　皇甫英怒道：「兄弟，你这是什么话？你老哥哥这条命是你父子救的，早不当自己的了，难道还怕死么？我若不愿同你去云南救人，到这里来又为的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一阵热血上冲，昂声道：「好，皇甫大哥，你现下便跟我回家。这十五年一向是婶婶抚养我的，咱们将这事源源本本告诉了她，明天就去云南！」 　　皇甫英摇头苦笑道：「兄弟，这里头有两桩事不好办。第一桩，你婶婶能不能许你去云南？第二桩，咱们到了云南，凭你我的功夫，万万不是拜月教的对手，那时不单救不得你父母，只怕……」 　　又摇一摇头，连连叹气。 　　李逍遥也苦笑道：「只怕什么？只怕咱哥儿俩的小命难保。你也不必客气啦。」 　　见皇甫英侧着头若有所思，便问：「大哥，你心里有什么主意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嗯，我想那拜月老儿同李大侠并没深仇大恨，他要的只是水灵珠。咱们拿了珠子同他交涉，到时只须见机行事，倒有一半的把握能救出人来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「啪」地一拍后脑勺，喜道：「对啊，怎么我便没想到？」 　　转念一想，又眨了眨眼，摊着手道：「那劳什子珠子现在哪里？」 　　皇甫英奇道：「咦，那……那林家镖局没将珠子送到么？莫非他给了你家……你家婶婶？」 　　语中微带颤音，显是紧张已极。 　　李逍遥这才想起皇甫英讲的托镖之事，但自己明明就没见过什么水灵珠。气道：「给了婶婶我怎会不知？他妈的，莫非教这姓林的家伙吞了去？」 　　顿了顿，突然「啊哟」一声，又一拍脑袋，叫道：「大哥，我……我从前有个装玩意儿的木匣，有天发现里头多了颗珠子，那是从没见过，也不知哪里来的。但……但是后来给人拿一柄木剑换走啦。难道就是什么水灵珠？」 　　皇甫英急道：「多半便是。那……那又是什么人？他如何晓得水灵珠之事？」 　　李逍遥跺了跺脚，气急败坏地道：「是个黑脸男人，穿得怪模怪样的，我瞧这家伙八成也是狗苗子！他……他能一蹿上天，功夫可挺厉害。他妈的，敢骗老子的宝贝，老子将来非教他还我八颗珠子不可！」 　　皇甫英心说那珠子总共只得五颗，还有四颗下落不明，哪里给你找八颗去？但同他说了许久的话，也知这兄弟说话往往颠三倒四、不着边际，是以殊不为意，道：「兄弟，你别急，那人都说些什么？你再从头至尾想一想。」 　　李逍遥知道这人关系重大，思索良久才皱着眉道：「他说我爹有危险，教我将来练成武功，再去救爹。还说要去苏州还是哪里办件事情。啧，我实在只记得这么多了！……他妈的，我爹老远的跑去云南做什么？现下可好啦，给人家拿住，还不是得老子去救？」 　　皇甫英也不理他发牢骚，喜道：「是了，那林家镖局便在苏州，这不是对上榫了？这人同林家定有关联。」 　　思忖一番，又道：「嗯，这人是敌是友，那还难说得很……不过苏州是须得走一趟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也喜道：「对，我记起来啦！那黑家伙还说过，到我二十岁那年，会有一番奇遇，说的可不是遇见大哥你么？咦，想不到这家伙黑不溜秋，算命倒算得挺准。」 　　皇甫英脸上阴晴不定，「嗯」了一声，说道：「这事暂时想不明白，咱们且不去管他……老弟，我瞧你手上功夫挺俊哪，不是李大侠亲传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摆摆手道：「不是。俺这师父怪得很，你老哥别见怪，俺答应师父不向旁人提起他来历的。」 　　皇甫英点头道：「高人隐士，不耐俗人搅扰，老哥哥晓得。」 　　放下了葫芦，紧紧握住李逍遥左手，正色道：「兄弟，你家里来了三个黑苗，这里又出现两个白苗，绝非偶然，咱们须得小心提防。我同你讲的事于李大侠性命交关，便是向你婶婶也不能提起，你记住了！老哥哥先奔苏州，到林家镖局探听消息，你找个借口瞒过了婶婶，随后再来寻我。」 　　这番话说得一字一顿，口气甚是凝重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他掌心如火，心头也是一热。听他欲离自己而去，大是依依不舍，红着眼道：「皇甫大哥，我跟你一同去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皇甫英道：「你总要向家里编个由头，才能远行。我这会儿心急如焚，却等不得了。」 　　顿了顿，又道：「对了，还没请问兄弟，你现今可成家了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微微一怔，立时想起了丁香兰，又是羞惭、又是尴尬，含糊道：「没……也还没得。」 　　皇甫英见他神色古怪，又道：「兄弟，你还有什么话不好跟老哥哥说么？是不是家里有甚难处？」 　　李逍遥犹豫片刻，便咬牙将丁香兰同人偷欢之事细细说了，又道：「奶奶的，老子晦气，摊上这淫妇！」 　　皇甫英静静听他说完，微微一笑道：「兄弟，你家里倘有鸡蛋坏了、臭了，你还吃它不吃？」 　　李逍遥不明他话中之意，茫然摇头。皇甫英道：「不吃便怎的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那还能怎的？扔了就是了。」 　　皇甫英在他手背上轻拍数下，瞧着他一语不发。李逍遥愣了片刻，恍然大悟：「你……你说……」 　　皇甫英笑着点点头，道：「女人同鸡蛋没什么两样，全凭你这里的意思。」 　　说着向胸口一指，见李逍遥若有所思，用力握了他手掌一下，又道：「兄弟，你是铁铮铮的汉子，别教一个不值得的娘们扯了后腿。老哥哥这就去了，等你尽早来寻我。一切小心！」 　　转身离开。 　　李逍遥一时间只觉胸中千头万绪，纷乱如麻，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，终于在林子尽头闪了两闪，便已不见。又低头呆呆思忖半晌，忽然哈哈大笑：「他奶奶的！老子的爹娘果然是一代大侠！这回敲钉转脚，总算错不了啦。嗯，原来他两个是去云南捉王八的，谁知不小心反给老王八捉了去。他妈的，现今老子武功高强，这便赶去救他们出来！」   第二章  因荷得藕 　　李逍遥心中思忖爹娘之事，一时亦喜亦忧。喜的是双亲失踪十余载，总算有了下落，忧的却是拜月教主神通广大，只怕凭自己同皇甫英的本事，多半难以救他们脱险，这事还须从长计议。 　　一路思来想去，心神激荡，不觉脚步如飞，未进家门，便听店堂里人声嘈杂，似是聚了不少的人。 　　他微觉奇怪，才一推门而入，便听有人叫道：「小李子，你疯到哪去了？你家李大娘不好了！」 　　定睛一看，见丁秀兰双手叉腰立在门后，满脸焦急之色，身后的厅堂里乱哄哄挤了十多人，都是同村的街坊四邻。眼光扫处，丁香兰竟也在其内，不知是赶得急了，还是因余欢未尽，面孔兀自红扑扑地，表情似嗔似羞。李逍遥怒火上冲，向丁秀兰狠狠斜了一眼，没好气地道：「胡说八道。你女婿才不好了！」 　　丁秀兰给他骂得一怔，随即怒道：「放屁！你婶婶方才晕在灶间，这会儿也不知是死是活，难道还是好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这才看清，众人果都围在李大娘屋外，不时地交头接耳，向内张望。不由得心中一凉，颤声道：「这……这是怎……怎的了？」 　　众邻居见了李逍遥，纷纷都道：「好了，好了。小李子总算回来了。」 　　有的人嚷道：「快去你婶婶屋里瞧瞧罢！」 　　又有的低声议论：「这小子怎么才来？多半又跑去哪里鬼混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又气又急，正觉头昏脑胀，忽然臂上一紧，给人一把牢牢扯住，只听丁香兰的声音道：「逍遥哥，李大娘她要不要紧？你……你快去瞧瞧。」 　　李逍遥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摔开手臂，冷冷地道：「光天化日的，你拉拉扯扯成什么话？」 　　丁香兰一愣，所幸众人乱作一团，并无旁人察觉。禁不住脸上一红，垂头闪在一旁。李逍遥瞬间瞧见她眼中似有泪光，心下微微冷笑。一班街坊众星捧月，拥着李逍遥进到房中。 　　村里原有一位蹩脚大夫洪先生，此刻正端坐床前，侧过了头，瞇缝着两只牛眼，看样子在替李大娘把脉。李逍遥凑过去轻轻唤了几声，只见李大娘面色惨白，双眼紧闭，全没半点醒来的意思。他心中越发焦急，身后几位有名的长嘴婆娘围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好一顿数落，大抵是埋怨他游手好闲，不知尽孝，累得李大娘病危。李逍遥目光一转，见来福婶同旺财嫂也混在人群之中，且是叫得最凶，顿时想起丁香兰之事，不由得怒从心头起，暗道：「他妈的，你两个臭娘们倒有这份闲心跟老子废话！怎不晓得看住了家里的两头种驴？现今老子顶门发绿，可不正是你们老公搞出来的？」 　　洪大夫放开了李大娘脉门，眉头紧锁，沉吟道：「小李子，你家大娘……实在是有些蹊跷。老夫适才与她把过了脉，这个病虽是因劳而起，可病根却不在此……」 　　嘴里啧啧数声，又接着道：「真是奇哉怪也！老夫行医一生，从未见过这等怪事。李大娘一个妇道人家，整日的大门不出 、二门不迈，怎会身藏积年的内伤？唉，想是先前她老人家一直硬自挺着，目今春深，肝木克入脾土，此番病发，这个……恕老夫直言，只怕再难挨过七日呵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完他这番话，犹如三九天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，浑身上下凉到了底，愣了片刻，结结巴巴地道：「洪……洪先生，你……你老是说……是说……」 　　洪大夫站起身来，叹了口气道：「唉，自古生死有命。小李子，李大娘总是大限到了，你也不必太过悲伤。老夫这里有一支高丽国千年野山参，最是益气延寿，你且收下，也算我们众街坊略尽人事。」 　　将一只锦盒塞在李逍遥手里，摇一摇头，黯然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木呆呆怔了半晌，只觉心乱如麻，一个声音在耳边不住叫道：「完了，完了，眼下爹娘还没个着落，婶婶倒要先走一步了！」 　　众邻居见他如此，也不由各怀感伤，劝了几句节哀保重的话，纷纷散去。李逍遥颓然坐倒。停了片刻，见丁家姐妹在厅堂里愣愣地站着，兀自不肯离去。 　　他现下六神无主，也懒得多说，摆摆手示意二人快走。丁秀兰不解他为何突然态度如此冷淡，待要问些什么，丁香兰心里却是一动，红着双眼拉起妹子去了。 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只听身边有人哽咽道：「逍遥哥，李大娘一生好人，怎么老天爷却不生眼，教她遇上这事？」 　　擡头一瞧，见王小虎立在床前，两只眼哭得通红，鼻涕眼泪的抹了一脸。李逍遥心道：「这小厮倒有几分良心。」 　　不禁长叹一声，默然不语。 　　两个人面面相觑，王小虎踌躇道：「逍遥哥，我想洪大夫说的话，未必便当真作得准。你要李大娘不……不死，兴许我还有个法子。」 　　李逍遥眼前一亮，却见他脸上兀自挂着两道清鼻涕，心头刚刚生出些少的热气，顿时又冷了下来，想道：「他妈的，连洪大夫都束手无策，你这小子胎毛未净，又能有什么高明的见识了？老子才没工夫听你的废话！」 　　只听王小虎又道：「逍遥哥，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爹生了场怪病？他老人家脖子上肿起个大疙瘩，一股股往外流黑水，脑子也病糊涂了，连我和娘都认不得了。洪大夫替他瞧过，说是给山上的毒马蜂蜇了，没得医啦。我娘急得当时就要跳河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依稀记得「老王病重」之事倒是有的，至于王小虎的娘是不是当真跳过河，自己也不曾往心里去过，实在没甚把握。当下勉强点一点头，道：「这事我也听说了。你爹过后却怎的还……还活得好好的？」 　　王小虎道：「我那时想起水生老爹同张四哥有一回闲话，说起咱村北面的海里有座仙灵岛。他们渔户出海，若是晴天打那里过，远远就能看见岛上有仙人哩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只听得几句，若不是心中烦乱，几乎便要笑出声来，忍不住「呸」地一声，骂道：「他妈的，你这小鬼甚么鬼话也肯信！」 　　想起幼时常听水生老爹哼一支小曲：「仙灵岛，岛上仙，仙灵岛上有洞天。树上结的人参果，地上生的草还丹。观音娘娘居中坐，罗汉尊者两旁站。观音上天拜王母，留下罗汉守门关……」 　　只是他将这一段词翻来覆去唱了十几年，又哪有人见过半点儿神仙的影子？ 　　王小虎鉴貌辨色，知他不信自己的话，一时得面红耳赤，叫道：「逍遥哥，当真是有仙人的！水生老爹说得真真，他老人家亲眼见过岛上……岛上有一个穿罗衣的姐姐，美得好像天仙一般，可是一眨眼便不见了。那……那不是仙姑又是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懒得多说，斟杯凉茶抿了一口，忽地想起早上那古怪道人，心中一动，想道：「这老道手段了得，铁定是个高人，他兴许有法子治好我家老太婆。就是不知这会儿又在哪里骗酒喝，一时也找他不到呵。」 　　又想起他曾约自己明晚在十里坡相见，当即打定主意，一切等到明晚再说。 　　王小虎等了片刻不见他答话，啃了几下手指，又道：「逍遥哥，其实……其实我是亲眼见过仙姑的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不由得心中一凛。他虽不大瞧得起这小子，却知这小子自幼老实，从不会撒谎，他既说见过仙姑，那便一定不假。急忙丢了茶杯，问道：「怎么？你见过仙姑？」 　　王小虎点点头，道：「我只说给你一个听，你可别再告诉旁人……那时我见爹病得不行，娘又没了主意，心里就想：『仙灵岛上有神仙，一准也有灵丹妙药，洪大夫治不好的病，神仙一定治得好的。我要去岛上求仙丹，救活爹爹。』便跑去找水生老爹，求他送我上仙灵岛。老爹起先是不肯的，说岛上虽有仙姑，可是也有妖怪，之所以从前不告诉我，是怕我胆子小，听了要睡不着觉。水生老爹又说：『你小子到了岛上，倘是没寻到仙姑，反而给妖怪捉了去，教我怎向你娘交代？』」「逍遥哥，我自然怕给妖怪捉了去，听说……听说有的妖怪专爱吃我这样的小孩儿呢。可是又想起六岁那年，有一回我生毒疮，爹冒险上罗刹岭替我采药，却将腿骨摔断，若不是运气，好给人救了，那……那多半便要死在山里啦。爹待我这么好，我怎能眼睁睁瞧着他病死？于是对水生老爹说：『老爹，你送我去罢，我不怕妖怪的。我要到岛上找仙姑，求她治好爹的病。』水生老爹给我缠得没法，这才答应……」 　　「……他送我到了岛上，自己却死活不肯走近一步，说是怕碰到妖怪。我也不认识路的，只好一个人乱走乱闯。走了不大的工夫，哈，没想到真碰到了一位仙姑姐姐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」地叫了一声，又惊又奇，问道：「你又怎知是仙姑？」 　　王小虎道：「我自然晓得。逍遥哥，你若是见了她，包管也会认出是仙姑。她……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衫，可是皮肤比衣衫还要白。她的脸生得真俊，比……比秀兰姐和香兰姐她两个还俊得多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听到丁香兰的名字，心中不禁的一颤，想道：「嗯，比香兰那丫头还俊……只怕我这村里还当真没有，不知那又是一番怎样的美法？」 　　王小虎接着道：「我哭着求这位仙姑姐姐，要她救一救爹爹。仙姑姐姐心肠真好，问我今年几岁，肚子饿不饿？见我哭得厉害，又替我抹眼泪，最后送了我一粒仙丹。我将自己最最喜欢的漂亮石头送给她，她却不肯收，我要给她磕头，她也不准，还拉着手送我到海边。爹吃了仙姑姐姐的仙丹，第二天果然便好啦……逍遥哥，我寻思仙姑姐姐既然能救我爹，一准也能替李大娘治病，你不如上仙灵岛走一趟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想起王小虎的爹，就是一向在村里贩盐的老王，去年突然病了一阵子，瘦得皮包骨头。 　　眼瞅着便不行了，过后却不知怎的好了。听村人传说，是老王的儿子王小虎孝心感天，观音菩萨显灵施仙术治好的，自己那时还不大信，谁知内中却有这许多曲折。他知王小虎万不敢在这事上胡说八道，心中顿生一线希望，喜道：「对，对。那仙灵岛上是什么样子？仙姑住在哪里？你快给逍遥哥说说。」 　　王小虎道：「这……这可说不得。」 　　李逍遥气得骂了一声，在他头上狠敲几记爆栗，怒道：「你小子这当儿还在拿乔？他妈的，说是不说？再不说就将你往老苏酱缸里偷放大便的事说出去啦！」 　　王小虎痛得一缩脑袋，哭丧着脸道：「逍遥哥，大……大便是你逼我放的，可不能赖在我头上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想想当时情形，似乎确是自己的主意，忍不住心下好笑。王小虎又道：「不是我拿乔，实在是仙姑姐姐吩咐过，不准我对人讲起岛上的情形，说是……说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，露了就会有大祸。仙姑姐姐是我爹的救命恩人，我……我可不敢不听她话。」 　　李逍遥想想这话倒也不虚，也不好再难为他。心里盘算一阵，暗想：「老子原本约了皇甫大哥在苏州相见，如今这事只好暂且放下，待老太婆的病好起来再说。」 　　主意打定，对王小虎道：「小虎子，逍遥哥这就去仙灵岛上求药，你找人替我照看下大娘。」 　　王小虎连连点头，道：「逍遥哥，我听你的话，哪儿也不去，就在这里盯住李大娘。你……你放心的去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绝望之下陡现生机，这时心情不比先前，忍不住哈哈大笑，骂道：「他妈的，我又不是去上吊，说什么『放心的去罢』？」 　　上楼换了件体面衣服，想了一想，又将木剑取下，缚在背上。路过客房时向内一张，屋内空空无人，这时火烧眉毛，却也顾不得理会三个家伙。钻到厨下揣了两张大饼，全身结束齐整，向王小虎招呼一声，匆匆走向店堂。 　　忽然大门开处，三个苗人鱼贯而入。李逍遥愣了一愣，上前见礼。那大个子崔堂主见他行色匆匆，伸手拦住道：「小二，你等一等。我有几句话问你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他语气甚是平和，浑不似一早进店之时，心中微奇，道：「崔大爷，小人实在有急事出门，得闲再来听您的吩咐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眼光扫处，见黄四和孙老七各背着一只黑布包袱，内中鼓鼓囊囊的，瞧不出藏了些什么。 　　崔堂主摆摆手，道：「不相干，耽搁不了你……我听说老板娘病倒，可有此事？」 　　李逍遥点点头。崔堂主又问：「她是你何人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是小人的婶婶，唉，现下还睡在房里不曾醒来。小人如今便是去寻大夫救命，晚上怕无人伏侍三位大爷啦，您多包涵。」 　　崔堂主「嗯」了一声，又道：「生的什么病？这等要命？」 　　李逍遥不愿多说，含糊道：「日里也曾请大夫看过，说是积劳成疾，怕是……怕是难治得紧。」 　　崔堂主道：「你们汉人有句话，叫『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』尊亲若是一病不起，果是至憾之事……你如今要到哪里请医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焦急，暗道：「老子管你汉人有句话、苗子有句话？老太婆眼见便没气了，你这厮却只管啰哩啰嗦问个没完，真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。」 　　垂着手道：「乡下地方，哪有什么高明大夫？小人打算多走几步路，到县里瞧瞧去。」 　　崔堂主沉吟片刻，道：「出了这村，北面海中有座仙灵岛。你若求灵药治病，莫如去那里试试。」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心道：「啊哟，这老小子是我肚里的蛔虫么？他怎知我要去仙灵岛上？」 　　黄四在一旁帮腔道：「对，对，那岛上的娘们最会替人看病……」 　　给崔堂主横了一眼，忙不迭闭住了口。 　　李逍遥满心疑惑，见三人一脸的高深莫测，话里话外又透着对岛上情形颇为熟悉，忙道：「是，是。大爷料事如神，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老人家，小人……小人正是往仙灵岛去的。不过听说岛上虽有仙姑，可也有妖怪，小人孝字当先，怕倒是不怕的，就是不知能不能求到仙丹？还求大爷指点。」 　　崔堂主微微一笑，道：「想不到这里穷乡僻壤，倒有你这样心存孝弟之人。嗯，了不起。」 　　口气一转，又道：「仙灵岛上妖怪是没有的，你也不必担心。可岛上高人布置的奇门阵法却甚是厉害，我瞧你怕没这个本事闯进去。」 　　黄四不敢再插话，惟有大点其头，表示赞同。 　　李逍遥先前听王小虎言中之意，似乎岛上有甚厉害机关，自己虽然见识了得，但神仙设置下的阵法，想来也是不易对付的，正自忐忑不安，这一下却给他说中了心事，慌道：「崔大爷，你老人家见多识广，定有法子破解那机关。看在观音菩萨面上，求你帮帮小人，小人来世做牛做马，报答不尽。」 　　想了一想，又道：「这个……眼前就先免了你老人家这几日店钱，等救了我婶婶，还再相谢。」 　　崔堂主失笑道：「我们又不供菩萨，为什么看她面子？嘿嘿，你这几日店钱又值得了几文钱？……罢了，」 　　打怀里摸出两样东西，递与李逍遥道：「仙灵岛正中有一座水月宫，里面住着一班女子，最擅奇术，你进了岛可径直去求她们。水月宫四周布有荷花、琼英两道迷阵，常人是闯不进去的。你拿了这把破天槌，将荷花阵里六座阿修罗石像敲碎，自会有路直通里面。那琼英阵虽然并不出奇，可是里面的桃花瘴气着实厉害，再送你一粒辟毒的丹药，你进阵之前服了下去，可保无碍……至于能否求到灵药，那就全凭你的造化啦。」 　　他每说一句，李逍遥便点一点头，用心记住。见破天槌与药丸俱都黑黝黝地，毫不起眼，伸手接了过来，小心翼翼收入怀中，忍不住又问道：「大爷说岛上住的是一班女子？难道不是仙……仙姑、菩萨？」 　　三人闻言一怔，崔堂主哈哈大笑，连连点头道：「是，是，同仙姑也差不了许多。」 　　黄四见他发笑，也跟着干笑几声。 　　李逍遥给二人笑得摸不着头脑，隐隐的有些不快，只觉这人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，心下却并无感激之意，也说不清是什么道理。当下无暇多想，口里千谢万谢，连作了三、四个揖。崔堂主摆一摆手，道：「你去罢。记住，千万别向仙……嘿，向这个仙姑说起有人指点你。倘若泄露了天机，手段便要失效。」 　　言毕领着黄四、孙老七径直上楼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飞跑出村，不一刻来至码头。此时天已近午，赶集的人都走了个精光。岸上的席子、筐子都给风吹得满地乱滚，远远只见一个人撅了屁股，在那里忙着拾拣家什。李逍遥几步奔到那人近前，看清是同村的渔户张四，心中大喜，叫了一声：「张四哥。」 　　张四扭头向他瞅了一眼，嘴里骂道：「他妈的，你瞧这老天爷可不是疯了么？刮这样大风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问：「你小子不在家帮忙，来这里做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一面跟着他拣拾东西，一面将李大娘病重之事说了，又道：「四哥，你千万救我一救。」 　　张四咂咂嘴，作难道：「咱们哥们有啥说的？你家婶婶性命攸关，俺说什么也要帮忙。可是你也见这鬼天气，只怕连仙灵岛都到不得，咱们便都喂了海里的大王八啦。依俺说，你且莫着急，过几日这风住了，好歹送你去找仙姑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老子活了二十年，从未听过海里有王八哩，你这家伙比老子还能胡扯。」 　　眼见海上风浪正猛，张四说的倒也是实情。只是此刻心急如焚，哪有工夫再等风停？倘若这大风刮个十天半月才住，难道李大娘也能抗得这久？一急之下，忍不住哭出声来，道：「四哥，这话我难道不懂？只是洪大夫讲得好生厉害，再耽搁几日这人兴许就没了。你看在我家老太婆平日的面上，千万帮一帮忙。」 　　摸出崔堂主打赏的银子，一把塞了过去，道：「这半两多银子，四哥你且收下，待救了婶婶之后，再重重的谢你。」 　　张四见了银子，一张脸登时胀得通红，急道：「呸，你小子这是做什么？快收了起来！李大娘是个好人，俺与你又是多年的兄弟，你再敢提这话，大耳刮子扇你。」 　　死活推开李逍遥的手，叹了口气，道：「罢了，俺豁出这条命同你走一趟。老天有眼，瞧在你这份孝心上，没准替咱留下半条小命。」 　　李逍遥大喜过望，不住口的道谢，帮着张四搬些大石压在舱中，二人放船出海。 　　李逍遥从前虽同人出海耍过几遭，多是天气晴好，波平浪静。此刻却又大不同以往，那狂风由北面海上吹起，小山般的浪头层层压过来，打得小船似一片暴雨中的树叶，东西南北地乱窜。 　　只片刻工夫，两人身上便给海水浸得精湿，李逍遥又冷又怕，不由得抖做一团。熬过些时候，那船又开始颠起来，仿佛坐在几百丈长绳的吊桶里，忽上忽下，五脏六腑都散作了几百块，只顾趴在那里吐，仿佛连肠子都要吐个干干净净。 　　所幸张四乃是积年的渔户，风里来，浪里去，手段着实了得。当下使出浑身解数，一条船在波峰浪谷里钻来钻去，始终不曾出什么差池。这般划了约有一个时辰，天色转白，海上风浪渐息。 　　两人这才松了口气，各自将衣服脱下拧干，以免受凉。张四边划边指点远方：「逍遥，你瞧，那便是仙灵岛了。」 　　此刻海面上雾霭都给大风吹散，眼界分外辽阔。李逍遥极目望去，只见前面三、四里远近之处，现出一座小岛。那岛方圆虽不甚广大，却巍然耸着一座山峰，阳光照射之下，四面山坡上一片青葱。李逍遥欣喜若狂，不住地大呼小叫，手舞足蹈。张四手上加劲，不一时靠近小岛，将船稳稳泊在一个背风的水湾里。 　　二人下船，先生起一堆篝火，烘烤湿衣。李逍遥检点身上物件，见两张大饼已被海水浸得糨糊一般，再也食用不得，那灵符因有布袋包裹，破天槌和药丸贴身收藏，倒未曾损毁。他一坐下来，方觉心神不宁，一时想起爹娘在云南受苦，一时又担心李大娘病情，忽然间鼻子里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，跟着便听张四大声叫道：「糟糕，糟糕！」 　　抢起自己搭在火堆旁的衣、裤，一阵浓烟冒起。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张四疾拍熄了余火，展开衣、裤检视，上下各烧穿一个巴掌大的窟窿。船上也没多余的衣衫替换，李逍遥勉强穿了破衣，不禁又气又笑。只见前襟破在上腹之处，肚脐外露，倒还罢了，偏生裤子破得好不尴尬，恰在两瓣屁股之间，走动之际，臀白眼黑，煞是分明。 　　张四忍住笑，道：「阿弥陀佛，总算能勉强遮住些，不……不那个细瞧，还真……真不大瞧得出屁眼。」 　　李逍遥气道：「这也太不成样子。」 　　张四道：「兴许岛上的神仙瞧你样子可怜，求药还容易些，也说不定。」 　　李逍遥也忍不住笑道：「你晓得什么？这岛上住的全是仙姑。人家见我光了屁股四下乱跑，不他妈将我捉起来才怪！」 　　放眼一望，那座山峰是在岛北，自己上岸之所树木参天，竟是海中的一座丛林。眼光所及，可见林边生着许多野花，灿若云霞，风从远处山脊吹过来，花香阵阵，沁人心脾。 　　李逍遥向张四招呼一声，一头扎入林中。行了约有半顿饭工夫，回头看看，早不见小船的影子，身后空余一派葱荣。 　　这般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草木渐渐稀疏，露出地面泥土、碎岩。再行片刻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只见水光潋滟，现出好大一片湖水。那湖面平静无波，有如新研镜面一般，水色澄清碧绿。四下里蜻蜓飞舞，莲华吐芳，那大如车轮的荷叶便似墨绿的蒲团，一片片铺展开来，直欲接天蔽日。 　　湖心莲台上摆着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立像，高约两丈，眉眼低垂，栩栩如生。 　　李逍遥心知这里定是崔堂主所说的荷花阵了，左右顾盼一番，攀上湖边一株大柳树。眼光一扫，见莲叶深处隐着几尊石像，约有一人多高，立在水面的圆台之上，皆是上身精赤的壮汉，也瞧不出有何奇处。心道：「这便是阿修罗像了。怎的娘娘身边却供了这些古怪家伙？嗯，『观音娘娘居中坐，罗汉尊者两旁站。观音上天拜王母，留下罗汉守门关』，这不是曲子里唱得有的？原来倒不是瞎编。」 　　身在高处，看出这湖方圆广大，一水相连，似乎环绕着一块平地，却被雾气遮掩了，瞧不大清楚。 　　李逍遥下得树来，先对着观音像祝告一番：「娘娘在上，这岛上的仙姑好不晓事，不替你老人家塑尊善财、龙女侍候，却塑得几个赤身露体的家伙。小人虽也光着屁股，样子……样子不大好看，可那是实在没法，不比他们几个。小人现下将石像放倒，免得坏了你老人家名声，你老人家保佑小人此去大吉大利，求得仙丹。咱们各得其所，就算两不相欠。」 　　胡说八道了一通，寻到一棵倒地的枯树，推入湖中。他久住海边，深习水性，攀着枯树游出不远，寻到一尊石像。登上石台挽一挽衣袖，晃了晃手中的破天槌，心道：「姓崔的当真小气！这一柄小小的槌子，要砸烂那六个大家伙，不知要费我多少工夫？」 　　童心忽起，挥槌向石像的鼻子轻轻一碰。哪知槌未及体，只听「哗啦」一声脆响，那石像便如给人抽去了骨头一般，倒地碎成一堆石砾。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眼见四下无人，可也忍不住心里怦怦乱跳。停了片刻见全无动静，心中好奇，对着破天槌仔细端详。只见那槌子通体黝黑，应是铜铁所铸，上刻两行怪异的铭文，也瞧不懂是何意思。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心下欢喜非常：「这小家伙瞧着虽不起眼，倒有些神奇之处，比那木剑可强得多啦。老子将来跟人动手打架，只消这么一挥，砰，砰，砰，那倒霉蛋便成了臭肉酱，哈哈，岂不省事许多？」 　　这时事喜神清，手脚较平日麻利了许多，顷刻间将那另外五尊石像打碎。谁知最后一尊石像才一毁去，手中的破天槌也「啪」地一声，断作了四截。李逍遥吃惊之余又有些恼怒，转念一想：「老子将来必定武功高强，用不用宝贝武器还不是一样？」 　　立时便心平气和了。擡眼再看那观音像前，不知何时现出一条碎石小堤，由湖岸笔直通向湖心一片树林。李逍遥心想：「先前没见这片林子，只怕是仙姑使的障眼法，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姓崔的家伙却讲得清清楚楚，似乎来过这里一般，那倒有些古怪。」 　　咳嗽一声，整了整身上的破衣，大摇大摆顺着堤面直奔下去。 　　书中暗表，那湖中列摆的实是一座荷花迷阵，阵眼便在六尊石像处，乃是仙灵岛主灵月道长穷毕生精力设下的，实是非同小可。如今被李逍遥轻易破去，一来是他的缘法，二来也是十五年大限已到，水月宫该有此劫。 　　闲话休提。却说李逍遥径直穿过大湖，见面前现出一片桃林。眼下清明已过，桃花却兀自开得茂盛，琼英满目，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。李逍遥瞧了几眼，忽觉天旋地转，两条腿也微微发软，顿时醒悟过来：「来时那姓崔的曾对老子说起，过了那荷花阵，还有个琼什么阵的，里面满是桃花瘴气。这里桃树恁多、香气又香得古怪，必是琼什么阵无疑。」 　　急忙取出药丸，攒了些口水囫囵吞下，只觉一道凉气自脏腑直透顶门，有如醍醐灌顶，头脑登时一片清澄。 　　行出不远，便觉那桃树三步一丛，五步一簇，生得甚为密实。李逍遥绕来绕去，渐渐有些记不清道路，心下又急又恼，暗暗骂道：「不知是哪个王八蛋，弄来这许多臭花臭树，摆八卦阵么？他妈的，你想吃桃子，怎不到城里去买？两文钱一只，便宜得紧。」 　　正在心烦意乱、摸门不着之际，猛然间听到一阵「哗哗」水响，跟着传来女子的歌声：「……酣酣日脚紫烟浮，妍暖破轻裘。困人天色，醉人花气，午梦扶头。春慵恰似春塘水，一片彀纹愁。溶溶曳曳，东风无力，欲避还休……」 　　嗓音娇柔无力，曲调幽中含怨，虽不解其中之意，听来却如振银铃，煞是悦耳。李逍遥听出那唱歌的女子便在近前，心中不禁一阵突突乱跳，又惊又喜：「这地方连条狗也没得，唱曲儿的多半便是仙姑。嘻嘻，老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，难道灵符生效，运气突然转好？」 　　小心翼翼前行数步，只听隐隐的歌声又起，只是愈加低回，再也辨不清词句。 　　李逍遥探头出去，见桃枝错落间有一处亩许大的池塘，白石环绕，傍着座假山，那泉水淙淙地自假山上倾泻而下，流入池中。池中有人悠然沐浴，李逍遥一瞥之下，胸前如遭巨锤猛击，全身的血液霎时间涌将上来，耳中一片嗡嗡作响。那沐浴之人是个妙龄少女，身披轻纱薄衫，散着一头秀发，正一面以掌撩水嬉戏，一面倚石而歌。她身上纱衣尽湿，剔透露体，浑圆的乳峰高高耸起，随着手臂的动作一荡一荡，远远望去，直如雾里看花一般。 　　李逍遥见这少女丰神挺秀，神仪内莹，一张脸便似丹青画就，绝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息，实是美若天仙。登时惊得嘴巴也合拢不牢，心中暗叫：「我的妈，这……这女人莫非便是小虎遇见的仙姑？他妈的，简直是美得稀里哗啦、一塌糊涂！……呸，呸，呸，她若不是仙姑，天底下还有哪个配做神仙？她若不是仙姑，老子连癞蛤蟆也算不上！」 　　惊喜之余，不禁浑身微微颤抖，带得身周的树枝也「沙沙」作响。幸亏那少女全神贯注，时歌时沐，一时也未发觉。 　　过得片刻，歌声歇止，那少女站起身来。她身后石上摆着一叠衣物，瞧那意思便欲上岸穿衣。李逍遥向后闪了闪身，寻思待她穿妥衣衫便即现身，忽听水中「哗啦」一声响，钻出个黑乎乎的东西。那东西出得水面，立时人立而起，跟着仰天怪啸一声，水花四溅，疾向那少女扑去。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只见那东西满身茸毛，身躯粗壮，却是一头黑熊怪。那少女利声尖叫，向后连退几步，黑熊来得好快，转眼便到了她近前。她此时给假山阻住了退路，无可闪避，情急之下一擡腿，踢起一大扇水花，将黑熊阻了一阻，自己顾不得穿衣，身躯一扭，纵上池岸，向着李逍遥藏身之处疾奔过来。 　　那黑熊「呼」地自水中跃上岸，大步流星追上那少女，伸出前爪向她后心抓去。那少女向前疾纵，只听一声裂帛之响，纱衣后摆给它扯下一大幅，露出两瓣雪白的屁股。李逍遥眼见黑熊形貌狰狞，耳中又听它咆哮如雷，哪还有暇看那少女玲珑的妙相？只吓得两腿发软，暗暗叫苦道：「我只道神仙住的地方，有几处机关陷阱也就罢了，原来还有黑熊、老虎、大笨象！这家伙铁定不是仙姑豢养的看家狗，看来倒似饿了十七八天的饿死鬼。那仙姑娘娘娇滴滴的，浑身也没几两肥肉，它吃下去又怎生够？还不是要拿老子来凑数？乖乖不得了，想不到李逍遥今天要变作狗熊粪！」 　　生恐给黑熊发觉了，伏在树丛之中，一动也不敢动。 　　那少女稳住身形，转身一式「左右逢源」双掌击向黑熊两肩，待它伸臂去抓自己双腕之际，忽然手掌倏收，擡腿踢向它小腹。这一招临危不乱，瞬息变化，用得甚是得体，李逍遥不禁大点其头，心中赞道：「仙姑就是仙姑，瞧着虽然细皮嫩肉，却也有两手功夫。」 　　黑熊不知闪避，仍张着毛手抱去，只听「砰」地一声，小腹中脚，却只是微微一晃，咧了咧嘴，手爪不停，捉住那少女一条左臂。那少女身子反扭，左臂回夺，右手自下而上挥出，切中它双肘。这一下倾尽了全力，黑熊吃痛，「呜」地一声怪叫，缩回前爪。 　　那少女才向后跃出数尺，黑熊却如影随形般抢上前来。那少女见躲它不过，索性使开招数，同它斗在一处，霎时间娇叱声、吼叫声响成一片。李逍遥耳听「砰砰」声响不绝，都是那少女拳脚打在黑熊身上所发，却不见有甚效用，心道：「这仙姑小娘们虽然招式使得不错，可是气力不足，只怕干不过这黑毛怪。」 　　好在黑熊身形蠢笨，那少女左闪右躲，一时倒捉她不住，只是挥拳飞足之际，却再也顾不得遮护要害，频频的玉腿横飞，光臀隐现，瞧得李逍遥心中一阵发痒。 　　又斗了不久，那少女忽然「呀」地一声惊呼，给黑熊的毛手捞住了小腿。她拚命向后一夺，跟着疾纵而起，另一足飞踢黑熊面门，迫得它不得不放手避开。黑熊后退之际毛手乱抓，只听「哧哧」两响，又给它扯下半边纱衣。此刻那少女下身已近赤裸，心慌意乱之下，再也无心同它周旋，急忙虚晃一招，向后逃走。那黑熊纵声大吼，奋力一个虎扑，压在她身上。一人一熊顿时失去平衡，倒地滚作一团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糟糕，糟糕，仙姑这下怕是要完蛋……」 　　黑熊口中「呜呜」数声，突然按住少女的双臂，伸舌去她脸上、胸脯间一阵乱舔。那少女一面躲闪，一面咯咯笑道：「别……嘻嘻，别，我……我不要啦！」 　　双腿乱踢乱蹬，身上的纱衣顷刻间给黑熊撕得粉碎，声音中却殊无惊恐之意。黑熊舔得几舔，直起腰来，露出一条粗长的阴茎，分开少女两腿，便欲长驱直入。李逍遥又惊又奇：「莫非这家伙不是饿得难受，倒是憋得不行？看这样子，它……它是要强奸仙姑哪！老子偷偷过去捅它一家伙，不知管不管用？」 　　摸摸背上的木剑，心下犹豫不决。 　　猛然间只听「砰、啊哟、啪」地数声，那黑熊手足乱舞，身躯飞起五六尺高下，跟着重重摔在地下。李逍遥大奇：「这家伙玩的什么花样？瞧它又肥又蠢，身手倒挺灵便，这一下轻功十分了得，不知有何名堂？」 　　却见那少女爬将起来，一手胡乱盘了盘长发，一面匆匆过去察看，急道：「啊哟，你……你摔痛了没？教姐姐瞧瞧。」 　　这句话说来又娇又甜，比之方才唱歌还要动听几分。 　　那黑熊扶着她手臂站起，跳了几跳，嘴里嘘嘘数声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骗人！啊哟，痛死我啦。」 　　拉起那少女纤手，引到两腿之间，道：「灵儿姐，你先替我揉一揉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如坠五里雾中，心中奇道：「乖乖不得了，黑熊成了精！这……这不是说起人话来啦？」 　　那少女掩着嘴「扑哧」一笑，娇声问道：「是哪里痛？我来瞧瞧。」 　　伸手在它裆下摸了摸，扒开一道口子，取出它粗长的阴茎，道：「咦，真的是受了伤。你瞧，肿得……肿得有这般大啦。」 　　黑熊在自家头顶上掏得几掏，钻出个人头，却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。那少年一面脱下身上熊皮，一面撅着嘴道：「灵儿姐，你骗人。说好大家做游戏，怎的将我踢个大觔斗？」 　　李逍遥这才恍然大悟，不禁又是好气、又是好笑：「呸，原来这小子钻进熊皮里，扮作了狗熊同这小娘们耍把戏。他妈的，你要扮，扮老鼠、扮乌龟不好么？偏偏要扮狗熊！可吓了老子一跳。」 　　见那少年皮肤光洁，生得眉清目秀，两人这般裸裎相对，霎时间四下里满是春意。李逍遥暗道：「原来小娘们不是仙姑，倒是个骚货，这小子女里女气，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。莫非老子运气没好转，撞见了第二对狗男女？」 　　那灵儿握住少年的手，柔声道：「好阿南，是灵儿姐不好，你……你这里还痛不痛？」 　　见阿南兀自撅着嘴，气愤愤地不语，忍不住「扑哧」一笑，道：「谁教你好端端出什么鬼点子，非要玩狗熊……狗熊强奸人家的游戏？人家刚才瞧你的样子实在吓人，不知怎的突然害怕起来，这才踢了你一脚，你……你生人家的气了？」 　　她软语温言，几句话说得阿南登时气消，喃喃地道：「不生气，不生气，我怎会生气？灵儿姐，这几个月我想得你好苦，每晚都脱了裤子，想着是你在用手摸我的阳具，这般……这般才能射精出来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人家也没法子么。小高……小高出了事，姥姥很是发了阵脾气，所以人家这些日子都不敢同你玩啦。」 　　突然眼波流动，向他一瞟，道：「咦，你怎能不经人家允许，便自己射精？嘻嘻，是不是以后都不想人家替你射精啦？」 　　阿南涎着脸道：「灵儿姐，你三个月不同我玩，我又怎忍得住？啧，可惜，射出来的精液都白白糟蹋了，若是攒下来，只怕咱们宫里观音像的净瓶也能装满两瓶啦。」 　　灵儿「哧」地一声轻笑，脸上似喜似羞，伸手掩住他嘴，柔软的身子却轻轻钻入他怀中。阿南只觉她双乳丰挺，如两团火贴在胸前，全身一阵麻痒，再也按捺不住，伸手便欲揽她腰肢。灵儿「咯咯」一笑，灵巧地闪开，向他额头上点了一指，道：「喂，几个月没替你射精，你就忘了咱们的约定啦？为什么又想抱人家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我一天要想上你几十遍，你说忘不忘得了？」 　　灵儿歪着头向他瞧了一瞧，笑吟吟道：「好，那么你背一背看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嗯，我们的约定么……第一条，我可以看灵儿姐的身体。第二条，灵儿姐每回同我见面，都要帮我射精，直到我射得满足为止。」 　　灵儿笑道：「啐，全都不对……你怎么只说替你射精的事，还有其他呢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怎么还有？我记得就只这些。」 　　灵儿一板脸，道：「你忘记了？好，那你独个儿在这里想罢，我先回去啦。」 　　阿南伸手将她拉住，笑道：「是，是，我忽然又记得啦。还有一条：只许你碰我的身体，不许我碰你的身体，对不对？唉，这算什么？我心里可从不当它是规矩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你当不当它是规矩，人家不管，可是你若不肯听话，人家就再不要同你玩啦。好啦，阿南乖，灵儿姐奖励一下……」 　　伸嘴到他唇上轻轻一触，红着脸小声说道：「这游戏吓人得紧，我不要玩啦，你……你现下带我过去，人家好想替你射精呢。」 　　阿南欢声道：「好，好。我们这就去射精！」 　　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池塘。两个光溜的身子并肩齐行，李逍遥两眼紧盯灵儿丰腴的腰、臀，霎时间只觉唇干舌燥，心道：「这小娘们生得天仙一般，什么不好玩，却喜欢跟小白脸玩什么射精，可不是犯贱么？香兰小婊子也喜欢同肥猪睡觉，可见女人生得越俊，贱得越是乱七八糟。啧啧，不过这小娘们美貌无双，天下第一，贱便贱了，老子却也不在乎。他妈的，就不知她肯不肯替老子射……射那个精？」 　　眼见两人来至池边，阿南扶着灵儿下水，自己却在池岸一块圆凳般的石上坐了下来。那石凳甚高，他双膝恰恰对着灵儿胸前，灵儿向他端详了片刻，笑着说道：「当真瘦了些。你刚才说想人家想得厉害，看来倒不是骗人。」 　　阿南急道：「自然不是骗人。你若不信，我……」 　　灵儿伸手掩住他嘴，抢着道：「好啦，好啦，人家逗你玩的，瞧你……」 　　踮起了脚尖，隔着手背在他嘴上虚吻数下，啧啧有声。她原本上唇生得微翘，脸上便常带娇憨之态，这时嘴唇轻嘟，皓齿微露，更添了几分绝丽。阿南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下肚去，两眼直勾勾盯着她紧绷的双腿，不觉阴茎三抖两抖，起立如仪。灵儿立时发觉，伸指在他龟头上轻轻一弹，吃吃笑道：「小色鬼，又在想人家哪里了？怎么阳具不肯老实？」 　　阿南打个激灵，连抽几口凉气道：「我……我想起灵儿姐替我射精的样子啦。唉，你的手好软，脸上好红，精液淌在上面，当真是教人迷死。」 　　灵儿脸上一红，道：「我就知道你一向不老实，最爱胡思乱想。人家就要替你射精啦，你还在想以前的事。哼，不过你又没破坏咱们的约定，人家才懒得理你。」 　　忽觉他眼光有异，低头看见池中映出自己微分的两腿，水光闪动，腿间春色时隐时现。心知他必已迷得神魂颠倒，当下故作不知。 　　李逍遥竖起耳朵，听着二人一对一答，只觉打出娘胎从未有过这般的经历，下面渐渐挺立起来。只听阿南道：「灵儿姐，你现在这副模样，我可实在忍不得了。你许久没替我射精了，今天教我放进去射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那怎么可以？」 　　轻轻贴着他坐下，又道：「阿南，灵儿姐喜欢你，也晓得你喜欢灵儿姐，这个咱们就不必再说啦。可是……人家从前不是给你讲过？咱们是姐弟，不能……不能那样子的……」 　　边说边握住他挺直的阴茎。 　　阿南恼道：「什么姐弟？我妈妈又不是你妈妈，我爹爹也不是你爹爹，怎么就是姐弟了？灵儿姐，我知道你偏心，哼，你心里喜欢小高，就……就是不肯和我好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提高声音道：「你不许我同你那样，为什么又许那死鬼小高？」 　　灵儿浑身一震，颤声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？」 　　阿南激愤之下口不择言，这时见她颜色大变，不由又怕又悔，赶忙道：「不……不是……我是乱说的，灵儿姐，你别生气。」 　　灵儿默然不语。停了半晌，才幽幽地道：「阿南，小高虽然同我好过，可是人家心里何时又没想着你？他……他现下人也没了，这事咱们别再提起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阿南连声道：「是，是。灵儿姐说不提，我就不提。阿南最听灵儿姐的话。」 　　灵儿微微一笑，道：「你最听灵儿姐的话？只怕不见得罢？」 　　伸指挑了挑他胯下已软的阴茎，道：「你瞧，人家急着替你射精，怎么它又不肯听话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冤枉哪！灵儿姐一生气，嘻，这家伙便……便要偷懒。灵儿姐姐，等会你好好地罚它！」 　　灵儿「吃吃」笑道：「你好坏呢，自己说错了话，却教旁人替你受罚。」 　　阿南舔了舔上唇，涎着脸道：「那么……那么咱们将它送进你的阴道里，用……用下面的嘴狠狠罚我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你这人最调皮，鬼点子好多……咱们不是说好的，不许你进到人家身体里么？这可是不守约定呢。」 　　阿南笑道：「我想如果是灵儿姐主动放进去，那么便可以不作数。」 　　灵儿「哼」了一声，眼角隐含笑意，纵身跳下大石，捧了几捧水洒在他下身，而后握住阴茎捋动起来。阿南一阵龇牙咧嘴，似嫌水冷，阴茎经这一番冷热交加，显得愈发坚挺。灵儿玩了片刻，忽然停住手，俯身趴在他膝头，将下巴支在他腿面，定定地瞧着直立向天的阴茎，那神色便如小孩子做成了一件淘气的事般，又是欢喜、又是得意。 　　阿南目不转睛地看着，胸中一时气窒。忽觉阴茎上一痒，却是她轻轻呵了口热气，歪着头笑道：「嘻嘻，成啦。」 　　阿南长吁一口气，大惑不解，问道：「灵儿姐，你不是替我射精么，怎的还不动手？」 　　灵儿眨眨眼道：「动手？啊哟，你可不许对人家动手。」 　　阿南急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却见灵儿抿嘴一笑，双臂环住他腰，将身子拉起了尺许，凑过脸来，吐露舌尖。阿南又惊又喜，心道：「你一向不许我碰你身子，更不许同你亲嘴。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来，须怪不得我。」 　　当下向前探了探头，伸手揽住她丰腴腰臀，探出舌去舔她。哪知两人舌尖才一相触，灵儿却倏地向后一缩，闪了开去。 　　阿南微微一怔，有些莫名其妙，见灵儿脸颊微微泛红，眼角隐含笑意，瞧不出是喜是怒，却依旧伸着舌尖，向自己一勾一勾。当下挪了挪屁股，追着吻过去。灵儿见他凑过来，猛地将舌尖向前一送，二人舌体相交，阿南心神一荡，只觉她舌尖温软腻滑，又糯又香，还未及仔细体味，却又给她逃了开去。这般玩过数次，阿南才知她是存心戏耍自己，忍不住脸上涨红，抱紧她腰肢叫道：「灵儿姐！」 　　灵儿「咯咯」一笑，挣脱他怀抱，笑道：「咦，你又不守规矩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怎么不守规矩？是你主动亲我，又不是我自己要亲你的。」 　　灵儿双手叉腰，道：「哼，给我一试，便试出你啦。我问你，你刚才摸到我的……我的腰，也是人家主动要你摸的？」 　　阿南愣了一愣，这才醒悟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李逍遥远远见她叉腰而立，更显得乳峰如丘，纤腰若柳，不禁打心眼里又爱又怕，暗道：「这小娘们耍人的手段挺高明哪，啧啧，简直同老子也差不多少。哪个倒霉鬼讨了她做老婆，铁定要短命十年！」 　　忍不住细细向她看了几眼，又想：「短命便短命！老子不懂算卦，难道准知自己活得了几十岁？这样又骚又嗲的老婆，谁他妈的又娶到过了？她若肯做我的老婆，老子便戴它二三十顶绿帽，那也不亏。」 　　只听灵儿又道：「阿南，你说这三个月都是自己射精的，那不是也算不守约定？说好只能人家替你射精的。嘻嘻，连犯两样规矩，你说怎办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你……你三个月不理我，我又怎忍得住？这……这未免太不讲理了罢？」 　　灵儿笑道：「嗯，你先且说说，射精的时候都想些什么？我瞧能不能饶你。」 　　阿南舔了舔嘴唇，道：「射精的时候想些什么？我……我只是在想灵儿姐，想你每次同我一起的样子。灵儿姐，你生得好美，倘是当真将阳具插……插进你阴道里，不知又是什么滋味？」 　　灵儿佯羞道：「你又在胡思乱想些坏事，人家的阴道怎能让你的阳具插了进来？人家可不依呢。」 　　想了一想，道：「哼，你不守约定，还……还乱想人家，人家这回要罚你。嗯，我想想……罚什么呢？是了，罚你今天不准射精。」 　　阿南大惊失色，慌道：「那……那怎么成？灵儿姐，我等了三个月才等到今日，你……你不许我射精，不如索性杀了我罢。」 　　灵儿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，忍不住笑起来，道：「你这人最会撒赖，真拿你没法子。那么……今天就罚你射精三次，教你腿软得走不动路。」 　　阿南大喜，连连点头，道：「好，好，好。这个惩罚很……很好，我很愿意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先别高兴，人家还有条件呢……」 　　阿南又是一惊，结结巴巴地道：「怎么？还……还有条件？」 　　灵儿点点头，板起脸道：「自然有条件，否则人家巴巴地替你射精三次，累得手腕发酸，你倒挺舒服。这倒是惩罚你，还是在惩罚我？这样，今天的玩法由我来定，你可不许说东说西。」 　　在他腿上轻扇一记，道：「你下来。」 　　阿南跳下大石，灵儿牵着他转到对面一处卧牛石旁，那石头宽阔平整，便似一张大床。灵儿道：「先躺下罢。」 　　阿南见她脸上一本正经，也猜不出是福是祸，不免有些担心，吐吐舌头，慢慢爬上大石，俯身卧倒。灵儿瞧见他光光的屁股，「扑哧」一笑，伸手过去，「啪」地打了一记，笑道：「傻孩子，这是叫趴，可不是躺哪。」 　　阿南哭丧着脸道：「我晓得你要动什么酷刑？还是趴着保险些，最多给你打一顿屁股。」 　　灵儿扯着他手臂将他拽起，道：「你这人真无赖。快些躺好。」 　　阿南依言笑嘻嘻地躺下，搔搔脑袋，自言自语道：「这……这可真是古怪，哪有躺着受罚的？倘若全天下的刑罚都是这般，我情愿天天犯错啦。」 　　灵儿待他躺定，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，腻声道：「你张开嘴，人家这次要你好好亲亲人家。」 　　她表情如诉如怨，口中吹气如兰，阿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，浑身热血上涌，「啊，啊」数声，这才战战兢兢张开嘴。灵儿霎了霎眼睛，头颈轻晃，下唇在他嘴上轻轻滑动，喃喃地道：「你干么？不想给人家么？怎么不吐舌头出来？」 　　声音微细，几不可闻。 　　阿南想起适才给她戏弄之事，微一迟疑，吐出舌尖。灵儿忽地伸手掩住他嘴，叫道：「等一等。」 　　阿南又气又急，道：「又怎么啦？灵儿姐，你……你老是要捉弄我。」 　　灵儿忍住笑道：「不是的。我想要提醒你一句，咱们有约在先，只可以我亲吻你，你可不能脾气上来，就硬……硬吻人家。」 　　阿南甚是不耐，大力点了下头，不料后脑「咚」地一声，重重撞在石上，忍不住痛得大叫。 　　灵儿趁他呼痛之机，猛地张口吻住了他。阿南悚然一惊，只觉她樱口温软腻滑，脂香流溢，当真是至美之味，尚不及细细体会，一条细舌已如游鱼般窜入自己口中。灵儿双手和他交握，两人吮咂许久，唾液交流，鼻息相闻，直至几欲窒息，这才如释重负地分开。灵儿喘息道：「你真顽皮，又不守约定。」 　　阿南茫然道：「怎么？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人家刚刚吻你的时候，你怎的非要将舌头送进人家嘴里？搅得人家不住地流……流口水。」 　　不待他回答，随即道：「算啦，以后可不许这样。」 　　双手一撑，跳上大石，而后头下脚上地慢慢伏到阿南身上。阿南与她肌肤相贴，禁不住又惊又喜，见她光滑的小腿搭在自己头侧，刚欲伸嘴去吻，猛地想起约定，急忙两手攥拳，拚命咬牙忍住。李逍遥远远见了，虽不知他心中所想，也不由得大是佩服：「这小子，倒也忍得住。」 　　灵儿的丰臀近在咫尺，阿南凝目望去，只见她臀瓣夹得甚紧，两股交汇之处，模模糊糊一片暗肉之色，当真是春意无限。二人从前玩耍，皆是阿南或立或坐，灵儿以手摸弄阴茎，直至令他射出精来。这回的场面香艳诱人，可是从未有过。灵儿一双细嫩的手掌在他要害周边往复滑动，却又总是在触动之际游走开去，几番下来，弄得阿南欲仙欲死。 　　灵儿见他阴茎已胀得惊人，知他情发如潮，假意颤声道：「阿南，人家瞧你憋得厉害，这才好心替你射精，可……可不是当真同你做，你……你不准毛手毛脚呵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人家的身体可以给你看，可是下面那里不许你多瞧。你见过了人家那里，人家很怕你忍不住，要……要强奸人家呢。」 　　她这几句话似有无穷的诱惑，阿南听了，再也忍耐不住，伸手去捉她两腿。谁知刚一动作，却觉臂上一沉，已给她双腿分别压住。 　　只听灵儿吃吃笑道：「小坏蛋，人家知道你不肯老实。」 　　阿南慌道：「老实，老实。灵儿姐，阿南一定老实。」 　　灵儿收回双腿，跪坐在他腰间，扭头眨了眨眼道：「人家这就替你射精了，可是这样射精好麻烦的，只好坐在上面，可不许你起坏心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是，灵儿姐，我既不碰你，也不看你，你快些替我弄罢。」 　　只觉她浑圆的屁股不住动来动去，两腿间流出的黏液涂满了自己小腹。 　　灵儿双膝交替着向后退了退，俯身握住阿南的阴茎。李逍遥浑身热血沸腾，眼见自己距离较远，瞧不大清楚，赶忙蹑手蹑脚转到假山之后。只见灵儿左手撑在石上，右手快速捋动，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，紧盯着面前的阴茎。她身躯娇柔，皮肤白嫩，由肩至腰、再及臀，一道优美至极的曲线滑落下来，宛如一头雪白的白羊。阿南年纪虽小，阴茎较常人可长大得多，灵儿一手勉强把攥得过，捋动之际，却又颇显费力。他龟头硕大，边缘突起，形似香菇的伞盖，泛着紫红的油光，更兼此刻情动，精孔中已渗出不少的黏液。 　　灵儿手上不住动作，嘴里喃喃地道：「唉，也不知你小小年纪，又哪来这么多精液？人家每天替你射精，再不用做旁的事啦。」 　　右手扳住阴茎根部，左手在龟头上抹来抹去，将龟头上溢出的黏液涂了满手，转过身形，食、中、拇三指张合数下，拉出晶莹的丝线，笑吟吟地道：「你瞧，这……嘻嘻，这么多。」 　　阿南给她弄得正自神魂颠倒，茫然看了一眼，道：「还不是灵儿姐弄得我太美？否则怎会流这些东西出来？」 　　灵儿将身子挺得笔直，阳光洒在脸上，生出一抹金色的光晕，那样子直如姑射仙子一般，阿南同李逍遥不约而同瞧得痴了。只听她轻声说道：「阿南，你……你真的喜欢人家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自然喜欢。灵儿姐生得美，身上又白又滑，尤其……尤其是你对阿南最好，总是替我射精，一天射多少次都不嫌麻烦。啧，可惜那么多精液都白白糟蹋了，没能射进姐姐的身体里啊。」 　　灵儿叹了口气，幽幽地道：「我也知你喜欢人家，可惜人家……人家是你的姐姐，总不能天天陪着你睡觉，再教你射那么多精液到身体里去啊。」 　　这番话似挑逗、似惋惜，阿南给她说得欲火勃发，禁不住颤声道：「那……那为什么？灵儿姐，你……你教我在身体里射精一次，又能有谁知道了？」 　　灵儿霎了霎眼睛，道：「那怎么可以？就算当真没人知道，也……也是不可以的。」 　　阿南急道：「你……你就是不肯答应我，总说我们是姐弟，不可以一起睡觉，不可以教我射精到身体里。这也不可以，那也不可以，我……我宁可不要做你的弟弟。」 　　灵儿突然偏腿扭身，同他面对了面，换作左手替他捋动阴茎，吃吃笑道：「咦，阿南，你不肯做人家的弟弟了么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做了弟弟，便不能同灵儿姐睡觉，又不能射精到灵儿姐身体里面。我……我可不是说不喜欢做你弟弟。」 　　灵儿嫣然一笑，伸出食指在他嘴上左右划动几下，腻声道：「你这坏人，总想同人家睡觉，还想射精到人家身体里。其实人家现在这样光了身子，你瞧着我、我骑着你的，还……还不是一样被你占了便宜去？你觉不出人家下面又湿又热么？」 　　阿南拚命点头。灵儿又道：「人家用手替你射精出来，那又同一起睡觉、射精在人家身体里有什么两样了？」 　　阿南先是点一点头，猛然间醒悟过来，跟着又连连摇头，道：「那不同得紧呢。」 　　灵儿笑道：「有什么不同？」 　　阿南嗫嚅着说不出话，心中却道：「那怎能一样？」 　　灵儿只觉手中的阴茎又粗长了几分，通体发热，几如火烧，知他给自己一通淫词荡语说得情欲上升，又接着道：「那么你再说说，人家若当真同你睡在一起，你却要如何对付人家？」 　　阿南眼中放光，粗声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我要紧紧抱住灵儿姐，我……」 　　灵儿「扑哧」一声，笑道：「你就只抱着人家？那挺乖啊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我抱着姐姐，可是阳具胀得好厉害呢，又硬又直，姐姐身上有几处洞也在流水，我……我可以将阳具插……插……」 　　灵儿眨了眨眼，故作惊慌之状，「啪」地在他胸口打了一记，掩着嘴道：「你……你这坏人，你要将你的大阳具插进人家哪里去？」 　　阿南面红耳赤，狠狠地道：「灵儿姐给我抱得死死的，便是想挣也挣不脱啦。哼，她平日总不许我同她睡觉，更不许我插进她身体里射精！这下好了，我……我可以一直抱着她光溜溜的身子，阳具就插在她阴道里……我，我的阳具好长，可以送进灵儿姐阴道的最里面……」 　　灵儿尖叫道：「那……那怎么成？你硬要同人家睡觉，还要将那么大的阳具送到人家身体里，你……你那里的精液太多啦，人家总是替你射精，最知道不过的！人家的阴道里又很滑，你……你送了阳具进去，一定会忍不住射精在里面的，那……那怎么成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怎么不成？」 　　灵儿两眼睁圆，摀住嘴道：「人家是女人，你是男人。你……你射精在人家身体里，人家一定会……会怀孕的。我们是姐弟，你……你怎么可以在姐姐身体里射精，还要让姐姐怀孕？不可以，一定不可以的！」 　　阿南也不理她，自顾自地道：「……我还要天天抱着灵儿姐，脱得一丝不挂地睡在一起。灵儿姐的身子好滑，嘻嘻，我最是喜欢。我……我每天都在她身体里面射精，射啊射的，射到射不出为止。」 　　灵儿颤声道：「不可以……你不可以的。你若是真的硬来，人家……人家也只能脱光了衣服，同你在一个被子里睡……睡觉，还……还要让你的阳具随便插进人家那里、让你在人家身体里随便射精，那……那怎么行？啊，你……你的精液射得好多，人家受不了啦，一定……一定会怀孕的，人家可……可不能怀上阿南的孩子。求求你，放过我！」 　　她愈说愈疾，愈说声音愈尖，神色也大为紧张，便好似当真同阿南光着身子睡在了一起。 　　阿南额头上青筋暴现，鼻息越来越粗，已是说不出话来。灵儿心知他已到最后的关头，嘴里「啊」地尖叫一声，脸上突然红潮泛起，食指与拇指环成杯状，紧紧握住他阴茎的根部，又重又疾地捋动如飞，却又绝不触及龟头半分。阿南忍了片刻，突然大叫道：「灵……灵儿姐，我……我……」 　　全身一阵痉挛，体内的情欲刹那间化作精液，猛地由龟头顶端喷薄而出。 　　李逍遥的阴茎早胀得发痛，不时需伸手过去抚慰一番，眼见场面如此壮观，哪还顾得了许多？ 　　随着阿南一声呼喊，跟着也射出来精。灵儿感受到手中之物强劲的律动，浑身毛孔倏然绽开，随着阿南一股股的射出，背、臀处接连落下几点微温的精液。她全身无力地伏在阿南身上，样子有如大病初愈。阿南已近半死之状，四肢百骸尽散了开来，动也动不得，阴茎的胀硬依旧未消，直抵在灵儿屁股上。过了半晌，只觉耳中给她鼻息吹得微微发痒，这才回过神来。 　　灵儿歇息片刻，将脸贴了他的脸，嘴唇轻触他双唇，腻声道：「你这坏人，弄得人家累死了呢。」 　　伸手在背上搔了几下，道：「啊哟，你……你的精液流下来啦，啊哟，嘻嘻，好痒。」 　　一缕青丝由额角垂将下来，一张脸春意无限。 　　阿南呆呆向她凝视半晌，突然叫道：「灵儿姐，我……我不管什么约定不约定了，我……我死也要抱一抱你！」 　　张臂圈去。灵儿「咭」地一笑，出指如风，戳中他腰间穴道。阿南登时全身酸麻，动弹不得。灵儿跳下大石，笑吟吟瞧着他下身。阿南射精过后，阴茎渐渐疲软，缩成了一条肉虫，蜷缩在肚皮之上。灵儿伸指拨弄数下，道：「啊哟，这……这凶家伙怎的不动啦？哼，刚才它好凶呢，吓得人家心里跳个不停。」 　　阿南舔舔嘴唇，叫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快放开我，我再不敢无礼啦。」 　　灵儿也不睬他，走开几步，弯腰撩水冲去背臀上的精液。几下草草洗毕，走过来刮刮他鼻子，说道：「羞不羞？男子汉大丈夫，说话不算数。还要人家帮忙，你才能老实些。」 　　阿南叫道：「灵儿姐，你放开了我，我再不敢不老实啦。」 　　灵儿在他身旁坐下，两腿悠闲地轻轻摇晃，笑嘻嘻地道：「你知道错啦？那么你发个誓来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好，好。我发，我发。」 　　闭上了眼赌咒道：「从今而后，我若是再不听灵儿姐的话，再要不经她允许便摸她、亲她、在她身体里射精，嘻嘻，那么老天爷立时教我变作……变作一只小乌龟，再不能教灵儿姐替我射精……」 　　灵儿「扑哧」一笑，道：「什么变作小……小……难听得紧。明明变不成的，也拿来发誓赌咒，我瞧你还是心里不服，不肯老老实实认错。」 　　顿了顿，又道：「你说什么不经我允许，摸人家、亲人家，在人家身体里射精，才会变小……小……嘻嘻，小乌龟？哼，你就爱乱讲话，人家怎么会允许你摸人家、亲人家，在人家身体里射精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你这样骚得厉害，这小子变得变不得乌龟，我是不大晓得，不过你老公要做个大大的乌龟，那是一定的了！」 　　只听阿南嘿嘿笑道：「我只是打个比方。你不喜欢，那么我来重新发誓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灵儿撇撇嘴道：「人家好稀罕听你发誓么？你尽爱说难听的话，教人听了都脸红。人家解开你的穴道，可……可不许再动手动脚啦。」 　　在他腰间拿捏数下。阿南「啊哟」一声，愁眉苦脸地跳了起来。 　　灵儿道：「好啦，人家已经帮你射过精啦，咱们洗个澡，这就回去。」 　　牵起他的手，转身欲行。 　　阿南却站着不动。灵儿奇道：「你怎么啦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灵儿姐，你说了要惩罚我的，要……要我今天射精三次，射得脚也软才行，怎么只射了一次便走？」 　　灵儿笑道：「哪有抢着要人惩罚自己的事？真是古怪……傻孩子，人家那是在逗你玩，作不得数的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那怎么成？灵儿姐说话也反悔么？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不是反悔，原本便……便是说笑。」 　　见阿南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，心下不忍，咬了咬下唇道：「人家之所以那样说，是想你听了高兴，那样射精出来，才……才会更舒服么。莫非你生姐姐的气了？」 　　阿南黯然道：「我才不会生灵儿姐的气。倒是灵儿姐总生我气。」 　　灵儿握住他两手，柔声道：「阿南好乖，灵儿姐最喜欢阿南。」 　　忽然「咦」了一声，道：「几个月不见，你又长了个子啦？」 　　转至他身后，和他贴背而立，两个人身高相若，果然阿南略高了几分。李逍遥吞了口唾沫，心道：「老子也好乖的，他妈的，你肯不肯喜欢老子？」 　　阿南与她臀股相贴，一时心痒难当，忍不住便挨挨蹭蹭，大吃豆腐。灵儿故作不觉，过了片刻，这才转过身来，道：「好啦，射精也射过啦，人家再帮你洗澡，总好了罢？唉，你小小年纪，就只知道纠缠人家，想占人家的便宜。你射精太多，对身体可不大好的。」 　　忽见阿南眼中闪着狡狯的光芒，不禁心中一动。 　　果然阿南笑嘻嘻地道：「灵儿姐，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？你从前说过，每年这个日子，都要满足我一个要求。」 　　灵儿撇撇嘴，道：「你好狡猾，幸亏我早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。你说罢，除了将精液射进姐姐身体里……不，除了同你……睡觉，人家什么都答应你。这样，人家先替你洗澡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洗什么澡？我知道灵儿姐答应我的事，一定作数的。那么你……你做我一日的老婆罢。」 　　灵儿羞道：「胡说！人家怎能做你的……你的……老婆了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咦，你不是刚刚才说，除了不可以将精液射进身体里，什么都答应我么？我要你做我的老婆，陪着我玩，陪着我睡觉。嘻嘻，我不将精液射进姐姐的身体里，总可以罢？」 　　灵儿红着脸道：「那……那怎么成？你要人家做你的老婆、陪你睡觉，还不是……还不是……」 　　突然眼珠一转，问道：「阿南，男人同女人结为夫妻，你晓得是为什么？」 　　阿南笑着点点头，道：「自然晓得。譬如我喜欢灵儿姐，那么先要娶了她做妻子，然后便可以天天抱着她睡觉，嘻嘻，还可以将阳具送进她阴道里、射精到她身体里、教她怀孕，怀上阿南的孩子。总之，好处可当真不少。」 　　灵儿啐道：「小坏蛋，干么拿人家做例子？……哼，你当夫妻之间除了睡觉、射精、怀孕、生娃娃，便不用做旁的事么？」 　　哼了一声，又道：「算啦，人家答应你，今天随你玩什么花样……只要不出格。至于什么娶……娶人家做老婆的话，以后提也不准再提。」 　　阿南大喜过望，一时笑得合不拢嘴，不知说什么才好。李逍遥心道：「这小子装傻充愣，其实心里明白得很，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。」 　　灵儿双手不住绞动，扭扭捏捏地问道：「你……你要人家陪你玩什么？」 　　阿南看着她浮凸的胴体，喉结一上一下，只是大吞口水。李逍遥不禁心中焦急，暗想：「看，看，看！难道你小子只看看便解馋了？换了老子，还不是直接干他妈的！」 　　阿南犹豫了半晌，道：「灵儿姐，让我先摸一摸你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灵儿红着脸点了下头。原来阿南平日给她呵斥得怕了，眼光在她身上、身下扫来扫去，却总不敢动手。灵儿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，笑道：「哼，一向缠人得要命，现下人家答应了你，怎的胆子却小了？」 　　拉起他几步走回卧牛石旁，道：「人家好累呢，先要躺一下。你……你要不要陪人家一起躺？」 　　阿南喜得说不出话来，惟有大点其头。灵儿眼中媚得似欲滴出水来，娇声道：「你……你愣着做什么？倒是先抱人家上去么。」 　　阿南猛吸一口气，右手探至她腋下，左手抄起腿弯，将她横抱在胸前。灵儿「嘤」地一声，手臂懒懒地环住他头颈，口中吹气如兰，在他耳边低低地道：「阿南，你……你可碰到人家的身子啦。」 　　阿南触到她微温的口气，只觉四肢百骸都散了开来，一时飘飘欲仙，正待答话，灵儿忽然伸嘴过来，衔住了他的嘴唇。二人口唇相交，灵儿兀自在含糊不清地道：「人家不许你亲，唔，你……你的舌头顶到人家啦。」 　　她香舌灵动，一忽儿抵住他舌尖，轻轻地拨来拨去，一忽儿又游鱼般滑出滑进，教他难以捉到。阿南给她弄得欲火上冲，尽力抵住她樱唇，待她牙关大开之际，将舌头猛地送入口中。 　　灵儿「唔唔」几声，头颈后仰，挣开他的亲吻，佯嗔道：「干么这样急？你想吃了人家么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我吃不了灵儿姐的，请灵儿姐来吃我罢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你这样又高又大的一个男人，人家怎么吃的了你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灵儿姐吃不下我，嘻嘻，总能吃下我这根阳具罢？来来来，你先躺下来，我……我将阳具慢慢送进阴道里去，包管灵儿姐可以吃个痛快……」 　　灵儿不待他说完，抢着道：「啐，胡说八道。人家那……那里怎么可以吃你的阳具？万一你……你一时忍耐不住，射精在里面可怎么好？」 　　伸手到他下面一捞，握住坚挺的阳具，道：「咦，你……你真是厉害，才射精不久，怎的又硬起来啦？」 　　李逍遥一见之下，也不禁大是佩服：「这小子才泻了一会儿工夫，便又能站了起来，老子可给他比下去啦。」 　　只听阿南道：「依我说，还是灵儿姐厉害。」 　　灵儿奇道：「我怎么厉害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我原本是软了的，可是一想起能射……射精到你身体里，阳具便忍不住又硬起来啦。你说是不是灵儿姐更厉害？」 　　灵儿听得也不禁情动，道：「你最坏啦，就知道欺负人家。人家几时答应你射精到身体里啦？」 　　又再吐出舌尖，送入他口中。 　　阿南将她横放在石上，二人一上一下，口唇相交，深吻起来。灵儿脸颊凹陷，双臂环住他头颈，拚命向上迎去，想是整条香舌已尽在他口中。阿南终于得偿所望，衔着她舌尖，不住吞来吐去，总不舍得放开。吻了半晌，这才缓缓擡头，一线口水自他下巴垂入灵儿口中。灵儿扁了扁嘴，启唇吐舌，尽数承接过来，又一口口咽下。李逍遥虽是才射精不久，也不禁看得欲焰又生，两眼憋得通红。 　　灵儿坐起身来，扯着阿南上了大石，道：「说好了不许插阳具进……进人家身体里，你若答应了，人家就再替你射精一次。」 　　阿南转了转眼睛，道：「可不可以只插阳具进去？最多我不在灵儿姐身体里射精，也不会教你怀孕就是了。」 　　灵儿板着脸道：「那怎么可以？你又来讨价还价啦。你答应了不插阳具进人家身体里，人家才帮你射精出来，你若是不肯答应，人家可要回去了。」 　　阿南见她神态凛然，赶忙认错求饶。灵儿拍拍石面，令他仰面躺倒，道：「人家这次不止用手帮你射精呢，你还不满意？」 　　倒转了爬上他身体。阿南大声喘息，似乎甚是紧张。灵儿将脸颊在他微硬的阴茎上擦了数擦，忽然腻声道：「人家想玩又硬又粗的阳具呢，怎的却不见了？」 　　伸手握住他阳具，缓缓捋动起来。 　　阿南只觉她两条笔直的大腿伸展开来，夹住了自己头颈，不住擦挨，又以小趾逗弄耳垂，一时又痒又麻，这滋味却是从未领受过的。双手颤抖着抱住她光洁的双腿，欲待分开，却纹丝不动，心知当是她用力紧夹所致。当下加力再试，仍掰不开半分。阿南大急，连连哀求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教我玩一玩罢。」 　　灵儿故作惊奇道：「咦，你要玩人家哪里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玩……玩下面那里。」 　　灵儿忍住笑，伸足至他嘴边，道：「玩下面？是要玩人家的脚么？」 　　阿南气得大叫一声，见她雪足白皙，晶莹如玉，忍不住又爱又恨，张口便舔。灵儿痒得「啊哟」一声，笑出声来。阿南乘她笑时无力，猛然扳住她左腿，伸手探向她两腿交汇之处。灵儿右腿疾收，向他手腕重重一碰。 　　阿南猝不及防，只觉臂上剧痛，「啊」地一声放手，转眼又给她夹住了头颈。 　　阿南给她这一番捉弄得又气又急，明明见她身躯婀娜，柔若无骨，却不知怎的似乎有千钧之重，压得自己动弹不得。灵儿笑嘻嘻地同他对视一眼，道：「好啦，你这人最没正经，人家不同你玩啦。」 　　说着跪起身来。阿南只道她生气要走，急得扯住了她手臂叫道：「你先前说了，随我怎么玩，我这才动手，怎么又要反悔……」 　　灵儿也不挣扎，顺势向后挪动数寸，突然撅起肉臀，将丰腴的下身抵到他面前。 　　阿南通身一震，下半截话便给吞了回去，张大嘴瞪视着她丰满的下体，过得片刻，只觉兴发如狂，猛然张手抱住两条光滑的大腿，鼻孔之中呼呼作响，喘息如风。灵儿又再向他头脸部位挪了挪屁股，将粗长的阴茎端端正正竖在眼前，突然吃吃一笑，伸出舌去舔了一舔。阿南全身一阵痉挛，跟着便觉阴茎通体温暖，陷入一片温暖的帷幕当中。灵儿手扶阴茎，口中连连吞吐，阿南也随之连连呻吟，荡呼声霎时间响成一片。 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阿南方才清醒过来，眼前便是灵儿雪白丰满、不挺自翘的屁股。她股沟深邃异常，腿根交汇之处并未紧紧连，而是由前至后，形成一片宽广多肉的阴部区域。其间细草茸茸，生着淡淡的阴毛，高高耸起的裂缝中，露出两片粉红，便似九月的石榴熟了一般，绽开些许，却又欲放未放。 　　阿南定一定神，伸出二指轻拨灵儿的裂缝，露出中央红红的贝壳。他从前同灵儿做这等射精的游戏不知多少次，但灵儿从未允许他如此近地验看、甚至抚摸下体。或许平日没得参校之故，此刻银盆也似的屁股就悬在自己当头，自丰盈的腰肢延展而下，比自己头面大出许多，几与两肩等宽。阿南双手由两侧轻轻捧住臀瓣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，阴茎瞬间膨大了许多。他向那迷人的水乡泽国望了半晌，几欲魂飞魄散，接着便伸出颤抖的双手把玩起来。 　　灵儿左掌撑住身子，右手紧握住那阴茎的下半截，微微滑动，龟头部分便在她口中吞吐进出，嘴巴撑得圆圆地。不时发出轻微的「噗噜」声。那阴茎实在胀得厉害，包皮只可伸展至阴茎尽头，无论再如何向上捋动，龟头也是难以包裹住的了。她看着这粗长的阴茎，也不禁心神荡漾，停住口，手中摆弄来、摆弄去，便似在玩一样心爱的玩具，半晌才道：「天！你……你的阳具今天实在太大了，人家吃得好累，实在是吃不下啦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阳具是大了些，可也怨不得我啊……喂，灵儿姐，我倒有个好主意。就不知你肯不肯听。」 　　灵儿扭头道：「什么主意？哼，你想的主意多半是坏的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这回十足是个好主意。灵儿姐，你躺下来，不要用上面的嘴吃了。」 　　灵儿明知他又欲歪缠，仍是故作惊异道：「不用上面的嘴吃？那……那用什么吃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用你下面这……这道裂缝啊。我将阳具由这裂缝送进你身体里去，包管它自己便会进出，直到射精出来，嘻嘻，那样你不是不用再受累了？」 　　灵儿哼了一声，道：「你就爱瞎说。那……那不是又要射精到人家身体里了？你答应过我，不会插阳具到人家身体里去、也不会在人家身体里射精的，怎么又来缠人家？」 　　阿南也知她有意在挑逗自己，便笑嘻嘻地撩拨道：「灵儿姐，你的屁股真是又白又大，阿南好生喜欢。咦？你屁股下面鼓鼓的又是什么？是……是好长的一道裂缝……呀，这里还有两瓣东西。唔，灵儿姐，我只想将阳具送到这裂缝里面去，又不在里面射精，打什么紧？」 　　灵儿吐出龟头，伸着舌头将口水涂满，而后以舌尖似蜻蜓点水般地舐了半晌，这才道：「你又在乱说话啦。人家的屁股再白、再大，也是……也是给别的男人玩的，没你这个小色鬼的份。再有，人家屁股下面的裂缝是……是连到女孩子身体里面的，怎能给你的阳具插进去？你这样调皮，只要给你插了进去，多半便要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射精在里面，人家才不会上当。我看你还是别耍滑头，乖乖地给人家射在外面罢。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哼，原来灵儿姐的屁股是给别的男人玩的，身体也可以借给别的男人射精，单单不许我一个人使……唉，可惜我这里许多的精液了。咦，灵儿姐，这……这裂缝里面好多水呢，里面一定很滑罢？我……我想借灵儿姐的这里放一放阳具，并不插进去，总可以罢？」 　　灵儿忍不住扑哧一笑，道：「你真是会缠人哦！……嗯，阿南，姐姐告诉你，你的阳具要是放到人家这里，一定忍不住要插进去的。你也见到了，人家的水很多，一不小心阳具便会滑进去，那……那样人家的里面会被你的阳具射精进来，人家就会怀孕。嘻嘻，你真坏，总想骗人家教你射精在身体里。」 　　阿南给她说得欲火大炽，对着湿淋淋的裂缝一通连啃带摸，弄得灵儿屁股下泥泞一片，又喘了几口粗气，才道：「那怎么好？灵儿姐，我……我就是想射精在你身体里。你的身子我看也看了，玩也玩了，可是还没进去过哩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当真没进去过么？你……人家吻你的时候，你的舌头还不是在人家嘴里淘气？」 　　低头含住他阴茎，含糊道：「这……这不是你的阳具也进到人家身体里了？」 　　吐了口气，突然一声轻呼，只觉他手指缓缓捅进了自己的阴道，急忙颤声道：「瞧，你……你……你现下不是又从人家……人家下面进到身体里了？还……还说没进过？」 　　阿南气道：「那也作得数的？」 　　顿了顿，央求道：「好姐姐，你……你答应我一回罢，我只是将阳具插进姐姐的身体里，玩一玩姐姐屁股下面的裂缝。至于许不许我射精在里面，我全听姐姐的，这总成了罢？」 　　灵儿啐了一声，漫不经心地道：「你这人呵，我是很晓得的，一向最会缠人。人家只要答应你一次插进阴道里，你往后一定会死缠着人家，每天都要如此，那人家可不是要麻烦死啦？人家的身体又不是石缝、树洞，干么要随便借给你射精？」 　　阿南扳住她肩膀，凑过去道：「难道灵儿姐从未教人将阳具插进阴道里么？难道你不喜欢有人借你的身体射精？」 　　灵儿微微一怔，迟疑道：「人家从前同小高好，小高自然每次都可以将他的阳具插进人家阴道里，嘻嘻，人家每次都允许他在里面射精出来，可不像你，只射精在外面呢。嗯，人家自然喜欢有人射精在人家身体里，可是……可是你……你不成的。别人都可以在人家身体里射精，你不可以。」 　　阿南颓然道：「说来说去，灵儿姐原来嫌弃我这个弟弟，只不许我一个人射精在身体里，其他的外人倒可以随便射精……」 　　灵儿红着脸道：「好啦，好啦，真拿你没法子！人家心里对你好，却要落得埋怨。嗯，人家先前说过啦，你不可以射精进去，就是不可以射精进去，但是……但是也不一定永远不许你插阳具进去哦。那要瞧你今后是不是听话。告诉你罢，人家有时候会希望有阳具插进身体里，可是又没有旁的阳具，那……那还不是要用你的这根？」 　　阿南愣了一愣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见灵儿脸上虽然红晕未消，却似乎羞中带喜，这才晓得她方才是亲口答应了，欢呼一声，叫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真是我的好姐姐！这……这可太……」 　　捧着她屁股吻了一下，忽然又有些担心，问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几时才许我的阳具进到你身体里？你不是戏耍我罢？我，我可等不及啦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哼，人家答应了你，便是你的好姐姐……哼，不答应便不是好姐姐。好罢，倘是你肯乖乖地听话，瞧在今天你生日的面上，人家晚上就可以……可以同你睡在一起……」 　　阿南不待她说完，又是一声欢呼。只听灵儿又道：「不过……你现在要乖乖地、一心一意地射精出来。你瞧瞧，天都什么时候了？……啧，实在射不出的话，人家可以允许你在心里想一想……想一想射精在人家身体的样子……」 　　阿南喜道：「好啊！灵儿姐，我们两个一起想。」 　　灵儿道：「人家又不会射精，干么要陪你一起想这些羞人的事？」 　　停了片刻，又道：「唉，你这人真是……好罢。姐姐就一边替你射精，一边同你聊天。」 　　阿南两手轻抚灵儿的丰臀，手指不时在股缝间动作几下，脸上喜滋滋地说道：「灵儿姐，你怎的对我这样好？嘻嘻，你不会是我的亲姐姐罢？」 　　灵儿俯身衔住阴茎，鼻子里轻哼一声，含糊道：「你妈妈是我的师父，那也同亲姐姐差不多罢。唉，从打去年第一次帮你射精算起来，也不知由我手里射出去多少精液了，每天都不用做别的，就只忙着替你一个人射精算啦！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所以啊，灵儿姐就是我的亲姐姐！我最爱灵儿姐。那么，我……嘻嘻，我晚上可以去找灵儿姐玩喽？」 　　灵儿低低地嗯了一声，道：「姥姥忙着祭奠师父，也没工夫理会咱们，人家这几日都可以同你玩。晚上你见别人都睡下了，才可以偷偷到我房里来哦，不可以教旁人瞧见了。」 　　阿南嘴里支吾数声，连连点头。只是他眼前事务繁冗，这几下点得颇为马马虎虎。 　　灵儿吐出口中的阴茎，又道：「人家的丝衣今天教你撕烂了，那……那晚上人家就只好光着身子等你了，幸好水月宫除了你，再没旁的男人。不然……万一教旁人见了，那可羞死啦。」 　　阿南随口道：「没关系，我……我不在乎的。」 　　灵儿呸地一声，道：「你说什么？」 　　顿了顿，继续道：「人家的身体只可以教你一人看到，才不许旁人看呢。尤其……尤其是下面……下面那里。你若是喜欢，人家下面的……的裂缝只教你一个人玩……」 　　脸上愈红。 　　阿南虽见不到她表情，却也尽想得出她淫荡的样子，忍不住便要射精出来，赶忙狠咬一下舌尖，痛得哎哟一声，这才勉强憋住。只听灵儿又道：「……人家第一次许你插……插阳具进来，你……你可要小心一些。你从未插阳具到人家的阴道里，可不能忍不住射精在里面呢。你……你的精液这样多，阳具又这样长，如果射精的话，肯定要射到人家身体的最里面，人家……人家多半会怀孕的，你要是忍不住，人家以后可不敢再给你插进来啦。」 　　阿南给她说得脑海里浮想联翩，鼻子里嗯嗯连声，哪还顾得上答话？灵儿忽然用力握一下他阴茎的根部，那龟头登时胀得滚圆，而后再张口衔住。阿南只觉龟头上一条柔软的细舌盘来绕去，滋味当真美得难以言表，忍不住啊地一声，捧着眼前雪白的屁股，脑子里一时变得空白。 　　灵儿含住了龟头，便如吞下个滚圆的鸡蛋一般，嘴里含糊道：「啊，你……你是不是就要射精了？人家感觉得到的。别……别射在人家身体里啊，人家会给你射出来的精液，弄得……弄得怀孕呢，人家可不要这样……啊，你……你还是要射精在人家身体里面，人家又有什么法子了？啊，人家虽然和你是姐弟，既然怀孕了，也只好……只好和你做夫妻啦，可是倘若真的同你做了夫妻，你多半每天都要将这吓人的大……大阳具插进人家阴道里，还要在人家身体里面射精，人家受不了啦，啊，人家受不了啦……灵儿可不许你在人家身体里射精呢，好不好，求求你，不要射精到人家身体里啊。」 　　她这一串话愈说愈疾，语调渐渐升高，直似声嘶力竭，含着龟头疯了似地舔舐，同时手上加力，一阵连续猛捋。阿南的呻吟声随着她动作也渐高渐促，鼻中喘息更粗，便如正在猛奔猛跑一般。灵儿捋了数十下，突然「啊」地高声大叫，手上动作疾停，但也仅停了瞬间，一眨眼的工夫，便又变本加厉地更加大力捋动起来，将龟头含得更深，嘴里越加呜咽不止。 　　阿南叫声立歇，静了片刻，喉咙里发出悠长的叫声，由低渐高，猛地爆发出来。灵儿包住龟头的双唇立时闭紧，便如生恐里面的东西突然逃走一般，跟着两颊微微起伏了数次，将他射出的精液尽数吸入口中。阿南射精之后，大喘片刻，这才颓然躺倒。灵儿扬起了下巴，小心翼翼地将余怒未消的阴茎由口中拔出，黛眉轻蹙，摸索着坐直了身子。 　　阿南满脸疲乏之色，向她微微一笑。灵儿正含了一口的精液，生怕略一低头便要漏些出来，将脸半仰起来，舌尖微吐，隐隐现出口中浑浊的精液，嗔道：「瞧瞧，你这坏……孩子，人家……人家这下可教你捉弄死啦。你说怎……怎办？」 　　阿南喘息渐定，笑道：「灵儿姐，一口精液罢了，吐了不就得了？反正这东西你要多少我有多少，又何必太……嘻嘻，太节俭了？」 　　灵儿啐道：「你……射出来的脏东西，怎能乱……乱吐？那不是整个仙灵岛都要给你的精液弄脏了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那你便吞下去罢……你若是再不愿意，我可也没法子啦。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灵儿突然一挑眉毛，猛地扑将过去。阿南猝不及防，给她压在在身下，「咯咯」的笑声中，两人滚在一起。翻了数翻，灵儿骑在他身上，笑道：「你……你射精在我口里，可不是我一个人吃亏？我要……我要你也尝一尝味道。」 　　说得几句，口水渐渐积多，赶忙闭住嘴，两颊微微鼓了起来。 　　阿南给她吓得半死，只因力薄，却又撑拒不稳。灵儿捉住他两臂，低头吻了下去。阿南初时尚不肯张口，灵儿箍紧了他头颈，鼻子里呜呜有声，身子摆来摆去，状若撒娇。阿南不由得心神一荡，张口回吻，二人迫不及待地将舌头纠缠在一起。精液和着口水在口中流来流去，阿南翻身将灵儿压在身下，最后将满嘴的精液同口水尽数度进她口里。灵儿脸上红红地，慢慢将精液吞咽下去。 　　阿南笑道：「灵儿姐，我瞧你喝得也还顺口，这东西味道不赖罢？你若喜欢，以后我每天都喂你喝些，也不打紧。」 　　眼珠一转，又道：「对啦，倘若哪天你不得闲，没来替我射精，我便拿瓶子……嘻嘻，替你攒起来好不好？」 　　灵儿红着脸打他一下，道：「你这坏东西，总想些精灵古怪的法子来玩弄人家，人家才懒得理你……哼，咱们先说好了，晚上可不许再迫人家喝你的……喝你的精液啦。」 　　这时喝过了他的精液，自觉关系非比寻常，便不再约束他严守规矩，两人相拥交吻，卿卿我我地说了几句情话。过了半晌，灵儿勾勾发梢，望着阿南道：「好啦，你也疯够了，这就回去罢。人家还要洗一洗身上。」 　　阿南跃下大石，靠在她身旁，在她腰臀之际抚了又抚，恋恋不舍地道：「灵儿姐，晚上……晚上你可答应我了，你要记着。」 　　灵儿嘴角微露笑容，道：「放心罢，人家答应你的事，哪回失信过了？」 　　也跳下大石，攀着他头颈轻轻一吻。阿南心神一荡，捉住她丰盈的腰肢，挨挨蹭蹭地大占便宜。灵儿「吃吃」轻笑，道：「呀，你的衣服不是藏在前面树林里？还不快瞧瞧去，可别当真给狗熊偷了去。」 　　阿南扳过她脸，俯身深深一吻，这才放开。走出几步，又回头叫道：「灵儿姐，咱们说好的，你记得了。」 　　灵儿微笑着摆摆手。阿南在树丛之间左穿右插，转眼不见了踪影。 　　灵儿待他去后，慢慢坐入池中，散开了挽起的长发。那一头黑发披散下来，便如一匹黑缎也似的，油光乌亮，垂于肩头。 　　李逍遥心神粗定，暗想：「你这小娘们原来不是神仙，倒是个风骚美貌的小丫头。他妈的，可不是又一个丁香兰么？老子若不将你戏弄一番，才真没天理了。」 　　见她正背向着自己专心沐发，当下蹑手蹑脚转将出来，将石上的衣衫尽数收了去，又侧身闪进假山后。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，他一向做得再熟不过了，神色坦然地盘腿坐下，心道：「小娘们方才提到什么水月宫，可不是那姓崔的来前说过么？她虽然不是神仙，可也保不准是神仙的大妹子、小姨子。哼，等会儿她若不肯帮老子的忙，老子便教她在这里坐他妈一个晚上。嘿嘿，那个叫作阿南的小子，可不是要白高兴一场了？」 　　正想至兴致勃勃之处，只听灵儿在假山背后「咦」的一声，自言自语道：「衣衫怎的都不见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忍不住心下好笑，拾起一根枯枝，将她里外裙、裤胡乱搭在丫杈之上，伸出去晃了两晃，嘴里「呜呜」数声。灵儿笑道：「真是调皮。好，你还不将衣衫还来？瞧我……瞧我晚上给不给你插进去射精！」 　　李逍遥倏地钻身出来，晃着头笑道：「我将衣服送过来给你，那么你肯不肯给我插……插进去射那个精？」 　　灵儿大吃一惊，跟着一声尖叫，蹲入池中，双臂交叉了护住双乳，颤声道：「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」 　　李逍遥不慌不忙向前踱了几步，站定后双掌合什，笑嘻嘻地道：「阿弥陀佛，小和尚由东土大唐而来，是来向女施主取『精』的。」 　　那池水甚浅，灵儿蹲身其中，也仅能藏掩下身，大半的春光倒给他瞧了个清清楚楚。她惊慌之际犹自细细瞧了瞧李逍遥，见这人虽是衣衫褴褛，可乌发满头，眼中色相毕露，哪里是什么东土来的小和尚了？十足便是个淫贼。可是眼下自己身无寸缕，样子也好不到哪去，当下向后缩了缩身子，结结巴巴地道：「你……你别再过来。你……你要我做些……什么？就在这里说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得意：「小娘们儿发起骚来浪得厉害，可见了老子还不是乖乖缩起来做老鼠？老子唬你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，也不必跟你废话！」 　　脸孔一端，正色道：「姑娘，咱们实话实说了罢。我家里有个病人，大夫是医不好了，只有躺着等死。听说你这仙灵岛上有灵丹妙药，可以治得百病，这才过来瞧瞧。不知有没有这回事？」 　　灵儿惊魂稍定，闻言先是点了点头，复又摇了摇头，反问道：「哪有此事？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？」 　　李逍遥见她不肯承认，那也是意料中事。当下也不生气，依旧笑瞇瞇地道：「姑娘，你这个……这个女孩子家家，可不兴说谎，说谎的人死后都要下拔舌狱。」 　　见灵儿定定地瞧着自己，眼光中半是惊疑，半是惶恐，接着说道：「……那拔舌地狱是什么地方？谅我不说，你也不会晓得。那……那地方可吓人得紧，连我这等胆大之人，去过一次也再不想去第二次啦。啧啧，我跟你讲，到处是死人骨头、断手断脚、烂掉的肠子，肠子里的大便不曾烂干净，挂得满山满树都是，呸，呸，臭也臭死了！」 　　灵儿听得甚感恶心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。李逍遥又道：「这还算不得什么哩！阎王爷爷见了你这等俊俏的小……小姑娘，自然欢喜得要命，一见之下，便即下令：『快带上来！』牛头马面立时两下围住，拿铁链锁住脖子，扯上殿来……嘻嘻，你这小脖子细皮嫩肉的，也不知禁不禁得起？……那大殿黑咕隆咚，什么也瞧不清楚，四下藏着的小鬼见你进来，掏出钢针便捅进你的屁股。你屁股上一痛，自然要张口大叫，牛头鬼乘机捏住了下巴，『哇』地一下，舌头伸出老长……」 　　说时左手虚虚叉住了头颈，鼓着眼吐了下舌头，又道：「你道拔舌地狱里的钳子是咱们平日夹煤、打铁用的吗？哼哼，那钳子足有七八尺长哩！马面鬼拎着火钳，烧得通红放光，『哧啦』一声，夹住了你舌头……」 　　灵儿听到这里，忍不住尖声叫道：「别，别，你别再讲啦！」 　　双手掩住耳朵。忽然想到全身光溜溜地，好似白羊一般，忙不迭又收手回来，护住双乳，道：「你……你说得好吓人，我可不要再听。」 　　李逍遥咂咂嘴道：「是呵，真的好吓人。说谎的人死后都要给鬼拔舌，不过说实话的姑娘就……就派到观音娘娘那里，给她老人家做龙女。灵儿姐，你好好地想一想，是变没舌鬼好呢，还是要做菩萨身边的龙女？」 　　灵儿不由自主打个冷战，道：「人家自然不要做没……没舌鬼。」 　　忽然惊道：「咦，你……你……你怎知我的名字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那个叫做阿南还是阿北的小子，不是一直叫你灵儿姐么？」 　　灵儿脸上一红，心道：「原来这人早就来啦，我们做那羞人的事，可……可都教他看了去。」 　　低头想了想，道：「你刚才说的不是实话。你是个活人，又没做过鬼，怎能去过什么拔……拔舌地狱了？又讲得像真的一样！」 　　李逍遥的谎话给她戳破，一时哑口无言，心道：「我只道这小娘们什么都不晓得，谁知也是古灵精怪，挺不好骗哩。」 　　咳嗽两声，正待编几句话来圆谎，那灵儿又道：「好了，我不理你讲的真话假话，反正你自己说过，说谎的人要下地狱。你要我替你拿丹药救命，便将衣衫放到石上，你……你自己退后五丈……不，不，十丈！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喜，连声道：「是，是！其实我说的全是实话，姑娘也……也不曾说谎。姑娘慈悲为怀，大家……大家都做善财、龙女，不下拔舌地狱。」 　　放下衣衫，转身向假山后走去。 　　直走出一箭之地，这才停步。等了片刻，估计那灵儿已结束停当，当下大声叫了几声，却不见有人答应。李逍遥心中一凛，暗道：「小娘们别是偷逃了罢？老子编了这一大通说辞，岂不是猫咬尿泡空欢喜？」 　　小跑着回去一瞧，果然池水粼粼，小虫也不见一只，又哪里有那灵儿的影子？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怒，张口欲骂，猛听耳边「喀啦」一声脆响，白光耀眼，假山上一块碎石骨碌碌滚到脚下。他打个激灵，向旁一闪，跟着又是一声雷响，这次却恰落在自己数尺之处，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大奇，擡头望一望天际，见晴空万里，余晖灿灿，连一片云彩都无，心说：「小娘们藏起来找不见，怎的青天白日的又打起雷来？这事情可有些古怪。」 　　耳听又是一阵隐隐的雷鸣，听声音便在头顶不远，立时晓得不妙，一个箭步窜将出去，「喀啦」一声，一道电光端端正正落在刚才的立身之处。 　　李逍遥只吓得屁滚尿流，叫道：「乖乖不得了！老子千不该、万不该，不该调戏美貌小娘们，这下果然要天打雷劈！」 　　雷声隆隆，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将下来。李逍遥抱头鼠窜，直逃进桃树林中。逃窜之际，只觉屁股上一痛，只道是给雷劈了，顿时又惊又怕，脚下一个趔趄，重重摔在地下，心中后悔不迭：「他妈的，那小娘们只怕当真是神仙的妹子，老子好端端地，干么要去惹她？想不到我李逍遥英雄一世，今日却误死在神仙手里。」 　　抱头缩身躺了许久，却再无雷电劈下。伸手摸摸屁股上的痛处，原来是惊惶逃窜之际，给背上的木剑重重戳了一下，并不是遭了雷劈。这时心神大定，拍拍屁股站起身来，眼光一扫，只见灵儿俏生生立在自己身后。她身穿一件月白色襦裙，下面是同色罗裤，外罩天青色的交领短衫，头发尽挽于脑后，只在脸侧垂着两缕青丝，脸上微羞含怒，更显得秀色娇丽，明艳不可方物。 　　李逍遥向后退了一步，悚然道：「咦，你……我寻了你半天，原来你躲在这里。」 　　灵儿双眉一挑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，叱道：「你这淫贼，偷看人家洗澡，人家饶你不得！」 　　脚下踏罡布斗，左手捏了个诀，右手一张，「喀啦」一声，闪电从天而降。 　　李逍遥猝不及防，猛觉眼前白光闪耀，便如一团极白极亮的浓雾罩住头顶，大惊之下又是一个趔趄，重重跌了个狗吃屎。这一下只唬得他魂飞魄散，心道：「完了，完了！这……这风骚小娘们原来是雷公娘娘，老子调戏了她几句，这不是打算火烧李逍遥了？」 　　忙不迭翻身爬起，磕头如捣蒜，连连叫道：「仙姑娘娘……不，不，不，雷公娘娘饶命！小人认罪！小人再不敢了！求娘娘发发慈悲！」 　　连磕了几十个头，不见灵儿答应。李逍遥偷偷观瞧，见她眼珠转来转去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　　当下只得战兢兢跪着，不敢稍有动作。半晌才听她道：「你起来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爬起身来。灵儿上下打量一番，见他衣裤各有一处焦糊的大洞，肚皮同屁股外露，背插一柄木剑，模样不伦不类，瞧不出是什么来头。忍不住又是惊奇，又是好笑，瞪着眼问道：「你是不是坏人？来这里当真是求药么？求药又干么带着刀剑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哭笑不得，苦着脸答道：「小人当真是求药来的。若有半句虚言，请雷公娘娘将小人烤成猪腿，绝无怨言！……小人的婶婶得了重病，大夫说是没几日活了。小人只这一个亲人，又怎忍心瞧着她病死？没法子，这才来娘娘这里碰碰运气。小人最是老实，若不是心急婶婶的病，死也不敢在娘娘的仙家宝地乱跑乱闯。小人身上带的可不是刀子，是一柄小孩子玩的木剑，随手……随手拿来玩的。」 　　灵儿「嗯」了一声，似乎半信半疑，想了想，又问道：「如此说来，你婶婶便没旁的子女喽？却教你这个侄儿替她求药。你又怎知我这里有……有治病的灵药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来了，来了！小虎和姓崔的都曾再三嘱咐，不能对仙姑说起有人透露此事，老子还得再编他一编，可有些对不住娘娘啦。」 　　嘴上毫不迟疑，回道：「小人也是乱猜的，先前并不知这岛上有仙宫，还有你……你这样美貌的雷公娘娘。小人自幼便听村里人说，仙灵岛上住有神仙，果然这话不是瞎编。人都说岛上的神仙是好心的神仙，是观音菩萨、吕道祖师这样的善良神仙，可不是牛魔王、白骨精这等坏妖怪。小人心想：好神仙都有一副菩萨心肠，不会随便杀生，就是小人缘法浅，不能求得灵药，也不会……不会有什么风险。这才壮着胆子来这里……」 　　他话中之意，不外是：「老子已经有言在先，好神仙不能杀生。你若敢对我下毒手，可不是承认自己不是好神仙？而是牛魔王、白骨精么？」 　　灵儿嗔道：「你胡说些什么？人家可不是神仙，也……也不是什么妖怪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……你生得这样美，一定是神仙下凡，便不承认也没用的。我瞧你手上会放闪电，那还不是雷公娘娘了？」 　　不管她认不认，先一口咬定了再说。生怕她既然不用做「好神仙」自己这颗脑袋在脖子上待得便不怎么牢靠。 　　灵儿忍不住微微一笑，道：「你叫什么名字？是从岛南边来的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回娘娘的话，小人名叫李逍遥，今年整整二十岁，一向住在南边的西山村。小人的婶婶人称李大娘，虽然脾气暴、又有些小气，倒算得上是个好人，请……」 　　灵儿听见「李逍遥」这三个字，突然脸色大变，也不待他说完，便抢着道：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你……你……你叫李逍遥？」 　　李逍遥也是一惊，心道：「这可真是奇了。老子虽然大名鼎鼎，总不见得连这岛上的仙姑都晓得老子罢？」 　　迟疑着点了点头。 　　灵儿向他端详半晌，脸上表情似笑非笑，似羞非羞，只看得李逍遥一阵发毛，暗道：「这雷公小娘们莫非又要发浪？她若当真扑将上来，老子到底跑是不跑？」 　　只听灵儿道：「你……你说你婶婶得了什么病？」 　　李逍遥定一定神，将婶婶生病之事说了。灵儿点点头，道：「积年内伤……嗯，那也算不得什么……我问你，你是怎的通过外面荷花阵的？」 　　李逍遥微一犹豫，道：「这个……小人自幼便听人说起，仙灵岛上住得有仙姑，最会替人看病，就想来这里碰碰运气。至于什么荷叶阵、菱角阵的，小人却没见过。」 　　灵儿「扑哧」一笑，道：「如此说来，婶婶便是你唯一的亲人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连连点头，心道：「老太婆教训老子从不含糊，打是亲来骂是爱，说起来可不是比亲生父母还亲？」 　　灵儿望向远方某处，呆呆地出了会儿神，李逍遥垂手侍立，也不敢出声打扰。过了良久，才听她幽幽地叹息一声，道：「随我来。」 　　转身向假山后行去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喜，心知这求药的事定有些眉目，当下快步跟上。二人一前一后，很快出了琼英阵，顿时眼前一亮，只见夕阳衔山，余辉映照下现出一道如画的景致来。 　　原来琼英阵外四面环水，耸着一座土冈，有一片道观建在土冈之上。那道观房舍众多，总有数十间上下，皆是灰瓦白墙。正殿高高立在当中，周围的房舍错落有致，十分齐整。观前是亩许大的一片场院，皆以白石铺就，扫洒得一尘不染。场院外又栽得尽是奇花异草，只闻花香阵阵，鸟语声声，令人不禁的心旷神怡。 　　李逍遥原以为这里乃是观音菩萨道场，这时猛然见到一座道观，心中不由暗暗称奇。看了半晌，这才惊觉灵儿已走得不见踪影。当下快步穿过场院，来到观门之前。只见观门大敞，上方悬挂一块黑木牌匾，写着「水月宫」三个金字。李逍遥心道：「是了，这里是『水月宫』，想必便是雷公娘娘的住所。」 　　不敢贸然闯入，等了片刻仍无动静，这才举步而行。 　　大殿内静得出奇，不见一个人影，正当中立着一座鱼篮观音像，像身高达数丈，眉目栩栩如生。李逍遥不觉屏住了呼吸，见那菩萨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，面上似怜似悲，神情便如悯然望着天下众生一般。瞧了半晌，只觉身心肃穆，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，都一桩桩、一件件涌上心头。 　　忍不住打个冷战，肚子里暗暗嘀咕：「老子活了二十年，实在难说做过几桩好事，总算是在自家村里，也还罢了。这回不合撞见雷公娘娘的淫事，又将她调戏了一番，不知算不算胆大妄为？阿弥陀佛，观音菩萨可千万千万、千千万万别动怒，倘若她老人家发了脾气，将老子变作脚下踩的大乌龟，那……那可实在是大大的不妙！」 　　目光一转，见灵儿由菩萨像后探头出来，冲自己招一招手，低声道：「快，到这里来。」 　　神色颇为紧张。 　　李逍遥快步绕过石像，后面现出两扇小门，左首门上书着「丹房」二字，笔迹娟秀，当是女子所书。灵儿端立门旁，脸上容光绝丽，却自显出一层威严的气象。李逍遥一见之下，心中一凛，暗道：「他妈的，这小娘们不犯浪的时节，瞧起来倒挺端正。」 　　跟着她走入丹房。 　　丹房里也是空无一人，四周都是及顶的药柜，空气中泛着一股药香。灵儿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只白瓷瓶子，递给李逍遥道：「这紫金丹是我们水月宫的救命灵药，你回去给婶婶服下了，她老人家的病自然便会好转。」 　　李逍遥接过药瓶，张了张嘴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才好，「扑通」一声跪倒在地。灵儿「啊」地一声，退开几步，红着脸道：「别……别这样。先前我使五雷咒吓你，那是不知你的身份，可……可对不住啦。请快些起来。」 　　李逍遥「咚、咚、咚」连磕了三个头，站起来道：「仙姑娘娘的救命之恩，小人……小人永世难报。」 　　灵儿向他衣洞中露出的肚皮望了一眼，忍不住微笑道：「你……你怎的弄得这般狼狈？」 　　李逍遥的脸皮不可谓不厚，但当着这般绝色袒露身躯，也不禁有些尴尬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灵儿道：「你别总是仙姑啊、娘娘地乱叫，我名叫赵灵儿，你就叫我灵儿罢。」 　　突然想起自己同阿南做的羞人之事，忍不住脸上一红，又道：「我今年十九岁，你呢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小人二十岁，长仙姑一岁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什么仙姑？我说了，人家叫赵灵儿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是，灵儿。」 　　赵灵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道：「你从前……从前便没听见过人家的名字么？」 　　神色之中颇有几分扭捏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又是「突」地一跳，赶忙摇摇头。赵灵儿喃喃地道：「嗯，这可有些奇怪。」 　　猛然间「啊」了一声，叫道：「糟糕！天不早啦，只怕姥姥就快回来，你……你还是赶紧拿了药离开罢！」 　　李逍遥见她神色惊慌，不由心中暗笑：「姥姥也不过是个老太婆，有什么好怕的了？」 　　转念一想：「我家里也有个老太婆，可不是像母老虎一般？足见但凡老太婆都是老子的克星，能少见一面便少见一面，还是早些脚底抹油为妙。」 　　向赵灵儿行了一礼，匆匆走出丹房。 　　刚行至菩萨像前，突然大门开处，十几名白衣女子鱼贯而入。为首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婆，瞧着约莫有六、七十岁的样子，见了李逍遥微微一怔，随即眼中闪了几闪，回顾左右喝道：「这小子是谁？是谁放他进来？」 　　众女进得门来，立时自行分列在那婆婆两旁，守住了出门路径。李逍遥大吃一惊，暗道：「糟糕，糟糕，这不是老子的克星到了？」 　　向前走上几步，结结巴巴地道：「小人……小人是来这里求药的，这个……多有打扰了。小人马上离开就是。」 　　那婆婆「嘿嘿」干笑几声，目不转睛地瞧着他，说道：「你当水月宫是什么地方？能任凭贼小子随意来去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寒，不由自主退了几步，颤声道：「是……是赵仙姑领着小人进来，小人……小人该死，小人实在什么都不知道……」 　　见那婆婆眼中杀气暴起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，猛然间嘶声叫道：「……仙姑！仙姑快来！你老人家快来救命！」 　　只盼赵灵儿能听见叫声，替自己分说几句。 　　那婆婆咧嘴一笑，身子陡然升起丈余，双手大张，喝道：「哼，贼子！进来容易，要活着出去便难啦！」 　　裙下现出一条粗大的蛇尾，鳞甲森森，青光闪烁，尾尖一甩一甩，发出「啪啪」之声。李逍遥怪叫一声，只觉两腿发软，「扑通」一声倒在地上。那婆婆作势欲扑，猛听两个声音同时叫道：「不要！」 　　那婆婆一怔，见赵灵儿急匆匆走上前来，当下止住身形，迟疑道：「怎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姥姥，他……他是……是人家领进来的……」 　　姥姥脸一沉，道：「哼，怎的又乱发好心？记不记得自打你师父死后，水月宫有多少年没来过外人啦？这小子神色不正，衣衫不整，瞧着就不是好人。这回咱们却饶他不得！」 　　赵灵儿脸上涨红，结结巴巴道：「他……他……他说他姓李，名字叫做……叫做李逍遥……」 　　姥姥「咦」了一声，惊道：「怎么？这……这小子就是李……李逍遥？」 　　见赵灵儿含羞点头，将身子一拧，收了蛇相，问道：「你先说说，这是怎么一回事？」 　　赵灵儿扭捏半晌，将自己在水池沐浴、巧遇李逍遥之事说了。李逍遥听在耳中，心道：「只怕还瞒了一样最紧要的事哩。等下你若是见死不救，老子也说不得，只好都给你捅了出来，大家一拍两散！」 　　姥姥听罢，脸色顿和，向众女一摆手，道：「你们都先去罢。」 　　对李逍遥和赵灵儿道：「你们两个，跟我过来。」 　　穿过大殿径入后院，进了左首一间厢房。 　　李逍遥死里逃生，心中又惊又喜，想道：「他妈的，不想老子名头响亮，恁般好使，简直走到哪里便吃到哪里。」 　　向赵灵儿挤眉弄眼，使个眼色。赵灵儿「嘻嘻」一笑，脸色一端，不再理他。姥姥居中坐下，有人送上茶水。李逍遥装得若无其事，偷眼看去，见她脸色平和，心中又安稳了几分。 　　姥姥喝了一口热茶，慢慢将茶碗放到几上，脸上若有所思。过得半晌，和颜悦色地问道：「小伙子，你叫李逍遥？住在哪里？家中还有些什么人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又是「突」地一跳，暗道：「这老太婆安的什么心？哪里是在盘问老子？简直是替人提亲么。」 　　当下不敢隐瞒，约略将家中之事说了。姥姥一面听，一面不住缓缓点头，待他说毕，道：「你们两个小家伙，都坐下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兀自迟疑着不敢。赵灵儿扯他一下，两人面对着姥姥坐了。姥姥眼光在二人身上转了几转，说道：「小伙子，实不相瞒，咱们虽然从未谋面，却颇有一些因缘。老身现下有一件事，要请你答应……」 　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又道：「……灵儿虽不是老身亲生，可也同亲孙女差不许多。这次你来到我们水月宫，实是你二人前生的缘法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听到这里，一张嘴不禁越咧越大，肚子里暗暗叫道：「来了，来了！这……这老太婆果然自货自销，向老子提起亲来。他妈的，难道老子的这副德性，当真挺不错么？她干么要将这又美又骚的小娘们嫁给老子？」 　　心里不住胡思乱想，只听姥姥果然接下去说道：「……老身也就顺应天意，想请你娶了我这孙女灵儿为妻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」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喜，向赵灵儿瞥了一眼，见她低头搓弄衣角，红着脸一言不发，心道：「他妈的，这小娘们可当真美得紧哪！老子虽说没见过皇宫里的娘娘，想来多半也胜她不过，老子若能娶她到手，不是比皇帝老儿还胜过了些？哈……」 　　忽然心中一动，又想：「……不过这小娘们又浪又骚，只怕又胜过了皇后娘娘。老子娶她为妻，那不是还未入洞房，便先戴了顶绿帽儿在头上？也不知这绿帽儿皇帝当起来是什么滋味儿？」 　　见姥姥目不转睛地瞪视过来，只觉背心冒汗，搓着手道：「我的意下……这个……可实在是……老……老夫人，你老人家能不能准小人回去商量商量？」 　　姥姥脸色一沉，「哼」了一声，道：「水月宫向来没外人能活着出去，不过瞧在咱们有些前缘的份上，老身可以给你两条路选……第一条，娶了我的灵儿为妻，永远住在水月宫。第二条，留下双手跟舌头，再不能向外人道出水月宫的秘密，我放你离开。」 　　李逍遥一惊而起，道：「这未免也太……太……不知小人还有没有第三条路好走？」 　　姥姥拍案喝道：「有！想教我吃了你也成！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」地一声大叫，吓得连连后退，道：「是，是。我娶，我娶。」 　　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当晚水月宫张灯结彩，红烛高烧，一派喜气洋洋。赵灵儿面掩盖头，扯着一身新衣的李逍遥向姥姥磕头。李逍遥两眼骨碌碌乱转，见众人有的微带冷笑，有的面如寒霜，显是对自己这新姑爷不大以为然。其中尤以那白脸小子阿南为甚，简直是一脸哭丧之相，只顾盯着赵灵儿发愣。俄顷酒席铺开，姥姥吩咐下去，教收拾出赵灵儿的卧室，权做二人的新房。 　　二人相携入得洞房，李逍遥支支吾吾地遣开婢女，扶赵灵儿在厅中坐了，揭去盖头。烛光下见她星眼流波，桃腮欲晕，一张脸直是美艳绝伦。李逍遥木呆呆看了半晌，心中也说不出是喜是忧，只感心神俱醉，恍然如在梦中。 　　赵灵儿动手斟上两杯绍兴陈酿，红着脸道：「逍遥哥，你坐下罢。咱们洞房里，总这般站着可不像话。」 　　李逍遥回过神来，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，道：「是极，是极。我进到洞房之中，不做洞房里该做的事，那……那确实太不成话。」 　　赵灵儿啐了一声，嗔道：「早瞧你不是个老实人。嘻嘻，你……你先前还在骗我，说我死后要下拔舌地狱。」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，举杯一碰，心道：「你现下已是我的老婆，老子可不能再同你客气，这一下便宜总是要讨的。」 　　顺手在她手腕上摸了一把，只觉触手细嫩滑腻，说不出的受用。 　　两人连干了三杯，赵灵儿酒量甚浅，立时红晕满脸。李逍遥胡乱吃了几口菜，美色当前，心有旁骛，也辨不出什么滋味。只听赵灵儿道：「逍遥哥，你知不知姥姥为何非要你娶我不可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是呀，我心下也正奇怪。嗯，这里面有什么缘故？……哈哈，我猜到啦，定是我俩本为中表之亲，自幼便立下娃娃亲，你们只瞒着我一个。」 　　伸手在赵灵儿下巴上一挑，笑道：「咦，原来你是我的亲亲小表妹，那可太妙啦。」 　　赵灵儿「扑哧」一笑，道：「胡说八道，谁又是你的……你的亲亲小表妹了？」 　　停了一会儿，又道：「原来你是当真不晓得……嗯，你这个人，人家今天确是第一次见到，可是你的名字却是在小时侯便听说了的……我小时候本住在很远的一处地方。有一天，有个恶人抓走了我妈妈，又派人来抓我。姥姥从前是妈妈的乳娘，她甘冒风险，带了我逃到这里，拜了妈妈的好友灵月道长为师。我记得逃难之时，那恶人曾派出许多人前来追杀，姥姥独自抵挡不住，情状很是危险。这时突然跑来一人，穿着我们苗人的衣服，面孔黑黑的，他……他的功夫也真是厉害，三下两下便将坏人都打跑了，救了我们脱险。」 　　「姥姥谢过那人，孤身领着我跋涉千里，来到这岛屿南面的一处山神庙。姥姥因为先前跟坏人拚杀，身上受了伤，实在走不动啦。当时天又黑，还下着雨，我才只四岁，心里怕得要命，忍不住便哭了出来。哭了许久许久，突然有人拉住我的手臂，对我说道：『小妹子，你别怕，我来帮你们。』我擡头一看，原来是个年纪同我差不多的小男孩儿。他脸上脏得很，给雨水淋得黑一道、白一道，还挂着两条……两条鼻涕，可是两只眼却不住骨碌碌乱转，模样很是滑稽……」 　　说到这里，似乎忆起当时情形，忍不住脸上微微带笑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哦，原来我老婆是个苗家小美人……」 　　突然脸色一变，指着赵灵儿道：「咦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我怎么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拍手大叫，喜道：「我记起来啦，你就是小时候的小女孩！」 　　赵灵儿莫名其妙，心道：「我小时候自然是个小女孩，这又有何奇怪？」 　　李逍遥握住她双手，满脸都是喜悦之色，道：「你说的那个小孩子，就是我啊。」 　　赵灵儿不由一怔，跟着又惊又喜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，摇头道：「我认不出啦。你……你就是那……那……嘻嘻，那个脸上挂鼻涕的脏孩子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什么脏孩子？你那时不也是个爱哭的凶丫头？嘻嘻，我记得你一边哭，一边还很凶地叫我走开。」 　　两人相对大笑，陌生之感顿时消除了大半。 　　赵灵儿笑了一阵，低声道：「原来那小孩子就是你，这可真是巧了。我心中时时都在记挂着你，十几年啦，想不到你……你已长得这么高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头一热，壮着胆子在她脸上轻轻一吻，只觉她掌心微颤，显然甚是激动。赵灵儿嫣然一笑，又道：「我那时给坏人吓得怕了，猛然间见了你，生恐你也是个坏人，要来加害我们……真对不住啦。」 　　抽回双手，接着说道：「你才给我骂得跑开，先前救了我和姥姥的那人便突然冒了出来。我心里很是奇怪，不知他为何一直跟着我们。那人将姥姥拉至一旁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的话，然后又替我们找到了师父。我后来问过姥姥几次，那人当时都同她说了些什么？姥姥却始终不肯吐露。直到十四岁那年，有一天师父……师父去世，姥姥安葬了她老人家，然后对我说道：『你还记得十年前救我们的大侠么？他嘱咐我一句话，先前因你年纪太小，不便告诉你，现下你师父去世了，姥姥也不知还有多久好活，这话如再不对你说，没准要带进棺材里去啦。』我心里十分好奇，只听姥姥接着说道：『那人告诉我，十几年后，会有一个叫李逍遥的小伙子来到水月宫，他……他就是灵儿小妹妹的丈夫，你们一定牢牢地记住，不可错过了。』」李逍遥「啊」地一声，奇道：「原来竟有这等事，那……那位怪侠我也见过呢。」 　　当下将小时候的事约略说了。赵灵儿点点头，道：「那便错不了啦。这位好人行事也真古怪，总是神秘兮兮的，他怎会晓得这许多的事？怎么又知你……你会来水月宫？」 　　谈了半晌，兀自参详不透其中的情由。李逍遥又道：「灵儿，你的师父到底是何方高人？这水月宫又是谁创建的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师父是我娘的好友，是一位道姑，名叫灵月道长。十五年前，姥姥带我逃到这里，师父安顿我们在水月宫住下，教我武功和法术。水月宫已有百年的历史，诸位师姑都是师父的师父从各地领回的孤儿，至于是谁在岛上创建的这片基业，我也不大清楚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原来如此。外面都说这岛上住的是神仙呢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我们从不与外面接触，后山上开得有田地，种粮、种菜都很方便。至于衣衫布匹，师祖们曾留下大批珠宝、金银，都是师姑们悄悄去城里换来的。」 　　李逍遥点点头，心道：「原来你们并不是神仙，倒是一群野人。」 　　想起她掌心发雷之事，又问道：「你……你手心怎会发雷？嘻嘻，日里可把我吓得半死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那是水月宫代代相传的法术，师父传授给我，共分风、土、水、火、雷五种，我拿来吓你的那种，叫作五雷咒。」 　　李逍遥大为艳羡，舔了舔嘴唇，道：「嗯，这法术真是……真是厉害。那个五雷咒、六雷咒的，你能不能教了给我？我若是拿来劈神劈鬼，倒也挺神气的。」 　　赵灵儿笑道：「这法术一向是传女不传男，你就算拜我为师，人家也不能随便教你。五雷咒只能对付妖怪，不能拿来劈人，而且使起来颇耗真气。我先前以为你是坏人，这才发雷吓你，平日轻易也用不上的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那个阿南啦、小高啦，不都是男人？难道他们也不会这法术？」 　　赵灵儿脸上一红，道：「自然不会。小高学的是拳脚、刀剑功夫，至于阿南，师父从来不肯教他功夫，说一个人武功越高，将来越是危险。」 　　李逍遥侧过脸想了想，点头道：「是了，我曾见你在池边同阿南……同阿南扮狗熊，一脚便将他踢得飞出老远，心里还有些奇怪。原来他当真不会功夫。」 　　沉吟片刻，又道：「灵儿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听了可别生气。在水池边同你……同你玩的那个阿南是什么人？听你们话里意思，还有个小高，后来却是死了，你能不能给我说说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原来小高的事你也晓得啦。嗯，小高是我师弟，阿南是师父的儿子，至于师父她老人家的丈夫是谁，我从来没见过，姥姥也不许我多问。」 　　伸手握住李逍遥的手，低低地道：「自从我来到这岛上，便再没见过外面的男人，先前我是很喜欢小高的，后来阿南长大了，也总来纠缠我。我给他缠得没法子，这才偶尔替他射一射精，可是……可是心里一直只当他是弟弟，从不肯同他那样的。现下姥姥将人家嫁给了你，小高也已经没了，以后……以后你便是我的男人，可要好好地待人家，不许欺负人家。」 　　李逍遥给她说得心中一热，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。转念一想，却又大为生气：「他妈的，老子头上戴了这许多顶绿帽儿，难道要怪老子自己？你这娘们不说好好待老子，却要老子好好待你，这是什么道理？」 　　忍住了气问道：「那小高既是你师弟，好好地又怎会突然死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红着脸道：「你既是我的丈夫，这些事也不能瞒你。小高同我好了三年，我们一向偷偷在后山上相会，谁知……谁知三个月前突然教姥姥遇上啦。姥姥大为生气，说小高勾引我，要将他捉回去惩罚。小高心里害怕，便向海边逃走了。山后边是个很高的悬崖，姥姥同师姑们登上去一瞧，根本没他的影子，想是掉下海里淹……淹死啦。唉，他……他的尸首总也找不见，只有一只鞋子，后来给海水冲到岸上来……」 　　声音一时哽住，说不下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脸现惋惜之色，连连道：「啧啧，这小高年纪轻轻，便……可惜，实在是可惜。」 　　心中却道：「他妈的，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给你玩了三年，死也死得值了。你这小子敢向老子的老婆下手，死得早还算是运气。嘿嘿，若是教老子见了灵儿冲你发嗲、发浪的样子，难道又能轻饶了你？」 　　蜡光闪了几闪，一支蜡烛燃尽熄了。赵灵儿走过去，取出新烛更换，忽然后窗「笃、笃、笃」地响了三声，似是有人在窗棱上以指轻弹。 　　两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，赵灵儿脸上一红，道：「我……我进屋去瞧瞧，你别跟过来。」 　　掀帘进了卧房。李逍遥听见她轻轻打开窗子，接着压低声音，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。他竖起耳朵听了一阵，却辨不出是男是女，突然心中一动，暗道：「老子今日洞房花烛，谁又会前来打扰？多半是阿南那小子不肯罢休，要来凑个热闹。」 　　过得良久，门帘一掀，赵灵儿婷婷袅袅走了出来。见李逍遥两眼紧盯自己，满脸的狐疑之色，不禁大羞，道：「是……是阿南来叫我。」 　　李逍遥气道：「这小子不早些挺尸，来这里做什么？总不是替老子洞房罢？」 　　赵灵儿嗔道：「你乱说什么？」 　　忽然脸上一红，含羞看着他道：「你先前不也听到我两人的话？若是今晚教他……教他同我睡，你……你肯是不肯？」 　　李逍遥先吃了一惊，随即勃然大怒，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他妈的欺人太甚！先前你爱跟谁勾勾搭搭，爱帮谁射他妈的精、生他妈的孩子，老子可以全不计较。可是现下嫁给了我，就是我的老婆，老子可不许你再……再他妈的胡来。」 　　他又气又急，一通连叫带骂，脸上登时涨得通红。 　　赵灵儿怔怔地听他说完，眼圈一红，坐倒在椅中，眼中便如蒙了一层雾水，慢慢渗出亮晶晶的泪珠，簌簌地落在衣襟之上。李逍遥心中一软，轻「喂」了一声，不听她答应。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，大是不忍，伸手与她相握，沉默半晌，一跺脚道：「罢了！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，老子不理了。他妈的，反正也不是第一遭戴绿帽儿，这冤大头做得顺手，老子倒也觉不出有什么不自在！」 　　赵灵儿脸上兀自挂着泪珠，给他逗得「扑哧」一声笑了出来。李逍遥瞧得心中一荡，又道：「日里老子见你同那臭小子勾勾搭搭，其实也……也挺有意思。嗯，反正你只做这一回，又有谁知道了？他妈的，《三字经》里写得有孔融四岁让梨的故事，老子现下洞房让妻，总算空前绝后了罢？」 　　赵灵儿柔声道：「逍遥哥，姥姥将我嫁给了你，我便是你的妻子，不论做出什么，我的心一直向着你，这一点你还不放心么？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阿南是师父唯一的孩子，我来水月宫时他才只一岁，从小便同我玩在一起。今天既是师父的忌辰，又是阿南的生辰，我……我答应了同他……同他……可不能不做数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你答应臭小子的事情要做数，你那妖怪姥姥将你嫁给了老子，难道便不用做数？」 　　想起日里见到赵灵儿风骚的模样，倒忍不住心下跃跃欲试，又想：「罢了，丁香兰也罢，赵灵儿也罢，总之是一个样的。他妈的，也不知是不是老子跟绿帽儿有缘，戴了一顶又一顶，戴得不亦乐乎，我瞧天底下最大的大乌龟，只怕便要算老子了！」 　　赵灵儿见他脸上忽喜忽怒，闪着大眼不敢做声。李逍遥揽她入怀，板着脸道：「咱们有言在先，老子脾气好，做不成宋江、杨雄倒没什么相干，可是却不愿做武大郎。你跟阿南那小子要学潘金莲、西门庆谋杀亲夫，可得先掂量掂量。」 　　赵灵儿虽然于世事诸多不解，《水浒传》的故事也是知道的，红着脸点了点头，在他唇上深深一吻，道：「那……我们去他房里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眨眨眼，道：「不成，你不能走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怎……怎么，你改主意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他妈的，这样娇滴滴的一个俊美老婆白白给了他，这买卖可不大公平，无论如何也教老子得些好处罢？……这样罢，你们在卧房里……睡，老子就住在外屋，这样心里才好受些。」 　　赵灵儿羞道：「你……你这人怎么……人家可不好意思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怎么白天又是亲嘴、又是射精的，倒好意思了？你再不答应，老子当真反悔啦。」 　　伸手进她衣内，隔了内衣在胸前、腰间乱摸，道：「他妈的，这样一个老婆，真不舍得白白送了人。」 　　赵灵儿痒得笑出声来，身子不住左右扭动。李逍遥给她弄得欲火升腾，紧紧抱住她一通乱吻，半晌又道：「我还有个事要同你商量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你讲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我家婶婶病重在床，姥姥却不许我回去看她，那可不大像话。你要想法子助我逃走。」 　　赵灵儿愣了愣，突然眼泛泪花，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你嫌弃人家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慌道：「胡说八道。你生得这样美，就像……就像我的娘一般，我怎会嫌弃？唉，婶婶养了我二十年，现下命在旦夕，我怎能不理？待我回去救她活转，再来寻你，那时咱们永生永世不再分开，做一对恩爱的好夫妻。成不成？」 　　赵灵儿眼睛闪了两闪，伸出小指道：「我答应你。不过你……你说过的话，可不许诓人家。」 　　李逍遥也伸出小指与她相勾，大声道：「好，说话不算话的，便是乌龟！这个……你该进房去啦。咱们有言在先，这回你是求我如此，可不能算老子主动做乌龟。」 　　赵灵儿「咭」地一笑，搡了他一把，红着脸道：「好罢，等会儿你可不要出声。人家……人家这可要进去啦……」 　　转身快步进屋，跟着便听门闩之声响起。李逍遥全身热血瞬间都涌向了头顶，几下扇熄了厅中的烛火，只见月光如水，淡淡地洒在窗前，屋内一时寂静无声。 　　他心如猫抓，颤抖着双手，倒碗凉茶喝了下去，轻轻摸到卧房门外，只听赵灵儿吃吃低笑道：「为什么不熄了蜡烛？人家只答应教……教你将阳具插进阴道里，可没答应你乱看人家的身体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见她甜腻的笑声，只觉心中一荡，顿时满脸通红。 　　阿南的声音道：「灵儿姐，熄蜡烛做什么？你的身子我见过多少次了？嘻嘻，难道你还会怕羞？」 　　赵灵儿腻声道：「哼，人家就知道你这孩子最爱得寸进尺。告诉你，逍遥哥现下便在屋外，等会可要小心些。」 　　阿南「啊」地叫了一声，压低声音道：「那么……我们换个地方不好么？灵儿姐，我心里有些不塌实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小色鬼！色大胆小。」 　　跟着便听啧啧声响，两个人不再说话。 　　李逍遥轻轻将窗纸捅破一个小孔，淡淡的烛光透窗而出。凑到近前向内张看，只见床帐大张，枕、被都丢在地下。阿南精赤着上身仰倒在床，赵灵儿正骑在他身上，捧着脸深吻。她鬓发蓬乱，大红的喜服胸襟敞开，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，有意无意地冲窗户眨了眨眼。李逍遥不禁浑身一颤抖，舔了舔嘴唇，一瞬也不瞬地瞧着房内情形。 　　两人吻了足有一顿饭工夫，原本是赵灵儿主动索吻，及后反变作阿南抱住她后颈，尽力纠缠。 　　赵灵儿扭身摆头，挣扎不止，却也无可奈何。李逍遥看得怦然心动，几乎忘记了喘气，良久才见二人罢手。赵灵儿嘴上亮晶晶的，想是已筋疲力竭，连口水也无暇吞咽，伏在阿南身上道：「你要死了，想闷死人家么？」 　　阿南扶着赵灵儿坐起身来，拦腰揽住，将头埋在她颈子里又吻又嗅，两只手由襟下钻入她衣内。赵灵儿任他在胸前动作片刻，头颈后仰，靠在他怀里喘息道：「别，别玩了，你不想将阳具送进人家……人家的身体里了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哼，你一直不许我碰你，这会儿又想使缓兵之计，我可不会上当。反正今晚灵儿姐是我的新娘，我想如何玩便如何玩，想怎样射精便怎样射精。」 　　赵灵儿嘻嘻一笑，身子突然向前一扑，滚下床来，斜着眼向他睨视，道：「今晚人家做新娘，新郎似乎不是你这坏人罢？人家的阴道原本是给逍遥哥的，教他的阳具在里面射精，可是……可是你这坏人却偏偏要想占据，人家现在有些后悔呢。」 　　李逍遥又气又笑，心道：「原来你还记得老子是新郎，倒也并非全无心肝。」 　　阿南笑道：「你先前答应人家了，怎的这会儿又想变卦？」 　　手脚在床上一撑，身子向前扑出，张手捉去。 　　赵灵儿灵巧地一扭身，让开右手，跟着在他肩头一扳，阿南「啊哟」一声，扑了个空，双手按在地下。赵灵儿惊叫道：「别……别……你要做什么？」 　　阿南瞪着眼一动不动，忽然纵声大叫，跳起来向她抱去。赵灵儿笑得花枝乱颤，身子陡然间拔地而起，轻盈地落在床头。阿南正色道：「灵儿姐，你今晚是我的新娘，不教我抱抱可不成话。」 　　赵灵儿笑道：「那么你来捉我。捉住了人家，人家就答应做你的新娘。」 　　阿南连连摇头，道：「你最爱戏弄我，我又不会武功，你这样跳来跳去的像只猴子，又怎么捉得到……」 　　话未说完，突然大叫一声，猛扑过去。 　　赵灵儿早就留心提防，见他身形甫动，一伸手抓住帐顶横杆，倏地窜了上去，笑吟吟地道：「好啊，你骂人家是猴子，我瞧你才是一只色迷迷的大马猴！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那么我是公猴子，你是母猴子。」 　　招招手道：「喂，母猴子，你过来。」 　　赵灵儿「吃吃」笑道：「干么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猴相公要在你身体里面射精，教你替我生只小猴儿出来。」 　　赵灵儿「啊哟」一声，道：「我可不是你的娘子，你年纪这样小，又……又怎么做得人家的相公了？」 　　说着纵身跃下，给阿南一把抱住。 　　李逍遥在外瞧得半晌，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，一时微生妒意，一时淫性勃发。只见屋子里两人抱在一起，又啃又摸，片刻间都已气喘吁吁。赵灵儿脸泛红潮，伸手探进阿南裤里，握住他硬邦邦的阴茎。 　　阿南吞了口口水，哑声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弄得我好舒服。现下我可以插进去了罢？」 　　赵灵儿眨眨眼道：「那可不行。你这样早就想插进去，谁知道要插多久？人家……人家可从没给你的阳具插进去过，怎知受不受得了呢？」 　　阿南道：「那……那……依你说怎办？」 　　赵灵儿咬着下唇犹豫片刻，道：「人家……人家要你先射一回精。这样罢，还是老规矩，人家拿手替你射精。」 　　阿南急道：「那怎么成？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，我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故意扁扁嘴道：「哼，我晓得你一晚能射许多回的，我怕自己受不了呢。」 　　阿南欲火难捺，叫道：「灵儿姐，我……我现下便受不了啦，咱们……咱们快来。」 　　说着话，飞速褪去裤子，平躺在床上。赵灵儿红着脸似笑非笑，缓缓脱衣。待得上身只余一件短仅及腹的小衣，便不再脱，伸手握住他粗长的阴茎，舔了舔嘴唇，轻轻将龟头送入口中。她一连串动作十分轻柔，便似在拿取一件十分珍贵的物件，生恐摔坏了一般。吞吐片刻，勾指捋了捋发梢，舌尖微吐，扳过阴茎在舌面上往返滑动，簌簌有声。 　　这般玩了良久，赵灵儿分腿骑坐在阿南腰间，屁股微微上提，在他阴茎上擦了数擦。阿南只急得抓耳挠腮，连连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快放进去罢。」 　　赵灵儿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盯住他，轻声道：「你真的想好要将阳具插进去么？……那你要千万忍住，可别射精出来啊。人家……人家阴道里面是很滑的……」 　　一面说话，一面身躯起落，将阴茎在腿侧、臀瓣、股缝间蹭来蹭去，只不肯放入。她每说得一句，阿南便狠狠点一下头，待她说毕，又道：「我答应你。灵儿姐，阿南听你的话，你教我做什么，我才做……」 　　忽然「啊」地一声大叫，颤声道：「灵……灵儿姐……我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心里咯登一下，瞪大了双眼。只见赵灵儿身躯直挺，便如策马疾驰一般，光洁的屁股倏起倏落，股沟间微露出阿南的一截阴茎。赵灵儿俯耳道：「阿南，人家实在忍不住，主动将你的阳具送进身体里了。你……你可要忍住，千万别射精出来啊。」 　　阿南浑身上下血脉贲张，只觉她阴道里面虽不十分紧窄，但却湿滑异常，快意一波接一波涌将上来，顿时射念难抑。赵灵儿才只动得几下，便再也把持不定，张臂死死抱住了她，下身连连挺动，叫道：「灵儿姐……我……我不行啦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一惊，跳起身来，阿南两手抓紧床榻，身躯上挺，阴茎不住抽动，数道粘稠的精液登时由精孔中飞射而出。 　　阿南大呼小叫了半晌，这才颓然倒下，赵灵儿伏在他身边，柔声道：「人家先前说过，阴道里是很滑的，教你千万忍住。嘻嘻，是不是这样？」 　　阿南一脸沮丧，只顾大声喘气。 　　李逍遥瞧得又是诧异又是好笑，蹑手蹑脚返回外厅，点亮蜡烛。那桌子上仍摆满了酒菜，当下自斟自饮，喝了两壶，不觉酣然睡去。 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朦胧中感觉身边有异。睁眼一瞧，见赵灵儿站在身前。她身上仅披着一件小衫，敞开了衣襟，一手掩住乳房，一手遮住下身，裸露着两条白皙的光腿。李逍遥眼前一亮，打个哈欠，道：「那小子射……射完精啦？」 　　赵灵儿脸孔一红，嗫嚅道：「他……他已是射五回，还不肯罢休，人家出来瞧瞧你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笑骂道：「他妈的，这小子果然是张飞卖刺猬，人强货扎手。成！老子一言既出，他有本事干多少次，便许他干多少次。」 　　赵灵儿赧然一笑，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你真是个好人。小心着凉，人家……人家陪完了他，便……便……」 　　吭哧了半晌，转身进房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盯着她雪白的屁股，忍不住睡意全无，心道：「他妈的，如此说来，老子若不许你跟人勾勾搭搭，便不是好人了？」 　　头颈一转，瞥见窗纸已微微泛白，只怕天便要亮了。   第三章  旧爱新欢 　　次日一早，阿南心满意足，提着鞋儿先行自后窗离开。赵灵儿梳洗一番，换了身新衣，这才开门出房。李逍遥举目端望，见她头上结着双挂髻，鬓旁戴一朵粉红色的小花，脸上红晕淡染，更显得俏丽异常。猛然间想起昨晚之事，心里当真是又爱又妒，忍不住便待奚落她几句。一转念，又恐她女儿家脸上挂不住，只得作罢。 　　赵灵儿赧然一笑，唤使女送上热水，服侍李逍遥洗脸。跟着捧出早点，赫然是四色小菜，又有两碗清粥、一碟素包子。李逍遥平日里粗茶淡饭惯了，哪见过如此丰盛的早餐？捧起碗来猛呷一口，只觉入口糯滑，清香扑鼻，不禁大赞。 　　赵灵儿在一旁陪着喝了碗粥，问那使女道：\\\" 曹姑姑，姥姥已起来了罢？\\\"那使女回道：\\\" 是。她老人家一清早便领了众人到灵月宫主坟前祭扫，吩咐待小姐起身后，同新姑爷一并去坟上相见。\\\" 赵灵儿点点头，侧过脸来，冲李逍遥吐了吐舌尖，微微一笑。 　　李逍遥晓得她的意思，也是满心欢喜，瞧着那使女暗道：\\\" 你这位不知是大嫂还是大婶的婆婆，实在对不住得紧。你家那妖怪老太婆明说是教新姑爷上坟，我这假姑爷徒有虚名，却作不得数。依我看，谁他妈得了便宜，谁便上坟去罢，总之要老子打幡扮孝子，那是死也不肯的。\\\"须臾饭罢。赵灵儿遣开使女，引李逍遥出了水月宫，迳至荷花阵外。二人相对而立，赵灵儿替他整一整衣衫，低声道：\\\" 逍遥哥，你治好了婶婶的病，须得早些回来。人家……人家会同姥姥商量，总要将婶婶接来同住。\\\"李逍遥笑道：\\\" 一个老太婆已够你逍遥哥受的，还要再加一个！咦，莫非你想要我早死，好做个风流小寡妇么？\\\" 见赵灵儿樱唇微张，神情似嗔似喜，简直说不出的娇丽可爱。当下忍不住一把抱住，向她唇上吻去。 　　赵灵儿在他肩头轻轻一推，嗔道：\\\" 你这人……这时候还有心淘气！留心给姥姥撞见！\\\" 李逍遥吓得\\\" 啊哟\\\" 一声跳起老高，一溜烟飞跑去了。赵灵儿笑嘻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蓦地里心中一痛，那笑容登时凝住了。 　　却说李逍遥寻到昨日上岸之所，老远便见张四翘首立在船头，不住地东张西望，满脸都是焦急之色。那脖子想必是抻得太久，似乎也较先前长了几分。 　　李逍遥笑着挥挥手，叫道：\\\" 四哥，劳你久等！\\\"张四纵身跃下，飞一般奔至近前，气急败坏地道：\\\" 你小子！怎的一去就是这久？想吓死俺么？\\\" 上下打量一番，见李逍遥笑容满面，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裤，也不禁又惊又喜，拉着他道：\\\" 阿弥陀佛，菩萨保佑！小李子，此番可见到仙姑了？仙丹也求到手了？\\\"李逍遥道：\\\" 差不多算是罢，不过老妖婆也教我撞见了。唉，这一趟还真…… 　　嘻嘻，真他妈的造化！\\\"张四眨了眨眼，见他容色和悦，语中殊无惊恐之意，心下颇有几分不信。好在一夜担惊，总算盼得安然而返，也便不再多说，催着上了船，便即解缆扬帆。 　　一路之上，张四不住问东问西，李逍遥早有计较，只将肚子里编好的说辞胡乱支吾。 　　谈谈说说，不一刻到了白家集码头。李逍遥谢过张四，迳回家中。王小虎同他爹老王正眼巴巴地守在李大娘房中，李大娘犹自卧床不醒。李逍遥千恩万谢，打发他父子去了，下厨烧些热水，喂李大娘服下紫金丹。 　　候了片时，只见她面色转红，气息也渐见粗重，李逍遥这才放下心来，眼见时辰已近晌午，寻思上楼看看。哪知才一举步，脑中突然\\\" 嗡\\\" 地一声，一阵眩晕之感疾速涌将上来。他晃了晃头，只道是昨夜睡得不稳，又多喝了几杯酒，一路奔波下来，如今酒劲发了，赶忙伸手向桌上按去。却见那桌子微微一颤，仿佛活物一般，竟然向后退出数尺！这一按便按了个空。惊异之中眼前一黑，耳听\\\"乒乓\\\" 声响，桌上的茶杯、茶壶纷纷给手臂扫落，打得粉碎。紧跟着身子一歪，重重摔在地下，就此人事不省。 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李逍遥迷迷糊糊醒转过来。朦胧中只听有人\\\" 咦\\\" 地一声，接着脚步声\\\" 咚咚\\\" 作响，耳根随之剧痛，已给人就地扯立起来。李逍遥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连连呼痛，却见天已近黑，李大娘双手叉腰立在身前，怒冲冲地吼道：\\\" 逍遥！你又发哪门子疯了？半夜三更不回屋睡觉，钻进老娘房里做什么？啊哟，这……这茶壶也打烂了，你小子……\\\" 话音未落，\\\" 呼\\\" 地一声，便闻掌风袭至。 　　李逍遥饶是才刚醒转，头脑中兀自昏昏沉沉，这风声也听得甚是真切，疾忙扭腰俯身，向右一躲，叫道：\\\" 慢着，慢着！\\\" 李大娘也不追击，弯腰拾起一片碎瓷，翻来覆去地看着，口中啧啧连声，显得甚是痛惜。 　　李逍遥心念一转，奇道：\\\" 咦，婶婶，我记得你老人家不是病在床上？怎的……怎的现下却没事了？\\\"李大娘\\\" 啪\\\" 地一声，将碎瓷掼在地下，怒道：\\\" 呸！老娘生个鬼病！生病也是教你小子气的！\\\"李逍遥慢慢摸到桌上的火镰、火石，点亮油灯。灯光下见李大娘满脸怒容，双目却炯炯有神，端的不似有病的模样，心下不禁暗暗称奇：\\\" 这可真出了鬼了！ 　　老子明明记得，昨天晌午老太婆昏倒在灶间，洪大夫说没得治了。后来小虎那小子说道，仙灵岛上有仙姑，可以求到灵药，我便央张四送我上岛……咦，他妈的，怎的后面的事却忘得干干净净？\\\"李大娘见他两眼发直，一脸茫然之相，忍不住怒从心起，举手再打。李逍遥躲避不及，身上着实挨了几下，急道：\\\" 我的亲娘！天地良心，我当真有事对你老人家讲。可……可一时又记不起了。这回若再胡说八道，教我一头栽到茅坑里淹死！\\\"李大娘\\\" 呸\\\" 了一声，骂道：\\\" 依我看，你小子事情是没有的，多半又在做什么鬼梦了。还不给老娘滚回房去！\\\" 李逍遥转了转眼珠，一时语塞，只得咂咂嘴，上楼而去。 　　推门进房，一眼便见桌上端端正正摆着洪大夫给的千年老山参，心中更是大惑不解。当下仰面而卧，肚子里嘀咕道：\\\" 嗯，老太婆生病这一节，那是万万差不了的。老子明白记得，那姓崔的苗子给了我一把槌子，一粒药丸，而后张四送我上岛……啧啧，怎的上岛之后的事，却全然记不起了？\\\"躺了半晌，只想得脑壳发痛。当下一骨碌爬坐起来，无意间摸到怀中硬硬的似有一物，取出一瞧，乃是一只白瓷小瓶，内中空空如也，只泛着股淡淡的药香，正是水月宫装药的瓶子。李逍遥此刻自然识不得，翻来覆去把玩良久，隐约觉得这瓷瓶十分紧要，定是自己极亲近之人所赠，只恨全没半点头绪。那消失掉的记忆，便似隔着一层极薄的窗纸，朦胧中虽能窥见一丝半缕的影子，却偏偏就是难以捅破。 　　苦思了良久，突然间灵机一动，将怀中所揣之物尽数摸出来，摊在床上。计有一小块碎银、几枚铜钱，同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事，内中有一只黄布小袋，却是昨日那醉道人给的什么\\\" 灵心符\\\".李逍遥一见这\\\" 灵心符\\\" ，不由失声大叫，登时想起今晚的山神庙之约。赶忙跳起身来，取了一柄杀鸡刀、一股长绳带在身上，微一犹豫，不敢自房门径出，便循着秘道下至柴房中。 　　才摸黑来至饭厅，便听楼梯声响，那崔堂主当先下楼而来，身后跟着黄四同孙老七。李逍遥见三人都是一袭黑衣短靠，杀气满脸，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弯刀，心下忍不住又惊又奇。 　　崔堂主几步走至近前站定，伸掌在他肩头一拍，冷笑道：\\\" 嘿嘿，小子，仙灵岛上求来的仙药，是不是挺管用哪？\\\"这一拍力道甚是沉重，李逍遥痛得咧了咧嘴，浑如丈二的和尚，摸不着头脑，眨眨眼道：\\\" 你……你老说的是……是什么仙药？\\\"崔堂主目光如电，向李逍遥匆匆一扫，跟着哈哈大笑，推门而出，道：\\\" 忘忧散当真能忘忧？哼，只怕未必。不过教人忘了不相干的事，倒也有些用处。\\\"黄、孙二人也是哈哈大笑，相随而出。 　　李逍遥呆立了片刻，猛地追出门去，低声叫道：\\\" 三位，请等一等。天都这般晚了，这是要去哪里？\\\"崔堂主倏地回转身形，喝道：\\\" 小子，瞧不出，你倒满喜欢多事！哼哼，若非看你还老实，昨天便赏你一粒金蚕蛊了！记住了，想活得久些，旁人的事便少打听。\\\"李逍遥与他目光相交，只觉心中一寒，当即不敢再问，随又暗笑道：\\\" 他妈的，天下居然会有人赞我老实，这可万万想不到了。\\\" 耳听得靴声橐橐，三人渐行渐远，隐隐传来黄四的声音道：\\\" ……那小子说定了，一更时候在码头等咱们。 　　\\\"崔堂主\\\" 嗯\\\" 了一声，压低声音道：\\\" 记住，待会儿到了地头，先动手干掉这小子，然后……\\\" 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这三只乌龟鬼鬼祟祟，不晓得是不是去做那杀人放火的勾当？ 　　姓崔的又要先干掉哪个了？这老小子先前指点我上仙灵岛，老子还当他是好人，现在想来，多半也是没安好心。呸，回头再来跟他算账！\\\" 他本是多事之人，若在平日，十九便要追上去一探究竟。然而此刻赶着去会那醉道人，只得强抑好奇之心，回身虚掩了大门，出村上山。 　　这通往十里坡的路径，李逍遥一向是走得惯熟的，一路奔行，不多时上了罗刹岭。 　　时候已近初更，四下里寂无声息。李逍遥行了一阵，眼见身前身后尽是幢幢的树影，犹如鬼怪一般，想到梦中罗刹女穷凶极恶的模样，心下暗自悚然，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。忽听得头顶处传来\\\" 咕咕、咕咕\\\" 几声怪叫，却是猫头鹰的啼声。山谷回音，霎时间便似有无数的鬼怪齐声哀鸣。 　　江南乡下，故老相传，猫头鹰又名姑获鸟，乃天帝之女所化，是不祥之鸟，好食人爪甲，其现身之所，往往有灾祸发生。李逍遥闻声而惊，当即停步凝神，却又再无声息，耳中只听自家胸腔里\\\" 突突、突突\\\" 的心跳之声，一时间背心给汗水浸得湿漉漉地。 　　停了片刻，调匀了呼吸，这才又蹑足前行。才至前面土冈处，突然一片乌云飘来，月亮恰给掩住，四下里立时伸手不见五指。李逍遥刚待驻足，猛觉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来，其利如刃，割得肌肤隐隐生疼。 　　他此刻虽不能视物，也立时晓得不妙，疾忙左臂当胸护住要害，右掌一竖，正待向前击出，突然身后又是一股大力扯到，其劲如山，登时身不由己地\\\" 登登登\\\" 连退了七八步。跟着只听一声低叱，风响过处，眼前金光跃动，顿时云开月霁，身前倒着一只硕大的坛子。 　　这一连串变故突如其来，李逍遥竟未来得及吃惊。只见那坛子黑黝黝的，足有一丈高下，坛口大如水缸，内中探出一条毛森森的巨臂，通体惨白，便如刚由巨人肩上卸下来一般，犹自抽搐不已。 　　坛子之旁立着一人，黄面鼠须，宽袍双髻，正是昨日向自己讨酒的道人！此刻那道人身形笔挺，眼中精光四射，浑不似先前那般醉醺醺的模样，举手一挥，坛口已给一道黄纸符咒封住。那巨臂顿如给人抽去了筋骨一般，只挣扎了几下，便即颓然不动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喜，赶忙踏上一步，叫道：\\\" 道长……\\\" 那道人一语不发地摆摆手，向前面指了指，拉着李逍遥绕过那大坛子，登冈站定。冈下山谷里乃是密密层层的竹林，似乎未现异常。李逍遥等了片刻，茫然向那道人看去，见他满脸凝重，神色如临大敌，心下正觉奇怪，突然一阵\\\" 嗡嗡\\\" 之声钻入耳中。 　　那\\\" 嗡嗡\\\" 声初起之时，几如蚊鸣，渐渐的自弱而强，转瞬间便已响彻山谷，直欲震天动地一般。那道人点起手中火把，远远的只见竹林中升起一团浓烟，有如乌云也似的聚在半空。跟着绕空一匝，直向二人扑来，速度奇快，交睫之际已至近前。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定睛细看时，那浓烟竟是一群蜂子！个个大如鸡卵，翅厚睛圆，浑身黄黑相间，布满发丝般粗细的绒毛，总有万千之数。 　　那道人疾喝道：\\\" 退后！\\\" 双膝半蹲，两臂如抱琵琶，一圈一推，尺许外便如凭空生出一道无形的气墙，蜂群鼓噪如潮，却再不能前行半寸。李逍遥忙不迭向后跳开，那道人突然纵声长啸，一张口，喷出一道白光。跟着\\\" 劈啪\\\" 之声四起，白光过处，群蜂纷纷堕地如雨，顷刻间便一扫而空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惊骇交集，月光下但见地上密密麻麻满是蜂尸，每只蜂子皆被从中劈作两半，有些一时未得便死，兀自蠕蠕而动。当下冲上去伸足便踩，口里不住大声咒骂。 　　待众蜂被踩得尽死无遗，这才转身\\\" 秃\\\" 地拜倒在地，叫道：\\\" 道长！老神仙！多谢……多谢你老人家救命之恩。\\\"那道人呵呵一笑，道：\\\" 你小子运气不差，刚好我老道来得及时，否则…… 　　嘿嘿。咦，还跪着做啥？等下还有要紧的事哩。\\\"李逍遥爬起来掸掸衣上尘土，连连点头道：\\\" 对，对。咱们先前说好的，小人帮你老人家降妖除魔。小人言而有信，这个……这个……绝不撒赖。\\\"那道人也不多言，当下循路向西而行。李逍遥紧步跟上，问道：\\\" 道长，适才要吃人的酒坛子同大马蜂，又是什么妖怪了？莫非也同那罗刹老鬼婆有甚瓜葛？ 　　\\\"那道人道：\\\" 这两样东西分别叫做鬼坛妖同毒王蜂，是罗刹女豢养的妖物。 　　倘是给毒王蜂蛰了，那人便中了淫毒，一月之内若无法解毒，便要神智迷失，糊里糊涂去到十里坡，做了她的人花或花种。那鬼坛妖更是厉害，里面的鬼手一伸，人便给拉了进去，再不能出来。\\\"李逍遥\\\" 啊\\\" 地一声，惊道：\\\" 这鬼婆娘，还真是歹毒。\\\" 猛然间想起一事，又道：\\\" 道长，去年我村里有个王老爹，脖子上肿了个大黑疙瘩，足有拳头般大，一个劲地往外流脓血，莫非便是给毒王蜂蛰了？\\\"那道人\\\" 哼\\\" 了一声，道：\\\" 傻小子，自然是了。你道是生了疔疮么？\\\" 顿了一顿，问道：\\\" ……嗯，我教你带的绳索、刀子，可都带来了？\\\"李逍遥拍拍腰间，道：\\\" 你老人家吩咐，小人如何敢不听？都带在这里了。 　　\\\"那道人满脸狐疑地侧头一瞥，道：\\\" 你小子，今天这嘴上抹了蜜糖还是怎的？ 　　哼哼，言辞谦卑，必有所图。不过我老道现下穷得叮当乱响，脚上这双破鞋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，你再恭维也是白费劲。\\\"二人一路走，一路说，片刻来到一片树林之前。那道人四下望望，正色道：\\\" 妖孽厉害，咱们也要准备准备。\\\" 做了个手势，引着李逍遥钻进树林。 　　李逍遥问道：\\\" 道长，咱们到这鬼地方做什么？老鬼婆住这里么？\\\"那道人摇头不答，伏低了身子细细查看，半晌说道：\\\" 是这里了。\\\" 伸手道：\\\" 绳索拿来。\\\"李逍遥取出绳索，交到他手中，迟疑道：\\\" 道长，这……这是要……\\\"那道人道：\\\" 捉麂子。\\\" 轻手轻脚地布下一处绊索，而后扯了束野草，抹去绳索上沾染的气味，跟着灭掉火把，伏在一块大石之后。 　　李逍遥见他行动敏捷，手法纯熟，显然是个中的老手，忍不住奇道：\\\" 道长，敢情你老人家来时没用过饭？咱们捉了兔子、麂子，烤来吃么？\\\"那道人\\\" 呸\\\" 地一声，笑骂道：\\\" 你小子真是个吃货……咱们捉了麂子，是另有旁的用处。那妖孽这几年残害生灵，修炼花胎魔功，道行甚是厉害，我独个儿怕也难降伏得住她。等下动起手来，全靠这麂子帮忙了。\\\"李逍遥更觉惊异，心想：\\\" 打架要靠麂子帮忙，这还真是头一回听说。\\\" 待要再问，那道人一皱眉，叱道：\\\" 别多嘴，给我老实待着。\\\" 李逍遥吐了吐舌头，不再言语。 　　林中一时间寂静无声。 　　过了约莫半顿饭的工夫，李逍遥渐渐不耐烦起来，东张西望了一阵，捅捅那道人，轻声道：\\\" 道长，道长。你……你老人家左右没事，说说昨天是如何给小人托梦的罢？\\\"那道人斜了他一眼，挪了挪身子，缓缓道：\\\" 你小子肚子里的话还真不少。 　　嗯，说起来那既是个梦，又不全是梦……你从前听说过' 黄粱功' 的名头罢？\\\"李逍遥茫然摇了摇头。 　　那道人咂咂嘴，似乎甚是无奈，接着道：\\\" 早先有个故事，说的是唐朝年间一位穷苦书生，小店中偶逢仙人，遂叹生平之不遇。而后仙人施展法术，于黄粱饭生熟之间，幻化出人生富贵百年，以此点拨书生的事，' 黄粱功' 也由此而得名。' 黄粱功' 乃是我道门中绝顶的功夫，内力修为既臻无上，可以施展出来，令对方不知不觉如堕梦魇，进入虚空之境。我昨日向你发功示警，为的是令你晓得这婆娘的厉害，可笑你尚以为是做梦。\\\"李逍遥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叫道：\\\" 如此说来，那梦里的飞剑、人花、丁香兰，都不是假的了？\\\"那道人\\\" 啪\\\" 地在他头上重重打了一记，瞪眼道：\\\" 干什么一惊一诈的？留神吓跑了麂子！……飞剑、人花自然不假，至于什么丁香兰之类，只怕是你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，也是有的。\\\"李逍遥痛得一缩脖子，连连道：\\\" 好厉害。\\\" 心中却道：\\\" 你老人家这一掌虽痛，却还不及我家老太婆手重，看来多半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功夫。\\\"那道人道：\\\" 哼，还有更厉害的呢。听说异门教派中有一项妖术，叫做『回梦' ，可以让人进入虚幻境界。那实是将时空倒转了过来，堕入术中之人，很难知晓自身己入幻境。这人如不能在幻境中达成心愿，那就永难返回了……\\\"李逍遥惊道：\\\" 道长，这『回梦' 、『去梦' 的玩意儿，既是邪门外道的功夫，你……你老人家想必不屑学它罢？\\\" 眼见那道人点了点头，心头登时一松：\\\" 亏得这老道不会妖法，否则不小心惹了他发火，将老子送去『糖朝' 还是『醋朝' 做那落魄公子，岂不大大的糟糕？\\\"却见那道人依旧眼望漆黑的林际，口中喃喃地道：\\\" 庄生晓梦迷蝴蝶，望帝春心托杜鹃……嗯，人生一世，是梦是真，这世上又能有几人晓得了……\\\"便在此时，只听草丛中\\\" 泼剌\\\" 一响，似乎套中了什么。那道人面露喜色，连连挥手，示意李逍遥过去察看。李逍遥钻入长草之中，突地欢声大叫：\\\" 啊哟，好了！好了！\\\" 回身向那道人道：\\\" 道长，是……是个挺肥的家伙！\\\" 那麂子给绳索套住了颈子，愈挣愈紧，不住地哀哀而鸣，叫声短促高亢，一如犬吠。 　　那道人叱道：\\\" 你嚷个什么？快瞧瞧是公是母！\\\" 李逍遥原本满心欢喜，却给他抢白了一句，心中甚是恼怒，暗道：\\\" 这家伙叫得比老子还响，他妈的，你怎么又不骂它？\\\" 伸手过去摸索良久，低叫道：\\\" 是……是个带把的家伙……\\\"冷不防给麂子重重一腿蹬在小腹，痛得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叫出声来。 　　那道人笑骂道：\\\" 你小子真是没用。\\\" 走过来瞧了瞧，又道：\\\" 阿弥陀佛，是公的没错！你带的刀子呢？快些将它杀了。\\\"李逍遥一惊：\\\" 什么？你……你是要小人杀……杀了它？\\\"那道人掸掸长袍，奇道：\\\" 自然是你动手。老道出家之人，慈悲为怀，难道你要我亲手杀生不成？……咦，你这小子笨手笨脚，别是连只鸡也没杀过罢？\\\"李逍遥心中有气，暗道：\\\" 不成想老子这回『小贼撞大贼' ，上了贼船了。 　　这牛鼻子不肯杀生，却教我来顶缸。他妈的，我老人家不是出家之人，倒不必怕前怕后。\\\" 踌躇片刻，道：\\\" 这个……说起杀鸡宰羊这等事，小人马马虎虎，多少也还会得一些。\\\"那道人笑道：\\\" 会便是会，怎么叫做会一些？……来，来，来，快些杀了它，将血盛在这葫芦里。\\\" 说时由腰间摸出一只葫芦，递了过来。 　　李逍遥接过葫芦，单膝跪倒，压住那麂子脖颈，打怀里摸出杀鸡的尖刀，虚比了一比。他干那招猫逗狗之事，自然是老于门道，对付这活生生的麂子，毕竟却差了些手段。当下闭起眼，咬了咬牙，那架势一如庖丁解牛，又似盲人摸象，有分教：\\\" 十年廿年老屠户，不及逍遥手段高。\\\" 跟着一狠心，刀如弯月，去似流星，猛地捅入那麂子颈旁动脉之处！那麂子蓦地长声哀鸣，四蹄乱蹬，伤口处鲜血泉涌。 　　李逍遥哆哆嗦嗦凑过葫芦去，盛了满满一葫芦血，扭头却见那道人向空拜得几拜，口中喃喃祝道：\\\" 无量天尊！想我老道出家半生，怎敢妄杀生灵？你的命是教这小子取去的，冤有头，债有主，做鬼也须恩怨分明才是……\\\"李逍遥白着眼，只气得哭笑不得。 　　那道人祷祝已毕，点点头，赞道：\\\" 瞧不出，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。老道这可不如你了。\\\"李逍遥苦笑道：\\\" 小人在家之时，日日杀鸡杀狗，杀猪杀羊，连耗子也杀过无数，杀个把麂子算得了什么？你老人家还有什么要杀的东西？索性一发交代给小人，省得零敲碎打的，谁又耐烦哩？\\\"那道人道：\\\" 哪有那许多要杀的？只这一只，老道也是于心不忍哩。你小子不懂上天有好生之德么？简直太也忍心！\\\" 说着话，打从衣囊内取出一根白森森的人腿骨，递与李逍遥道：\\\" 来，将这东西研碎了，一并放进葫芦里。\\\"李逍遥见了死人骨头，心中不由打了个突，颤声道：\\\" 这……这又是什么了？ 　　\\\"那道人不耐道：\\\" 这是人骨。要除那妖孽，须得用这个，方才有效。\\\" 见他脸上满是惊惧之色，忍不住笑道：\\\" 这还真是奇了！你小子活物都敢杀，如何还怕一截死人骨头？\\\"李逍遥道：\\\" 小人只杀畜生，可从未杀过……杀过人的。\\\"那道人笑道：\\\" 我晓得你从未杀过人。我教你这般做，你只管照做便是，怕个什么？\\\" 将人骨硬塞入李逍遥手中，在他肩头轻轻一搡。 　　李逍遥无奈，只得寻了块平整的大石，将人骨横放其上，又拾起一块圆石，奋力砸去。那人骨年代久远，已甚为酥朽，只砸得十余下，便碎成一堆细细的骨渣。 　　那道人道：\\\" 成啦。\\\" 笑瞇瞇瞧着李逍遥将骨渣慢慢倾入葫芦，有一搭无一搭地道：\\\" 那罗刹鬼婆原是血籐成精，不知何时，同个榕树精结成了夫妻。三年前，我师兄在峨眉山撞见二人，当下用天师符将榕树精镇住，一把火烧死，却给这婆娘溜了。老道寻了她整整三年，不想却躲在这里害人。若非我来得巧，哼，你这几村的人只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！……唉，可怜，可怜……\\\" 说着连连摇头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罗刹鬼婆是株臭树籐，其实老子早就晓得。你师兄将她赶跑便算，也不斩草除根，这才多伤了无数条人命，难道不是个大大的祸首？你也不用在老子这里卖好啦。\\\" 一面收拾家伙，一面又问：\\\" 道长，小人听说这驱鬼除妖的事，黑狗血最是管用，为啥咱们倒用麂子血？\\\"那道人道：\\\" 说起这麂子，最爱在山上瞎刨乱拱，又喜吃血籐的茎干、种子，是以血籐便是成了精，麂子血也能克制了他们。血籐亦分公母，母籐多半较公籐粗壮，成精后最难对付。这婆娘既是母籐成精，咱们便用公麂子对付她。嘿嘿，至于这人骨头么……\\\" 咳嗽一声，又道：\\\" 麂子血味烈，那鬼婆娘隔了八丈远便能分辨得出。天下间的物事，以人骨死气最重，那死人味是她闻惯了的，血中搀了人骨，自然不虞给她发觉。我辈剑客，一生除妖太多，也不能亲自动手取血，这才请你相助。唉，若非那妖孽这些年修炼魔法，功力大增，我又怎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？\\\"李逍遥听他说得头头是道，不由大是佩服，竖起拇指赞道：\\\" 道长，你老人家果然不似先前那几个骗钱的和尚，着实有些手段。\\\"那道人瞪了瞪眼道：\\\" 呸，原来你小子到这时方才信我？……行了，少说废话了，咱们这便动手除妖去罢。\\\" 摆一摆手，当先领路，出了树林。 　　眼见月明如鉴，清光四射，时候已近二更。那道人向李逍遥道：\\\" 前头尚有三、四里山路，咱们须走快些。\\\" 伸手扣住李逍遥的腰带，猛力一提，跟着展开提纵之术向前疾驰。李逍遥只闻耳旁风声呼呼，那道人几如足不点地一般，携着自己时而高蹿，时而地跃，须臾便到得山神庙前。 　　那道人停步四顾，而后向北一指，低声道：\\\" 你瞧，那边有座石洞，便是那婆娘的老巢。你不必担心，现下正是她炼气的时辰，咱们小心布置，谅她也觉察不得。\\\" 李逍遥循声望去，果见北面崖下黑漆漆地，似是一处山洞。那洞半隐在长草之中，月光不及，瞧来一派森然。李逍遥事到临头，才觉心中油然生出一阵寒意，双腿竟不禁地瑟瑟发抖。 　　那道人向他斜睨了一眼，笑道：\\\" 你小子枉练过几日武，却这般胆小如鼠！ 　　放心罢，有老道在这此，那婆娘又怎能伤你？\\\"李逍遥生平最气的是人家瞧他不起，当下一握拳，道：\\\" 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个疤，我又怕的什么？……你老人家吩咐罢，咱们如何动手？\\\"那道人\\\" 嘿\\\" 地一声，赞道：\\\" 这才像样……你放心，老道云游天下廿年，降妖捉怪便没一千，也有八百，还从不曾失手过哩。\\\" 取过李逍遥手中的葫芦，轻轻晃了几晃，除下塞子，压低声音道：\\\" 等下我一出声招呼，那婆娘便要冲出洞来，你伏在石洞的左首，那时将麂子血泼在她身上，便算大功一件。可是有一节要千万记住，任何时候均不能出手相助，否则反坏我大事。\\\"李逍遥接过葫芦，重重点了点头，心中却道：\\\" 老子一碗臭血泼在老鬼婆身上，这道梁子便算是结下了，今后再没半分退路。你老人家总不会先前吹牛皮，说大话罢？那可真害死老子了！\\\"二人对视一眼，蹑手蹑脚摸将过去，分头按位站定。李逍遥向洞中张了张，见内中漆黑一片，也不晓得罗刹女此刻是躺是坐，只听得自家\\\" 扑通、扑通\\\" 的心跳之声，连大气也不敢吐一口。 　　那道人招了招手，口中忽地发出 \\\"嗡嗡\\\" 之声，听来便同毒王蜂所发一般无二。 　　须臾，洞内传出一阵\\\" 悉悉索索\\\" 的声响，跟着微风掠过，一条影子自洞中如飞窜出。这刹那之间也瞧不清面目，李逍遥但见此人长发披散，身形婀娜，依稀便是梦中罗刹女的模样。当下大叫声中挥臂抖手，一蓬血向着那人兜头淋去。 　　那人蓦闻风声，勃然长啸，身形一偏之下，麂子血便淋了个空，跟着身形骤然疾转，双掌向着李逍遥平平推出。李逍遥只觉胸口一窒，心头暗叫不好。那人出手奇快，情急之下已是无可闪避，赶忙一式\\\" 春风拂槛\\\" ，双掌交互递出。但听\\\" 波\\\" 的一声闷响，手中的葫芦在两股大力挤压之下，压得粉碎，漫天血雨洒了个彻头彻脸。转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汹涌而至，登时神智糊涂，仰天跌倒，晕了过去。 　　昏沉之中，只觉头顶百汇穴有一股热流源源注入，顺着全身经脉循环游走，直贯进四肢百骸之间，每道骨缝里都给烘得暖洋洋的，当真说不出的受用。过了良久，李逍遥茫然张目。那道人正在头顶上方笑瞇瞇瞧着，见他醒过来，说道：\\\" 唉，你小子真不中用，只给人家轻轻推了这么一下，便赶忙倒地装死，呵呵，成什么样子？\\\"李逍遥一惊而起，叫道：\\\" 啊哟，糟糕！老……老鬼婆……\\\" 眼光一扫，见身后丈许处的树上缚着一人，不是罗刹女又是哪个？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，一把攥住那道人的左臂，叫道：\\\" 道长，原来你老人家已……已大功告成了。\\\"那道人笑着点点头，道：\\\" 嗯，也多亏你受了她一掌。葫芦打碎之后，这妖孽被血泼中，法力大减，现下给我用天师符镇住，再也作孽不得了。\\\"李逍遥听闻罗刹女再不能逞凶，心神大定，当下走近几步，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去。一看之下，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。但见她头发蓬散，面色惨白，双臂已是齐肩而断，满身尽是血污，胸前尚印着一枚道符。 　　罗刹女晃了晃头，切齿骂道：\\\" 臭小子，你好不要脸！老娘恨不能吃你的肉，喝你的血！快给老娘滚远些！\\\"\\\"呸\\\" 地一声，一口口水向李逍遥面门啐去。 　　李逍遥闪身避开，见她亮著白森森的两排利齿，不禁吓得连连后退，叫道：\\\" 啊哟，道长，快……快些想个法子，弄死这鬼婆娘。他妈的，你死到临头还敢发凶，可见平日了。\\\"那道人大步上前，眼中精光暴射，戟指喝道：\\\" 妖孽！你数年间害了多少人命？如今到此地步，还要再逞凶么？\\\"罗刹女目光转向那道人，恨声道：\\\" 害人？我夫有何过错？剑圣老贼非要杀他不可？又是谁迫得我来这里伤人？哼，说起来这许多命案，还不是由你蜀山派而起！\\\"那道人道：\\\" 鬼怪妖孽，人人得而诛之。你杀人无算，却将罪名推到我蜀山派身上，真真可笑。你道天下有人肯信么？\\\"罗刹女\\\" 呸\\\" 地一声，冷笑道：\\\" 好威风哪。你这杂毛活了几十岁，还辨不清好人坏人么？夫君怕我伤人，怜我艰辛，舍身助我修行，活了多少条人命？那还不是功德无量的事情？自结为夫妻三百年来，我二人从未伤过一条人命，这又与人何异？若非丈夫平白给你师兄那老贼杀了，我又怎会伤害这许多人命？\\\"她每说一句，那道人脸上怒气便增得一分，待到话毕，勃然道：\\\" 无知妖孽，胡说八道！谁与你争这口舌之长？\\\" 手腕一翻，一道灵符平平飞出，印在罗刹女额头之上。 　　罗刹女通身一震，跟着便嘶声惨呼，身躯不住扭来扭去，似是痛苦异常。那道人须发皆张，喝道：\\\" 孽障！这百多条人命，老道如今一发与你兑了罢！\\\" 陡然间并指虚点，一道白芒自口中激射而出，罗刹女惨叫声中，那白芒已穿胸而过，身躯只抽搐得几下，便如秋花般委顿于地，渐渐化作了一段枯籐。 　　李逍遥看得咋舌不已，却见那道人点燃了火把，矮身钻入洞中。他进洞之后，片刻即出，提起罗刹女的原身，说道：\\\" 走罢。\\\" 转身向东而行。李逍遥愣了愣神，这才快步赶上。 　　二人一前一后，循路来至后山。月光下但见谷中生满高大的红花，皆是花朵低垂，纹丝不动，四下一片死寂。李逍遥回想梦中所见，晓得这一株株鲜花便是一个个女子，不由得毛发皆竖。那道人将罗刹女原身丢入花海，再命李逍遥收集些枯枝败叶，堆于花海上风处，取出火折子点燃，顷刻间火光冲天而起。 　　李逍遥惊道：\\\" 道长，你老人家神通广大，何不施展法术，救救这些人？\\\"那道人长叹一声，摇头不语。 　　李逍遥知他意思，也觉心下凄然，咂了咂嘴，突然叫道：\\\" 啊哟，不好！先前还有个花种住在这里，怎的却不见他出来？\\\" 那道人依旧缓缓摇头。山风呼啸，火光映照得二人须发皆赤，身后的影子随着火势时隐时现，一如魔怪般张牙舞爪。 　　那道人默然凝注着人花一株接一株给烈火吞噬，眉宇间若有萧然之意，李逍遥虽怀满腹疑团，这时亦不敢多言。 　　过得良久，那道人忽地一转身，厉声道：\\\" 小子，这妖孽数年间害死百人，老道为救天下苍生，这才取了她性命。依你说该是不该？\\\" 李逍遥微一迟疑，道：\\\" 这个……自然该杀得紧。道长，老鬼婆死有余辜，她临死前胡说八道，你老人家不必理会。\\\" 那道人谓然不语。 　　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，火势渐熄。那道人一摆手，道：\\\" 随我来。\\\" 领着李逍遥原路而返，回至山神庙前。 　　十里坡经罗刹女为祸多年，那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，四下蒿草丛生，狐兔乱蹿。二人相对立于庙前，那道人微笑道：\\\" 小子，我瞧你武功已具根基，资质也还勉强过得去，只是苦无名师指点，颇有点可惜……我问你，先前老道答应要与你切磋几手功夫，你现下可还愿意？\\\"李逍遥喜不自胜，\\\" 扑\\\" 地跪倒在地，连声道：\\\" 愿意，愿意！小人愿意之极！小人这就拜你老人家为师。\\\" 说着话连连磕头。 　　那道人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闪在一旁，大袖无风自扬，李逍遥顿觉一股大力将自己缓缓托起。只听那道人笑道：\\\" 这可不敢当。你小子不是我辈中人，这拜师之事，咱们免谈。不过瞧在你帮老道除妖的份上，可以传你几手功夫。\\\" 顿了顿又道：\\\" 站好了！……嗯，老道先问问你，你一个年轻后生，讲打架，却比不过我一个老头子，这是什么缘故？\\\"李逍遥拍拍衣上尘土，垂手道：\\\" 你老人家天生英才，弟子又怎能打得过？ 　　\\\"那道人呵呵笑道：\\\" 咦，先前倒瞧不出，你小子原来是个马屁精……我问你，昨天你同我过了几招，可曾发觉有何异常之处？\\\"李逍遥陪笑道：\\\" 过招二字，弟子怎么敢当？那不过是……不过是……\\\"那道人一挥手，喝道：\\\" 少废话了！\\\"李逍遥忙道：\\\" 是，是。你老人家力气过人，出手也比弟子快得多，弟子只觉处处都要受治于你，还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。\\\"那道人笑道：\\\" 嗯，你小子还有几分头脑，倒也并非一无所长。\\\" 神色之间，颇有几分嘉许之意。接着又道：\\\" 先前的师父并未传授你吐纳炼气之术，是不是？ 　　\\\"李逍遥摇了摇头，道：\\\" 拳脚、刀剑功夫，先前的师父倒教了几样。\\\"那道人道：\\\" 你拳脚上的功夫，老道是见识过了，现下便使几招剑法来瞧瞧罢。\\\"李逍遥依言取下背上木剑，搔搔头道：\\\" 弟子练得不好，你老人家莫要笑话。 　　\\\" 说着话，拉开架势，将林木匠所传的\\\" 水月剑法\\\" 自起手之式\\\" 残云偎树\\\" 始，一招一招演将下来，直到最后一式\\\" 雨过花红\\\" 而止。跟着敛气收势，向那道人拜了两拜，道：\\\" 请师父指点。\\\"那道人打个哈欠，点了点头，不置可否地道：\\\" 剑为兵家之祖，习剑之人首要的是持之以恒，其次须得练气凝神，心如止水。你这剑法涵蓄内敛，孕有无穷的后招，也尽算得是上乘了……\\\" 随手拾起一根断枝，手腕一抖，斜斜刺向李逍遥小腹，喝道：\\\" 出招！\\\"李逍遥微一错愕，随即醒悟他这是要考较自己的功夫。见他出手并不十分迅疾，似乎尽可抵挡得住，赶忙使了一招\\\" 巨石苍生\\\" ，自下而上削向他手腕，心道：\\\" 老子手上拿的木剑，便是戳中了，那也伤他不得。\\\"哪知那道人手腕忽地一振，剑招去势不改，而树枝前端竟倏然变了方位，迳挑他左肩。李逍遥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吃了一惊，总算变招尚快，足尖轻点，身躯侧转，避了开去。跟着便听\\\" 嗤嗤\\\" 声不绝于耳，背心上接连微痛，刹那之间，已不知给他刺中了多少下。 　　李逍遥虽晓得他厉害，但万料不到自己竟一招之下，便即落败，当场呆了一呆，心中实是又惊又喜，欢声道：\\\" 师父！你老人家这一招剑法当真神奇，不知有什么名堂？快……快说给弟子听听。\\\"那道人笑道：\\\" 呸，哪个是你师父？嗯，你小子悟性倒也不低，能自行将所学的功夫加以变化，这一下闪得委实不错。\\\"\\\"嗤\\\" 地一声，将手中树枝远远甩出，仰天缓缓说道：\\\" 练武之途，有外而内与内而外两种。我适才能令剑尖所刺的方位随意变化，乃是内劲灌注于木棍之中的缘故。你想一想，我手中拿的若是精钢软剑一类东西，岂不更加容易？剑为内家兵器，招数虽精，若无内力相辅，那也必定不伦不类，成不了气候。你学的剑法已足够用了，又何必求我再教？……这样罢，我传你一种打坐炼气之法，今后若能勤加修习，嘿，这剑法么，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了。\\\"说着话一摆手，引着李逍遥走至庙门前，二人于石阶上相对坐下。 　　那道人见李逍遥眼中微露茫然之色，微笑道：\\\" 还不懂么？\\\" 侧过头想了想，问道：\\\" 我瞧你练武已有一段时日，那么三百斤的木材，自然能举得起了？\\\"李逍遥点头道：\\\" 小菜一碟。\\\"那道人又道：\\\" 若是千斤的巨木呢？\\\"李逍遥吐了吐舌头，摇头道：\\\" 那可万万不成了。\\\"那道人道：\\\" 千斤的巨木，你便举它不起……嗯，我再问你，若是将木头放入水中，那又怎样？\\\"李逍遥一怔，眼珠连转了数转，突地拍手叫道：\\\" 啊，是了，我晓得了！先前你老人家同弟子抢夺酒壶之时，弟子毫无还手之力，这回又……又……原来全是修炼内功的缘故！\\\"那道人撇撇嘴道：\\\" 不容易，你老人家总算懂了……你再想一想，巨木浮于水，不单不会将你向下压去，反能载得你向上浮起，这又是什么道理？呵呵，所以说内劲若水，水能承载万物。炼好了内功，别说真剑，便是你这木剑也用不到了。\\\" 见李逍遥依旧一头雾水的样子，又道：\\\" 适才我以飞剑除妖，你也见了罢？待我传了你修习内功、锻炼飞剑的法门，还要那劳什子剑做什么？\\\"李逍遥\\\" 啊\\\" 地一声，顿时喜得眉飞色舞，咧着嘴说不出话来，暗暗掐了一把大腿，心道：\\\" 他妈的，这可不是在做梦罢？他……他当真要教老子飞剑了！ 　　\\\"当下那道人命李逍遥盘膝坐定，传了习练内功的口诀，以及内功有成后，如何驾驭飞剑之法。他一俟讲到练功心法，便收起戏谑之态，不再调笑，但有李逍遥不解之处，无不悉心指点。待诸般口诀、要旨一一传授完毕，这才显露出笑容。 　　李逍遥依照口诀，将内息缓缓运转数遍，突然嘻嘻一笑，问道：\\\" 师……师……道长，弟子先前听你老人家自称蜀山派的……的高手，是不是？\\\"那道人点点头。 　　李逍遥又道：\\\" 咱们蜀山派的飞剑，怎的……嘻嘻，怎的偏偏要从鼻子里进去、嘴里出来？那不是多少有些……有些恶心？\\\"那道人闻言一怔，随即瞪眼骂道：\\\" 放屁！你算什么蜀山派弟子？飞剑每日在丹田中修炼，鼻窍只是它进出之所，又有何恶心了？……咦？\\\" 伸指拨开他上眼皮，仔细瞧了瞧，奇道：\\\" ……只一天不见，你小子怎的便中了人家暗算？啧，啧，居然连灵心符也不顶用。\\\"李逍遥一惊之下，满脸的笑容立时凝住，颤声道：\\\" 怎……怎会中了暗算？ 　　厉不厉害？师……师父，你……你老人家法力无边，定有法子救我，对不对？ 　　\\\"那道人笑道：\\\" 呸，呸，呸，贪生怕死的东西！……坐好了，我助你逼毒出来。\\\" 待李逍遥摆定了姿势，盘腿坐于他身后，双掌抵在他腰背之间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忐忑了片刻，默念口诀，腰间一道热流缓缓涌入体内，周身如沐春风，暖洋洋的甚是舒服。不知不觉间，已是神游物外。蓦地里脑中灵光一闪，不觉失声大叫，通身上下汗落如雨。那道人晓得逼毒见效，随即收了功，问其缘故。 　　原来李逍遥得那道人相助，将体内的\\\" 忘忧散\\\" 之毒逼出，立时记起了仙灵岛上所历种种。当下不敢隐瞒，从头至尾说了一遍。 　　那道人饶有兴趣地听罢，又沉吟片刻，问道：\\\" 你如今欲待怎的？\\\"李逍遥搔搔头，道：\\\" 弟子想请师父帮忙，捉住那姓崔的……\\\"那道人不待他说毕，连连摇手道：\\\" 咱们已是有言在先，我可不算你的师父……嗯，这桩事情怕不那么简单，老道可没闲工夫陪你，你还是好自为之罢。 　　\\\" 说着话，由怀里摸出三枚道符，塞在李逍遥手中，道：\\\" 这三张天师符，你要妥为保藏。今后若遇见什么妖魔鬼怪，只须将内力灌入符内掷出，当可将之剪除。 　　\\\" 李逍遥还待再说，那道人已拍了拍他的肩头，站起身来。 　　此刻天光近晓，曙色四起，山风却刮得愈劲了。那道人取出酒葫芦，\\\" 砰\\\"地一声拍去嘴子，便即当风痛饮，须臾一尽。李逍遥瞠目而视，但听他突地纵声长啸，啸声中饱含萧索之意，随着一股浑厚的内力绵绵推送之下，转瞬间声闻十里。 　　那道人长啸过后，哈哈大笑，一拍手，张口吐出飞剑。刹那间一道白光直冲九霄，接着化作一点亮星遥挂天际，几不可辨。李逍遥跳起身来，极目望去，见那亮星微微一闪，倏然排气而下，绕空三匝，放出了万道光芒，四下里登时亮如白昼。跟着\\\" 唰唰\\\" 声响，漫天剑影如雨一般纷纷下堕，劲气到处，草木皆损。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不由自主地缩颈藏头，步子向后一撤。那道人轻叱一声，张手虚抓，万千的剑影立时汇成一道白芒，飞入他掌心。李逍遥战战兢兢凑将过去，见那飞剑便似一粒冰珠，大如黄豆，四周包裹着一层青蒙蒙的寒气，又如水滴般清澄透亮，在那道人掌心不停轻颤，光芒也随之忽明忽暗，吞吐不定。 　　李逍遥一看之下，不由又惊又羡，\\\" 秃\\\" 地拜倒在地，连连磕头，叫道：\\\"师父！弟子愿入蜀山派门下，永随师父左右！求你老人家大发慈悲，收留弟子！ 　　\\\"那道人仰天笑道：\\\" 能学到我蜀山派的' 万剑诀' ，还不知足么？你不是我辈中人，难承我道统。老道与你这一聚，也不过是因缘巧合罢了，仅止于此。\\\"笑容一敛，正色道：\\\" 有一句话，你要牢牢记在心中。学了御剑术，便算是剑侠一流，今后行走江湖之日，绝不准恃强凌若，滥发飞剑。除非遇到十恶不赦之徒，亦不准滥杀无辜。否则……哼，我自有法子取你首级！记住了？\\\"李逍遥垂着头诺诺连声，心中暗道：\\\" 这规矩便不劳费心多说了，先前的师父早讲过一百八十回啦。你老人家最好再想一想，还有什么厉害的功夫忘了传授？ 　　\\\" 过了半晌，再没半点声息，猛擡头，眼前却已空无一人。 　　李逍遥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跳起来追出庙门，边跑边叫道：\\\" 师父慢走！弟子还不曾请问你老人家的名号呢……\\\" 连喊数句，不闻答言，四下山谷里却是余音不绝，传来\\\" 名号呢……名号呢……\\\" 的回声。 　　李逍遥怅然而立，忽然一阵吟哦之声随风传来，字字如镂，嵌入耳中：\\\" 御剑乘风来，除魔天地间。 　　有酒乐逍遥，无酒我亦颠。 　　一饮尽江河，再饮吞日月。 　　千杯醉不倒，唯我酒剑仙……\\\"李逍遥侧耳细听，这首似诗非诗的东西倒也听得明白，喃喃地道：\\\" 原来醉鬼师父叫做酒剑仙！嘿嘿，这名字果然起得好。又是酒，又是剑，又是仙的。\\\"念叨至\\\" 有酒乐逍遥\\\" 一句，又想：\\\" 原来他晓得我名字叫做逍遥，这句『有酒乐逍遥' ，是说有酒喝的时节，便想起我了。咦？不对，不对，他没酒喝时却要发疯发癫，难道也关我事？\\\"痴立良久，猛觉天已大亮，心中不由突地一跳，失声道：\\\" 啊哟，不妙！老太婆一早见不到老子，可不是要气得发疯么？这……这却如何是好？\\\" 当即慌慌张张背起木剑，出门便发足狂奔。内息运转之下，奔行甚疾，虽然一夜未眠，竟也觉不出疲倦。 　　待到进得家门，不禁的悚然一惊。只见李大娘面沉如水，端端正正坐在饭厅之中，眼角向李逍遥一扫，左边眉毛先自跳了几跳，眼光中隐隐透出杀气。 　　李逍遥慢慢掩上大门，\\\" 嗖\\\" 地闪到一张桌子后面，讪笑道：\\\" 婶婶，你…… 　　你老人家起得好早。\\\"李大娘勃然而起，怒道：\\\" 早？早个鬼！我老太婆只怕要给你气得早死几日罢？\\\" 伸手向着李逍遥的鼻子遥遥一指，喝道：\\\" 现下老娘出去买菜，没工夫同你闲扯！你记着，等下回来若是……\\\"李逍遥抢着道：\\\" 晓得了，晓得了！我好生在这里看家，若是调皮捣蛋，惹事生非，任你剥皮、抽筋，好了罢？\\\"李大娘鼻子里哼得两声，提起篮子迈步便行。才至门口，又转身低声道：\\\"对了，那三个苗子早上同老娘商量，又添了几两银子，将你住的房也包了下来，不准咱们上去打搅。你……哼，你小子疯了一夜，定是眼皮也未曾合过！去，赶紧去洗把脸，到柴房打个盹罢。黑大个子说了，他三个今晚连夜就走，耽误不了你明早的懒觉。\\\"李逍遥奇道：\\\" 啥？连……连我的房也包了去？他们算来算去也只得三人，要这许多房间做什么用？\\\"李大娘斜了他一眼，也懒得理会，皱着眉迳自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坐下来出了会儿神，想到昨晚三个苗子鬼祟的行径，心中大为起疑。 　　起身踮脚向楼上望了望，东、西两间房都是门窗紧闭，黄四同孙老七住的\\\"地\\\" 字号客房却四门大敞，内中隐隐传出吵闹之声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动，当下轻手轻脚上得楼来。才一走近，便听屋内孙老七低声喝道：\\\" ……你这人……先前说好的，天一亮便来替我，怎的现下又要撒赖？\\\"黄四轻声哼了哼，含糊道：\\\" 他妈的，你……你教我好好睡一觉成不成？唔，昨晚累了一宿，你当是……\\\" 后面几句语声渐低，再也听不清楚。 　　李逍遥向前略探了探身子，只听孙老七\\\" 呸\\\" 地一声，喝道：\\\" 堂主一夜未睡，劝说小公主跟咱们回去，为的是族里、教里的大事。你这家伙怎敢胡说八道？ 　　你……你不怕死么？\\\"话音未落，黄四笑声顿起，且笑且咳。孙老七怒道：\\\" 你笑什么？\\\"黄四哑声道：\\\" 他妈的，什么族里的大事？这等大事，我黄四每天办他个十件八件，也不希奇！\\\" 跟着清了清嗓子，压低声音道：\\\" 老孙，你他妈少给我装腔作势。我问你，堂主同……同小公主这对孤男寡女，一整晚关起了门，又能干些什么正经调调儿了？你道堂主是个太监么？啧啧，依我说哪，堂主……嘿嘿，堂主他妈的艳福不浅！小公主年轻貌美，生得……好，好，我不说了成不成？忙了大半夜，大伙儿马马虎虎，都他妈歇一歇罢。\\\"孙老七急道：\\\" 不成！你……你怎能这般大意？昨晚那小子有多滑溜？见到咱们眼色，立时便晓得不妙，躲了起来。你知他会不会寻过来生事？小公主若有什么三长两短，我看你有几个脑袋！\\\"黄四吧唧了几下嘴巴，不耐地道：\\\" 大白天那小子也敢来？呸，我瞧你真他妈的是个老鼠胆！即便来了，他能是堂主的对手？怕他怎的！……行了，你别吵了成不成？咱们敞开房门，只睡一小会儿，这总成了罢？\\\"孙老七叹了口气，不再言语。半晌，只听床板\\\" 吱呀\\\" 地一声轻响，跟着孙老七打个哈欠，喃喃地道：\\\" 嗯，那小子躲了起来，总是个祸患。寻不到他下落，我……我还真不塌实。\\\"黄四含糊应道：\\\" 唔？……唔，你管他是死是活？等咱们回到教里，将小公主交付了差事，便……便算万事大吉……\\\"房内静了片刻，喘息之声渐渐粗重，二人似已沉沉睡去。李逍遥心道：\\\" 不知这三个王八蛋昨晚做了什么大事？却累成这副熊样！孙老七说的' 那小子' ，难道还有旁人？多半便是老子了。他妈的，你们三个家伙鬼鬼祟祟瞒着老子，定然不是好事！老子怎生探探才好。\\\"眼珠转了几转，突然间灵机一动，悄悄溜下楼去，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柴房，返身将门掩好。而后听了听动静，走至墙角，抓住秘道口垂下的绳索，腰腹微一发力，双足在梁间轻点，身子已轻轻巧巧荡上梁去。 　　才一钻入梁间，立时发觉房内似有人声，却又听不大清楚。李逍遥稍一犹豫，舒臂托住头顶活动的木板，向旁横移数寸，立时听到一声清晰的女子呻吟。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赶忙收手蹲身。过得片刻，却又有一声呻吟入耳。李逍遥心神一荡，跟着好奇心起，暗道：\\\" 啊哟，我道大白天的，姓崔的王八蛋怎会躲在老子房里？原来在弄这个调调！却不晓得那娘们是谁？\\\"正在心痒难当之际，忽听一个男声说道：\\\" 小公主，属下要请你开恩……嘿嘿，准我从后面插进去，成不成？\\\"李逍遥一听之下，辨出这人正是那崔堂主，只是嗓音依旧，腔调却甚是油滑，较前日大为不同。更奇的是：\\\" 自己这里明明是间乡下小店，又哪来的什么公主、驸马了？莫非这家伙疯了不成？\\\"只听那女子\\\" 啊\\\" 地一声，云雨之声骤停，跟着怒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你这人真是……先前说好了只陪你睡觉，现下人家已教你射了三回了，还不满足，又要弄什么前面后面的把戏，谁耐烦理你？你再撒赖，我可要走了……\\\"声音甫一入耳，李逍遥便觉脑中\\\" 轰\\\" 地一声，直炸开来，震得他一阵发懵。 　　仓促之间，哪还顾得了许多？猛地将木板推开尺许，跟着探头上去。目光到处，只觉全身热血\\\" 呼\\\" 地涌上头顶，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，心下说不出的羞怒交集。 　　只见崔堂主眉花眼笑地仰卧在楼板之上，一个年轻女子赤条条骑乘在上，肌肤似雪，眉目如画，脸上神色亦羞亦恼，果然便是自己新婚的妻子赵灵儿！李逍遥尚不及多想，赵灵儿已气呼呼地在崔堂主胸前一按，作势便欲跳起。 　　崔堂主手疾眼快，一把捉住手腕，将她扯倒在地，笑道：\\\" 啊哟，先前说好的，怎的便要反悔？\\\" 压低了声音说道：\\\" ……启禀小公主，你年纪轻，不晓得的。属下……属下这根家伙生得奇特，若是由公主你的屁股后面送进去，啧啧，那滋味……当真是好玩得紧。\\\"赵灵儿跪坐起来，掩耳羞道：\\\" 啐，你说什么好……好玩得紧？人家才不要。 　　\\\"崔堂主道：\\\" 那怎么成？属下还要再射一回，这才过瘾。\\\"赵灵儿脸有愠色，僵持了半晌，这才气道：\\\" 那……最多人家答应给你从后面弄一次，不过咱们说好了，你……你可不许再射进人家那里……\\\"这句话入耳，李逍遥只觉欲火勃然上冲，身子一矮，便待重新藏妥，细细观瞧。猛然间脑后微风拂过，背心一麻，已给人在\\\" 痞根穴\\\" 上重重戳了一记，身子晃了两晃，便往梁下栽去。 　　李逍遥大惊，身在半空，还不及叫出声来，耳旁\\\" 听会穴\\\" 又是一痛，头面处的血脉立时凝住，再也发声不得。接着便觉给人提住了衣领，轻轻放在地下。 　　他习武多年，身手已颇不俗，这人出手便能将他制住，虽是背后偷袭，这份功夫怕也尽在他之上。 　　李逍遥一时惊怒交加，只恨全身麻痹，却丝毫动弹不得。那人将他脸面朝下放落，头颈无法转动，只好瞪着眼拚命向四处乱瞧。只见那人足穿布鞋，在自己头前踱了几步，而后站定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这村里除了老子的木匠师父，便是三个苗子身具武功了。木匠师父自然不会前来偷袭，姓崔的在老子房里，黄四他两个王八蛋睡得好像死猪一样，更不能突然间窜过来，将老子点了穴道……他妈的，这人又能是谁了？\\\"此刻秘道口已然打开，崔堂主低沉的话语声，同赵灵儿轻轻的呻吟声清晰传来，只是李逍遥心神不宁，哪里辨得出二人说些什么？ 　　过不多时，脚步声轻响，那人出了柴房，来到饭厅之中，跟着\\\" 吱呀\\\" 一声，似是将客栈大门推闭了。李逍遥心中\\\" 突突\\\" 乱跳，冷汗不由自主冒将出来，忖道：\\\" 这混帐王八蛋关门打狗，莫非想要弄死老子？啊哟，这可大大的不妙！\\\"耳听那人蹑足潜回，再将柴房门紧紧关上，心中更是一沉：\\\" 完了，完了！ 　　老子这条小命，如今九成九是要交代了。可惜了刚娶的一个娇滴滴的老婆，转眼变成小寡妇……\\\" 刹那间脑子里闪过赵灵儿的楚楚风姿，接着化作洞房里同阿南的调笑之态，雪白的屁股直对着自己，气息不由为之一窒。 　　正在胡思乱想之际，忽觉背后微风飒然，那人自他身上迈过，\\\" 唰\\\" 地跃上房梁。李逍遥屏住呼吸，却听不到他丝毫声息，反倒是楼上房中二人话语声不绝于耳，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　　李逍遥满腹疑团，恨不能冲上去问个明白，就立时死了也甘心。偏偏手脚半分也动弹不得，猛然间想起一事：\\\" 灵儿平白无故，断不能同姓崔的搅在一起。 　　昨晚那三个王八蛋鬼鬼祟祟溜了出去，莫非……莫非就是上了仙灵岛？将灵儿捉了来？\\\"便在此刻，楼上传来赵灵儿\\\" 呀\\\" 的一声尖叫，李逍遥不觉竖起了耳朵。只听崔堂主哼哼哈哈安抚了几句，说道：\\\" 小公主，属下没骗你罢？这姿势是不是弄着挺舒服？来，来，来，再教我亲一口，就快射出来了……\\\"赵灵儿哼了一声，道：\\\" 人家才不……啊哟，你……你……\\\" 口中\\\" 呜呜\\\"连声，似是给崔堂主抱住了强吻。过了片刻，只闻二人喘息粗重，夹杂着一下一下的性器交合之声。李逍遥只听得欲火又起，胯下的家伙慢慢坚挺起来，不多时便胀硬如铁。 　　再过一阵，木板声轻响，梁上那人将秘道掩妥，纵身跃下，踱至李逍遥身边，低声问道：\\\" 老兄便是李逍遥了？\\\" 嗓音清脆悦耳，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。 　　李逍遥吸了满鼻满口的尘灰，正自难受，听他相问，直是哭笑不得，心道：\\\" 你这王八蛋点了老子穴道，老子现下连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，又他妈怎能同你说话了？\\\" 猛然间想起：\\\" 啊哟，是了，这两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，老子无论遇上何人，只须报出名来，准能逢凶化吉、死里逃生。瞧这样子，这人多半又是如此。\\\" 当下心中大喜，虽然僵卧如前，但仍拚命将双眼一通乱眨，以示肯定。 　　那人倒也乖觉，俯身看了看，也不知可曾看清，便道声：\\\" 得罪了。\\\" 伸手在李逍遥身周诸处推拿数下，解开被封的两处穴道。 　　李逍遥当即跃起，嘴里胡乱骂了几句，擦擦脸上的灰尘。只见那人身材同自己相若，穿着青布短衣，背上负着包袱，头面给一块黑布包得密密实实，只露出双眼，虽瞧不出脸色如何，眼中却隐含笑意。 　　李逍遥一板脸，喝道：\\\" 喂，你是什么人？干么鬼鬼祟祟钻进我家？又蒙起了脸？不敢见人么？\\\"那人\\\" 扑哧\\\" 一笑，说道：\\\" 我适才打外面经过，见你蹲在梁上偷听人家说话，以为是穿房入户的小贼，这才点了你穴道。嘻嘻，你……你平日在自己家中，总这般偷偷摸摸么？\\\"李逍遥脸上一红，搔搔头道：\\\" 你……你管我做什么？你又是何方高人了？ 　　报上名来！\\\"那人道：\\\" 在下是谁倒无关紧要，要紧的是这上面……\\\" 说着话伸手向上一指，又道：\\\" ……我适才点你穴道，是怕你老兄一时忍耐不住，冲了出去。姓崔的武功高强，你我都不是他对手，咱们要想救出灵儿姑娘，尚须从长计议。\\\"李逍遥听他说出赵灵儿的名字，不由得惊诧至极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，奇道：\\\" 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又怎会认得灵儿了？\\\"那人长吸了一口气，不耐地道：\\\" 这内中的原委，一两句话也道不清的，过后你自会晓得。我只问你，灵儿姑娘目下有难，你管是不管？\\\"李逍遥左拳右掌，\\\" 啪\\\" 地互击了一记，恨声道：\\\" 灵儿是我的老婆，我自然要管，还用你说？先前若不是你拦着，我……我早那同姓崔的王八蛋拼了！\\\"那人轻哼一声，淡淡地道：\\\" 你的老婆？嗯，那也……\\\" 话音未落，猛听楼上\\\" 砰乓\\\" 之声大作，跟着便是崔堂主高声喝骂：\\\" 你们两个王八蛋，不要命了是不是？\\\"二人一惊，不约而同住了口。那人连连挥手，示意李逍遥出门察看。李逍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而出，向二楼望去。只见崔堂主怒气冲冲提着黄四的后领，扯出门外，\\\" 劈啪\\\" 两声脆响，正反两个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。 　　孙老七战战兢兢过去扶黄四站定。崔堂主喝道：\\\" 他妈的，我教你二人轮番把守楼梯，难道是教你们睡大觉不成？\\\"二人面面相觑，黄四结结巴巴地道：\\\" 属下……属下以为……以为……\\\"崔堂主又一记耳光扇将过去，怒道：\\\" 你他妈以为个屁！\\\"黄四捂着脸道：\\\" 是，是。属下不敢。\\\"李逍遥见到黄四被打，心中大快。崔堂主瞪了瞪眼，喝道：\\\" 没用的东西！ 　　现下我出去寻那小子，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我好好看住了，倘若出了什么差错…… 　　哼！\\\" 一把搡开黄四，迈步便行。 　　二人在后连声答应。 　　李逍遥疾步返回柴房，掩上了门，耳听得脚步声响，跟着大门\\\" 吱呀\\\" 一声，打了开来，随即重重撞上。李逍遥向那人看了一眼，道：\\\" 老兄，大热的天，你脸上包一块裹尸布，不嫌气闷么？姓崔的走了，你可以摘下啦。\\\"那人先摇摇头，随又喜道：\\\" 天助我也！现下姓崔的出去，咱们正好动手救人。\\\" 打开背上的包袱，取出一柄连鞘短剑，\\\" 嚓\\\" 地一声，短剑出鞘，寒光闪闪，耀人眼目。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颤声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你这是……\\\" 那人向头顶上方一指，接着并拢手掌，狠狠向下虚劈了劈，瞧着李逍遥不语。 　　李逍遥张大了口，道：\\\" 杀人？你……你要在我这里杀人？\\\"那人眼中寒光一闪，随又逝去，接着冷笑数声，说道：\\\" 怎么？你怕了？你不杀他们，又怎能救得出灵儿？\\\" 探手入怀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在李逍遥面前一晃，道：\\\" 给，这是苗疆奇毒化尸水，听说过么？\\\"李逍遥听说又是什么苗疆奇毒，自然不敢接过，只连连摇头。那人将瓷瓶硬塞入他手中，压低声音道：\\\" 人身上只须沾了半点这化尸水，一时三刻便要化为清水。那时官府寻不见尸首，也找不得你的麻烦，怕个什么？\\\"李逍遥听他说得有趣，登时好奇心起，取下瓶塞，微微一晃，见内中装着大半瓶粉红色的药水。凑过去闻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道，也不觉如何刺鼻难闻。再一擡头，见那人两眼放光，狠狠瞪视着自己。说起来李逍遥虽然顽劣成性，但杀人之事可是从未做过，瞟一眼那明晃晃的短剑，又瞄一瞄手中的化尸水，一时间心乱如麻，无论如何也难以决断。 　　那人等了片刻，见他犹自迟疑不定，当即沉声道：\\\" 这三个苗子心狠手辣，你不肯杀他们，他们多半却要杀你灭口，灵儿姑娘也只能任那姓崔的糟蹋。你……\\\"李逍遥耳中回响着\\\" 你不肯杀他们，他们多半却要杀你灭口，灵儿姑娘也只能任那姓崔的糟蹋\\\" 这句话，心中颇以为然。 　　那人深吸了口气，将短剑别在后腰，双掌一拍，道：\\\" 就这么说定了！你出去看看，那姓崔的若是走了，咱们便即动手……快去！\\\" 说着话，在他肩头轻轻一推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双腿似已不听使唤，身不由己地出了柴房。时候已近晌午，大门外静悄悄地，一个人影也无。待回到柴房之中，那人向他点了点头，使个眼色，当先窜上房梁，揭开秘道封板，猱身而上。李逍遥到此地步，已是退无可退，只得随着他钻洞上楼。 　　卧房之中，赵灵儿仰面在床，双目紧闭，身上的衣衫业已穿好，只是头发颇见凌乱。那一身罗衣薄如蝉翼，玲珑浮凸的曲线尽露无遗，颇惹人遐思。李逍遥想起片刻前她与崔堂主不堪的一幕，心中隐隐作痛。无意之中一侧头，见那人双眼一瞬不瞬，直盯着赵灵儿的脸庞，目光中充满了爱意。 　　李逍遥尚不及细想，那人已回转身来，做了个手势，意思说：\\\" 你解开灵儿姑娘的穴道，我来对付门外两个家伙。\\\" 而后蹑手蹑脚潜到门旁，将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，向外窥视。 　　二人虽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刻，李逍遥却觉他行事果断老辣，实是较自己胜过了不知多少倍，当下便也不再多想，依言察看一番，解开了赵灵儿的昏睡穴。 　　赵灵儿\\\" 嘤\\\" 地一声，悠然醒转，双眼眨了几眨，便即张开。陡然间却见李逍遥立在身前，登时现出惊骇至极的神色，忍不住便要张口惊呼。李逍遥暗道\\\"不妙\\\" ，正欲伸手去掩她嘴，却已晚了一步，一声清晰响亮的尖叫已冲口而出。 　　便在此时，那人猛地将房门拉开，跟着身形如电，\\\" 霍\\\" 地闪在一旁。只听门外黄四同孙老七疾喝道：\\\" 谁？\\\"\\\"什么人？\\\"李逍遥万料不到那人竟有如此胆量，赵灵儿更是惊得呆了。叫声中但见人影微晃，孙老七一马当先，旋风般冲进门来。跟着眼光只一扫，脸上顿时色变，足尖一点，迳向李逍遥同赵灵儿扑来。那人早持剑在手，当即斜斜跨上半步，手臂前送，短剑无声无息地直刺他小腹。 　　孙老七蓦地里只见眼前寒光闪动，立时晓得不妙。他兵刃尚在腰间，此刻哪还来得及抽出？情急之中赶忙吸气收腹，挥臂下格。怎知那短剑锋利无匹，只闻\\\" 嗤\\\" 的一声轻响，手臂登时齐腕而断，短剑去势不缓，刺入他小腹，直没至柄。 　　孙老七惨叫之声未息，便已毙命。黄四随后紧跟，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狠狠撞到孙老七背上。那人一招得手，身形疾退，待尸身才一倒地，跟着便再次抢上，\\\"唰唰唰\\\" 连出三剑，直如狂风骤雨一般。 　　李逍遥眼见他顷刻间便将孙老七毙于剑下，实可说是心思歹毒，手法狠辣。 　　惊骇之余，想起那孙老七曾帮自己说话，人倒不算如何坏，不由微觉惋惜。 　　赵灵儿见到尸身下的鲜血汨汨淌出，更是吓得魂飞天外，连声惊叫。 　　黄四进房之时，早已提刀在手。这人相貌粗蠢，见机倒颇快，眼看孙老七死于非命，虽然仓促之际不明就里，但也晓得不妙，当即弯刀疾轮，在身前舞了个圈子。只听\\\" 铮铮铮\\\" 三声脆响，火花四溅，黄四手腕剧震，弯刀几乎脱手。 　　苗民本就性格悍勇，他见了满地的鲜血，更是凶性大发，口中吼叫连连，状若疯癫，弯刀霍霍劈向对方。那人武功本较黄四为高，此刻见他以死相拼，也不得不暂作退守，以避其锋。二人斗到分际，那人觑个破绽，突地轻叱一声，一剑刺中黄四左肩，登时鲜血长流。 　　哪知黄四浑如不觉，也跟着大喝一声，震得诸人耳中\\\" 嗡嗡\\\" 作响，如疯虎般和身扑上。那人吃了一惊，便欲侧转闪避，不料正踏在血泊之中，脚下一个趔趄，摔倒在地。黄四狞笑声中，刀光一闪，向他头颈斩落！ 　　那人挥剑连格开三记刀招，怎奈先机已失，更兼门户洞开，眼见的便要支撑不住。李逍遥见情势危急，再也顾不得许多，一咬牙，大步跨至黄四身后，一招\\\" 熏风拂柳\\\" ，双掌猛击他头侧的\\\" 太阳穴\\\".黄四听到风声，矮身避开，口中大声咒骂了几句，右足当空横扫，将李逍遥迫开数尺，接着肥大的身躯一转，顺势一刀斜斜劈下。 　　李逍遥见他来势汹汹，待要跳开闪躲，怎奈身侧的桌子挡住了去路，已是避无可避。情急中抄起一张小凳，双手攀牢，由下至上划了个半圆，奋力迎去。只听\\\" 喀啦\\\" 一声脆响，那凳子从中裂为两半。赵灵儿惊呼声中，却见黄四身形一滞，接着踉跄几步，轰然栽倒，身躯扭曲数下，便即不动。 　　李逍遥连退三步，一时间惊得面色如土，却见那人跃过来在黄四身上狠狠补了两剑，擡头向自己微微一笑。这才明白，原来那人乘黄四进袭之际，一剑自他后心刺入，心跳骤停，那还有不立死之理？ 　　李逍遥呆了呆，嘶声道：\\\" 多谢了。\\\" 那人却不答话，侧头向赵灵儿看去。 　　赵灵儿倚床而立，脸色苍白，嘴唇轻颤，已是吓得说不出话来。那人喘息既定，将短剑在黄四尸身上拭去血迹，而后还剑入鞘，向李逍遥作了个手势。 　　李逍遥微微一怔，见那人下巴轻擡，向脚下点了几点，猛地醒悟过来，疾忙摸出盛放化尸水的瓷瓶，丢了过去。那人在两尸的伤口处各洒了几滴药水，又将瓷瓶掷还。顷刻间白烟冒起，\\\" 嗤嗤\\\" 声不绝于耳，满室臭不可闻，尸身渐渐干瘪下去。 　　那人深吸一口气，定定地看着赵灵儿，一字一顿地道：\\\" 好了，我这便去了，你……多保重罢。\\\" 说着缓缓倒退几步。 　　赵灵儿先前的满面疑容，渐渐都转作了惊慌之色，悚然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 　　你怎么……\\\" 那人摇摇头，转身大踏步便行。 　　李逍遥追出几步，叫道：\\\" 喂，喂，大侠，请留步……\\\" 那人恍如未闻，迳自下楼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满腹狐疑地返回房中，见赵灵儿蹙眉俏立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，当下走过来握住她双手，说道：\\\" 灵儿，你怎么样？可是哪里不舒服么？\\\"赵灵儿低头不语，半晌方道：\\\" 逍遥哥，这是什么地方？你怎的又会在这里？ 　　\\\"此刻两具死尸皆已化去小半，室内白烟愈浓，甚是刺鼻。李逍遥走过去打开窗子，摇头苦笑道：\\\" 我正要问你，你怎会找到我家的？咦，我晓得了，是姓崔的王八蛋将你捉了来，是不是？他……\\\"一语未毕，赵灵儿突然\\\" 啊\\\" 地一声，叫了出来，道：\\\" 逍遥哥，姥姥…… 　　姥姥……快带我回仙灵岛，姥姥他们不晓得怎样了，快……咱们快回去瞧瞧。 　　\\\"李逍遥给她叫得莫名其妙，问道：\\\" 姥姥？姥姥有什么危险？\\\" 突然间想起一事，忍不住心下好笑：\\\" 那老太婆是白娘娘转世，除非法海和尚又活转了来，谁又能对付得了她？\\\"眼见赵灵儿急得淌下泪来，赶忙正色道：\\\" 你别急，有话慢慢地讲。\\\"赵灵儿一把拉住李逍遥，哭道：\\\" 路上再给你说，逍遥哥，我……我等不得了，姥姥若有个三长两短，我……我……\\\"李逍遥慌道：\\\" 好好好，哎，你先别哭，我这就去找船上岛，成不成？\\\" 当下将未化尽的死尸踢到床下藏妥，拉着赵灵儿匆匆下楼，迳往码头而去。 　　一路上赵灵儿啼哭不止。李逍遥也是心乱如麻，寻思：\\\" 老子这番祸惹得大了，老太婆不用剥我的皮，那姓崔的王八蛋只怕第一个便饶我不得。他妈的，这可怎生是好？\\\"须臾到了市集，行人渐众。乡下人眼浅，几曾见过赵灵儿这等天仙般的女子？ 　　有几个无赖汉便忍不住追着看。赵灵儿生平从未出岛，这时见了各样人、物，顿觉新鲜无比，心中虽挂念姥姥的安危，却也不时东张西望，想看个究竟。 　　到得码头，恰逢张四出海归来，正待泊船进港。李逍遥大喜，远远地便挥手相招，叫道：\\\" 四哥，你来得正好！快，快载我二人仙灵岛走一遭。\\\" 拉起赵灵儿快步迎上。 　　张四见了赵灵儿，先自眼前一亮，待听清是要再上仙灵岛，那嘴立时便张得有茶碗般大，半晌才道：\\\" 什么？俺没听错罢？你小子去了一回，还嫌不过瘾么？ 　　你当他那里是米铺么？隔三差五的便去耍上一耍。\\\"李逍遥将他拉至一旁，附耳低语了片刻。赵灵儿便见那张四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慌慌张张向自己这边看过来，跟着连连点头，大声道：\\\" 好罢，俺就看在……看在菩萨面上，送你们一趟。上船罢！\\\"起帆出海，一路北行。 　　李、赵二人避开张四，谈说起这桩事情的原委。原来赵灵儿乃是南绍黑苗巫王的女儿，十五年前，巫后给拜月教主捉进大牢，生死不明。姥姥为躲避追杀，保护赵灵儿逃难至此，安身在仙灵岛上。这些旧事，她已在洞房之夜约略讲述过，李逍遥先前亦自皇甫英口中听闻一些。只是她的身份，李逍遥却此刻方才知晓，忍不住大感兴奋，想道：\\\" 怪不得姓崔的叫她' 小公主' ，原来里面有这个缘故。 　　\\\"再说十五年来，拜月教一向在各地暗访赵灵儿的下落，却因她躲藏得甚为严密，始终未得丝毫头绪。谁知便在昨夜，三个黑苗人突然潜入岛中，先以迷香弄昏了水月宫诸人，而后将赵灵儿劫至客栈，意欲今晚乘船同返南绍。孰料天下间竟有如此巧事，只因三人先前阴错阳差地投宿在李家，赵灵儿反给李逍遥救了，还送了黄四、孙老七二人的性命。 　　赵灵儿讲到这里，不由得黛眉微蹙，狐疑道：\\\" 逍遥哥，我一直想不明白，那……那三个恶人如何晓得我的下落？又怎能安然闯过两道奇阵呢？\\\"李逍遥脸上微烧，肚子里暗暗嘀咕：\\\" 好妹子，这三个王八蛋如何能找到你，我的的确确是不晓得。不过那鬼阵失灵的缘由，你逍遥哥心里却比哪个都清楚，这个……只不大方便告诉你罢了。\\\"眼见张四正全神贯注地驾船，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：\\\" 灵儿，逍遥哥问你，你怎能同姓崔的王八蛋做……做那勾当？他妈的，难道他也像阿南一般，要你替他射精么？\\\"话音刚落，赵灵儿脸\\\" 腾\\\" 地红了，支支吾吾地道：\\\" 那……那恶人吓我，说是将姥姥囚在一处地方，人家……人家若不肯同他睡觉，他……他便要杀了姥姥……\\\" 说着扁了扁嘴，眼圈先自红了。 　　李逍遥忙道：\\\" 啊哟，我不过随便问问，又没怪你，你……你哭个什么？他妈的，姓崔的王八蛋，看回去老子饶得了他！\\\"赵灵儿揉揉眼睛，道：\\\" 逍遥哥，你真好。其实……他前后共计才射了四回，只第三回射在里面，倒也没什么大紧。人家只是担心……呀，但愿姥姥没事就好。 　　\\\"李逍遥给她气得翻了翻眼皮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。过了半晌，才道：\\\"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罢，她老人家有你这个好孙女，管保福大命大，毫发无伤。灵儿…… 　　我再问你个事，成不成？\\\"赵灵儿点点头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\\\" 那……嘻嘻，那王八蛋的家伙同阿南、小高和你老公我比起来，哪个更好使些？\\\"赵灵儿愣了愣，\\\" 啪\\\" 地一掌狠狠击在他胸前，羞道：\\\" 你胡说什么？\\\"不一刻到了岛上，张四依例等候在岸边。李逍遥同赵灵儿急急穿过荷花、琼英二阵，刚至水月宫前，便给眼前的景象骇得呆住了。但见宫门大敞，各样器具散落了一地，里外倒伏着四具尸体。 　　二人同时惊叫一声，抢将过去，见四人身上刀伤累累，早已冷得透了，那曹姓使女同阿南是李逍遥认得的，也在其中之数。赵灵儿身子晃了两晃，一跤坐倒，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而下，转眼便将衣襟打湿了好大一片。李逍遥也不禁心下惨然，恨声骂道：\\\" 这该死的狗贼！\\\"待进了正殿，却空无一人，唯有那观音像仍旧痴立殿中，若无其事地俯看着二人。 　　赵灵儿抽咽道：\\\" 逍遥哥，是那……那三个恶人做的，是不是？曹姑姑同阿南他们住在外院，想是中毒不深，赶来相救，却……却死在这里。可是阿南不会武功，怎么……怎么他们又要杀他？\\\"李逍遥咬牙不语，心下暗自嘀咕：\\\" 这鬼地方无论如何不该静得这般吓人，只怕兆头大大的不妙哩。\\\"穿过正殿，进得后院，但见一间间厢房门俱都大敞，干涸的血污直淌进天井之中，炕上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，想是众人在睡梦中便已遭了毒手。赵灵儿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，发疯般扑进房去，拍拍这个脸颊，摇摇那个手臂，却哪里唤得醒一人？李逍遥环视四下，真个是室无□类，不自禁的有些毛骨悚然。 　　才一迈步欲行，忽听院内姥姥房中似有呻吟声传出。李逍遥心中一喜，连声唤道：\\\" 灵儿，灵儿……快，姥姥！姥姥她……\\\" 话音未落，赵灵儿已窜出厢房，几步抢入姥姥房中，跟着便听她欢声叫道：\\\" 姥姥！\\\" 李逍遥紧随而至，才跨过门槛，便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，气息为之一窒。只见炕上狼籍一片，满是血污，姥姥脸色苍白，双目却炯炯放光，向自己望过来。 　　赵灵儿扑上前去，忍不住喜极而泣：\\\" 姥姥，原来那……那恶人果然是骗我的，他……你老人家才不会给他捉住……\\\"姥姥大喘了几声，道：\\\" 灵儿，啊，谢天谢地，你……你总算没事。这…… 　　这可把姥姥急坏了……\\\" 慢慢伸出手去，轻轻抚了抚她头顶的发丝，眼光中饱含着怜爱之意。过了片刻，又微微擡手，道：\\\" 逍遥……也过来，姥姥……咳咳，姥姥有话要讲……\\\"李逍遥低低地叫了声：\\\" 姥姥。\\\" 走近炕沿，垂手而立。只见她胸前、颈中血迹斑斑，不下五、六处刀伤，有几处深及脏腑，显是救不活了。炕单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：\\\" 南绍寻母\\\" ，字迹殷红，想是姥姥以指蘸血所书。李逍遥心中恻然，暗道：\\\" 这老……老人家临死不忘旧主，实在可敬。\\\"姥姥点点头，喘息道：\\\" 逍遥，姥姥先前逼你娶灵儿为妻，那……实是无奈之举，你别记恨我。\\\"李逍遥眼圈一红，道：\\\" 你……你老人家说的什么话？灵儿人既聪明，生得又美，能娶她为妻，只怕是前世敲穿一百八十个大木鱼才修来的，你将她嫁给我，我感激还来不及，怎敢记恨你老人家？\\\"姥姥微微一笑，正待接着说下去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嘴角里跟着溢出大团大团的血沫，一句话登时噎在哽嗓之间。 　　赵灵儿一把抱住了她，哭道：\\\" 姥姥，你……你别说话，灵儿……灵儿先替你疗伤……\\\" 伸手在她胸腹间推拿数下，猛地又伏床大哭。 　　过了片刻，姥姥咳声渐止，挣扎着道：\\\" 好啦……姥姥这伤是治不好了，若不是我以内力护住心脉，只怕早就……咳咳……灵儿，当初你娘被拜月教主这……这恶贼所害，距今已整整一十五年。当初人人都道你娘已遭了毒手，姥姥却深知那恶贼对你娘贼心不死，恐怕你娘还活着也未可知……\\\" 说着话，伸手向床单上的血字一指，道：\\\" 这……咳咳，这几个字是我怕再见不到你，昨晚写下的。 　　现下我要你回到南绍，寻……寻着你爹，救出你娘……\\\"赵灵儿抽噎道：\\\" 怎么……我娘……她还活着？\\\"姥姥缓缓颌首道：\\\" 我想多半还活着……\\\" 伸出手来，掌心向上，道：\\\" 逍遥……\\\" 李逍遥见她脸色转黄，晓得定然时候不多了，心下微慌，赶忙伸手与她相握，只觉她手掌一阵剧颤，指尖早已有些发凉。 　　姥姥冲李逍遥微微一笑，道：\\\" 姥姥是不成了……水月宫的防范……咳咳，一向……一向是固若金汤，如今竟然轻易给狗贼们破去，咳咳，只恐是天意罢……\\\"李逍遥只觉背心冷汗直冒，疾忙转过脸去，不敢与她目光相对，一面连连点头，一面想道：\\\" 什么天意？呸！他妈的，是老子给姓崔的骗了！\\\"只听姥姥接着说道：\\\" ……好在能看到灵儿有个归宿，也算老天……咳咳，待我不薄了。逍遥，我要你送灵儿去……去南绍，你……咳咳……你答应我…… 　　\\\" 李逍遥黯然点头。 　　便在此时，姥姥眼中神光突现，似乎陡然间精神大振，手臂一探，快如闪电般抓住李逍遥的手腕，喝道：\\\" 你……咳咳……你快立个誓来。\\\"李逍遥吃了一惊，不由自主跪倒在地，连声道：\\\" 是，是。我李逍遥如今对着玉皇大帝、观音娘娘发誓，就是……就是给人劈作两片、斩成三段，只要这颗脑袋还在，用两只手爬，也要爬去南绍，寻出我的丈母娘来！若违此誓，教李逍遥今生今世不得好死，死后下拔舌地狱，来世变作……变作他妈的乌龟王八蛋！ 　　\\\"姥姥皱了皱眉，叹道：\\\" 唉，你这人……真不晓得为何偏偏要将灵儿许配与你……\\\" 长叹一声，突然手上一紧，厉声道：\\\" 罢了，你无论如何要好好地待…… 　　咳咳……待我的灵儿！否则，我作了鬼也……也……\\\" 一语未毕，便即瞠目长逝。 　　赵灵儿\\\" 哇\\\" 地一声，痛哭失声。李逍遥欲待抽回手臂，却哪里抽得出？只觉姥姥的五指有如一圈钢箍，紧紧箍在手腕间，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，这才一根根将之掰开。擡腕细看，早已肿起高高的一片，心下不禁骇然。 　　过得良久，赵灵儿哭声渐止。李逍遥柔声道：\\\" 灵儿，姥姥……她老人家已经去了，咱们还是请她入土为安罢。\\\" 赵灵儿红肿着双眼，轻轻点了点头。 　　当下李逍遥去厢房里寻着锹、镐等物，两人将二十多具尸体一一搬至后山墓园，掘下二十多个深坑，将众人妥为安葬。李逍遥只累得精疲力竭，心下暗叫\\\"晦气\\\".接着搬来水酒、花果，祭奠一番。 　　眼见日头偏西，这才返回水月宫中。赵灵儿收拾出几件衣服，带上灵月道长所传的一对\\\" 仙女剑\\\" ，依依不舍地离岛而去。 　　回到码头，谢别了张四，二人一同回村。 　　赵灵儿面有忧色，说道：\\\" 逍遥哥，那……那姓崔的恶人还住在你家里，我们……\\\"李逍遥怒道：\\\" 他妈的，我正要寻这王八蛋算账，替姥姥报仇，你怕他怎的！ 　　\\\"走到客栈门外，只听大门里\\\" 砰乓\\\" 声响成一片。二人推门而入，原来崔堂主正在大发脾气，饭厅内的桌椅板凳给他踢得东倒西歪，几无一张完好。 　　他见了二人，脸上先是一惊，继而大喜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，叫道：\\\"啊，小公主，原来你没事，那就好了……他妈的，你这小子作死么？竟敢挟持小公主？黄四他两个给你骗到哪里去了？你不老实说话，等下便烧了这间黑店！\\\"这后面一句话，却是冲李逍遥说的。 　　赵灵儿向后退了半步，颤声道：\\\" 你……你这恶人，为什么害死了姥姥？我……我死也不跟你回去，我要跟逍遥哥在一起。\\\"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，拚命忍住。 　　李逍遥气往上冲，大喝道：\\\" 呸！杀人偿命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黄四跟孙老七已给我杀了，老子念你初犯，这二十多条人命就不教你一一偿还了，只割下你的驴头来抵数罢。\\\" 向身周一扫，暗暗寻思：\\\" 老子若有酒鬼师父那般内力，木剑也尽可杀得人，只是一时三刻却难练成，只好将就着使使兵刃。啧啧，我店里只有竹刀、菜刀、杀鸡刀，又哪里去找杀人的家伙？\\\" 无奈之下，只得操起一张断腿板凳，拉开架势，凝神戒备。 　　崔堂主怒极而笑，道：\\\" 好极！好极！\\\" 稳稳向前踏出一步，内息疾速运转，霎时间周身的关节 \\\"喀喀\\\" 响个不停。接着冲赵灵儿淫笑道：\\\" 小公主，你等一等，待属下杀了这臭小子，咱们便可上路。嘿嘿，黄四那两个蠢货死了也好，省得一路上碍眼。这路上的两个多月，咱们尽可以……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啊，哈哈！ 　　\\\"赵灵儿气得浑身颤抖，\\\" 唰\\\" 地一声，抽出双剑，叱道：\\\" 胡说八道！你…… 　　你……你快些走罢，人家现下已晓得爹爹是谁，自己会去见他老人家！\\\"李逍遥也跟着叫道：\\\" 他妈的，听到没有？老子早瞧你这王八蛋不地道，再不走，老子可要赶人啦！\\\"崔堂主哈哈大笑，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把弯刀，身形跃起，当空虚劈了数下，喝道：\\\" 臭小子，教我走？大爷先送你走一程罢！\\\" 猛一跨步，手中弯刀横削，疾攻李逍遥左肋。李逍遥向后纵出，跟着打横一闪，只听\\\" 喀啦\\\" 一声，身后一张破方桌被劈作两半。 　　赵灵儿眼见两人交上了手，李逍遥却无趁手的兵器，顿时急得手足无措，连声叫道：\\\" 别……别动手……\\\" 崔堂主哪肯理她？一招落空，身形更不停留，脚尖连点，窜至李逍遥近前，随即寒光闪动，又是一刀当胸劈落。严格说来，李逍遥这辈子还是头回与人性命相搏，心中实是紧张已极，当下又是一闪，乘着对方收刀之际，轮起凳子向他腰间砸去。 　　崔堂主\\\" 呸\\\" 地一声，骂道：\\\" 臭小子，扮无赖打架么？\\\" 猛吸了口气，左掌疾落，将凳子格开。 　　他手掌这一触之下，李逍遥只觉整条手臂剧震，虎口一阵发麻，凳子几乎脱手。惊骇之余，赶忙顺势将凳子荡起，叫道：\\\" 对，小无赖打大无赖。\\\"话音未落，头顶上风声响起，赶忙缩头蹲身，突觉腿上剧痛，已是中了对方一脚。踉踉跄跄跌出几步，将凳子在地下一撑，还未及站稳，眼前白光跃动，弯刀又挟着一道劲风疾削而至。李逍遥索性将凳子向起一丢，身子不退反冲，双掌已攻入他胸前的空当。此刻对方门户洞开，颇有鞭长莫及之势，眼见这一击便要得手。李逍遥暗自欣喜，却听崔堂主大喝一声，身子突然半转，左掌在右腕上一击，弯刀嗡然作响，刀尖一偏，\\\" 唰\\\" 地一声，将李逍遥的头巾斩下半幅。 　　崔堂主反攻见效，再度展开杀招，刀光闪闪，招招不离李逍遥的要害。李逍遥功力本就不及他，又是空手对敌，三招一过，立时便左支右绌，败相毕呈。 　　赵灵儿只急得浑身冒汗，连声道：\\\" 住手，快住手！你这样不公平，他…… 　　他手上又没有刀，怎么打得过你？\\\"李逍遥急道：\\\" 灵儿，这王八蛋又晓得什么江湖规矩？你快过来帮忙！\\\"赵灵儿语带哭腔地叫道：\\\" 什么？两个打一个？那……那怎么成？\\\"李逍遥给她气得哭笑不得，恨声道：\\\" 好，好，好。你不肯帮忙，难道眼瞅着老子给他杀死？他妈的，我早看你这娘们是个谋害亲夫的相，这不是来了？\\\"崔堂主哈哈大笑，叫道：\\\" 妙极！妙极！小公主，咱们联手宰了这小子，你跟我回南绍……啊哟，你……\\\" 原来赵灵儿眼见情势危急，再也顾不得江湖规矩，一招\\\" 双云出峡\\\" ，\\\" 仙女剑\\\" 一左一右，刺向他后心。崔堂主猝不及防，后心着了一剑，总算他身经百战，应变有度，这才未受重伤。 　　李逍遥精神一振，跃至赵灵儿身边，喜道：\\\" 好灵儿，咱们并肩上，宰了这家伙，替姥姥报仇！\\\" 双剑双掌，一左一右，攻向对方。 　　赵灵儿的武功并不较李逍遥为高，合二人之力，也本不是崔堂主的对手。亏得\\\" 仙女剑\\\" 乃是水月宫镇宫之宝，削铁如泥，崔堂主看出这一节，弯刀转来转去，总不敢与她相碰，是以三人堪堪打了个平手。 　　斗了约莫有一盏茶时分，崔堂主焦躁起来，突然左掌右刀，奋力疾攻，将二人逼退数步。跟着大吼一声，反足将一张方桌踢得高高飞起，身形腾空，半空中潜运内力，又是一腿扫去。只听\\\" 砰\\\" 地一声大响，那方桌登时裂作数块。木屑激射中，崔堂主厉声喝道：\\\" 弦月斩！\\\" 李、赵二人先前已给那劲风迫得呼吸一窒，都是双臂掩胸，连连后退。蓦地里耳中传来一片弯刀的嘶鸣，眼前白光匝地，劲气裂肤，爆响声接连不断，震耳欲聋，那厅内的器物纷纷碎为齑粉，霎时间被扫成白地。 　　二人\\\" 登登登\\\" 连退七八步，兀自站立不定，跌倒在地。赵灵儿惊叫声中，崔堂主石塔一般的身形高高跃起，向着李逍遥当头扑落。李逍遥此刻已给迫至大门近旁，退无可退，只得向右一个翻滚，避开这雷霆一击。那弯刀收势不住，\\\"喀啦\\\" 一声，将店门劈出个大洞，只见门外一人自洞中愕然四顾，正是李大娘！ 　　屋内三人同时怔住。猛听\\\" 光当\\\" 一声，李大娘擡腿将店门踢得大开，几步便奔至李逍遥身前，吼道：\\\" 逍遥！你……你小子疯了是不是？竟敢对客人无礼？ 　　不如你连我一起打死罢！\\\" 说着话，劈胸一把抓住，举手便打。 　　李逍遥挣脱不开，连连道：\\\" 不……不是的，婶婶……是……是他……\\\" 向崔堂主一指，叫道：\\\" 这家伙是采花贼……\\\"崔堂主怒道：\\\" 他妈的，什么乱七八糟的？喂，死老太婆，快他妈给我滚开！ 　　再敢啰嗦，老子连你一块宰了！\\\" 猛地踏上一步，张手抓住李大娘后颈，向后一抖，便欲将她丢开。 　　李逍遥和赵灵儿同声惊叫道：\\\" 住手！\\\" 只听\\\" 砰\\\" 地一声，崔堂主肥壮的身躯腾空而起，重重撞在南墙之上，跌落在地，随即抽搐了几下，口鼻之中鲜血迸流，眼见是不活了。李大娘兀立在原地，双手叉腰，怒喝道：\\\" 什么？你这家伙敢说老娘是……是什么死老太婆？敢是活得不耐烦了？我劝你趁早收拾收拾，滚回你的狗窝去，再要撒野，小心老娘拆了你的骨头熬汤！\\\"李逍遥同赵灵儿大张着口面面相觑，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李大娘口中「喂」「喂」地叫了几声，走上前去，在崔堂主颈旁摸了摸，喃喃地道：\\\" 糟糕！老娘一不小心用上了' 穿云掌' ，啧啧，这黑胖子没救了…… 　　呸！瞧你挺大的个子，原来这般没用……\\\" 猛回身，见李逍遥呆呆望着自己，状若痴傻，当即一瞪眼，喝道：\\\" 你小子就知道给我惹事！这下好了，弄出了人命，你说怎办？\\\"李逍遥给她一句喝醒，向前迈了两步，惊叫道：\\\" 啊哟，婶婶，原来你…… 　　你老人家是个绝世高手！这……这可真想不到。怎么你养了我二十年，我却半点也瞧不出？\\\" 不等她答话，又连连招手，道：\\\" 灵儿，快，快过来拜见婶婶！ 　　这位又慈祥、又富态的老人家，便是你逍遥哥的亲婶婶了！啧啧，你瞧瞧，她老人家像不像……像不像那个……观音菩萨？\\\"赵灵儿脸上一红，冲着李大娘点点头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只觉这位婶婶的相貌虽算不上凶神恶煞，可离着\\\" 慈祥富态\\\" 四个字差得颇远，即便没有一千里，八百里只怕是有的。至于\\\" 观音菩萨\\\" 一说，简直更是不知所云。 　　李大娘嘴里\\\" 哟\\\" 地惊呼一声，仿佛才瞧见赵灵儿，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抢过来，一把攥住她双手，说道：\\\" 这……这又是哪家的千金？啧啧，生得真俊！只怕玉皇老儿的闺女下凡，也不过如此罢？\\\" 上上下下不住打量，越看眼中的欢喜之色越浓，突然间一转身，冲李逍遥喝道：\\\" 臭小子，这姑娘是从哪村拐来的？ 　　快给老娘从实招来！\\\"李逍遥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叫起撞天屈来：\\\" 这可当真不关我事。这位……这位灵儿姑娘是给三个苗子捉来的，我先前听他们商议，说是要采什么花什么的，你老人家想一想，江湖上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，这话总是有的罢？难道我们李家人能忍心见死不救？想当年我爹……\\\"李大娘听他越说越是离谱，当即喝道：\\\" 行了，你小子少耍贫嘴了！赶快将死胖子想法藏起来要紧。\\\"当下三人一齐动手，打烂的桌椅都堆进柴房，破损的大门勉强修补一番。李逍遥取出化尸水，如法炮制，将尸身化去，再取清水冲净地面。忙到天黑，总算收拾妥当。李大娘胡乱熬了一锅粥，三人早都饥肠辘辘，便在灶间吃了晚饭。 　　李大娘边吃边问起赵灵儿的身世，李逍遥从头至尾细细说了。李大娘先是不住口地啧啧称奇，待听到凄惨之处，又眼圈微红，轻轻揽她入怀，喃喃地道：\\\"可怜，可怜。\\\"李逍遥看得眼热，气道：\\\" 灵儿若是可怜，我便更没人疼！……你老人家身怀绝世武功，怎的从不教我知道？难道我不是你的亲侄子么？\\\"李大娘撇撇嘴道：\\\" 你？老娘退隐江湖二十年，几时显露过半点武功？若教你小子知道，还不把祸惹到天上去？……少废话了，你赶紧给我把家伙收拾了，早些睡觉，免得明天又要梦这梦那，不肯起床。\\\" 说罢站起身来，又道：\\\" 灵儿，别理这浑小子。走，婶婶领你上楼。\\\" 拉着赵灵儿出门而去。 　　李逍遥\\\" 喂\\\" 、\\\" 喂\\\" 地连叫几声，哪有人来理会？只得独个收拾了碗盏，怏怏地自行回房。 　　他仰面躺在床上，一时又哪里睡得着？连日来经历的大事小情，纷纷涌上心头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都觉颇为棘手：\\\" 头一桩便是同皇甫英的约会，须得想个由头瞒哄过老太婆，去了苏州再做理会。又有一件，自己答应过姥姥，要带灵儿去南绍寻母。那老太婆会变蛇相，也不知到底是人是妖？幸好灵儿既美貌又善良，不似她那般可怖。也罢，左右都要到云南走一遭，也没什么难办。再者灵儿是黑苗巫王的女儿，那巫王同老子的爹娘也算是亲家公婆，大家亲戚一场，难不成这点面子也不给么？\\\"\\\" ……啊哟，不好，姓崔的王八蛋是死在老子家里的，他三个都是黑苗族人，弄不好往后会有麻烦。好在有化尸水这东西，果然好用！只消' 嗤' 地一声，冒上一股烟，哈哈，黑胖子化阵风儿，从此再没后患！嗯，那蒙面小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？这人识得灵儿，又帮了老子，想来不是敌人，且不去管他！最奇的便是：我家老太婆身怀绝技，那可真是死也想不到的。姓崔的王八蛋如此厉害，竟给老太婆一掌打得吐血而死，嘻嘻，天下难道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之事？那个…… 　　不知我那木匠师父同老太婆比起来，倒是哪个强些？木匠师父一向足不出户，这几日却不见了踪影，真教人担心，似他这般武功，想必出不了什么意外罢？\\\"\\\" ……不过说到武功高强，我那醉鬼师父该算第一！他传给老子的乃是蜀山派的御剑之术，叫做什么' 万剑诀' 了？威力当真不小。只可惜眼下才开始炼气，也不晓得何日方能青出于蓝？唉，自己这钱塘江的后浪，又几时方能推倒前浪？ 　　\\\"想到这里，猛然间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跳起身来，寻思道：\\\" 酒鬼师父叮嘱过的，教我每晚都须打坐炼气，待炼到内息凝于丹田，能凭心所使，离体脱身之时，便是飞剑有成之日。嗯，这' 勤学苦练' 四个字，可万万马虎不得。\\\"他性子虽然好动，于习武一节却毫不含糊，竟能一板一眼，不打丝毫折扣。 　　当即盘膝坐定，依照酒剑仙所传的吐纳炼气之法，渐渐神游于外，气聚于中，内息如一条清澄的小溪，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，周而复始。 　　这一练直练到三更，足足有两个多时辰。李逍遥活动几下手脚，站起身来，但觉通身上下神清气爽，并无一丝一毫倦怠之意。他心知这一番修炼颇有进益，正自欣喜不已，突然耳中传来\\\" 吱呀\\\" 一声轻响，来处似是楼下的饭厅。那响声极其微细，若非此刻万籁俱寂，几乎难以听到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动，轻轻打开楼板，自秘道溜下柴房，扒着门缝向外张看。只见原本插得好好的客栈大门，现下却已给人拔去门闩，虚掩住了。门缝里时时有夜风钻入，吹得地面上的一片树叶微微晃动，偶尔向前挪出数寸。 　　李逍遥情知有异，当下等候良久，不再有任何声息，这才快步出房。慢慢的打开大门，屋外月明星稀，清光如昼，远远见西南方有个白色人影一闪，转眼便不见了。他一瞥之下，发觉此人身躯娇小，步法轻盈，似乎有几分像赵灵儿。当下毫不迟疑，循路追去。 　　西南方有两条小路，其中一条便通向十里坡，白日间也甚少人迹，遑论夜深人静之时。李逍遥在岔口时微一犹豫，揣测那人若是赵灵儿，多半不会走这条路，当即沿着另一条小路追了下去。哪知寻了三、四里远近，却再没见半点迹兆，无奈之下，只得先返回家中。 　　楼上的\\\" 天\\\" 字号客房，乃是崔堂主先前所住，李大娘将它收拾出来，教赵灵儿权且在此对付一宿。李逍遥试着轻轻一推，房门应手而开，又低唤几声，不见赵灵儿应答。他虽是预先有所察觉，这一下可也吃惊不小，待点亮屋内的油灯，果然床上无人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又惊又疑，走过去掀开床上的薄被，但觉体香淡淡，犹有微温，被中之人必定离去不久。如此说来，方才的人影十九便是赵灵儿了。只是她一生从未出过仙灵岛，除了远在云南的爹娘之外，再无旁的亲人、朋友，又为什么要半夜出门？思来想去，终不可解，在房中呆坐良久，看看已近四更，这才回房睡下。 　　次日一早，照例的大梦正酣，突觉鼻孔里痒不可当，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个喷嚏。睁开双眼，只见赵灵儿左手二指捏着根头发，正笑嘻嘻地俯身瞧着自己。她换了件月白色的窄袖罗衫，衬着粉红的俏脸，愈加显出几分清丽可人。 　　李逍遥一骨碌爬起身来，捉住她双手，叫道：\\\" 你……昨晚上你去了哪里？ 　　害得我担心一夜！咱们把话说在头里，村西面的山上有妖怪，虽说才给我和师父除了，可也难保没有个把小妖精逃得性命。你再这样乱跑一气，他妈的，我可要打屁股了！\\\" 手上用力，将赵灵儿轻轻带进怀里，在她唇上一吻。 　　赵灵儿静静伏在他肩头，那样子便如一头温顺的小猫。李逍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，心中不由一荡，刹那间似乎心跳也快了许多。 　　静了片刻，赵灵儿坐直了身子，脸上微泛红晕，低声道：\\\" 我……昨晚上我总想着姥姥惨死的样子，实在睡不着，便……便去了婶婶房里，同她老人家说话……\\\"李逍遥\\\" 哦\\\" 了一声，颇觉意外，心下又顿感释然，伸嘴过去，在她额头上\\\" 叭\\\" 地亲了一下，笑道：\\\" 老太婆房里好舒服么？有没有糖果给你吃？难为你居然不怕她，嘿，看来我老婆是个老实头。\\\"赵灵儿在他额头点了一指，嗔道：\\\" 婶婶是好人，才不像你，总是爱欺负人。 　　\\\" 双手将他拉起，道：\\\" 起来罢，婶婶教我唤你吃饭。\\\"李逍遥笑道：\\\" 咦，讨了老婆果然不同，往常都是老太婆拿铲儿、锅儿来请，现下变作美貌小娘子拿头发丝……嘻嘻，灵儿，你身上是什么香？我来仔细闻闻……\\\"赵灵儿脸上一红，道：\\\" 你别乱闹，老实听我给你讲……婶婶她老人家说，这唤你起床的差事，今后便是我的了。\\\"李逍遥吃了一惊，手才伸到半路，便即停住，颤声道：\\\" 什么？你……你同老太婆说了咱们的事？她……她怎么说？\\\"赵灵儿微微一笑，道：\\\" 你自己去问她老人家罢。\\\" 起身出房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大急，连唤几声不见她回转，赶忙跳起来穿衣。慌乱之余，这通\\\" 晨操\\\" 演得歪歪扭扭，破绽百出，殊乏平日的潇洒意态，那也顾不得了。 　　饭厅里已立了一张缺腿方桌，摆着咸菜、米粥、菜饼子等物，李大娘同赵灵儿围桌而坐，笑嘻嘻地瞧着李逍遥。李逍遥咧嘴回笑了一下，打横坐了，赵灵儿替各人碗中装满粥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忐忑，端起碗来喝了一口，冷不防李大娘断喝一声：\\\" 你这小子，干的好事！\\\"李逍遥手一抖，险些将粥泼了出来。却见李大娘满脸笑容，说道：\\\" 嗯，灵儿昨晚全告诉我啦。哼，养你二十年，这回总算见你办了件正事。男大当婚，女大当嫁，灵儿是个好姑娘，生得又美，做我家的媳妇，老娘自然求之不得。唉，就不知你小子配不配得上人家。\\\"赵灵儿晕生双颊，低下头去，一下一下拿筷子拨弄碗里的粥。 　　李逍遥叫道：\\\" 怎么配不上？我……\\\"李大娘一摆手，喝道：\\\" 行了，你小子那两下子，老娘还不晓得？少吹牛了……\\\" 拾起身后一只旧蓝布包袱，\\\" 咚\\\" 地掷在桌上，说道：\\\" 喏，这包东西是你爹走时留下的，拿去罢，咱们就算物归原主。吃罢了饭，即刻给我动身，带灵儿到云南找她的娘。唉，你小子虽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，我老太婆养你二十年，总也算得亲长了，灵儿却是父母俱在，这婚姻大事么……总须禀明了双方父母才好。\\\"李逍遥闻言一怔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随即喜得心花怒放，暗想：\\\"啊哟，这……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么？嘻嘻，不瞒你说，其实我爹娘也在云南，你老人家纵然神机妙算，总也料不到罢？\\\" 满面带笑地向赵灵儿看了一眼，咧着嘴道：\\\" 是……就不知能不能寻得到灵儿她娘哩？\\\"李大娘皱了皱眉，喝道：\\\" 浑小子，少胡说八道了！……咱们把话说清楚，你出门在外，别给我到处惹事！将灵儿平安送到，便算你立功，否则……哼，回来看老娘如何收拾你！\\\"李逍遥连连点头，瞥了眼包袱，心道：\\\" 我爹人送外号' 南侠盗' ，留下的东西多半也值钱。不知这里面装的金子银子，还是……啊哟，难道那水灵珠也在里面？\\\" 三下两下打开来，内中赫然是一柄连鞘长剑，一锭银子，另外杂七杂八的物件也在不少。 　　李逍遥见金银不多，更无状似水灵珠的宝贝，不由大失所望，当下一件一件摊在桌上。李大娘拣出一双红绣鞋、一对绿玉镯，对赵灵儿道：\\\" 这两件东西，是你那未见过面的婆婆留下的，婶婶就算替婆婆送了你罢。\\\" 赵灵儿伸手接过，只见鞋面描金走凤，玉镯翠绿欲滴，手工都是极尽精巧。当下红着脸谢了。 　　李大娘叹了口气，将那柄长剑拿在手中，起身走开两步，只听一声响亮，长剑出鞘。接着手腕微抖，\\\" 嗤\\\" 地一声，挽了个剑花，而后剑身平端，运劲一震。 　　内力到处，那长剑\\\" 嗡嗡\\\" 作响，声如龙吟。 　　李逍遥欢声道：\\\" 婶婶，你老人家这是……\\\" 心道：\\\" 莫非老太婆有什么神奇的剑法，想要传给老子？\\\" 李大娘将长剑收回，端详良久，叹道：\\\" 这柄剑……是你叔叔生前所用，他死以后，你爹一直留着……唉，现下你拿去罢。\\\"说着还剑入鞘，放回桌上。 　　李逍遥握住剑柄，轻轻向外抽出数寸，只觉入手沉甸甸地，较自己的木剑可重得多了。李大娘又拿起一部薄薄的册子，随手翻动几下，说道：\\\" 这一本心法秘笈是你爹亲手所书，记着他成名的绝技' 飞龙探云手' ，虽然尽是些偷鸡摸狗，上不得台面的功夫，可也算是旁门中的一奇，现下也一并给你……至于学不学这门功夫，那就全在于你了。\\\" 李逍遥接过秘笈翻了翻，见内中图文并茂，解述甚为详细，当即满心欢喜地揣在怀里。 　　李大娘又指了指那锭银子，说道：\\\" 这十两银子，也不晓得是你爹从哪里顺手牵来的，你留着路上花用罢。\\\"李逍遥红着脸道：\\\" 这个……就不必了罢。我李逍遥堂堂七尺汉子，教你老人家养了这些年，怎好再手背朝下，拿你的钱花？我看还是你自己留着罢。\\\"李大娘喝道：\\\" 呸，你这小子，敢瞧不起老娘？老娘虽然小气，好歹也是名门之后，还在乎这几两银子？想当年……啧，算了，那些事说来也没用。你们收拾一下，这就去吧。记住，给老娘抱个孙子回来。\\\"赵灵儿\\\" 扑哧\\\" 一笑，冲李逍遥吐了吐舌头，扮个鬼脸。李逍遥直着眼叫道：\\\" 哪有那么快的？\\\"吃罢早饭，二人上楼收拾一番，打了两个包袱提在手中。匆匆下到饭厅，见李大娘已候在大门旁。李逍遥细细端详，见她鬓旁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缕白发，猛然间只觉鼻子一酸，心道：\\\" 原来老太婆这几年老了许多，怎的我却从未发觉？ 　　\\\" 牵着赵灵儿走到她身边，黯然道：\\\" 婶婶，我……我这就去了。\\\"李大娘眼圈微红，含笑点了点头。赵灵儿猛地扑进她怀里，抽噎不止。李大娘缓缓在她背心拍了拍，笑道：\\\" 乖孩子，哭的哪门子？……路上小心些，这小子最爱惹事生非，你可替我看紧了他。\\\" 赵灵儿含泪点头。 　　二人依依不舍地出门而去。 　　才走近村口，远远的便见有两人并肩站在树下，却是丁香兰和王小虎。李逍遥一怔，王小虎已瞧见了他，挥手叫道：\\\" 逍遥哥！\\\" 李逍遥微一踌躇，对赵灵儿道：\\\" 灵儿，你在这里等等，我过去瞧瞧。\\\" 快步走到二人跟前，见丁香兰冲自己凄然一笑，心下也不禁黯然。 　　半晌无语。丁香兰捋了捋头发，强颜一笑，说道：\\\" 逍遥哥，我晓得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，瞧不起这西山村。你……你的心思太大，这小地方留不住你，是不是？\\\" 李逍遥躲开她的视线，只觉心乱如麻，平日里满肚子的话信口便来，此刻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。 　　丁香兰又道：\\\" 听小虎子说，你这就要……要去了。嗯，你……一路保重，这鞋是前几日便缝好了的，你……你……\\\" 突然\\\" 嘤\\\" 地一声，泪水夺眶而出，匆匆将鞋向他手里一塞，掩面奔去。 　　李逍遥望着她渐去的背影，只觉心中积郁的酸甜苦辣齐迸出来，当真是百味俱陈，摩娑着手中的布鞋，一时竟而痴了。 　　过了不知多久，突然有人扯扯自己的衣角，转身一看，这才发觉王小虎还站在身边。当下苦笑道：\\\" 你小子怎晓得我今天出门？还拉了香兰过来？\\\"王小虎吐了下舌头，笑道：\\\" 我一早在你家门外追蜻蜓，听见李大娘嘱咐你『出门在外不要惹事' ，嘻嘻，就晓得你要出门……\\\" 突然脸色一变，指着远处的赵灵儿道：\\\" 喂，逍遥哥，那……那不是仙灵岛上的仙姑姐姐么？原来你两个成了好朋友。嘿，逍遥哥，我就晓得你了不起，连神仙也同你做朋友。\\\"李逍遥眼前仍自晃动着丁香兰伤心欲绝的眼神，一时没有答话。 　　王小虎又道：\\\" 对啦，逍遥哥，还真是巧了，我昨夜里还见过仙姑姐姐呢，就在十里坡那边。她同人说了好一阵子话，又给人扒光了衣服，还……还……嘻嘻，还哭了鼻子呢。\\\"李逍遥心里\\\" 咯登\\\" 一下，问道：\\\" 怎么？你……你昨夜见过灵儿？\\\"王小虎瞪大了眼睛，奇道：\\\" 咦，你也晓得仙姑姐姐叫做灵儿？……啊，是了，你两个是好朋友，又怎会不晓得？我真傻。\\\"李逍遥眼前闪过昨夜的白衣人影，心中蓦地升起一个疑团：\\\" 灵儿早上说过的，她昨夜曾到老太婆房里说了一宿话，我便信以为实。可是……为什么夜里大门却给人打开了？总不能是老子练着练功，不知不觉打开的罢？难道我昨夜见过的人影，当真便是灵儿？小虎说她给人扒光了衣服哭鼻子，又是怎么一回事了？ 　　\\\"王小虎捅了捅他腰眼，低声道：\\\" 逍遥哥，你同仙姑姐姐是好朋友，我看见她哭鼻子的事，你可千万别对她说起，不然……她多不好意思？\\\"李逍遥心急如焚，连连点头，催促道：\\\" 这我晓得的。你快说说，是怎么一回事？\\\"王小虎舔舔嘴唇道：\\\" 那个……昨天晚上，我一心想着去捉小鸟，等我爹我娘睡下以后，就偷偷溜上了后山。逍遥哥，你从没领我捉过小鸟，可是我记得你说过，小鸟在夜里也一般要睡觉，只要悄悄爬上树去，再用树枝把大鸟赶走，就能捉住不会飞的小鸟，是不是？\\\"\\\" 上山后，我走了好一阵子，眼看离十里坡不远，就不敢再走下去，又想起你先前说过，竹林里有很多蛇，没有鸟窝的，就找了片树林钻进去。刚钻进去没多远，就见到一棵大杨树，顶上有个鸟窝，像个大冬瓜挂在那里。我爬上树，赶开窝里的大鸟，一伸手，哈哈，一下子摸到三只毛茸茸的小鸟，真是有趣极了！ 　　\\\"\\\" 我正要将小鸟捉出来，突然听见有人说话。我向树下一瞧，啊哟，怎么…… 　　怎么会是仙姑姐姐？当时就想：『仙姑姐姐的家在仙灵岛，她怎会到十里坡来？ 　　难道她也想捉小鸟么？我是不是做梦了？' 可是好白好亮一个大月亮挂在那里，我清清楚楚看见那是仙姑姐姐呀，她虽然换了衣服，个子也比去年长高了些，可我还是认得出她的。\\\"王小虎说到这里，顿了一顿，望望远处的赵灵儿，见她正好奇地逗弄一只癞皮小狗，这才稍稍放心，又接着道：\\\" 仙姑姐姐旁边还有一个人，大声地对她说道：『……我白天冒死帮那疯疯癫癫的家伙救你，难道是想你跟他过一辈子？'我生怕发出声音，教他听见，就躲在树上不敢下来。嘻嘻，逍遥哥，我告诉你，他两个一路走来，都是手拉着手，好像很亲近的样子……\\\"李逍遥忍不住\\\" 啊\\\" 地一声，扭头向赵灵儿看去。赵灵儿听见叫声，也正擡头张望。李逍遥赶忙强笑着摆了摆手，心道：\\\" 是他，原来是他！\\\" 忍住剧烈的心跳，低声道：\\\" 小虎子，你真行。你说的没错，昨晚那女人就是仙姑姐姐，她……她和一个朋友说话，你没笨头笨脑地过去打扰人家罢？\\\"王小虎听他赞自己\\\" 真行\\\" ，也不禁大为得意，扬声道：\\\" 我才没有。大人们说话，我爹从不许我插嘴的。\\\"李逍遥拉着他走远几步，又道：\\\" 其实昨晚上仙姑姐姐来十里坡的事，逍遥哥早就知道。你若是当真见过她，就从头至尾细细地讲一遍，我才信你，否则便是说谎。\\\"王小虎一撅嘴，道：\\\" 我自然没说谎！逍遥哥，我几时骗过你了？……好，你这么说，我就讲给你听……\\\"\\\" ……那个人说完了话，仙姑姐姐却一直低着头不理，她……她皱着眉的样子，真是好看得紧……后来两人走出不远，那个人突然问道：『灵儿，你领我到这里做什么？' 我正不晓得他说的『灵儿' 是什么东西，仙姑姐姐却一拍手，笑道：『啊，对了，前面就是我从前总对你说起的十里坡了，十五年了，也不晓得山神庙还在不在？咱们过去瞧瞧。'\\\"\\\" 那个人' 哼' 了一声，说道：『好啊，到你们相识的地方看看也好，就是不晓得还能不能碰到你……' 他一面说着，一面向我藏的树林看了看，突然笑了笑，说道；『咦，这地方挺不错的，灵儿，咱们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？' 仙姑姐姐搡了他一把，格格笑着说：『你这坏人，你心里怎样想，当人家不晓得么？ 　　才射完没一会儿工夫，就又想要了？人家可没力气了。' 那个人笑道：『不知怎的，一瞧见你，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气。嘻嘻，真是古怪。'\\\"\\\" 两个人手拉手走进树林，仙姑姐姐在一块大石上坐下。逍遥哥，她那时离我只两、三棵树远，我生怕给发现了，一动也不敢动。那人紧挨仙姑姐姐坐了，直直地盯着她看，突然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，说道：『灵儿，你真是好美，全天下的美女加起来，也不及你的一根手指头。' ……嘻嘻，逍遥哥，这人是在拍仙姑姐姐的马屁，是不是？不过我觉得他这话说得也不错，仙姑姐姐确是美极了……\\\"\\\" ……仙姑姐姐冲他笑了笑，说：『你就是爱瞎说，难道你又见过全天下所有的美女了？' 那人抓了抓头发，『嘿嘿' 笑着道：『那倒没有，不过你在我心里是这样的。' 他说完了这话，仙姑姐姐好像很开心，又好像很害羞的样子，低着头不做声。过了好一阵子，才又说道：『你原来没死，那……那就很好。岛上的事，你也晓得了，如今有什么打算？' 那人一把抱住了仙姑姐姐，叫道：『怎么，你……说来说去，你还是不肯答应跟我走？\\\"\\\" 仙姑姐姐说道：『那怎么可以？人家既然已经嫁了人，总不能……总不能做对不起丈夫的事罢？' 那人又问：『那么适才你帮我射精，嘻嘻，又教我射进里面，算不算对不起那傻瓜？' ……\\\"李逍遥听到这里，再也忍耐不住，大骂道：\\\" 呸！他妈的，这王八蛋才是傻瓜！\\\"王小虎吓了一跳，看了看他脸色，怯怯地道：\\\" 逍遥哥，你干么发火？\\\"李逍遥一摆手，不悦道：\\\" 没相干，你接着讲。\\\"王小虎道：\\\" 是了……仙姑姐姐听完这话，气得站起来跺跺脚，说道：『你这样说，那好，今后人家再不许你插进来射精了。你可满意了？' 那人吓了一跳，赶忙赔罪求饶，待仙姑姐姐气消了，又说：『好罢，咱们不提他，这总成了？ 　　不过你要答应，再替我射一回。' 仙姑姐姐笑嘻嘻地摇头道：『那可不成。 　　人家已经嫁了人，只能帮自己的丈夫射精，你若实在忍不住，便去讨个老婆来罢。' 那人也笑着道：『我晓得你是人家的老婆，借来使使总成罢？这三更半夜的，教我去哪里讨现成的？' 说着就去摸仙姑姐姐的脸蛋。\\\"\\\" 仙姑姐姐『格格格' 地笑个不停，又一个劲地喊痒。那人突然将她按在地下，一边亲嘴，一边小声说：『灵儿，我……我可想死你了。来，你再摸摸看，是不是好硬？' 我吓了一跳，只道他是要欺负仙姑姐姐。谁知仙姑姐姐并不生气，反倒搂着他的颈子，同他嘴对嘴地亲了起来。亲过一阵，又道：『啊，你……你别弄，人家的裤子要扯烂了。' 我定睛一看，啊哟，原来那人的手在解仙姑姐姐的衣服。\\\"\\\" ……那人又伸手摸进仙姑姐姐的裙子里，一边摸，一边说道：『裤子烂了有什么不好？等下倒省事了。' 仙姑姐姐突然一把推开他，笑着跳起身来，叫道：『我不要！' 向树林外跑去。她……她的裙子不知怎的被那人脱掉了，裤子也褪到了膝盖那里，露着光光的屁股和大腿，真是好白……咦，逍遥哥，你怎的脸红了？\\\"李逍遥只听得浑身上下血脉贲张，给他一问，才发觉脸上热辣辣的，伸手在额头上擦了擦，心道：\\\" 听小虎的话，这人必是灵儿无疑了。她生平好过的两个男人明明都做了死鬼，这王八蛋却是打哪冒出来的？真是奇了！\\\"王小虎见他不答，接着又道：\\\" ……仙姑姐姐给裤子缠住了腿，跑不快的，没几步便给那人追上，抱了起来。那人一边往林子深处走去，一边笑着说：『好，你不肯乖乖听话，看相公如何罚你……' 仙姑姐姐叫着：『不要，求求你，不要这样……' 过了一阵，就听不到声音了。\\\"李逍遥等了片刻，不见他讲下去，问道：\\\" 后来呢？\\\"王小虎眨眨眼道：\\\" 后来？我见他们进了树林，就赶紧溜下树跑回家，啧，连小鸟也忘了捉回去，真是可惜。\\\"李逍遥回头望望赵灵儿，脸上浮起一丝诡笑，暗想：\\\" 原来灵儿昨晚果然偷偷出去过，还是去会那蒙面小子！听小虎话里的意思，两人先前便有过些因缘，这可真是奇了……莫非灵儿先前耍滑头，还有个老相好没讲出来？\\\" 一面想着，眼前现出赵灵儿撅着雪白的屁股，阴道里给那人射满了精液的样子，不觉欲发如狂，阳具胀得隐隐生疼。 　　王小虎哪晓得他此时心中所想？扯着衣襟连声问道：\\\" 逍遥哥，你这趟出门远不远？几时才能回来？\\\"李逍遥道：\\\" 小虎，逍遥哥这回要去苗子们住的地方，怕不有几千、几万里。 　　嘿嘿，不过我现下学会了高强的武功，又有仙姑姐姐做伴，妖怪、恶人都是不怕的。往后我家里的事，你多少帮忙照应些，等回来后，一定教你几手功夫。 　　\\\"王小虎听说他如今武功高强，又能与仙姑姐姐做伴同行，不禁大为艳羡，咧着嘴嘿嘿傻笑，又连连点头，不知说什么才好。 　　别过王小虎，李逍遥领着赵灵儿直奔码头。一路上同她说说笑笑，心下却始终盘算不定，不知到底要不要将昨夜的事说破。 　　到了码头，远远瞅见小船丛中泊着艘货船，高大气派，真有鹤立鸡群之势。 　　李逍遥一见大喜，拉起赵灵儿快步赶上。便在此时，主舱门打开，走出一个人来。 　　那人身材矮胖，颌下生着几丛短须，脸上不笑而自喜，正是专做绸缎生意的方老板。 　　这方老板早先多往云贵一带的苗区贸易，这些年地方不靖，便只在左近几处大城往来贩运，赚些利息。他是大商人，买了船做船东，不比旁人租船计较，李逍遥时时到他这里玩耍，彼此早已熟络。 　　方老板目光一转，早瞧见李逍遥二人，笑着点点头，说道：\\\" 啊哟，是小李子，少见！少见！怎么，你这是想通了？要来我船上帮忙做工？\\\"李逍遥笑道：\\\" 谁说的？我一身绝艺，怎能做这腌臜活计？这回是想请你个帮忙。\\\" 当下引见了赵灵儿，说起要往苏州之事。 　　方老板啧啧几声，叹道：\\\" 唉，你小子！说来说去，总是不肯做些正经事……不过也巧了，我这船正是路过苏州……\\\" 李逍遥脸上一喜，只听他接着道：\\\" ……带你一程也无妨。只是如今船上人手紧，你白日里同我这些伙计做些杂活，也算帮我一帮，成不成？好在十天八天的工夫便到，也累不苦你。\\\"当下二人说妥，赵灵儿上船收拾出一间小舱房，作为这几日安身之所。李逍遥同诸伙计搬擡货物，忙到晌午时分，起锚出航。 　　那船逆水而上，行得甚缓。不久突然下起雨来，天际乌云低挂，蒙蒙的小雨细如牛毛，沾衣欲湿，入水无痕。两岸房舍、树木，俱都笼在无尽的氤氲之中，远远看去，有如水墨画一般，煞是好看。 　　二人立在甲板上看了会儿风景，回至舱中。才一坐下，便听有人打门，舱门开处，一个俊俏的少年捧着托盘进来，上面摆着一碗青菜、一尾鲜鱼，另有一盆白饭同碗筷等物。李逍遥道了声劳，那少年只轻轻点了点头，一言不发，出舱而去。李逍遥摇摇头，气道：\\\" 这蠢货好生无礼，客气话也不会讲一句。\\\"须臾饭罢，李逍遥将家什送出，二人一时相对无事。虽说是新婚夫妻，却俱非初识情事，谈谈笑笑，搂搂抱抱，少不得兴发之时，做了几回。李逍遥心道：\\\" 老子新婚三日，这时方才有名有实，他妈的，倒也算得上天下一奇。\\\"到了傍晚，船泊在一处小镇码头，那少年照旧送进饭食，一言不发地离开。 　　赵灵儿饭后便关紧舱门，打坐练功。李逍遥取出李三思留下的秘笈，翻看起来。才不过片刻的工夫，突然一阵困意袭来，眼皮沉得像给铅锤坠住一般，一个劲地往下垂。李逍遥心生诧异，暗想：\\\" 咦，老子晚饭前才练过了功，正该精神百倍，怎会困成这样？\\\" 强自忍了片刻，只觉困意更浓。刚待起身倒碗凉茶，陡然间身子晃了两晃，已歪倒在地。 　　也不晓得过了多久，耳中朦胧传来\\\" 嗒嗒\\\" 的轻响，响声绵绵不绝。李逍遥猛睁开眼，只见四下里一片漆黑，脑袋里痛得如斧凿锯挫一般。挨了许久，疼痛略减，这才辨出那声响乃是雨点打在舱顶上所发，似乎雨下得紧了。 　　李逍遥慢慢撑起了身子，正待招呼赵灵儿掌灯，忽听隔壁舱中隐隐传来女子的笑声。李逍遥吃了一惊，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舱壁之上，只听赵灵儿的声音道：\\\" ……我说，你别再闹啦，你这个衣裳，人家……人家当真穿不来的。\\\"李逍遥心头突地一跳，也不知是惊是喜，赶忙伸手去扒舱壁。谁知那舱壁乃是竹篾所编，甚为密实，弄了半晌，总也弄不出洞来，黑暗之中只急得满头大汗。 　　慢慢待双眼适应了黑暗，向四下一扫，模模糊糊见到赵灵儿的包袱放在舱角。 　　当即心中一动，爬过去摸到那\\\" 仙女剑\\\" 的剑柄，轻轻抽将出来，\\\" 哧\\\" 地一声，登时满室生寒。 　　李逍遥取了宝剑，再复爬回，一手持定剑柄，一手二指按住剑身，向舱壁上轻轻割去。\\\" 仙女剑\\\" 果然锋利无匹，只割得数下，便露出一个小洞，灯光随即透孔而出。 　　李逍遥迫不及待地凑近去看了一眼，立时浑身鲜血上涌，心头狂跳起来。舱中一灯如豆，那白日里送饭的少年正倚壁而坐，双臂交叉在胸前，笑瞇瞇地看着舱中一角。角落里，赵灵儿撅着小嘴嗔道：\\\" 这又是打哪儿弄来的？好羞人，人家……人家怎么穿得来？\\\"只见她上穿一件长未及脐的薄纱短衣，样式颇为古怪，前后各以一片白纱掩体，腋下有细带相连，又紧又透。那短衣的前片紧绷住丰满的酥胸，隐隐露出两点嫣红，更显得乳房高耸，腰身细幼。下身更是光溜溜的，寸缕不着，两腿间微露着一片淡黑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喉咙里发痒，一阵口干舌燥。那少年笑道：\\\" 这是我特地请了巧手裁缝赶做的，哪里不正经了？……嘻嘻，比你从前在岛上穿的可漂亮多了。\\\"故意捏着下巴端详片刻，又道：\\\" 嗯，你转个身，给我瞧瞧后面，好不好？\\\"那舱中狭窄，顶高不及五尺，赵灵儿缩着身子一顿足，佯怒道：\\\" 你少得寸进尺了！人家说了每天只能教你射进来一次，今天已射过了，又要看什么？\\\"那少年愕然道：\\\" 这话你是说过，不过我可没答应罢？\\\" 猛地伸手一扯，赵灵儿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倒在他腿上，浑圆的屁股自然撅起，露出已湿淋淋的裂缝。 　　那少年环住她腰肢，向那翘起的丰臀看去。赵灵儿忙不迭翻了个身，伸手掩住下体，道：\\\" 你这人……就总爱玩些稀奇古怪的花样，弄得人家……你，你昨晚就在人家身体里射了三回，人家这会儿心里正怕，怎么又要看那里了？\\\"李逍遥一听之下，恍然大醒：\\\" 啊哟，原来……原来这家伙就是那蒙面小子！ 　　他妈的，他怎会钻上船来，做了个小伙计？\\\" 他回想前事，愈觉这少年行事鬼祟，定非常人。 　　那少年俯身衔住赵灵儿的耳垂，轻轻呵了口气，柔声道：\\\" 你不喜欢么？……再给我射一回，好不好？\\\"赵灵儿只觉他口中的热气一阵阵喷进耳中，股沟间又有一物渐渐硬将起来，顿时浑身酸软，低声呻吟道：\\\" 不……不……\\\" 那少年灵巧地一侧脸，吻住她双唇，后面的话便如同给人凭空扯断了一般，戛然而止。 　　李逍遥浑身千百条肌肉似都已僵住，整个人成了尊石像。隔壁舱中，半裸的赵灵儿给那少年压在身下，那本属于自己的双唇、香舌，此刻却正给旁人肆意地品尝、玩弄。李逍遥瞧着她心神俱醉的模样，心中的欲焰渐渐升至顶点，扶着舱壁的手不禁微微一抖，松开宝剑，按住了硬挺的阴茎。 　　那边两人舌吻良久，这才分开，相对而卧。那少年一手揽住赵灵儿的肩颈，目光只在她脸庞上转来转去，低声赞道：\\\" 灵儿，你……你真美得紧。\\\"赵灵儿将头埋进他怀里，吃吃低笑道：\\\" 人家已做了逍遥哥的妻子，你又不是不晓得。那么美不美又关你什么事了？\\\"那少年擡起她下巴，调笑道：\\\" 咦，你现下光了身子同我睡觉，怎么不关我的事？\\\"赵灵儿啐道：\\\" 真难听，什么叫做' 光了身子同你睡觉' ？人家……人家身上穿的又是什么了？\\\"那少年道：\\\" 这东西穿不穿也没什么两样……啊哟，是了，我现下将它脱了去，算不算光着身子呢？\\\" 跟着\\\" 嘻嘻\\\" 一笑，便动手去解她腋下的绳结。 　　赵灵儿猝不及防，\\\" 啊\\\" 地一声尖叫，坐起身来，双肘夹紧护在胸前，格格笑道：\\\" 啊哟，别……你别……人家要痒死了。\\\" 那少年手快，已解开了一处绳结。那小衣本已小得颇有些捉襟见肘，这时一侧脱去束缚，顿失遮掩之效，一侧乳房弹将出来，晃了几晃。 　　赵灵儿双腿在舱板上乱蹬，身躯后仰，笑得连连气喘，道：\\\" 啊哟，小高，你……你快住手，等下吵醒了旁人，人家可要羞死啦。\\\"这\\\" 小高\\\" 两字入耳，直如晴天霹雳一般，登时将李逍遥震得呆了，脑海里诸般念头纷纷跳将出来，心中大叫道：\\\" 啊，这……这人竟是小高？那个同灵儿好了三年的小高？他……他不是早就死了？他妈的，难道突然又活转了？还是老子霉气上身，见了鬼啦？\\\" 过了片刻，心神粗定，之见两人又已抱在一起，那小高脚下明明白白拖着个好大的影子，的确是活人无疑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又惊又疑，只听小高说道：\\\" ……我拿' 忘魂花' 浸水煮饭，整船人都吃了的，现下一个个睡得好像死人一般，你怕的什么？\\\"赵灵儿面孔绯红，低\\\" 嗯\\\" 了一声，道：\\\" 你还没给我说，打哪里弄来的这东西？给人吃了不……不打紧么？\\\" 顿了顿，又道：\\\" 对了，先前你给逍遥哥的什么化……化尸水，这般恶心吓人，又是哪里弄来的了？\\\"小高微一迟疑，道：\\\" 那都是偶然间得到的，我想这东西虽然登不得大雅之堂，好歹也有些用处，就留在身上……咱们说它做什么？嘻嘻，来来来，想死我了，先叙叙旧好不好？\\\" 说着话，伸手到她两腿之间摸弄起来。 　　赵灵儿身子扭来扭去，故意道：\\\" 咦，你干么？人家同你有……有什么旧好叙的？先前已说过了，人家如今是逍遥哥的妻子，不许你再插……插阳具进人家身体里，更不许射精在里面呢。\\\"小高给她说得欲火大炽，亢声道：\\\" 好灵儿，我……我……偏要射精进你身体里……我要你做我的妻子。\\\"赵灵儿尖叫道：\\\" 啊哟，你……你……快些放手，人家又不想替你生孩子，怎能给你射精进去？……啊，是了，你从前说过的，要永远待人家好，倘若有人欺负人家，你……你就帮人家报仇，对不对？\\\"小高一怔，道：\\\" 是，我是说过这话。怎么？有人欺负你么？……啊，我晓得了，是李逍遥那家伙，对不对？你等着，我先杀了他再说。\\\" 作势便欲起身。 　　李逍遥大怒，心道：\\\" 你这王八蛋骑着我的老婆，老子还没同你算账，却反要寻老子的晦气！他妈的，凭你这家伙杀得了我么？有种咱们就来试试。\\\"赵灵儿一把扯住他衣襟，嗔道：\\\" 你胡说什么了？逍遥哥几时欺负过人家？ 　　哼，谁像你，嘴上说得好听，其实最爱跟人家捣乱。\\\"小高\\\" 咦\\\" 了一声，奇道：\\\" 我几时欺负过你？\\\"赵灵儿道：\\\" 你说要同人家叙旧，还强要射……射精到人家身体里，那还不是要欺负人家？\\\"小高笑了一声，揽住她肩头，低低地道：\\\" 这也算欺负你么？好灵儿，我这是想对你好呢……你还记得咱们在岛上的时候罢？你说过好喜欢我这阳具呢，是不是？\\\" 伸唇在她脸旁轻轻一吻，接着道：\\\" 你摸摸它，是不是好硬了？嘻嘻，等下只怕才一进去就要射精出来了……\\\"赵灵儿的脸愈发红了，垂着头不语，丰挺的胸膛急剧起伏着。小高握住了她左手，柔声道：\\\" 来罢，好灵儿，你不是最爱替我射精么？等下我插进你身体里去，包管你好舒服的。\\\" 一面说着，一面牵起她的手，塞进了裤子。 　　李逍遥喘息更剧，眼看两个人渐渐依偎在一起，跟着头脸相触，四片唇死死吻住。小高一面度舌入口，一面抽出手来，顺势环住了赵灵儿的腰肢，赵灵儿的手却留在裤子里，不曾拿出。李逍遥几欲窒息，紧盯着小高裆下的隆起，心脏骤然抽得紧紧的，只觉一阵唇干舌燥。舱顶处传来的\\\" 嗒嗒\\\" 声愈加密重，此刻听来如鸣战鼓。 　　二人又相拥交吻了良久，小高仰面卧倒，强拉着赵灵儿褪去自己里外裤子。 　　只见那高挺的阴茎通体黝黑，较常人长出几乎一倍有余，当真壮观已极。李逍遥一瞥之下，心中又惊又妒。 　　赵灵儿撅臀侧跪在小高身边，说了句：\\\" 啊哟，今天这阳具好大。\\\" 缓缓俯身下去，调皮地在他龟头上轻轻一舔，眼睛霎了几霎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高。接着伸出左手三指，扶定阴茎，缓缓将龟头吞进口中。 　　小高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，道：\\\" 今天好大？那么从前便挺小么？\\\"赵灵儿吐出龟头，喘了口气，嗔道：\\\" 你……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\\\"小高笑道：\\\" 我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，不知你嘴里的又是什么？\\\"赵灵儿\\\" 呸\\\" 了一声，登时脸红过耳，握住阴茎的手重重一捏，道：\\\" 人家的嘴里自然是你这坏人的阳具了，那还用问？哼，你……你先前射过多少精液进去，记不记得？\\\" 一面以手捋动阴茎，一面伸舌在龟头上缓缓划起圈来。 　　小高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跟着长出一口气，左手慢慢自她两腿间探入，自下而上扣住了鼓胀的阴部，灵巧的手指在肉片间摸弄数下，便即滑入，消失在缝隙之中。 　　赵灵儿死死掩住嘴巴，不自禁高翘起雪白的丰臀，无巧不巧地对准了李逍遥，那两股间隆起的裂缝亮晶晶地，给手指抽插得花瓣微露，看得人直欲魂飞魄散。 　　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，李逍遥再也忍耐不住，取出裆中那坚硬如铁的阴茎，飞速捋动起来。那边赵灵儿已骑跨在小高身上，二人的下体紧紧相交。小高干得兴动，揽着她丰盈的腰肢欢声道：\\\" 灵儿，好舒服，等下我射精进去，你……你替我生个娃娃出来，好不好？\\\"赵灵儿脸颊绯红，双手撑在小高胸前，股间一条黑黝黝的物件正如飞般抽动，已将她弄得神魂颠倒。停了许久，这才尖声叫道：\\\" 啊，不可以，人家不可以的。 　　人家只可以替逍遥哥生娃娃，你……你射在外面好不好？你……啊，你饶了人家罢……\\\"……大雨渐止，隔壁也已良久听不到声音。 　　突然间舱门\\\" 唰\\\" 地一响，打开一道缝，船外微明的星光登时倾泻而入。赵灵儿探头向舱内张了张，见李逍遥侧卧在一角，赶忙爬过来轻推了数下，低声叫道：\\\" 逍遥哥，逍遥哥……你醒一醒……\\\" 话音未落，猛觉手腕上一紧，李逍遥已翻身坐了起来。 　　赵灵儿吃了一惊，险险叫出声来，却给李逍遥飞快地掩住了嘴巴。只听他沉声道：\\\" 别出声！\\\" 跟着凑过来压低声音道：\\\" 灵儿，你关了门，我有话要说。 　　\\\"赵灵儿微一迟疑，点点头，将舱门推闭，而后点亮灯，向李逍遥怯怯地望了一眼。却见他下身赤裸，阴茎软软垂在两腿间，身边尚有一滩粘稠的精液，显是才刚射过了精。赵灵儿瞪大了眼睛，扑上来叫道：\\\" 逍遥哥，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？\\\"李逍遥脸上似笑非笑，拉起她手臂道：\\\" 没什么，适才你在隔壁……我都瞧见了，你……嗯，你有什么话说？\\\"赵灵儿的脸\\\" 腾\\\" 地红了，衔唇不语。 　　李逍遥嘻嘻一笑，用力握了下她手腕，道：\\\" 灵儿，那小子家伙地道，弄得你也挺美罢？\\\"赵灵儿慢慢低下头去。过了片刻，突然仰起了脸，脸上满是泪水，哽咽道：\\\" 逍遥哥，我……我……你是不是不要人家了？\\\"李逍遥伸手替她抹了抹眼泪，笑道：\\\" 逍遥哥本待同你打个商量，请你同那小子再睡上一觉。啧啧，你不肯答应，也就罢了，又何必要哭？\\\"赵灵儿揉了揉眼睛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李逍遥向下身一指，只见那先前绵软的阴茎正缓缓挺立起来，接着笑嘻嘻地道：\\\" 我方才见你同那小子…… 　　嘿嘿，不知怎的，这……这里……那个……你晓得了？……好灵儿，你能不能答应逍遥哥，再同他弄一次？\\\"赵灵儿猛然间瞪大了双眼，失声道：\\\" 啊，你说什么？你……你……你这人真是……\\\" 脸上挂着泪珠，却猛地大羞掩面。 　　李逍遥揽住她柔软的腰肢，道：\\\" 咦，瞧这样子，你是不肯了？\\\"赵灵儿扭捏了半晌，这才羞道：\\\" 人家几时说过不肯了？不过……不过…… 　　你是我的丈夫，怎能许我同外人……外人……\\\"李逍遥喜道：\\\" 啊哟，妙极，妙极！原来你倒肯的！……你管我是谁的丈夫？ 　　总之你肯同人睡觉，便是我的好老婆！\\\"赵灵儿转过脸来，向李逍遥瞪视良久，撇撇嘴道：\\\" 真不晓得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。怎么？人家的身体被……被别的男人射精进去，你好喜欢么？\\\"李逍遥只觉胸膛里猛地一塞，气息几乎窒住，大喘了几口，哑声道：\\\" 喜欢，喜欢！\\\" 突然双臂一张，身子前扑，猛地将赵灵儿扑倒，急急去扯她衣衫。 　　赵灵儿叫道：\\\" 啊哟，你……你做什么？\\\" 李逍遥红着眼睛不语，手上加劲，几把便将赵灵儿下衣尽数褪去，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大腿。 　　赵灵儿身子扭来扭去，双足乱蹬，叫道：\\\" 你……逍遥哥，你快放手！\\\"李逍遥喉咙里\\\" 吓吓\\\" 响了数声，双手按住她两肩，喘着粗气道：\\\" 好灵儿，我……我忍不住了，先他妈的来上一回再说！\\\"赵灵儿听他一说，反倒夹紧了双腿，又伸手拚死护住要害，吃吃笑道：\\\" 你……你这人真是古怪，听说人家要被别人的大阳具射精进来，便这般……啊哟，你先等一等，人家有话要说……\\\" 捋了捋散乱的发梢，正色道：\\\" 逍遥哥，人家既嫁给了你，便是你的老婆，对不对？\\\"李逍遥不解她此话何意，茫然点头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\\\" 那么你去问一问，天下……嘻嘻，天下可有人愿将自己老婆送给旁人睡的？再说，他……他那人我晓得的，精液多得吓人，哪回都要射得人家里面满满的，人家倘若怀了他的孩子，又怎么好？\\\"李逍遥微微一怔，随见她眼光一闪，笑容里尽是狡狯之意，登时恍然大悟。 　　当下俯头下去，伸着鼻子碰碰她脸颊，缓缓说道：\\\" 天下间这类人还少吗？ 　　哼，傻丫头，不过你先前不晓得罢了……\\\"赵灵儿慢慢将手抽回，放在自己高耸的胸前，盯着李逍遥吃吃笑道：\\\" 嗯，现下我总算晓得啦，你就是那类怪人，喜欢看旁人用大阳具插……插人家，喜欢人家的身体被射精进去，是不是？\\\"李逍遥满面通红，连连点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赵灵儿轻打他一记，故意撅起嘴道：\\\" 哼，你这人真坏，自己喜欢看，便强要人家同他睡觉，好不讲理。他那人的阳具好大的，从前每次在人家身体里射精，都射得好深，人家是你的妻子，可……可不愿不明不白地怀上孩子。\\\"李逍遥道：\\\" 啊哟，对了，我方才也听见你们说话，这人便是你从前的…… 　　从前的小高了？老子不管他那里是大是小，你先说说，这小子不是掉进海里喂王八了？怎的突然又活转过来？\\\"赵灵儿红着脸道：\\\" 人家先前也以为是这样。昨晚听他说起，才晓得他在海中漂浮半日，终于给人救了起来。他不敢回仙灵岛，又惦记着我，便在这左近住下。待我给那姓崔的恶人捉到你家，这才被逼现身。\\\"李逍遥哼了一声，道：\\\" 算他命大……可是他干么又蒙起脸来扮乌龟？\\\"赵灵儿迟疑道：\\\" 人家也很奇怪。其实他同两个恶人厮杀，那水月宫的功夫我又怎会认不出？只怕是……只怕是……\\\"李逍遥抢着道：\\\" 他妈的，这小子爱蒙起了脸，咱们理他做什么？嘻嘻，你……你不喜欢他的家伙太大，那么我们另外选一个，不过……\\\"话音未落，猛听\\\" 唰\\\" 地一声，舱门大开，门外有人低声说道：\\\" 李兄，不必另选人了，就是小弟罢。\\\"二人未料舱外竟然藏得有人，不禁大吃一惊。李逍遥疾忙翻身坐起，赵灵儿也扯过薄被围在身上。那人膝行进舱，向着二人微微一笑，回手闭紧了舱门。李逍遥借了昏暗的灯光看去，见那人一身青衣，眉目俊朗，正是小高！ 　　赵灵儿同小高眼神相触，脸上立时晕红一片。李逍遥给他听去了隐事，也有些手足无措，不知说什么才好。 　　小高冲李逍遥拱了拱手，道：\\\" 李兄，小弟先前在你家中所为，实在是不得以，你别见怪。\\\"李逍遥忙道：\\\" 好说，好说。也多亏了你，才能救出灵儿。\\\" 说着话，向赵灵儿瞥了一眼，心道：\\\" 老婆都教你睡了，在老子家里杀个把人，又算得了什么？ 　　你也用不着客气。\\\"小高又道：\\\" 一功一过，刚好两抵，咱们也不用再提了。你适才同灵儿商量的话，小弟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，可还作得数么？\\\"李逍遥\\\" 砰\\\" 地一声，在舱板上重重拍了一记，怒形于色道：\\\" 他妈的，你这是什么话，敢瞧不起老子……\\\"小高道：\\\" 那怎么敢？不过……有人最喜欢开玩笑，说了话又不作数，也是有的。\\\"李逍遥沉吟了片刻，说道：\\\" 你也不用拿话激我，先前在岛上之时，灵儿早同你玩了不知几百回，再弄个一回两回，我又有什么舍不得了？\\\"小高向赵灵儿望了一眼，说道：\\\" 好！李兄，听灵儿讲，你们此行是要往苏州去的。这货船笨重行缓，可还有好一段路呢……\\\"李逍遥笑道：\\\" 正是，不知你老兄肚子里又有什么鬼主意了？\\\"小高一竖大拇指，赞道：\\\" 李兄果然聪明。\\\" 转头又问道：\\\" 灵儿，你怎么说？\\\"赵灵儿向被子里缩了缩，红着脸道：\\\" 人家……人家听逍遥哥的。\\\"李逍遥扯开被子，掀起她衣襟抖了几抖，露出内中透肉的小衣来，笑道：\\\"他妈的，你肯听我的话才怪！我几时教你穿这东西了？怎么你又穿在身上？\\\"赵灵儿羞道：\\\" 那……那东西是他逼人家穿的，作不得数……\\\" 正说着，灯焰突然\\\" 哔剥\\\" 一跳，刹那间满室皆明。李逍遥见她羞容满面，娇艳的唇间露出两颗雪白细齿，登时勾起满腹淫思，忍不住一把抱住。 　　刚待有所动作，突然肩头给人轻轻一拍，小高在耳旁低声说道：\\\" 李兄，灵儿现下是小弟的娘子，你冲她挺着这话儿，又一个劲地动手动脚，似乎……似乎不大合适罢？\\\"李逍遥愕然转头。小高摆了摆手，又道：\\\" 李兄，你适才说的话，小弟心下最明白不过。你见了灵儿同旁人睡觉，便很是动兴，比自家弄她还惬意几分，是不是？她若能去勾搭旁人、与人通奸，那就最好，是也不是？\\\"赵灵儿大眼睛闪了几闪，红着脸望着小高，眼中水汪汪地，几欲滴出水来。 　　李逍遥侧头想了想，笑道：\\\" 你这话虽然不错，可是太也难听。他妈的，你倒先将老婆拿来教我玩玩，瞧瞧心里乐是不乐？\\\"小高面色不改，缓缓道：\\\" 自然是乐的。所以你李兄才要看着灵儿同人偷情，看着我将阳具送进她身体里去，最好她叫我相公，你才喜欢，难道不是？\\\"李逍遥听着听着，脸上笑容渐渐淡去，心却跳得愈发疾了，只觉嗓子里一阵发干，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。 　　小高伸手将赵灵儿揽进怀中，在她唇上深深一吻。赵灵儿口里\\\" 呜\\\" 地一声，当胸一推，却推他不动，只觉浑身上下火烤般烫。她虽同小高做过数不清的夫妻之事，但当着李逍遥这个正牌老公，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慌乱与羞怯。 　　小高微微一笑，接着道：\\\" 这船距苏州还有十多日路程，也便有十多晚好过。 　　你想一想，这几日若教我做灵儿的相公，晚上同她睡一张被子……啧啧…… 　　啊，是了，李兄若是情愿，我们三人同睡，那也未尝不可。\\\"李逍遥听他一字一句地说完，只觉句句打动自己的心坎，脑子里一阵糊涂，重重点了点头，道：\\\" 那是自然。不过这船上的人……\\\"小高抢着道：\\\" 这也不必担心。你适才听见了，我身上带得有' 忘魂花' ，饭菜里只消放入丁点，管教他们一个个睡得死猪一般。嗯，从今往后，灵儿便是我二人的，她白天依旧做你的老婆，晚上睡觉之时，便是我的娘子。你……你意下如何？\\\" 边说边曲起食指，在舱板上不住轻轻扣击，脸上满是询问之色。 　　李逍遥听到\\\" 她白天依旧做你的老婆，晚上睡觉之时，便是我的娘子\\\" 这句，只觉浑身欲火沸腾，再也按捺不住，当即伸掌出来，叫道：\\\" 好！\\\"小高大喜，也伸出手来，两人连击了三下。赵灵儿看看李逍遥，再看看小高，低头不语，心中既有七分欢喜，又怀三分羞涩。李逍遥无意间同小高目光相触，猛地一怔，只觉他满脸的笑容背后，似乎隐着一些深不可测的东西，令人不寒而栗。 　　小高道：\\\" 李兄，咱们今晚如何睡法？\\\"李逍遥惊道：\\\" 怎么？今……今晚便要……\\\"小高笑道：\\\" 自然是了。这样罢，头一晚照顾你老兄，我们去隔壁睡，免得……嘻嘻，免得……\\\"李逍遥嘴里啧啧数声，一摆手道：\\\" 别，别。既然如此，就同在这里睡罢，出来进去的，吵到别人怪不好意思。\\\" 赵灵儿忍不住\\\" 咭\\\" 地一声，笑了出来，赶忙又掩住了嘴。 　　小高扯扯她衣襟，道：\\\" 娘子，还愣着做什么？还不快替两位相公铺被？\\\" 　　. 赵灵儿脸\\\" 腾\\\" 地红了，指了指李逍遥，嗫嚅道：\\\" 他……他那边有被褥的…… 　　\\\" 小高呵呵笑道：\\\" 那就替咱们铺啊。\\\" 说着一挥手，扇灭了油灯。 　　李逍遥呆了一呆，黑暗中只听\\\" 悉索\\\" 声响，二人似在铺陈被褥。片刻之后，小高低低说了句什么，赵灵儿\\\" 咭\\\" 地一笑，腻声道：\\\" 不……\\\" 小高柔声道：\\\" 乖……听话。\\\" 静了片刻，又响起脱衣之声，不时夹杂着赵灵儿几声轻笑。 　　李逍遥头脑中一阵晕眩，恍惚如在梦中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突然间香气大盛。李逍遥辨出是赵灵儿身上的脂粉气息，心头不禁突地一跳，想着被中二人赤身搂抱、交吻缠绵的情景，阴茎早已坚硬如铁。当下再也忍耐不住，起身将舱门拉开，借着淡淡的星光看去。只见那被子给二人撑得高高隆起，内中一条光腿探将出来，腿上肌肉结实，显然是小高而非赵灵儿了。 　　被里时时又动得一两下，传出细语之声，语声断断续续，却听不大清楚。 　　李逍遥慢慢爬过去，将被子掀开一角，哑声道：\\\" 灵儿，你……你两个说些什么？教逍遥哥也听听。\\\" 却听赵灵儿嘴里\\\" 呜呜\\\" 数声，那被子突然给人发足踢开，飞到一边，露出两具光溜溜的肉体。李逍遥吓了一跳，见二人头上脚下相对而卧，紧紧抱在一处。赵灵儿握着小高的阴茎，将龟头在口中吞吐正欢，与李逍遥目光一接，惊得尖叫一声，忙不迭便要放手。 　　小高一把将他按住，道：\\\" 娘子，李兄也不算外人，又怕的什么羞？\\\"赵灵儿吐出阴茎，红着脸道：\\\" 你……胡说什么？人家几时答应做你的…… 　　娘子了？\\\"小高转头冲李逍遥挤了挤眼，指指赵灵儿腿间，道：\\\" 等会儿我射精进去，你还不算我的娘子？\\\" 不待她答话，又道：\\\" 娘子，你还记得先前在岛上如何玩儿的？咱们使出来，给李兄瞧瞧。\\\"赵灵儿瞥了一眼李逍遥，羞道：\\\" 不要，有逍遥哥在这里，人家害羞。\\\"李逍遥忍住心跳，伸手过去，与她相握。赵灵儿浑身一颤，红着脸慢慢趴跪在舱板之上。小高转至她身后，捧住雪白的屁股，伸舌在股沟间舔动起来。赵灵儿立时尖叫一声，死死抓住了李逍遥的手掌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小高擡起头，轻声道：\\\" 娘子，躺下了，相公这便要插进去射精了。\\\"赵灵儿\\\" 嘻嘻\\\" 一笑，松开李逍遥的手，转身一把捉住小高的阴茎，道：\\\"不，人家不要。你……你的阳具好大，人家怎么晓得插进去会不会很痛？\\\"小高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摊摊手对李逍遥笑道：\\\" 李兄，我娘子不许，这却如何是好？\\\"李逍遥不禁的吞了口口水，看看小高，又看看赵灵儿，不知说什么才好。 　　赵灵儿故意沉吟片刻，一扬脸道：\\\" 那……咱们先要说好，不准再射进人家身体里去！你若不答应，人家就不给你插进去……\\\"小高诺诺连声，扶起赵灵儿，待她仰面躺倒，身子一侧，就势压了上去。这一串动作未见得如何迅捷，却完全不容旁人有所反应。李逍遥心头方觉一凛，便见赵灵儿双腿高擡，小高挺着阴茎紧贴过去，跟着腰部一沉，缓缓抽动起来。 　　舱内昏黑，李逍遥虽瞧不见二人性器交接之处，可那声声水响和喘息却不容置疑，且大有愈来愈疾、愈来愈猛之势。他强忍住兴奋，连吞了几口口水，转至二人背后，将头伏在舱板之上。便在阴茎抽出的一瞬间，猛地看清赵灵儿丰腴的臀胯间怒张的花瓣，而后尚不及细观，小高那粗壮的家伙已再次送了进去。 　　赵灵儿已给这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弄得欲仙欲死，语不成声。小高再弄了半晌，突地停住手，扭头向李逍遥道：\\\" 李兄，如何？\\\" 李逍遥瞪着眼，也不知他问哪件事\\\" 如何\\\" ，茫然点了点头。 　　小高嘻嘻一笑，转回头去，问道：\\\" 娘子，你相公的阳具插在里面，喜不喜欢？\\\" 李逍遥竖起耳朵，却不闻赵灵儿答言。小高又低声追问了一句，才听赵灵儿小声道：\\\" 喜欢……\\\" 这二字吐出，却声如蚊蚋，几不可闻。 　　小高笑对李逍遥道：\\\" 李兄，劳驾你问一问我的娘子，她最爱谁的大阳具？ 　　\\\" 说着又缓缓抽动起来。 　　李逍遥脸上一热，犹豫了片刻，低声道：\\\" 灵儿，你……你……你心里最爱谁的大阳具？\\\"赵灵儿喘息着道：\\\"是……是……小……小高……\\\"李逍遥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都沸腾了，耳中一阵\\\" 嗡嗡\\\" 作响，朦胧中又闻小高\\\" 咦\\\" 了一声，道：\\\" 你现下是我的娘子，要叫我什么？\\\"赵灵儿沉默片刻，低低地道：\\\" 相公……\\\"小高欢声道：\\\" 灵儿，我……我……\\\" 猛地俯身下去，死死抱住了赵灵儿。 　　两人嘴唇互咬，都说不出话来，小高的下身发疯般地挺动，愈来愈快，愈来愈猛，到后来直如疾风暴雨一般。赵灵儿浑忘了李逍遥的存在，给他弄得纵声尖叫，屁股左摇右摆，急欲逃脱身体里的阳具，只是腰肢给他紧紧按住，半分也动弹不得。 　　再过得片刻，李逍遥与小高同时闷哼一声，射出精来。赵灵儿尖叫道：\\\" 啊！ 　　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又射进人家里面？啊，先前说好的，你……你快拿出来，人家才不要……\\\"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次日一早，赵灵儿迷迷糊糊醒来，见李逍遥同小高俱已离开，舱中的被褥东一条、西一条地散落满地。她披衣坐起，回想昨晚之事，不禁脸上一红。 　　接下来的十余日，果真如小高他二人所议那般，赵灵儿白天陪李逍遥吃饭、练功，晚上便同小高睡在一张被中。小高本就对赵灵儿爱若至宝，又兼淫兴颇高，每晚均要拉着她通宵淫媾，不知弄尽了多少旖旎风光。李逍遥时而同宿一室，时而伏在外面偷瞧。赵灵儿这回紧守住了防线，虽然任小高恣意玩弄，却再不许他随便射精在身体里面。 　　这一日天刚过午，李逍遥同赵灵儿吃罢了午饭，正自闭门练功，忽然听到一阵打门之声。李逍遥出舱看时，见小高笑嘻嘻地望着自己，而后一板脸，说道：\\\" 李兄，你这娘子我不要了，从打今日起，你便领她去罢。\\\" 赵灵儿闻声钻出舱来，先吃了一惊，只见方老板背朝自己立在船头，正向着船伙们大声吆喝。众人你来我往，乱作一团，却不晓得有何事发生。 　　李逍遥愕然道：\\\" 怎……怎么？\\\" 小高哈哈大笑，伸手向前方一指，道：\\\"你们看。\\\" 李逍遥同赵灵儿极目望去，远远的只见大江之上水色茫茫，波光耀眼，却无甚奇处。便在此时，船头忽地一转，眼前现出一片港湾，岸上柳色青青，苍翠欲滴。 　　小高挥了挥手，笑道：\\\" 看到了？穿过前面这片柳林，再走不远，便是苏州城了。\\\"   第四章  青青子衿 　　午后那货船泊进码头，李逍遥携了赵灵儿向方老板辞行，小高也随着一同下船。三人上得岸来，李逍遥问起他日后有何打算。 　　小高瞅了瞅赵灵儿，道：「如今小弟孑然一身，只灵儿这一个亲人，李兄，我又能有什么打算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脸上一红，心下好生为难。 　　李逍遥想了想，道：「也好，你先随我们进城再说。」 　　那码头上原有两条路通往苏州城。大路笔直平坦，车来人往，甚是喧嚣。另有一条羊肠小径，蜿蜒曲折，两侧生着无数的杨柳，打眼一望，柳林茫茫无际，只见绿涛千顷，却不见一个行人。小高当先引领，三人沿小路前行。 　　那小高言语诙谐，口舌便给，一路谈说起离岛后所见的各样趣事奇闻，二人听得津津有味，颇不寂寞。 　　李逍遥瞥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，猛地心中一动，暗想：「不好！这小子头脑伶俐，能说会道，甚是讨人喜欢，灵儿同他处得久了，难保不生二心。他两个偶尔勾勾搭搭倒也罢了，就怕给老子弄个『旧情重叙』、继而『谋杀亲夫』的官司出来，那可委实大大的不妙。」 　　盘算良久，计议已定，打算一俟进城之后，便想个法子轰他走人，那时才得安心。 　　小高这当儿正说到给船家救命的一段，赵灵儿且听且问，笑个不停。无意之中一侧头，见李逍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，奇道：「逍遥哥，有什么事？」 　　李逍遥忙道：「啊，没啥，没啥……」 　　伸手向前面一家饭铺一指，道：「……肚子饿啦，过去瞧瞧有什么吃的。」 　　那饭铺孤零零立在道旁，门窗俱已破败不堪。三人进得店来，见厅中胡乱摆放着三张旧桌，一名老妇正倚着桌角呆呆发愣，不晓得在想什么心事。那老妇见有客上门，扶着椅背慢慢站起身来。小高吩咐她倒茶，又教煮三碗面。那老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，慢吞吞去了。 　　三人坐了良久，却始终不见茶来。李逍遥笑道：「这鬼地方，连野狗也没一只！谁又会来喝茶、吃面了？嘻嘻，她这里的生意，只怕较我那宝号还颇有不如。」 　　赵灵儿微微一笑，起身进到灶间，向那老妇讨水洗脸。 　　小高也紧跟着进去，过得片刻，两手各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素面转将出来，向李逍遥道：「李兄，灵儿去后面茅厕净手。茶却来不及烧了，咱们先吃面。」 　　李逍遥起身接过，奇道：「咦，店家呢？怎么教你亲自端面？」 　　小高向身后一努嘴，道：「这铺子里就只那老婆婆一人，伙计也没得一个。小弟适才吩咐她杀一只鸡，给李兄打打牙祭，这面就顺手替她端来了。」 　　俯身吹了吹面碗里腾腾的热气，笑道：「李兄，请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早饿得发昏，虽见那面汤里一星油花也无，这「素面」的「素」字，叫得必是货真价实、童叟无欺之至，却也顾不得再挑东拣西，何况素面之后，尚有肥鸡的指望？当即三下五除二，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。丢下饭碗，拍拍肚皮，还只五、七分饱，正待唤那老妇添来，突然想起赵灵儿业已离开半晌，却还不见回转，不由奇道：「咦，这店里的茅厕是在三十里外么？灵儿怎的要去这久？」 　　起身欲待往屋后探看。 　　小高伸出筷子，向他身后一点，道：「那不是来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回头一看，身后静悄悄的，哪有半个人影？正自莫名其妙，眼角余光瞥见人影一晃，小高似已长身而起。 　　李逍遥的头脑何等聪明？心念电转，立时晓得不妙，不待头颈回转，先将手一甩，一双筷子摔向对方面门，跟着发足向身前的方桌踢去，只盼那桌能阻得他一阻，之后再行设法。 　　哪知小高出手迅疾，快愈闪电，头一偏，便避过筷子，李逍遥那腿刚刚半擡，已被一指重重戳在胸口，正中「天枢穴」。 　　李逍遥「啊」地一声，顿时全身酸软，摔坐在椅中。他穴道被制，手脚动弹不得，讲话却是无碍，当即叫道：「高兄弟，你……你这是何意？」 　　小高一言不发，走过来在他「气海穴」、「关元穴」上各补了一指。 　　李逍遥怒道：「你是疯了么？先前在我家里，就偷袭点我穴道，这回又来！莫非你点老子的穴道，点得好过瘾吗？」 　　小高慢慢将店门推闭，这才走回到原位坐下，沉着脸道：「李兄，对不住。小弟倒不是点穴上瘾，只是突然之间记起，你新近学了一门高深的内功心法，倘若竟然晓得自解穴道的法子，岂不大大的麻烦？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下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微微一笑，又道：「……好在等会儿便要送你上路，委屈也不过这一时。」 　　同船十余日下来，李逍遥深知这人心思缜密，做事精细，那杀死黄四、孙老七的手段，更是狠辣至极，令人犹有余悸。这时见他笑容古怪，似乎话里有话，不由得心中一阵发毛，暗道：「等会儿便要送老子上路？那……那是什么意思？难道这小子见我走路走得辛苦，打算雇辆驴车给我代步？」 　　目光在小高脸上打了个转，立时晓得绝无这等美事，陡然间心头「突」地一跳：「啊哟，不好！他这是要对老子下毒手哪！他妈的，这疯子先前还好端端地，『李兄』长、『李兄』短，叫得我好像他亲爹一般，这会儿怎的突然翻脸？老子也不曾当真想过做他的爹、娶他的娘罢？灵儿呢？怎不见灵儿来救我？总……总不会灵儿也同他一伙罢？」 　　越想越是害怕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高。 　　只见小高不慌不忙打开包袱，摊在桌上，拣出一柄亮森森的家伙，又慢慢转到李逍遥身后。 　　李逍遥认出他手里拿的正是先前杀死黄四同孙老七的短剑，那剑吹毛立断，锋利无匹，登时吓得毛发皆竖，颤声道：「高……高兄弟，你这是做什么？咱们无怨无仇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突然之间嘶声大叫道：「灵儿！灵儿…… 　　你……你快来救命！「小高待他叫声少歇，随手拖过一条春凳坐下，淡淡地道：「姓李的，实话对你说了罢。那做饭的老婆子已教我杀了，灵儿也给我点了穴道，现下正躺在灶间里睡觉。你便是叫破了喉咙，只怕也没人听到。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通身一震，看看小高的样子，似乎不像说谎。他依稀记得那老妇头发花白，眼光呆滞，一望便知是老实本分之人，此刻居然惨死在小高之手，实在令人心酸。赵灵儿并非同谋，这一点虽然尚可自慰，只是她既也中了暗算，那么自己的处境只怕就更加不妙了。 　　他肚子里念头急转，暗暗盘算逃生之计。小高却似晓得他心意，微微一笑，道：「我来前已向货船上的人打听过了，这条小路绝少人行。你盼着拖延时间，等人来救，真正是痴心妄想。」 　　李逍遥又急又怕，哭丧着脸道：「你……你到底想要怎样？我哪里得罪你了？」 　　小高脸色一变，突然「啪啪啪啪」左右开弓，扇了李逍遥四记耳光，恶狠狠地道：「灵儿是我的，你却偷娶了她，难道还不该死？」 　　这几记耳光打得甚重，李逍遥脸上火辣辣的，心下又惊又怒。 　　停了片刻，只听小高又道：「……你也别来怪我，要怪就怪你自己。先前在船上之时，我曾有意在你饭里少下迷药，为的是教你提前醒来，窥见灵儿同我淫戏，一怒之下将她休了。谁知你这家伙厚颜无耻，竟然全不理会！哼，倘若你那时知难而退，也不会有今日之祸，现下一切可都晚了。」 　　提起短剑，在李逍遥胸前、颈间比来比去，恨声道：「我要在你这里戳一剑……嗯，这里、这里……也都这般依样戳上一剑！狗贼，看你如何来同我争灵儿？」 　　李逍遥万料不到这人的心机竟如此深不可测，看来无时不是笑容可掬，实则竟已恨己入骨。那短剑锋利，触肤生寒，却也抵不过心中的凛凛寒意，不觉「激灵灵」打个冷战，喃喃地道：「你……你为了灵儿，竟然滥杀无辜，如今又要杀我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小高来回踱了几步，冷笑道：「姓李的，我因灵儿受尽委屈，为的便是娶她为妻。这些事谅我不说给你听，你死也不肯瞑目……」 　　停了一刻，道：「你可知道，我给那死鬼老太婆逼下海去，侥幸逃生，后来去了哪里？」 　　李逍遥擡头望了他一眼，迟疑道：「你先前曾说，一向躲在附近农家……」 　　小高陡然间哈哈大笑，越笑越是声高，笑得眼泪几乎也淌了下来，半晌擦了擦眼睛，大声道：「蠢货！我去了南绍，去了拜月教！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」的一声，失声惊叫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大骇之余，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。 　　小高一字一顿地道：「是，我便是去了拜月教。那姓崔的三人，正是我领上岛的……」 　　他慢慢坐下，将这三个月所历之事，逐一讲述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听着听着，渐渐充耳不闻，不由自主忆起先前发生的一幕一幕，那诸多的谜团也随之豁然而解：「姓崔的三人从未到过江南，如何晓得仙灵岛上的情形？三人上岛那夜，我曾听他说要『干掉这小子……』，那说的又是谁了？及至十里坡学艺后，回家听到黄四同孙老七说话，他二人嘴里说的『躲起来的小子』，只怕未必是我李逍遥，而是眼前这位小高！」 　　「这人心机叵测，当真是骇人听闻……原来他为得到灵儿，竟然逃命之余，反投敌处。而他始终对姓崔的三人存有戒心，引他们上岛之后，便即躲了起来。待三人施放迷烟、迷倒众人，血洗水月宫之后，这才悄悄潜入我家里，助我救出灵儿。当晚，他又将灵儿约到十里坡，花言巧语，骗她同自己远走高飞……这些都还罢了，他……他居然能追到船上，扮作一名小厮，等候时机夺取灵儿。这人为了灵儿，害了多少条人命？实在是算不得人了！难道……难道喜欢一个女人，当真值得如此地煞费苦心么？」 　　他脑子里有如过电一般，顷刻间便将整件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，越想越是心惊，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。 　　只听小高缓缓说道：「……我也晓得，那拜月教主老奸巨猾，他说攻破了仙灵岛，便将灵儿给我，这话能有几成是真？可是凭我一人之力，怎斗得过水月宫的那些人？我不去求他，还能求哪个？天下虽大，能为我所用的，却只有拜月教了。哈哈，这……这真是天大的笑话！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讲到这里，已是神色癫狂，两眼通红，几如野兽一般模样，忍不住颤声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简直是疯了！」 　　小高举剑往李逍遥颈间轻轻斩落，「嗤」地一声，登时鲜血迸射。 　　李逍遥痛得失声大叫。小高两眼一瞬不瞬，盯着他道：「是，你说的是，我是疯了。你敢抢了我的灵儿，我……我要将你千刀万剐，碎尸万段！」 　　跟着又是一剑斩在肩头。这回他却不等鲜血流出，伸手封住李逍遥肩上穴道，喃喃地道：「我先不要你死，先不要你死！你死得太过痛快，岂不大大的便宜？我要一刀一刀，将你割得体无完肤……咦，你怎么有些发抖？哈，你是怕了么？现下你总算不敢再同我争灵儿了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说着说着，又要举剑斩落，心里一沉，急叫道：「啊，且……且慢！我……我还有一桩心愿未了，你现下杀了我，我定然死不瞑目，就是做鬼，也要回来寻你算账。你……你难道不怕鬼么？」 　　适才小高斩的那两记虽轻，但短剑何等锋利？伤口却着实不浅。李逍遥说完这两句话，已痛得额头上冒出颗颗汗珠。 　　小高停住了手，冷笑道：「你这桩鬼心愿，便是送灵儿回南绍寻母，是也不是？实话对你说了罢，这回拜月教东来江南的可不止姓崔的一队，后面还有更厉害的角色，为的都是拿住灵儿，送回南绍。你死以后，我即刻带灵儿远远躲了起来，再也不教拜月教的人找见。哼，你在九泉之下，也能安心了罢？」 　　说毕左手扳住他下颌，微一用力。 　　李逍遥气息为之一窒，不由自主地仰面朝天。突然间耳旁寒气大盛，晓得那短剑已横在颈间，只消小高的手腕一抖，自己便要与这人世久别了！眼见死到临头，不知怎的，却想起幼时在十里坡遇的那怪人，心中轻叹一声，瞑目想道：「你老兄曾说我前途无量……唉，这一卦只怕算得不准。老子才刚二十岁，爹娘还没寻到、老婆尚未娶稳，这就要先走一步了，又拿什么来扬名江湖、做个一代大侠？说起来人人都免不了一死，那也没什么好怕，只是不知我这样的倒霉鬼，将来转世投胎，会变个什么东西呢？」 　　便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，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尖叫，跟着只听赵灵儿厉声喝道：「小高，你住手！」 　　小高骇然回首，惊惶中手腕一颤，在李逍遥颈中拖出一道浅浅的伤口，那扳着他头颈的手却不觉松开。 　　李逍遥死里逃生，又惊又喜，喘了几口气，大叫道：「灵儿，这突然家伙疯了，你……你……你快些救命！」 　　赵灵儿自灶间门后缓步走出，双眼凝视着小高，面沉似水，一言不发。 　　小高只觉她目光有如冷电，照得自己遍体生寒，当下不敢与她眼神相触，踉跄后退了几步，伸手扶住桌角，颤声道：「灵儿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一步一步走至小高近前，忽然幽幽轻叹，两串泪珠无声无息地滚落前襟。 　　小高心中一痛，「当啷啷」短剑跌落，伸手拢住她双肩，待要去吻她脸上的泪水，陡然间腹中一凉，低头看时，却见小腹正中插着一物，已直没至柄，正是赵灵儿所使的「仙女剑」。他大骇之下，连连倒退了几步，「砰」一声地坐倒在地，嘴唇颤抖着，却发不出丝毫声响。 　　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，不单大出小高的意外，就连李逍遥也不禁愕然。 　　小高低头看看腹中的短剑，待要伸手去拔，浑身却软得没半分力气，轻轻在剑柄上摸了几摸，擡起头来，喃喃地道：「你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擦了擦眼泪，伸手一指，颤声道：「是你领那……那三个恶人上岛，杀了姥姥同各位姑姑的，是不是？是你杀了这……这店里的婆婆，是不是？」 　　她身躯一动，又是两串泪珠扑簌簌滚落，跟着怒声喝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现下你又要杀害逍遥哥了？ 　　是不是！「她每问得一句，小高喉咙里便「吼吼」地响上数声，待到她话毕，却又无声无息了，只迟疑着点点头。 　　赵灵儿泪流满面，突然一个起落，纵至小高跟前，「啪」地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，嘶声叫道：「你……你为什么？我恨死了你！」 　　李逍遥自娶赵灵儿至今，从未见她这样恨过谁来，不由得瞠目结舌。 　　小高脸上指痕宛然，却浑如未觉，木然道：「怎么？灵儿，你也来怨我？我做错了什么？你……你是我的，你永远是我的！他们不许你同我好，一个个全都该死！我要他们都死！」 　　猛然间脸色变得狰狞可怖，大叫一声，一跃而起，半空中拔出腹内的「仙女剑」，直向李逍遥刺去。 　　李逍遥穴道未解，仍自动弹不得，吓得失声大叫。赵灵儿横跨一步，拦在他身前，手举另一柄「仙女剑」当空迎去。只听「铮」的一声大响，赵灵儿连退三步，坐倒在李逍遥身上，小高也重重摔在地下，腹中的创口失却剑身阻塞，鲜血立时淌了满地。 　　赵灵儿解开李逍遥被封的穴道，两人携手走至小高身前。 　　小高气喘如牛，似已精疲力竭，擡眼看了看赵灵儿，缓缓说道：「你……你说来说去，就是不肯随我远走高飞，那……那又是为了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「呸」地一声，骂道：「你这王八蛋好讨人喜欢么？灵儿干么要随你……远走高飞？」 　　小高怒目而视，待要爬起身来，却因流血过多，手足已渐渐僵硬，挣扎了片刻，颓然摔倒。 　　李逍遥气极，叫道：「他妈的，死到临头，你还敢凶？你方才不是要杀老子么？现下倒来杀杀看啊！」 　　重重一脚踢在他面门之上。 　　小高骨碌碌滚出数尺，「噗」地一声，吐出一口鲜血，两眼死死盯着李逍遥，目光怨毒至极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一寒，跟着恼羞成怒，正待再踢他一脚，却给赵灵儿一把拉住。 　　小高喘息数声，低低地道：「你……咳咳，你运气好，我杀不了你。不过……今后自会有人取你的狗命，等着罢……「一面说，一面无声无息地笑将起来。 　　过了一阵，似乎更为开心，渐渐笑出声来，及至笑声越来越大，不时夹杂着两三下咳嗽。再过片刻，那笑声、咳声戛然而止，手脚扭曲了数下，便即气绝身亡。 　　李逍遥同赵灵儿对望一眼，俱都默不做声。李逍遥脑子里回响着小高临终之言，也不晓得那话究竟是真是假，只是越想越觉心惊。 　　过得良久，赵灵儿低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你坐下来，我替你将伤口包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回过神来，依言坐下，脱去外衣。那水月宫的医术天下一绝，赵灵儿承袭了灵月道长的衣钵，手段自是高明，片刻即洗净创口，敷上了「金创药」。 　　李逍遥见她双眼通红，一语不发，晓得她此刻心中定然难过已极，当下温言安慰了几句。 　　问起她如何能解开穴道，赶来救命？赵灵儿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原来她才一进灶间，便给小高点了昏穴，昏睡过去。过后不久，迷迷糊糊有人在她「百汇穴」上拂了一掌，登时解开了被封的穴道。待到起身看时，那人早不见了踪影。赵灵儿心知这事定有蹊跷，及至听见李逍遥同小高二人对话，这才恍然大悟，愤然冲出，杀了小高。 　　李逍遥奇道：「咦，这可真是奇了。莫非土地公公见我忠义，不忍教我早夭，这才变成武林高人，救醒了我的好灵儿？」 　　赵灵儿勉力一笑，又盯着桌角呆呆发愣。 　　李逍遥轻轻握住她手，道：「灵儿，这小子自己作孽，你杀他也是迫不得已，用不着这样难过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将目光慢慢转回李逍遥面上，呆看了半晌，仍是一言不发。 　　李逍遥给她盯得有些发毛，搔搔头，道：「你……你做什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幽幽地道：「逍遥哥，我……我对不起姥姥。不是为我，小高他又怎会……」 　　一语未毕，突然「嘤」地一声，掩面而泣。 　　李逍遥拍拍她肩头，道：「傻丫头，是这家伙丧心病狂，你又有什么错了？」 　　越想越是有气，霍地站起身来，叫道：「这……这王八蛋真是禽兽不如，居然害死这么多人！旁的不说，这位……这位店主老人家又有什么错了？难道也抢了他的老婆不成？他妈的，我……我要将他化成臭水！」 　　自怀中摸出那瓶「化尸水」 ，便欲动手。 　　赵灵儿叫了声：「逍遥哥……」 　　伸手拦住，低低地道：「他……他好歹也……算了罢，我们好生安葬了他，行不行？」 　　李逍遥忿忿然骂了数声，勉强点了点头。 　　当下至灶间寻到那老妇的尸身，连小高一同拖去房后，掘了两个深坑。李逍遥一面做事，一面想道：「这灵儿八成是个丧门星，娶她不上半月，老子这坟窖倒掘了二、三十口，当真是天下奇闻。」 　　下葬之际，李逍遥强忍住满腔厌恶之情，伸手抱起小高尸身，突觉他怀中硬硬的似有一物。取出看时，却是一包金银。李逍遥一喜，正欲揣入怀中，却给赵灵儿夹手夺过，丢进了土坑。 　　李逍遥翻了翻白眼，没敢做声，心道：「这人作恶多端，死得活该，可不关银子的事罢？出门前老太婆只给了十两银子，现下还有十万八千里路要走，我瞧这剩下的日子你如何挨得过？」 　　赵灵儿将小高生前所用的短剑同葬坑内，双掌合什，心下默默祝念：「小高啊小高，你虽然所为甚恶，却总是为了我的缘故。我如今杀了你，心里也很是……很是难过。只盼你泉下有知，真心悔改，将来转世，好生寻一个心爱之人，白头到老……」 　　一阵微风吹来，头顶发丝给柳条轻轻拂过，想起先前同小高相好，他也时常这般爱抚自己，不由得心下黯然。 　　祷祝已毕，回身再向那老妇的坟头拜了数拜，低低地道了声：「对不住。」 　　此刻暝色满天，昏鸦四集，在半空里聒噪不休。李逍遥同赵灵儿商量，不晓得距苏州城还有多少路程，打算在此歇息一宿，明早再行。赵灵儿微微摇首。李逍遥晓得她不愿在此伤心之地逗留，也不勉强，当下收拾一番，启程上路。 　　不想这小路反较大路为远，行至半夜，也不曾见到一处灯火人家。二人又饥又乏，便在道旁一株大柳树下相偎睡去。 　　这一宿虽然狼狈，却睡得甚是香甜。李逍遥梦见自己在一户农家偷了三张面饼，正自蹲在沟渠边大嚼，突然有无数人手持火把，大叫「捉贼」，蜂拥而至。 　　李逍遥给火光晃得两眼发花，心下又惊又怕，手一抖，那面饼跌落地下，「骨碌碌」顺着渠沿滚落水中。 　　李逍遥还来不及心痛，那火光猛然大盛，一时间亮如白昼。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，几乎给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。只见一轮红日正冉冉而起，照得远近的杨柳都蒙上了一派金光。那柳林内万千的丝绦随风微摆，晨曦时时透林而出，耀人眼目。太阳升得极快，刹那间便已朝晖满地，草叶上的夜露给阳光一照，化作团团淡雾轻烟，一缕缕飘摇于空中，转瞬间又消弭于无形。 　　李逍遥只看得目瞪口呆，忽听赵灵儿幽幽叹道：「逍遥哥，这景色好美，是不是？」 　　低头一看，却见她双眼微肿，仰面看着自己。 　　李逍遥一怔，随即醒悟她定然心事满腹，一夜未眠，当即点点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。 　　赵灵儿沉默良久，又低声说道：「逍遥哥，我想来想去，总也想不明白，人世间这许多的美景，我们只怕穷一生一世也看不尽的，怎么却偏偏有时间杀来杀去？那……那姓崔的恶人为了捉到我，杀了姥姥。小高为了我，杀了那店主婆婆，还要杀你。我……我为了救你，又不得不杀他……」 　　说到这里，仰起脸来，眼中的泪水盈盈欲溢。 　　李逍遥心情一阵激荡，紧紧将她拥入怀里，想道：「灵儿不谙世事，她辨不出好人坏人的，同人乱七八糟，那多半也是随心所欲，算不得水性杨花。这南绍一行，倘若寻不到她爹爹妈妈，她可不是就只我一个亲人了？我……我如不真心待她，这天地虽大，哪里还能是她的容身之处？」 　　想到这里鼻子一酸，险些流下泪来。这一瞬间两人心意相通，不觉紧紧抱在一处，浑忘了一切。 　　不晓得过了多久，李逍遥只觉赵灵儿柔软的双乳顶得胸腹间热热的，渐渐生出绮念，伸指托起她下巴，正待向她红艳的双唇吻去，突然一阵风吹过，柳林中隐隐传出一声惊叫。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赵灵儿的身子也轻轻一颤，显是亦有所闻。二人竖起耳朵，等了片刻，果然又传来女子的哭叫。那叫声相隔甚远，二人虽凝神细听，也听得不甚真切。 　　李逍遥近来内功修为大进，却只零零落落辨出几个字，似乎那女子叫的是：「小姐……」 　　、「饶了他罢……」 　　二人相顾失惊，心下均觉奇怪：「这地方如此荒僻，什么人会在此哭喊？」 　　李逍遥情知有异，当下毫不犹疑，拉起赵灵儿循声钻入树林，边走边回身比了个「禁声」的手势。 　　赵灵儿笑嘻嘻地点点头，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光景，自己正同了小高、阿南，在「琼英阵」里你追我跑，大捉迷藏。 　　一路蹑足而行，进到柳林深处。李逍遥放轻了脚步，忽听前方传来「啊」的一声惨叫，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。跟着便听闻那男子亢声大呼，内中夹杂着女子「嘤嘤」的哭声、另一名女子的呵斥之声，声响甚是近切。 　　二人匆忙闪到树后，这才小心探看。只见不远处的一株歪脖柳下，高吊着一男一女，年纪甚轻，都作仆婢打扮。那男子前襟大敞，赤裸的胸膛上印着数道鞭痕，尚有新鲜的血液汨汨淌出。那女子蓬头乱发，泪流满面，正自哀哀大哭。 　　树前俏立着一位紫衫女郎，身材高挑，曲线玲珑，只是背朝两人来路，瞧不清相貌。赵灵儿见她腰悬长剑，手提长蛇软鞭，当是武林中人无疑，赶忙捅了捅李逍遥，示意他留心。 　　李逍遥回过身来，竖起食指摇了两摇，压低声音道：「别急，先瞧瞧再说。」 　　那被吊的女子哭了半晌，渐渐止住啼声，抽噎道：「小姐，银花……银花这回做了错事，甘愿受罚。只是请你放过了他……他……」 　　那女郎「呸」了一声，怒道：「你这会儿还替这奴才说话？你当他诱你连夜逃走，又是安的什么好心了？哼，不是我照子雪亮，老早瞧出你二人举止异常，只怕你这会儿已给他卖到……卖到乡下去了。哼，你不肯听话，死了也是活该！」 　　她越说越是气恼，「唰」地一鞭兜头打去，那男子胸前血花四溅，立时又多了一道深深的鞭痕。 　　那叫做银花的女子浑身一颤，「啊」地一声叫了出来。 　　那男子却颇为硬朗，居然咬紧牙关，并不呼痛。银花含泪颤声道：「你……你痛不痛？」 　　神色间甚是关切。 　　那女郎将软鞭在半空里舞了个圈子，跟着一抖手，「啪」地发出一声脆响，娇声喝道：「长贵，你这奴才！你骗了银花一同逃走，打的什么鬼主意？到底说是不说？」 　　那长贵转头看了银花一眼，淡淡地道：「大小姐，我长贵在你林家三年，你去问问忠叔，我是怎么样的人？我同银花真心相好，并未怀了歹意，你不肯信，那也没法子。你……你不许我二人好，干脆就将我一刀杀了罢。」 　　那女郎嘴里啧啧数声，冷笑道：「真瞧不出，你这奴才骨头倒硬。只是似这般先前充好汉、死到临头做软蛋的家伙，姑娘可见得多了，你骗不了我的。我数三个数，你再不从实招来，信不信我一鞭打爆你的狗头？」 　　银花听她说得可怕，心中大惧，欲待张口求饶，却给长贵用眼神止住。银花与他视线相交，心头顿时一暖，想道：「也罢，这辈子纵然不能与你做夫妻，能这样死在一起也好。」 　　那女郎看在眼里，微微冷笑，软鞭一抖，高高扬起，正待甩向空中，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叫道：「啊哟，慢来，慢来。有话好说！」 　　那女郎不料身后竟然藏得有人，登时吃了一惊，倏地转过身形。却见不远处树后闪出一对少年男女，正是李逍遥同赵灵儿。 　　二人快步走至近前，见那女郎约莫二十岁上下年纪，生得杏眼桃腮，异常清丽，想是此刻怒气未息，两道柳眉几乎直竖起来，却又平添了三分英气。 　　李逍遥拱了拱手，道：「姑娘，这杀人是要吃官司的，你不晓得么？来，来，来，你先放下那玩意儿，咱们有话好商量。」 　　那女郎眼光在二人面上打了个转，跟着轻哼一声，道：「你是干什么的？姑娘喜欢杀谁便杀谁，你又管的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大怒，心道：「他妈的，瞧这丫头穿得体面，却不识好歹，原来是个混蛋。」 　　他心中有气，脸上却仍旧笑嘻嘻地，连声道：「是，是，是。姑娘武功高强，爱杀谁便杀谁，我原是不大管得着的。不过如今既然教我碰见，总可以问上一句罢？……这两位大哥大姐，犯了哪条王法？你好端端地要将他们吊在树上？」 　　那女郎一蹙眉，甩了甩手中长鞭，似乎甚是不耐，道：「他两个原本就是我家的下人，我管教下人，难道也要你来多事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这位姐姐，我逍遥哥是问你，他两个犯了什么过错？你干么将他们这样吊起来打？」 　　银花「哇」地一声哭了出来。 　　那女郎看了看赵灵儿，面色少缓，说道：「这银花是我家的丫头，这……哼，这长贵也是我家的下人。前一阵子，也不知怎的，长贵哄得银花同他好起来，两个人暗通款曲了许久。我昨晚无意之中，听见长贵挑唆银花随他一起逃走，这……呸！这狗奴才！他哪里是喜欢银花了？分明是存心拐骗！哼，过后我暗中留意，果然在这里截住了两人。小妹妹，你说像这样不知羞耻的东西，难道还不该死？」 　　她越说越是有气，狠狠瞪了长贵一眼。 　　赵灵儿眨了眨眼，搞不懂为何两人相好，便要该死，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。 　　李逍遥自然不晓得「暗通款曲」是什么东西，不过也听得明白，心下暗笑，对那女郎道：「原来如此，小人明白了。敢问姑娘，你可有心上人么？」 　　那女郎闻言一怔，面上微微泛红，道：「我才没有。你……你问来干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这就难怪了。你一个姑娘家，却整日里凶巴巴的，自然没人敢同你相好。你既没个相好的，又怎么晓得人家两个是真心……嘿嘿，还是假意了？」 　　那女郎腾地一下脸红如火，羞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她面皮本薄，这时给李逍遥一通抢白，又无言以对，登时老羞成怒。盛怒之下，猛地摔开软鞭，反手抽出腰间长剑，当胸便刺，喝道：「混蛋！」 　　她手法极为迅捷，摔鞭、拔剑、出招，一气呵成，只是瞬间之事，赵灵儿才「啊」地叫得半声，眼前寒光凛凛，那剑尖已至李逍遥喉下。 　　李逍遥的长剑尚在包裹之中，此刻哪及取出？大叫一声，侧身闪过，右掌顺势拍向她手腕。那女郎长剑回撤，左手轻轻一指，向李逍遥脉门捺去，又是快愈闪电。李逍遥收势不及，半途中手腕一拧，变做「浣花承露手」中的一式「熏风拂柳」，反掌挥出。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，掌缘与指尖堪堪相触，李逍遥只觉手臂大震，手腕之上痛彻心脾，忍不住失声大叫。 　　二人这一交手，才不过换了三招两式，李逍遥已发觉这女郎武功精强，绝不在自己之下，说不定还稍稍高过那么一星半点。那女郎一指点中他手腕，却如同戳中了大泥鳅一般，只是轻轻一滑，便给他滑了开去，这厉害之极的一招竟伤他不得，也不由微微一怔，暗生敌忾之心，当下长剑一振，又待刺出。 　　李逍遥眼珠一转，叫道：「且慢！」 　　他见那女郎难斗，生恐万一失手，那可是大丢面子的事。拉起赵灵儿远远走开，低声道：「灵儿，这刁蛮丫头手底下着实有两下子，你我二人合力将她捉住，给她点厉害尝尝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那怎么成？婶婶临来前吩咐，要你出门在外，少惹是非。再说……我们两个打她一个，便是赢了也不光彩。」 　　李逍遥急道：「怎么不光彩？我说大大的光彩！这女魔头滥杀无辜，你……你没见她要生生拆散了那对夫妻么？咱们江湖中人，便是要讲究一个『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』，难不成眼看她为害一方？」 　　赵灵儿望望那女郎，奇道：「那位姐姐生得这般美，怎会是什么女魔头了？ 　　你又说她为害一方？…… 　　我瞧她不像凶横之人，逍遥哥，你最会讲理，好好同她分说明白，放过那两人就是。「李逍遥翻了几下眼皮，大为丧气，心道：「灵儿这丫头简直不明事理，我同她这样夹缠不清，缠到天黑也没个下文。可是那刁蛮丫头如此可恶，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，老子这口气又怎咽得下？」 　　情急之中，猛然心生一计，丢下赵灵儿不理，笑嘻嘻地快步返回，对那女郎道：「喂，这位姑娘，小人不大会讲话，适才多有得罪，先向你赔个不是。你我既然都是同道中人，咱们打个商量，成不成？」 　　那女郎正等得有些不耐，长剑不住向半空劈来斩去，发出「嗤、嗤」的声响。 　　这时见他突然态度大变，不由一怔，半信半疑地看着李逍遥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这两个人，你放了他们，我就送你一样宝贝。」 　　那女郎又是一怔，跟着忍不住放声大笑。笑过之后，撇了撇嘴道：「瞧你这副土头土脑的样子，也能有什么宝贝？呸，姑娘好稀罕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哪里当真有什么宝贝？只是随口乱说罢了。当下伸手入怀，装模作样摸了一阵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正是李三思所遗的手卷。他幼年之时，常与村中玩伴争竞、打架，如遇对手力气强过了自己，硬碰硬有吃亏之虞，便每每使出这手「绝活」，诱人入彀。 　　他小心翼翼取出手卷，凑到那女郎近身之处，当空抖了几抖，笑道：「你瞧，这一本武功秘笈，记的是绝顶厉害的神奇功夫，啧啧，多少人拿著白花花的银子，老子也不卖他。你如肯放了这二人，这本秘笈便是你的。」 　　说着话，将手卷平托在掌心，递在那女郎面前。 　　那女郎「哼」了一声，冷笑道：「就凭你这呆瓜，谁信你会懂什么绝顶武功？」 　　可是眼光不自觉地向李逍遥掌心射去。见那手卷纸色陈旧，封皮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怪字，似乎年代甚为久远。正待定睛细看，突然一阵微风吹来，吹得书页纷纷翻起。 　　李逍遥「啊哟」一声，措手不及，那手卷脱手落下。他赶忙身形一矮，张手去抓。 　　那女郎哈哈大笑，才欲出言嘲讽，猛然间只见他二指并拢，手臂去势倏改，竟向着自己肋下点来。她立知不妙，心中暗叫：「啊哟，上了这小贼的当了！」 　　「至阳穴」上一阵酸麻，「当啷啷」长剑脱手，跟着「扑通」一声，摔倒在地。 　　这一下变故非常，众人皆大出意外。银花「啊」地叫了一声，急道：「小姐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，蹲下身去，向那女郎扮了个鬼脸，道：「喂，大小姐，你老人家摔得不痛罢？这可多有得罪了。」 　　拾起手卷，收入怀中。 　　那女郎气得破口大骂。李逍遥也不理睬，招呼赵灵儿一同救下长贵二人，而后自行将那女郎缚在树上。 　　赵灵儿见那女郎目眦欲裂，一副拚命的样子，心下又是好笑，又是担心。李逍遥摆了摆手，笑道：「不碍事。先将这丫头绑上一时三刻，也教她长长教训。 　　待这对小夫妻走得远些，再来放开她。「赵灵儿犹疑着点点头。 　　长贵同银花整整身上衣衫，向李逍遥、赵灵儿行礼道谢。 　　银花又拖着长贵向那女郎跪下，含泪说道：「小姐，银花对不起你。你……你就行行好，教我们走得远远的罢……」 　　那女郎重重「哼」了一声，闭目不语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有气，正待出言恐吓她几句，却听银花又哽咽着道：「小姐，银花去了，你……你别生气，今后要多多保重……」 　　说完这句，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。 　　李逍遥伸手拍拍长贵的肩头，笑道：「老兄，看见了罢？这位银花大姐好比是杜十娘，你老兄好比是李甲李公子，人家舍命跟了你，你日后可不能待她马马虎虎。倘若有半点对不起她，我李逍遥踢烂你的屁股。」 　　长贵心道：「这位恩公急公好义、深明事理，是个热心之人，可是这比喻不大恰当。杜十娘是烟花女子，李甲负心薄幸，同我俩却大不相同。」 　　点点头，正色道：「恩公，长贵记下了。 　　我领了银花回去，定会好生看待，不教她受了委屈。「当下扶起银花，转身欲行。 　　那女郎忽地睁开眼，喝道：「慢着！」 　　二人一惊，站住不动。 　　那女郎又道：「我……我怀里有一锭银子，银花，你拿去罢。哼，死丫头，你不听我的话，将来这小子忘恩负义，欺负了你，可不要来我这里哭鼻子。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哟」一声，笑嘻嘻地凑过来，道：「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，出手就是金子、银子。银子在哪里？在哪里？我替你取了出来。」 　　两眼不住在那女郎高耸的胸前瞄来瞄去。 　　那女郎急道：「呸，谁要你帮？银花，你……你自己来拿。」 　　银花怯怯地望她了一眼，低下头道：「小姐，你的好意银花心领了。我……我晓得你为我好，怕我上当。你的大恩大德，银花永世报答不尽，这银子我们可没脸再拿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啧啧，你瞧瞧，整日里强盗一般凶巴巴的，人家哪敢要你的银子？不过也不打紧，送给我就是了。」 　　说着伸出手来，假意要探进那女郎怀里。 　　那女郎「啊」地一声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快滚远些！小贼，你敢用你的臭手碰一下姑娘，姑娘就……就一剑刺你个透明窟窿！」 　　跟着两眼望向银花，喝道：「……银花！银花！死丫头，你不拿这银子，等下我打折你的腿！」 　　她情急之下，一时忘了眼前的形势，犹自出言威胁。 　　李逍遥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，心中大乐，伸指在她鼻尖上轻弹一记，笑道：「啊哟，你要穿我个透明窟窿，还要打折这位姑娘的腿，我们好怕。我两个现下就站在这里，你倒是穿啊，哈哈，你倒是打啊。」 　　那女郎气得几欲晕去，「呸」地一声，向李逍遥吐了口口水。 　　李逍遥闪身避开，叫道：「好险，发暗器也不知会人家一声，你懂不懂江湖规矩？」 　　赵灵儿在一旁不禁莞尔。银花同长贵忍着不敢出声，那脸上的笑意却尽露无遗。 　　银花对李逍遥深施一礼，道：「这位……这位恩人救了我们，银花感激不尽。 　　小姐平日待我们这些下人情同姊妹，今天实在是教我气得狠了，这才动手责罚，请恩人高擡贵手，放过她罢……「那女郎闻言怒道：「银花！不许你求这小贼！」 　　李逍遥也不理她，对银花点点头，道：「这位千金大小姐既然发了话，你还不赶快拿银子走人？小心惹她老人家生气。」 　　侧过脸去，霎了霎眼，低声道：「我不过是吓吓她罢了，你一走，我便放开了她。」 　　银花睁大了眼，瞧他的样子不似撒谎，这才又施一礼，走过去自那女郎怀中摸出一锭银元宝。 　　李逍遥见那银子成色十足，怕不有二十两之巨，平生这还是头一回见到，不禁啧啧称奇，大为艳羡。 　　银花同长贵再向三人分别行了一礼，欢欢喜喜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待二人行远，这才大模大样咳嗽一声，对赵灵儿道：「嗯，嗯，我说灵儿哪……早就听说『上有天堂、下有苏、杭』。逍遥哥生在杭州，西湖的美景是见得多了，那也没什么希奇。现下咱们来到苏州，据闻这城里城外的……的…… 　　咦，怎的一时突然忘记了？不管他，反正是些什么寺、什么湖的，都是有名的所在。我如今倒要见识见识，瞧瞧这苏州的美景、杭州的美景，到底哪个更胜一筹。「赵灵儿尚未答言，那女郎早「呸」地一声，道：「你这呆瓜，晓得什么美景、丑景了？哼，简直是乱吹大气。」 　　李逍遥仿佛这时才看到她的样子，奇道：「咦，这……这位大小姐，你老人家怎的还在这里？」 　　转身对赵灵儿道：「啧啧，是了，我晓得了。这位大小姐涵养出众，琴棋书画、诗酒文章，无所不会。她现下在这里观风赏日，我们两只土包子最好还是走开些，省得煞了风景，惹她老人家生气。」 　　说着话，拉起赵灵儿欲走。 　　赵灵儿奇道：「咦，她……她就这样绑在这里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正色道：「胡说！ 　　大小姐武功高强、心机深湛，怎会给人绑住？那是……那是她老人家自己高兴绑在这里。她何时想要回家吃油条、吃大饼，只消动一动手指头，又有谁留得住了？「赵灵儿眨了眨眼，一时不明所以。 　　那女郎怒道：「呸！你两个少一唱一和了！哼，打不过人家，便偷袭暗算，算什么英雄好汉？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是，小人不是英雄好汉，小人刁蛮无礼，是个母老虎、是个狗熊混蛋。不过说起来人生在世，还是少做恶事为妙，省得将来找不到……嘻嘻，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夫婿。」 　　作了个揖，拉着赵灵儿出了柳林。 　　那女郎兀自在身后叫道：「小贼，快夹起尾巴滚远些罢。最好别撞在姑娘手里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边走边问：「逍遥哥，咱们便不理她了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嘻嘻一笑，道：「且坐一坐，待吓得她够了，再回去放了她。」 　　赵灵儿犹自有些担心。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你瞧着，我包管她不出一泡屎的工夫，便要大叫饶命……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林内猛地响起一声尖叫，果然便是那女郎。李逍遥大为得意，两人快步返回。那女郎一见二人，立时两眼望天，口里哼起小曲，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。 　　李逍遥又是好气、又是好笑，问道：「怎么？你怕了？你若是当真怕了，我就放了你。」 　　那女郎鼻子里「哼」地一声，冷笑道：「笑话！姑娘岂能向你这呆瓜小贼屈膝求饶？凭你那两手功夫，敢不敢放开姑娘，咱们明刀真枪地斗上一斗？」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，连声道：「不敢，不敢，万万不敢。你老人家既有雅兴，就在这里慢慢消遣罢，我可要进城去了。」 　　转身穿林而出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逍遥哥，我们这回……当真不管她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气哼哼地道：「你没听见人家说了？要我们滚得远些。我看还是别自讨没趣了。」 　　走了几步，发觉赵灵儿并未跟上，转头一看，见她咬着嘴唇呆立在原地。 　　李逍遥晓得她心思，笑嘻嘻返回，拉着她手道：「好灵儿，我可不是存心害她。你刚才也见了，那丫头凶得厉害，她越是凶，我就偏要强给她看，哼，瞧瞧到头来哪个吃亏？」 　　赵灵儿柔声道：「逍遥哥，她纵然再有不是，可……可也不能丢在这儿不理罢？你不愿见她，便在这里等，我回去向她道个歉，放了她走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李逍遥原本也没打算丢下那女郎，只是想起她凶横的模样，心下便不觉有气。当下微一迟疑，一屁股坐在道旁，取出水袋来喝了几口，道：「唔，好渴。等喝饱了水，我就去放开她。你别急，先坐下。」 　　赵灵儿知他不愿痛痛快快放了那女郎，这才有意拖延，抿嘴一笑，倚着他坐了，笑道：「也真是奇了。你两个先前又不认得，怎的一见面就要吵嘴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这还用说？我瞧她定是我前世的冤家！也不晓得……」 　　一语未毕，忽听柳林之中又传来一声尖叫。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，道：「你瞧，这不是又来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「腾」地站起身来，疑道：「不对，这回……只怕是真的有事。」 　　李逍遥撇撇嘴，道：「真是麻烦。」 　　只得跟着站起。 　　二人再度返回，远远的便见那女郎身边果然多了两名汉子。那女郎双手犹自悬缚在头顶，只是身上绳索已去。那两名汉子身上带刀，均是三十出头年纪，一个生得面皮焦黄，一个头顶光秃秃的，寸草不生，却是个秃子。赵灵儿见二人一前一后，将那女郎腰腿把持住了，正满脸淫笑地动手动脚，心中大急，便待出声制止。 　　李逍遥一扯她衣袖，示意她闪到树后，低声道：「别忙动手，先看看情形再说。」 　　那女郎满脸通红，愤然叫道：「你……你们两个混蛋，还不住手！」 　　她适才给这二人一通毛手毛脚，心中羞愤欲死。若在平日，还不是一剑一个，立时结果了狗命？无奈此刻穴道给那呆瓜小贼点了，空有一腔怒气，只好动动嘴罢了。 　　那秃头闻言笑道：「住手？好说，好说。」 　　向那黄脸汉子道：「喂，刘兄，这美貌小娘子教你住手，你肯是不肯？」 　　黄脸汉子一脸惶恐之色，连声道：「是，是，是。」 　　突然脸色一变，哈哈大笑道：「那么我先替她脱了这身多余的衣衫，彭兄，想必她也不会不肯罢？」 　　说着话，一把撩起那女郎的后襟，三下两下便将她裤子褪至脚踝。 　　那女郎厉声叫骂，黄脸汉子充耳不闻，伸手到她两腿间摸弄了一通，跟着抽手回来，凑到鼻子下一嗅，摇头晃脑地赞道：「咦，好香，好香。」 　　那秃头应声大笑。 　　李逍遥远远见了，心中一动，暗道：「这刁蛮丫头着实可厌，可是两条大腿生得又白又嫩，倒美得紧哩。」 　　那女郎「呸」地一口，狠狠吐在黄脸汉子面上。 　　那秃头叫道：「啊哟，刘兄，我总说你这人太不懂温存，人家娇滴滴的一位小娘子，你亲也不亲一口，便想霸王硬上弓，人家自然不乐……你说是不是哪？小娘子？」 　　那女郎见他一张丑脸凑近了来，眼中凛凛的尽是淫光，只吓得忙不迭闭上了眼，不敢同他对视。 　　黄脸汉子笑嘻嘻伸出食指，将面上的口水尽数勾入嘴中，咋舌数声，而后一口咽下，连连赞道：「好香，好香。嘻嘻，上下两张嘴，口水一般香。」 　　对那秃头道：「彭兄，你瞧她这对肉馒头是不是挺大？待我来摸上一摸。」 　　那秃头抢先一步，伸手探入那女郎怀中，且摸且笑道：「嗯，馒头多大不太好说，不过胜在够挺够实。不错，不错，委实不错。」 　　那女郎连连叫骂，两眼几欲喷出火来。 　　黄脸汉子笑道：「彭兄，我瞧这丫头是匹烈马，只怕难驯得紧呢。」 　　那秃头给女郎骂得心头火起，道：「他妈的，你管她烈牛还是烈马？这样标致的牝马老子还是头一回碰到，你不敢骑，便换我来！」 　　一把搡开黄脸汉子，捧起那女郎的脸，凑嘴去吻。 　　那女郎闻到他鼻孔里热烘烘的气息，不由毛发直竖，死死咬住了牙关，哪肯张口？ 　　那秃头吻了吻香软的双唇，不禁欲火大炽，伸手在她下颌用力一捏。那女郎痛极，「啊」地一声轻呼，牙关立松。那秃头大喜，奋力将舌头一顶而入，触到她绵软的香舌，但觉神魂皆醉。正欲大肆吞吐，猛然间舌上剧痛，「哇」地一声怪叫，双手将那女郎一推，跃起老高。 　　这场景不单李逍遥二人大感意外，就连黄脸汉子也是莫名其妙。只见那秃头双手掩面，口中「胡胡」乱叫，顷刻间鲜血染红了衣衫。 　　黄脸汉子惊道：「彭……彭兄，你怎么样……」 　　向前踏上一步，却不敢靠近。 　　那秃头伸手向那女郎一通乱指，脸上肌肉连连抽动，却说不出话。那女郎「噗」地吐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，在地上滚了两滚，落在黄脸汉子脚旁。 　　赵灵儿定睛一看，却是半截舌头，不觉「啊」地一声，叫了出来。 　　原来那女郎性子当真刚烈无比，被秃头强行探舌入口，身子虽动弹不得，嘴却无碍，竟奋力将他舌头咬下了半截！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阵怦怦乱跳，晓得藏身不住，牵着赵灵儿闪出树来。 　　黄脸汉子又是一惊，待看清来人不过是两个少年男女，心神方定，喝道：「你……你这小王八蛋是谁？鬼鬼祟祟的想吓死人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出口便伤人，心中有气，笑道：「我这小王八蛋是过路的，适才看见两个老王八蛋扮猪八戒，想要调戏嫦娥姐姐，谁知却给嫦娥姐姐阉掉了猪鞭，嘻嘻，哈哈，你说是不是挺有趣哪那秃头舌头虽断，耳力却佳，见这小子竟敢指人为猪，这还了得？登时怒不可遏，不待同伴回言，抢先踏上一步，骂道：「小杂种，你活得不耐烦了么？」 　　他血污满脸，面目扭曲，样子狞恶万分，本当足够唬人，只是此时说话的家伙少了半截，平日里信手拈来的两句粗话，却吼得稀里糊涂，不成样子，听来殊乏狠意。 　　赵灵儿忍不住「哧」地一声笑了出来，却见那秃头两道目光正恶狠狠瞪向自己，心里一怕，赶忙掩住了口。 　　那秃头本是暴戾之人，这时给赵灵儿引得杀心大起，「唰」地一声，单刀出鞘。李逍遥早有防备，向后退了半步，跟着亮出长剑。 　　这二人虽然凶横粗暴，可也算得上老江湖了。黄脸汉子心思缜密，见对方带有兵刃，显是会家子，此刻同伴受伤甚重，只怕一时阴沟里翻船，蚀了本钱。当下一把扯住那秃头，压低声音道：「老彭，好汉不吃眼前亏。咱们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，先放过这几只小畜生，这仇留待日后慢慢再报。」 　　那秃头横了他一眼，居然倒也领悟了这番苦心，当下又狠狠瞪了李逍遥一眼，嘟嘟囔囔地道：「小杂种，咱们走着瞧。」 　　只是剧痛之下，口齿不大灵光，这一句话除了他老兄本人，旁人却不大容易听懂。 　　李逍遥待二人去远得了，教赵灵儿替那女郎结束好衣衫。那女郎死里逃生，再没了先前的狠劲，低着头不住抽抽噎噎。 　　赵灵儿一面解开她被封的穴道，一面不住柔声安慰。那女郎只是不理，慢慢拾起鞭、剑，将长鞭束在腰间，右手却紧紧握住了剑柄。 　　李逍遥在一旁瞧着，见她鬓乱钗横，形容委顿，心下顿生怜惜之意，三步两步走上前去，深深作了个揖，道：「姑娘，小人适才为搭救那对小夫妻，不得不多有得罪，可不是存心欺负你。你……你千万包涵。」 　　那女郎低头不语，酥胸不住地大起大伏，带得手中的长剑也轻轻颤动。 　　李逍遥手足无措，扭头望了望赵灵儿，见她眼中微有责备之意，心下也不禁惶然。停了片刻，才勉强笑道：「姑娘，我……我适才将那秃头的王八蛋比作猪八戒，又将你比作了嫦娥姐姐，你总该满意些了？我这里再替你赔个不是，咱们就算两下抵过。你……」 　　说着话，举手当胸，作势欲待行礼。 　　那女郎「霍」地擡起头来。李逍遥见她眼中泪光盈盈，直似带雨娇花，野性之中却添了三分楚楚之态，不觉心中一荡，暗道：「这丫头虽然讨厌，可平心而论，生得还有那么几分姿色，若不是……」 　　他这里一念未息，猛听一声大喝：「小贼，少假惺惺了，看剑！」 　　白光一闪，登时寒气罩体。 　　这一剑的势头迅若雷电，李逍遥「哇呀」一声大叫，拔剑、闪避均已不及，总算他尚能临危不乱，匆忙中双掌互击，一招「横拜观音」，堪堪将她剑身夹住。 　　要知那女郎年纪虽轻，却已练剑十余载，家传的内功霸道至极，走的尽是刚猛路子，加之这一剑又是含愤而发，李逍遥仅凭双掌之力又如何夹得牢？掌心才一触到剑身，便觉通身剧震，一股强劲的内力几乎将虎口震裂，那长剑去势略不少减，跟着胸前一凉，剑身已透胸而过。 　　刹那之间，李逍遥心下也是一凉，低头看了看胸口，那长剑光晕如水，确已刺入自己的身体无疑。他复又擡起头来，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女郎，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。此刻天地万物，仿佛尽皆凝住，那女郎的一缕发丝轻轻掠过脸颊，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杏花香气，眼前一片模糊，身子慢慢软倒。 　　李逍遥方寸大乱，直欲大叫：「我要死了，我要死了。他妈的，老子竟给这刁蛮丫头杀了！是了，她……她先前曾说要一剑穿我个透明窟窿，怎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？」 　　心中念头疾转，却哪里叫得出声来？耳中听见赵灵儿同那女郎齐声惊呼，身子似乎给人紧紧抱定，待要奋力睁大双眼，眼皮却又重愈千钧，无论如何难以睁开。 　　赵灵儿的哭喊声中，那杏花的香气却愈发浓烈了，那女郎的声音在耳旁嘶叫道：「你……你这呆瓜，你……怎不避开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下暗自苦笑：「这不是废话？不肯避开？老子未必活得不耐烦了？你这一剑又疾又狠，老子怎么避得开了？」 　　勉强动了动嘴唇，却断断续续吐出几句：「小人……得罪了姑娘，万……万死莫赎。你刺我一剑，这……这气总该消了罢？」 　　那女郎急道：「你这混蛋！谁要当真刺你？……啊，你……你别死，我还从没杀过人的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耳中轰的一声，那只觉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远，头一歪，昏死过去。 　　迷迷糊糊之中，似乎做了个怪梦，梦中来到一处高山之颠，脚下峻峰如削，在云雾里似掩似藏，深不见底。猛擡眼，却见赵灵儿俏立在对面山顶，同自己遥遥相望。李逍遥连连招手，要她过来相会，赵灵儿微微一笑，摆了摆手，突然一纵身，跃入无边的云雾，再也不见踪影。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欲待出声相唤，一时间喉咙干涩，片音难发。正在无可奈何之际，却见身后云雾轻漾，荡起如烟，有一人翩翩步出，那人白衣胜雪，长发如漆，正是刚刚刺了自己一剑的美貌女郎。 　　李逍遥此刻乍见人踪，不由得又惊又喜，浑忘了之前的恩怨，几步奔至近前，才要开口相问，那女郎已伸手过来，将他两腕紧紧握住。李逍遥又是一惊，一面大叫大嚷，一面拚命回夺。哪知那女郎突然间变得力大无穷，挣了半晌，却哪里挣得动半分？ 　　李逍遥又气又急。那女郎嫣然一笑，道：「李大哥，灵儿妹子先走一步，去同她娘相会了。你放心，今后有我照顾你和忆如，也是一样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怒道：「呸！哪个要你这女魔头照看？忆如又是谁？我不认得。你……你快些放手，我要去寻灵儿了！」 　　说着奋力一抽，右手登时脱出，劈胸便打。 　　那女郎给他骂得一呆，扁了扁小嘴，眼中慢慢蒙上一层水雾。李逍遥擡头见她泪光盈盈，泫然欲泣，心中微觉不忍，一只手不觉凝住。 　　那女郎缓缓吁了口气，黯然道：「你……当真记不得我了？我们先前说好的，一起吃到老，玩到老，永世也不分开……唉，李大哥，在你心里，我……我到底是什么呢？」 　　李逍遥只听得一头雾水，心下暗暗称奇：「我没听错罢？她说要同老子一起吃到老，玩到老？嘿，这……这他妈的简直从何说起？」 　　猛觉手腕一紧，却见那女郎森然一笑，喝道：「臭小子，你睁开眼瞧瞧，老娘是谁？」 　　李逍遥定睛一看，不由得毛发皆竖，身前那人发如乱草、满身血污，赫然便是死在酒剑仙剑下的罗刹女！李逍遥直吓得「哇哇」怪叫，探手向背后去摸长剑，不料却摸了个空，陡然间一股大力自身侧涌到，登时站立不定，身子一偏，从崖顶上直落下去。 　　那时身不由己地跌堕悬崖，不觉大叫一声，惊醒过来。却见红日西沉，天已近晚，自家依旧躺在林间空地之上。李逍遥眨了眨眼，慢慢撑起身子，见赵灵儿静静地伏在一旁，睡得正香。他试着活动活动手脚，发觉内息运转如常，丝毫没有受伤之状，心下好生诧异，走过去推了推赵灵儿。 　　赵灵儿「嘤」的一声，悠然醒转，待看清眼前那嬉皮笑脸之人正是李逍遥，不由得大喜过望。当下一跃而起，死死揪住了他衣襟，叫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 　　你果然活过来啦。阿弥陀佛，谢天谢地，你……没事就好……「李逍遥听她话中之意，倒像自己先前已死过一回、这时又活转了一般，更是莫名其妙。摸摸衣襟上干涸的血迹，见胸前破了个寸许大的小洞，却不见皮肉上有伤，只心口处似乎还在隐隐作痛。 　　赵灵儿喜滋滋地立在一旁，瞧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，却不做声。 　　李逍遥轻轻握住她手掌，奇道：「灵儿，这……这是怎么一回事？我明明记得那刁蛮丫头一剑刺中我这里，怎的……」 　　眼光扫处，见那女郎的长剑果然落在歪脖柳下，地上断舌尚在，血迹星星点点。当下伸手一指，道：「喏，这不是那把鬼剑？」 　　赵灵儿点了点头，仍是微笑不语。 　　李逍遥眼珠一转，拍手叫道：「啊，我晓得了！是你救了我，对不对？哈，我早知道，我的好灵儿是仙姑下凡，仙姑姐姐法术高强，有七十二般变化，起死回生又算得了什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脸一红，啐道：「什么七十二般变化？你才是那古灵精怪的孙……孙猴子！」 　　李逍遥将她手腕高高举起，凑在掌心里吻了一吻，道：「好，你不是孙猴子。我是猪八戒，你是嫦娥姐姐。那么刚才是你救活我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想起那秃头的蠢相，「咭」地一笑，点点头道：「我见你给……给那位姐姐伤了，急得没法。幸亏我这傻丫头灵机一动，想起师父过世前，传过一门『赎魂』的法术，那时因尚未练熟，从没敢试过……还好，这法术当真有效，不然我……我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……」 　　说着眼圈渐渐红了。 　　李逍遥脸上笑容渐渐淡去，又在她额头轻轻一吻，心下大为感动。要知内家功夫最难把控，若然未经练熟便强行运用，实有走火入魔的危险。赵灵儿救人心切，居然不顾安危，当真对自己一往情深之至！ 　　这一刻四目相对，心中纵有千言万语，也俱都化作了脉脉的眼神。余晖淡淡，照得柳梢一片金黄。微风袭来，黄浪起伏，只闻树叶的沙沙之声。 　　过得良久，李逍遥缓步走至树下，将那女郎所遗的长剑轻轻拾起，翻覆验看。 　　那剑其薄如纸，通体晶莹，舞动之际，清光四射，端的是一把宝剑。赵灵儿伸手接过，只见剑柄上镶金嵌玉，极尽华丽，镌着三个篆字：「越女剑」，当下忍不住赞道：「好剑。」 　　李逍遥一撇嘴道：「剑是好剑，至于人么……嘿嘿，嘿嘿。」 　　随手将那剑同自己的剑一并包好，收入囊中。 　　二人一路西行，说起那女郎的刁蛮泼辣，李逍遥犹自恨恨不已。 　　待进了城，天已大黑，二人竟日未餐，早都饥肠辘辘。那苏州城自春秋之时起便为吴中胜地，千门万户，五方辐辏，目下虽逢明末乱世，却依旧不减昔年侈靡。李逍遥领着赵灵儿一路走去，只看得眼花缭乱。 　　待行至无人之处，李逍遥摸出银袋，在手里掂了一掂，向赵灵儿歉然一笑，道：「灵儿，逍遥哥口袋里没钱，大鱼大肉是买不起的，咱们只好又吃面了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逍遥哥，你吃什么，我就吃什么。最要紧的是能同你这样挽了手走在一起，挽上一生一世才好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头一暖，转而忿忿想道：「那死鬼王八蛋小高倒存了不少金银，想是拜月老儿赏赐他的。可惜这小子有命赚，没命花，只好守着金银财宝睡土窟。老子在家穷，出门更穷，看来是天生的穷命，却偏偏福大命大，哈哈，哈哈。」 　　二人转入一条陋巷之中，拣了家小饭铺进去坐下。等着上面的工夫，李逍遥问起附近可有住宿之所。 　　那店伙道：「怎么没有？这巷子出去百多步，河沿上就有家『同升客栈』，那是全苏州最老的百年老店，价钱也很是公道，上房只要一两银子一晚。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吐了吐舌头，没敢接口。 　　吃过了面，出得店来，听见谯楼鼓响，时候已近一更。赵灵儿见李逍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，知他定是为住店的事犯难，心下忍不住好笑。当下扯扯他衣袖，柔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住不起店，那有什么大不了？我们昨晚睡在树下，不是挺不错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低头看了看她，窘得几乎堕下泪来，摸摸袋里的几块碎银，咬牙道：「老子头一回来这苏州城，好歹也不能教我的好灵儿睡荒地。不管了，咱们就住那『同升客栈』！他妈的，最多过几日没钱吃饭，领你喝西北风去！」 　　二人出了巷子，向西一拐，果见一幢三层的大屋巍然立在河边。河中笙歌处处，桨声轻柔，夜色中朦胧可见两岸垂柳成行，似乎风中水中都飘着脂粉香气。 　　那大屋四檐红灯高挂，写着「同升楼」三个大字，一望而知，乃是客栈兼做酒楼的营生。 　　此刻华灯初上，正是寻欢作乐的良辰，店内灯火通明，人声嘈杂，店外三、四名伶俐的小厮往来喝叫，招呼过客。 　　李逍遥吞了吞口水，迈步上前，早有店伙高声迎入。那酒楼便设在店堂之中，数十张大桌齐整整铺开，唱菜声、吆喝声、行令声，声声不绝于耳，场面蔚为壮观。 　　李逍遥打眼一望，厅中的酒客少说也有一二百人，惊愕之余，微一撇嘴，心道：「这客栈大是大了，可同我那小店相比，只怕也强不了许多。」 　　二人径至柜台前站定，李逍遥见那掌柜身阔体肥，笑容满面，生得竟同来福有七八分相似，不由得心下有气，暗道：「他妈的，你这家伙谁不好像？偏生要像他？可不是存心找我的晦气么？」 　　冷冷地点一点头，大剌剌道：「喂，先开个……单间来，住得好了，明日再加。」 　　那掌柜心道：「咱们又不是卖大饼、油条，怎么叫做『住得好再加』？」 　　当下点头称是，微笑问道：「请问贵客……两位？」 　　李逍遥回头看了一眼赵灵儿，心道：「原来这掌柜不会算数，再不然就是眼神不济，难道这里除了你老兄之外，还有第三个人不成？」 　　那掌柜鉴貌辨色，又是微微一笑，道：「如此说来，小店现下刚好没房，请贵客另寻下处。贵客如需用饭，便请那边坐。」 　　伸手向厅中的空桌一指。 　　李逍遥闻言一怔，上下打量他一番，见当真不似开玩笑的模样，不由得怒从心头起，恶向胆边生，「砰」地一掌，重重拍在柜台之上，喝道：「你这家伙！ 　　既是没有空房，又干么问东问西？这不是特地消遣我么？「那掌柜吓了一跳，连连摆手，道：「客……客人息怒。请问这位女客，是……是你老人家的贵眷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「哼」了一声，怒道：「怎么？你们苏州城的规矩，带女眷不能住店？」 　　那掌柜陪笑道：「岂有此理？天下也没有女客不准住店的规矩。不过……这几日比较不同……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压低声音道：「这个……客人既然携女眷投宿，想必不是去林家堡比武招亲的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又是好气、又是好笑，道：「招亲？我这头一门亲做了还未上半月，又招哪门子亲了？」 　　那掌柜道：「这就是了。客人想是才打外地而来，不晓得我这里的一桩大事。城西林家堡堡主林天南，人称林员外，他家的千金林大小姐三日后便要摆下擂台，比武招亲。那林员外前日便已派人将阖城大小二十余家客栈全都包了下来，这几天只招待前来比武的武林人物，旁的人一个也不准再接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未等他将话说完，便即失声叫道：「什么？ 　　全……全包下了？那得要多少银子？「那掌柜一笑，道：「银子自然不会少花，不过林家堡家大业丰，这区区千把两银子么，嘿嘿，只怕也未放在眼里。客官有所不知，林员外乃是咱们南武林的盟主，一手『七绝剑法』不敢说天下无敌，只怕也差不许多。他老人家年过四旬，膝下就只林大小姐这一位宝贝女儿，也是自幼习武，剑术过人。为寻一位英雄女婿，来继承林家武林盟主之位，他家这几年连办了两回招亲大会，只不过……」 　　说到这里，又再压低了声音道：「只不过那些前来比武的武林人物，大都脓包得紧，竟没一位胜得过林大小姐。是以今年林员外旧话重提，广撒英雄帖，遍邀天下豪杰前来比试，倘若哪个好汉能胜得一招半式，便将女儿许配与他……嘿嘿，客官你来得巧，三日后便是比武招亲的正日子了，你老若不急着赶路，留下来瞧瞧热闹也挺不错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见「千把两银子」这话，不由吐吐舌头，向赵灵儿递了个眼色。 　　赵灵儿瞪大了双眼，惊道：「啊，这……这位小姐真是厉害，怎么全天下的英雄好汉都胜不过她？她……她岂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了？」 　　那掌柜笑道：「话也不是这么说。女客官，你想那林大小姐只是位双十年华的大姑娘，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武，也强不过她爹不是？不过一来真正的高手自不屑登台露乖，二来林大小姐手底下功夫当真不弱，也不全仗着她爹的名头，是以……」 　　他一通话说下来，直说得口沫飞溅，拍胸顿足。正当兴头大起之际，猛然发觉几名跑堂的伙计都停住手脚，不时向这边探头探脑，这才想起自己现下乃是「同升楼」大掌柜，可不是庙会上说书的先生，赶忙打个哈哈，止住话头。 　　李逍遥一路听来，也听得津津有味，颇觉赏心，这时见那掌柜闭口不语，方才记起来此为何。当下咳嗽一声，道：「掌柜的，既然如此，这热闹倒不可不看。 　　我瞧你这店里客房不少，只怕也未住满，就教他们开一间给我……「说着」嘻嘻「一笑，又道：」 　　那林家的人又不是诸葛亮，能掐会算，怎晓得你开房给我？这几日的房钱……嘻嘻，你可不是白白赚了去么？「那掌柜吐了吐舌头，道：「客官莫开玩笑了。我有几个脑袋？敢赚林家堡的外快？此事万万不可。」 　　李逍遥连问数声，那掌柜只是摇头。 　　李逍遥气道：「这姓林的是什么东西？难道比皇帝老子还横？」 　　那掌柜惊得连连摆手，却不敢接口，生恐这事传到林家人耳中，安一个「肆意褒贬林家堡」的罪名在自己头上，这可万万担待不起。 　　赵灵儿见状扯了扯李逍遥，轻声道：「逍遥哥，既然人家为难，我们就去别家试试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头火起，又是「砰」的一掌，重重击在柜台之上，喝道：「不行！今天这店我住定了！」 　　那掌柜吓得打了个哆嗦，向后退了两步。他这人胆子甚小，自林家堡比武招亲之事才一传开，这间店里出出进进的便都是些提刀带剑的武林强豪，这几日更是倒霉透顶、麻烦不断。这班人凶横惯了，一向无法无天，住店吃饭，全没半点规矩，气上来擡手便打，张口便骂。这几日厅里的桌子给人无端砸烂了七八张，打碎的碗盏、杯盘，更是不计其数。还有位伙计只因倒酒时手脚慢了，当即给人打掉三颗门牙。又有位南菜厨子，也不晓得甚么缘故，稀里糊涂地给人踢折了两条肋骨。掌柜今早起来，右眼皮一个劲地乱跳，提心吊胆地挨到这般时候，果然还是有麻烦到了，只吓得两腿打颤，不知如何是好。 　　李逍遥掌击柜台，余音未息，猛听左首一间雅间里传出一声暴喝，跟着「砰乓」两声，房门给人踢得大开，内中一人粗声骂道：「他妈的，哪来的外乡蛮子？敢来苏州城撒野！活得不耐烦了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转头去看。 　　那掌柜心下一喜，暗道：「阿弥陀佛，难道老夫今天吉星高照？居然有人出头打抱不平。」 　　便在此时，只听「呼」的一声，一件庞大的物件自屋内直飞出来。众人眼前一花，「扑通」一声，那物件端端正正落在当厅一张饭桌之上。那场面登时热闹起来，但见汤汁四溅，杯盘乱舞，当真是鸡腿与鸭腿齐飞，人头共猪头一色，「砰乓哗啦」之声，久久不绝于耳。 　　那桌旁围坐的三人，俱是苏州城小有名气的衣冠之士，正摇着描金折扇吟风弄月，谈酒论诗，意兴甚酣，不想突然之间祸从天降。一碗鱼翅给震得高高飞起，恰落在那长胡子的倒霉鬼头上，那人只烫得「哇哇」怪叫，跳起身来，连滚带爬逃开丈许。另两位名士早吓得呆了，兀自端着酒杯坐在原地两眼发直。 　　厅中诸人愕然停箸，齐刷刷转头去看，那砸落桌面的物件竟是一人。那人早摔得七昏八素，张手在桌上胡摸乱耙了许久，又打碎三只青花细瓷的大碗，这才勉强撑起身子，笨手笨脚爬下桌来。 　　李逍遥定睛一看，见这人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穿一身天青色的绸缎直裰，头戴逍遥巾，相貌甚是清秀，原来是一位书生。他手中那把折扇已给压得骨折筋烂，沾了不少菜肴汤汁，兀自死死抓着不放。 　　那书生摔得狼狈，却不慌不忙，扶一扶头巾，整一整直裰，慢条斯理地稳稳站定。 　　屋内旋风般冲出一名大汉，满脸的络腮胡子，举着钵盂大的拳头吼道：「他妈的，你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么？敢来触老子霉头？」 　　那大汉身后紧跟着走出两人，都仰面哈哈大笑。左首那焦黄面皮的汉子说道：「铁兄，这穷酸怎样咒你？小弟适才却没听清。」 　　赵灵儿一见这人，「啊」地一声叫了出来，原来正是在苏州城外调戏那女郎、给李逍遥二人吓走的黄脸汉子。右首那人身材瘦小，却非那断舌的秃头。 　　黄脸汉子听见叫声，目光一扫，已看清李、赵二人，脸色顿时一变。 　　那「铁兄」犹未察觉，回头气忿忿地道：「他奶奶的，这书呆子说俺……出言……出言什么的，早晚教林大小姐打歪了嘴。呸，简直妈了个巴子！」 　　扭转身来，挽一挽衣袖，对那书生喝道：「你瞧瞧是她打歪俺的嘴，还是老子先打歪你这张臭嘴！呸，呸，呸，快快伸嘴过来！」 　　那书生也不惊慌，好整以暇地摇了摇手中的破折扇，道：「小生的嘴不臭，也不情愿伸给你打。这位年兄，你适才污言秽语，辱及我月如妹子，以她的脾气，打你几个耳光是一定的。至于要不要抽你三鞭，那还要看她心情。这桩事小生的的确确，心知肚明，可不是随口乱道，你怎能说我诅咒于你？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摇头晃脑地道：「子曰：知之为知之，不知为不知，是知也。」 　　「嗯」了一声，笑瞇瞇地向围在身周的诸人扫视一匝，缓缓点了点头。 　　众人哄堂大笑。李逍遥更笑得前仰后合，登时对这书生大感兴趣。 　　那「铁兄」大怒，大步跨将上来，劈胸一把揪住，举拳便打。 　　李逍遥扬声疾叫道：「且慢。」 　　那「铁兄」拳头凝在半空，众人齐向李逍遥看过来。 　　李逍遥走上几步，将那书生拖开，对「铁兄」笑道：「老兄，你瞧这位相公的穿戴，八成是有功名的人。这有功名的人，如何打得？」 　　背过身子霎了几下眼睛，低声道：「老兄是练武之人，干么同这书呆子一般见识？你打死了他，便算得英雄好汉么？」 　　那「铁兄」侧头想了想，喃喃地道：「这话也有几分道理……」 　　手一扬，将那书生远远搡开，喝道：「……他妈的，打死了你，脏了俺的手，快滚你的蛋罢！」 　　那书生连退了七八步，犹自站立不定，伸手在桌上一扶，奇道：「咦，怎么打死了小生，会脏了你的手？这又是什么道理？」 　　众人又是一番哄笑。那书生看看这个，望望那个，一脸的费解之色。 　　那黄脸汉子借机将「铁兄」同那瘦小汉子拉到一旁，小声嘀咕了几句。三人侧过了脸，不住向李逍遥二人上下打量。李逍遥此刻也认出他来，晓得这事难以善终，心中暗道：「他妈的，当真『不是冤家不聚头』，你这王八蛋约了两个帮手，难道老子就怕你不成？」 　　三人小声计议一番，只听那「铁兄」愤然道：「什么，这小子咬伤了老彭？好大的胆子！咱们干他奶奶的。」 　　一面说，三人一面分头围上。 　　黄脸汉子盯着李逍遥道：「好朋友，少见，少见。做什么的？」 　　李逍遥早有准备，笑嘻嘻地道：「捉王八的。」 　　那「铁兄」是个浑人，闻言奇道：「捉王八？ 　　捉什么王八？「黄脸汉子见过李逍遥两面，看他目光狡狯，心知这小子多半是个油嘴滑舌之徒，便也有了提防，这时不待李逍遥回话，赶忙抢着道：「铁兄，少同他废话了。喂，朋友，既然有胆替人出头，想必也不惧同咱们比划比划啦？」 　　赵灵儿拉着李逍遥，怯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他……他们这是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「哼」了一声，心知这场架躲也躲不掉，索性大大方方向那黄脸汉子道：「好说，好说。 　　在下尽力奉陪！「三个人对望一眼，慢慢分品字形站定。 　　黄脸汉子道：「小子，胆量不小。咱们是一个对一个呢，还是大伙儿一起上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这也随你。 　　在下姓李名逍遥，不知几位怎么称呼？「他行走江湖以来，头一回同人动手较量，心说胜败姑且不论，这场面可少不了先走上一遭。 　　黄脸汉子狞笑道：「你小子废话倒挺多。也好，教你死得明白些。」 　　伸手向那「铁兄」一指，道：「这位是人称『铁面煞星』的铁兄，乃是陕西『黑风掌』第一高手，三十六手『黑风掌』天下一绝……」 　　再向那瘦小汉子一指：「这位宋元祺宋兄，江湖上鼎鼎大名，『岭南十三鹰』排行第七……」 　　跟着一拍胸脯，傲然道：「在下姓刘名楚香，江湖上人称『瞬息万变』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听他牛皮吹得山响，忍不住笑道：「啊哟，原来三位不是名人，便是高手，失敬，失敬。那秃头的家伙呢？我瞧他老兄调戏人家大闺女的手段很是高明，想来也定非无名之辈了？」 　　刘楚香面现尴尬之色，愠道：「大胆！那位乃是『五虎断魂刀』的二当家彭霸天，什么秃头不秃头的？讲话没点规矩……小子，刘某虽然学艺不精，不敢妄排高手之列，铁兄和宋兄可都是江湖上大大有名人物，能死在他们二位手下，可说是你小子的幸事。」 　　铁、宋二人含笑向众看客点了点头，微一拱手。 　　宋元祺拚命掩饰面上的得意之色，嘴角却也有些合拢不牢，佯嗔道：「刘兄如此客气，那不是太见外了？这不过是些虚名罢了，不值一提。再说你那手『瞬息千里』的轻身功夫，也算得上独步天下了，很是了不起。啧啧，不过这小子愣头愣脑，像没什么见识，只怕不曾听过你我的名头。」 　　刘楚香打个哈哈，刚待客套两句，李逍遥早抢着道：「那倒未必。在下虽是初入江湖，可三位的大名却早就如雷贯耳……」 　　三人不禁「噫哦」连声，大感意外。 　　宋元祺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来，险些笑出了声，不由自主地伸长耳朵，恭候下文。 　　李逍遥接着道：「……三位不单名头响亮，还各有一门出众的手艺，是也不是？这位铁老兄力大无穷，最会收拾不懂武功的读书之人，听说他那『黑风掌』用来打小孩子、老婆婆，向来少有失手，着实了得！刘老兄相貌堂堂、脸泛红光，偷香窃玉是没人比得过的，连最擅偷人家老婆的西门大官人都自愧不如、五体投地、屁滚尿流、甘拜下风。至于你宋大侠么……啧啧，武功高强倒在其次，吹牛皮、擡轿子的功夫才是一流，哪时得空，小弟我还要向你讨教一二……」 　　他话未说完，人群中早有人掩嘴偷笑起来。 　　赵灵儿一皱眉，扯了扯他衣襟，嗔道：「逍遥哥，你怎能这样乱说人家……」 　　可是脸上笑意盈盈，分明就带着几分嘉许之意。 　　三人勃然大怒。「铁面煞星」按捺不住，大吼一声，冲过来迎头便是一掌。 　　他见赵灵儿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，生恐同她交手失了身份，那嬉皮笑脸的小子虽然瘦骨伶仃，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，但好歹是个男人，勉强可作敌手，是以一出手便直取李逍遥。他在「黑风掌」上着实下了几年功夫，自以为这一掌下去，纵然取不了这小子的性命，也要教他骨折筋断，躺上半年。 　　李逍遥自然早有防备，听他掌挂风声，来势汹汹，倒也不敢怠慢，轻轻闪身避过。刘、宋二人武功逊于「铁面煞星」，见他出手，不好主动上前相帮，又唯恐一个不留神，给那美貌小妞逃了，当下一左一右，拦在圈外，看定了赵灵儿。 　　场中二人你来我往，斗在一处。 　　堪堪交手了三数合，李逍遥便不禁哑然失笑。原来这「铁面煞星」的名号听起来虽挺吓人，武功却实在稀松平常得紧，只怕较赵灵儿还颇有不如，远远差着一大截呢。他自从修习了蜀山派内功以来，身法进步颇为神速，当下展开「浣花承露手」中的小巧功夫，身形左右腾挪，倏进倏退，刹那间已连连戳中对方数指。 　　「铁面煞星」痛得吼叫连声，看准李逍遥方位，「呼」地一掌奋力劈来。李逍遥不闪不避，双臂大张，只听「砰」的一声，那蒲扇般的巨掌正印在当胸。 　　刘、宋二人不由大喜过望，齐声叫好。赵灵儿却惊得花容失色，便要奋不顾身地抢入场中。 　　不料李逍遥神色如常，却没半分受伤的模样，拍拍衣襟，哈哈大笑道：「啊哟，好痛，好痛。『黑风掌』果然名不虚传。你敢不敢再打我一掌试试？」 　　场外众人无不大感意外，刘楚香更是险些惊掉了下巴。 　　原来酒剑仙所传的蜀山派内功乃是玄门正宗炼气之法，端的非同小可，李逍遥虽只修习了短短半个月，却也非这等江湖三流角色所能抵挡。他这一掌打来，虽不敢说点尘不惊，却也不痛不痒，没甚效用。 　　「铁面煞星」又羞又怒，适才这一掌打中，对方似乎波澜不惊，自己的整条手臂却给反震之力震得发麻。他虽是个浑人，这片刻斗下来，也察觉到自己的功夫较人家差得甚远，万万不是对手。只是要他认输投降，那又死也不肯。再者说，当着两位同道及诸多看客的面，这台阶又如何下得来？当下喝道：「呸，小子，你自己找死，可怨不得我！」 　　他所练的「黑风掌」乃是外家功夫，倒也并非一无所长，只是这人头脑简单，练来练去，总是难有所成。这时慢慢深吸一口气，那张黑脸霎时间变得血红，跟着运足全身力道，胸膊处的肌肉块块坟起，吐气开声，「呼」地一掌奋力拍出。 　　李逍遥嘻嘻一笑，又是不闪不避，「砰」的一声，任他击中胸口。 　　「铁面煞星」这掌打中，却不似前一掌那般触手铁硬，心中登时一喜，暗道：「这臭小子气力用尽，还要逞强，他奶奶的，这一记好歹打得他躺上三年五载！」 　　哪知念头未息，突觉对方胸口猛地塌陷下去，自己手掌便如打在一团棉花里，绵软无比，竟全没半分受力之处。跟着只见对方微微一笑，」 　　喀剌「一声轻响，手骨剧痛，不知怎的已给他硬生生折断！ 　　「铁面煞星」一声惨叫，丑脸煞白，额头上登时冒出颗颗豆大的汗珠。 　　看客中自有不少武林人物，却也没一个瞧得出端倪，纷纷惊呼怪叫，场面甚是震动。宋元祺「啊哟」一声，抢上扶住。李逍遥凝立如前，笑道：「怎么？一个不行，想打群架么？」 　　宋元祺颤声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一转身，却不见了刘楚香。 　　那「铁面煞星」此刻已痛晕过去，宋元祺更是急怒交加，连连大叫：「喂，刘兄！刘兄！你去哪里？」 　　只听远远传来刘楚香的声音：「刘某『瞬息万变』，打不过就跑。大丈夫能屈能伸，是为有智。宋兄，我瞧你印堂发黑，命中该有此一劫，咱们还是后会有期罢……」 　　众人哄堂大笑。 　　宋元祺「呸」地一声，气急败坏地看着李逍遥，心下又是羞惭、又是惧怕，待要依样逃走，却没刘楚香那手「瞬息千里」的轻功，一时间只觉两腿发软，半步也挪动不得。 　　李逍遥笑嘻嘻地道：「宋大侠，你怎么说？」 　　宋元祺武功远不及「铁面煞星」，与刘楚香、彭霸天之辈也仅在伯仲之间，寻思这小子年纪轻轻，刀剑拳脚上的功夫再强，总不能不出手便废人手骨，定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古怪妖法，施展出来害了老铁。只是说到降妖捉怪，自己更加外行，欲使大粪破除妖法，却也不便当众拉上一泡。思来想去，若要动手，万无胜理；若要逃走，又怕先机已失，徒惹笑话。 　　他左右为难之下，更是深恨刘楚香不讲义气，竟然弃友而逃，当即把心一横，恨声道：「小子，宋某不是你的对手，这回认栽，随你怎么处置！不过铁兄受伤不轻，你若顾三分同道情谊，便高擡贵手，放过了他！」 　　赵灵儿见状心下不忍，走过来拉住李逍遥的手，轻声道：「逍遥哥，我们走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点点头，对宋元祺道：「宋大侠，这姓刘的胆小如鼠，是个孬种，你比他强得多，是条汉子，我不逼你。你们去罢。」 　　宋元祺闻言一怔，看看李逍遥，又看看赵灵儿，似乎不敢相信。 　　李逍遥两眼一瞪，喝道：「怎么？你不肯走，可是还想比划比划？」 　　宋元祺连连摇头，一拱手，满面羞惭地负着「铁面煞星」去了。 　　众看客见李逍遥轻易便放过了对头，甚觉惊异，都忍不住啧啧称奇，围了半晌。那掌柜生恐他得胜之后再来纠缠，早借口出恭，预先逃之夭夭了。李逍遥也不愿在是非之地久留，领着赵灵儿快步行出客栈。 　　才走不远，忽听身后有人叫道：「李兄，请留步！」 　　却是那客栈里被打的少年书生，气喘吁吁追了上来。 　　李逍遥待他奔至近前站定，笑问道：「咦，你老兄如何晓得我姓李？」 　　那书生道：「兄台先前不是曾自报姓名？小弟已记在心里。兄台相帮之恩，无以为报，小弟的下处离此不远，还算清净，请移驾过去坐坐。」 　　说着向赵灵儿微一颌首，道：「这位姑娘也请一同去。」 　　李逍遥见这书生性子鲠直，心下甚喜，当即点头应允。那书生自称本是苏州人氏，现下住在南京，名叫刘晋元。赵灵儿也通了姓名。三人迤俪向西，穿过几条巷子，来至一所庙宇之前。 　　刘晋元上前打门，有守门的道人揖客而入。李逍遥同赵灵儿迈步进得寺院，心胸登时为之一爽，只见那庙宇深广，花木扶疏，曲殿回廊，甚是精雅可爱。夜色中虽不能骋目尽揽，但也闻得见阵阵花香扑鼻。 　　赵灵儿心甚喜之，想道：「不料苏州城这样的繁华之地，却也有如此清幽之所。」 　　三人边走边谈，来到后院刘晋元的下处。乃是一排五间厢房，进门正厅墙上挂着米襄阳《烟雨图》的横幅，北墙上挂的是方孝孺《白石青松》的中堂，旁边配着一副对联，「岂有文章擎海内，不读诗礼到公卿。」 　　虽是临时短住之所，却也窗明几净，箱笼精洁，装点得甚是光鲜。 　　李逍遥暗自咋舌，心道：「这姓刘的书呆子原来是个有钱阔少爷，老子这回救人救得准。最好他手面阔气，肯拿些银子出来，大家一起花花。」 　　进屋落座，长随送上热水洗了手，紧接着奉上茶来。刘晋元到里屋换了身干净的青缎直裰，吩咐摆席。不久另有两名小童提了食盒进来，取下盖子，先见腾腾的热气冒将出来，跟着便闻酒香扑鼻。赵灵儿倒罢了，李逍遥先前为省几个钱，在面店里只吃了半饱，这时闻见肥鸡牛肉的香气，忍不住大吞馋唾。 　　那二小童布好酒、菜，便即退出。三人团团坐下，刘晋元将酒一一斟满，举杯道：「李兄，赵姑娘，两位武功高强，想必是唐人传奇中虬髯公、红线女一般的异侠之流，小弟很是仰慕。来，来，来，咱们干了这杯。」 　　三人一饮而尽。李逍遥夹了块肴肉填入嘴中，但觉松软香鲜，甚是可口，连吃了三大块，这才放下筷子，说道：「刘兄，你先前给那姓铁的打得摔了一跤，现下有没有什么不妥？」 　　刘晋元摇头道：「小弟没事。唉，『君子动口不动手，』这人言行粗鄙，有辱斯文，简直何称君子？」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，连连称是。赵灵儿也不禁莞尔。 　　三人坐着喝了几杯酒，李逍遥问起他被打的缘由。原来刘晋元几年前举家迁至南京，此次回到苏州，专为向表妹求亲而来。他今晚兴致忽起，想要闲步街巷，又嫌长随碍事，将他们尽皆遣了开去，独自一人踱进「同升楼」，打算小酌数杯。 　　哪知才一坐下，便听身后雅间里有三个人不停地污言秽语，辱及他那表妹。 　　刘晋元进去理论，说不上三句，便给那火暴脾气的「铁面煞星」丢到了当厅。 　　李逍遥鉴貌辨色，看出刘晋元对他那表妹极是倾心，笑着赞道：「刘兄，能得你的青睐，你这位表妹当是一位美人无疑。你为她甘受皮肉之苦，也是个大大的情种。可敬，可敬。」 　　刘晋元脸上一红，低下头道：「如妹同我自幼青梅竹马，她生得怎样，我半点没计较过。只不过……只不过我娶不到她，只怕一生都不快活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哦？原来你非她不娶。那么你这位表妹也是非你不嫁喽？」 　　刘晋元微一迟疑，仰头干掉杯中之酒，叹了口气，却没做声。 　　赵灵儿奇道：「怎么，刘公子，你……莫非你这位表妹另有所爱？」 　　刘晋元道：「哪里。不过……我自幼攻读诗书，如妹却家学渊源，练了一身好武艺。姨丈说我『百无一用是书生』，家慈虽求了多次，却总是不肯点头应允。」 　　言下似乎颇有怨气。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不肯便不肯。以你刘兄的人才，哪里寻不到一位佳人为妇？ 　　照我说，女人练武，必无好事，像我今早便遇见一位……「话未说完，却听「砰」地一声，刘晋元突然重重将酒杯顿在几上，大声道：「李兄！我如妹虽是习武之人，可是温柔恭顺，心地纯良。你说『女人练武，必无好事』，那委实是谬之极矣……谬之极矣！」 　　一面说，一面连连摇头。 　　李逍遥给他吓了一跳，心下不由大为恼怒，暗道：「你这书呆子脾气如此古怪，龙生龙，凤生凤，你那表妹又好得到哪去？你给人打得鼻青眼肿，难道好有面子么？」 　　他肚里有气，脸上丝毫不露，陪笑道：「那是自然。你刘兄看中的人，自然是万中无一的。只是不晓得比我的灵儿妹子又如何？」 　　刘晋元看了赵灵儿一眼，讷然道：「赵姑娘自然也是……也是兰心蕙质，不可多得、不可多得……「赵灵儿见他窘得满脸通红，甚觉有趣，忍不住「扑哧」一笑，心道：「这人居然老实如斯，真是古怪。」 　　李逍遥看在眼里，突然心生一计，道：「刘兄，如此说来，你要娶这位表妹，还真是桩大大的难事呢。」 　　刘晋元长叹一声，默然不语。 　　李逍遥替各人都斟上了酒，举杯道：「来，来，来，这些俗事不用管他，咱们喝酒！」 　　刘晋元呆呆地看着他，慢慢举起杯子，猛地一饮而尽。赵灵儿酒量不大，浅抿了一口，还杯于桌。 　　三人接下来推杯换盏，刘晋元酒到必干，须臾喝尽了两大壶好酒。 　　李逍遥见他不胜酒力，早已面红耳赤，便试探着问道：「刘兄，咱们再喝三杯？」 　　赵灵儿轻拍后颈，蹙起眉道：「逍遥哥，人家可喝不下了。天色不早，咱们还是……」 　　刘晋元酒入愁肠，胆气顿豪，只觉十年衷肠，今朝定须一吐为快，「砰」地一掌击在桌上，大声道：「喝！为什么不喝？人生得饮……须尽欢，莫使金樽……空对月。拿酒来！」 　　赵灵儿吐了吐舌头，笑嘻嘻地瞧着他，不敢再说。 　　那厅外侍候的长随应声而入，躬身道：「相公，酒没了。」 　　刘晋元道：「怎么？」 　　又是一掌击在桌上，直着眼对那长随道：「没……了？为什么……没……了？」 　　那长随笑嘻嘻地不做声，心道：「我家公子从未喝过这么多酒，今天想是故乡遇新知，十分高兴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假意劝道：「刘兄，既然没酒，那就赶紧上面罢。咱们吃了好睡。」 　　刘晋元只觉一阵酒意涌将上来，真有飘飘欲仙之势，指着窗外叫道：「不成！今夜月明，尚未尽兴，怎能无酒？难道要我以茶对月？来，来，来……」 　　解下腰间钥匙，丢给那长随，道：「去，到箱笼里将我的貂皮大氅取来。」 　　那长随奇道：「眼看就要入夏，公子取皮氅做什么？」 　　刘晋元皱着眉连连挥手，道：「快去，快去。你拿了皮氅到酒铺里，对那掌柜说，我刘晋元请李兄同醉，要换几斤酒……记住，酒要好！」 　　那长随失笑道：「公子要喝酒，我去买来便是，又不是没银子，干么要用皮氅来换酒？」 　　收妥钥匙，嘟嘟囔囔转身出去了。 　　刘晋元笑对李逍遥道：「五花马……千金裘……呼儿将出换美酒……哈哈，貂裘换酒，那真是千古美谈，何等风雅之举？李兄，他……他这人胸无点墨，自然不会晓得。」 　　那长随虽然胸无点墨，手脚却甚是麻利，片刻即买回两坛上等的梨花美酒。 　　刘晋元大喜，招呼添菜倒酒，自己摇摇晃晃出门解手。 　　李逍遥对赵灵儿道：「灵儿，这书呆子是不是挺有趣？」 　　赵灵儿含笑点点头，嗔道：「什么书呆子？人家是老实人，没你这般调皮罢了，干么笑话人家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是，这姓刘的挺有趣，我瞧这人不错。」 　　话头一转，笑道：「怎么样？ 　　灵儿，咱们联手捉弄捉弄他？「赵灵儿皱眉道：「你……你又要出什么鬼点子捉弄人家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怎么叫鬼点子？」 　　吞了口口水，接着道：「你……嘻嘻，你等会儿如此这般……这书呆子定要吓得不知所措，岂不好玩得紧？」 　　赵灵儿脸一红，道：「我瞧只怕是你的旧毛病又犯了，想拿人家……取乐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见她并未坚拒，心中一喜，笑道：「我倒情愿替你，只怕他……嘻嘻，只怕这书呆子不喜这个调调……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只见门帘一挑，刘晋元举着一枝梨花兴冲冲撞了进来。李逍遥疾忙止住话头。 　　刘晋元一屁股坐下，将手中的梨花枝凑在鼻子下深深一嗅，摇头晃脑地道：「红袖织绫夸柿蒂，青旗沽酒趁梨花……呃，李兄，这句诗虽录的是你们杭州风物，可是方才小弟在树下解手之时，头顶上梨花压枝，片片如雪，却也开得着实不差。那香气……啧啧，简直教小弟醺醺然微有醉意！哈，可见上有天堂，下有苏杭，此言不谬。这苏杭两地的梨花一般美，酒也是一般醇呢。」 　　随手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仰天笑道：「青旗沽酒趁梨花……青旗沽酒趁梨花……好诗，好酒！嗯，好酒……好诗！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满脸放光，醉态可掬，心中暗暗好笑：「你这家伙！分明是自己黄汤灌多了，关那杏花、梨花什么屁事？」 　　口里连声称是，偷偷向赵灵儿挤了下眼睛。 　　赵灵儿向他扮了个鬼脸，故意问刘晋元道：「红袖添香，青旗沽酒，都是人生乐事。刘公子，你满腹诗书，通达世故，请问到底人生在世，还有哪些可称快事？」 　　刘晋元此刻有酒壮胆，豪兴大发，斜着眼看了看赵灵儿，道：「赵……呃，赵姑娘，你这一问好生难答……天下『一样米养百样人』，他人之乐，我又怎会尽晓？不过就小生而言，如能娶到月如表妹，一生无憾，可说是至乐之事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那……如果你娶不到呢？」 　　刘晋元愣了一愣，愤然道：「倘若娶不到如妹为妻，小生宁愿孑然一身！」 　　李逍遥插口道：「刘兄这话差了。人家说『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』，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？」 　　刘晋元满饮了一杯，悲声吟道：「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……李兄，这道理你总懂罢？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我只懂得吃肉喝酒。」 　　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又夹起一块鸭肉大嚼，问道：「刘兄，你对这位『如』……『如』甚么表妹如此痴情，她定是花容月貌了？我却不信她美过了灵儿。」 　　赵灵儿嗔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嘻嘻一笑，冲她使了个眼色。 　　刘晋元两眼通红，正色道：「李兄，美色固是男儿当求，可寻妇也并非仅为求色。赵姑娘纵称天下绝色，小弟却也……却也……」 　　说着话，转头向赵灵儿看去，只见她笑靥如花，桃腮染晕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自己，实在是美艳绝伦，不由心中打个突，停住了口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呸，如此说来，你这书呆子的宝贝表妹定然美如天仙喽？倘若人家当真嫁做你的老婆，岂不是……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？喂，牛粪兄，你老人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哈哈，哈哈。」 　　三人谈谈说说，转眼又喝尽了一坛好酒。李逍遥见火候已足，匆忙向赵灵儿递个眼色。 　　赵灵儿起身道：「逍遥哥，时候不早，人家很困了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故意大着舌头道：「那容易……」 　　向身后的凉榻一指，道：「这不是有床？你……你就在这里……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软软伏在桌上。 　　赵灵儿伸手去推，李逍遥一动不动，静了片刻，却隐隐传出鼾声。赵灵儿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撅起了嘴，向刘晋元看去。刘晋元惶然起立，待要伸手肃客，那酒喝得多了，却哪还站得稳？一个趔趄几乎摔倒。 　　赵灵儿抢上一步，扶他站定，嗔道：「你瞧瞧，怎么会喝成这样？」 　　刘晋元手肘给她一扶一托，只觉那掌心温润绵软，柔若无骨，鼻中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，简直说不出的受用。他十余年对表妹相思入骨，家中婢女虽众，可称绝色的亦在不少，却始终以礼相待，从不敢有越轨之举，更未与年轻女子如此亲近，这时突然佳人咫尺，软玉在怀，那酒意登时又添三分。 　　赵灵儿睁大双眼，望了他半晌，突然「扑哧」一笑，道：「我瞧这张床啊，还是你两个醉猫来睡罢。」 　　说着扶起刘晋元，向那凉榻走去。路过李逍遥身边之时，偷眼向他一瞥。只见李逍遥醉脸微擡，双睛一缝，却将大拇指高高竖起，以示嘉许。 　　刘晋元给赵灵儿身子挡住了视线，自然看不到李逍遥举动。李逍遥那醉是装出来的，他可是货真价实。此刻酒劲上涌，只觉天旋地转，勉强挨到凉榻之旁，一头栽倒。朦胧中听见赵灵儿轻叹道：「你呵，一个大男人，怎的像个孩子一般？」 　　轻轻伸手出来，去解自己的衣带。 　　刘晋元吓得出了身冷汗，一把将她的手攥住，颤声道：「赵姑娘，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也不挣脱，任他握住自己的手，嫣然一笑，道：「我替你脱衣衫啊。怎么，你平日睡觉，都不脱衣的吗？」 　　她这一俯身下来，额角上青丝低垂，挂在脸旁，更添了无穷风韵。那丰挺的双乳虽有抹胸裹束，却已半失遮掩，沟壑尽呈。 　　刘晋元一瞥之下，绮念顿生。还未及将之按捺下去，猛然间酒意上涌，头脑大晕，渐渐觉得有另一个身子离体而出，伸手向赵灵儿鬓旁摸去。 　　赵灵儿「咭」地一笑，微微偏头闪了开去，仍是不恼不羞，笑吟吟地瞧着刘晋元。刘晋元胆气顿增，摇摇晃晃坐起身来，张手抱住，伸嘴向她脸颊上吻去。 　　赵灵儿这回不再闪避，刘晋元一吻之下，只觉又硬又冰，全不似佳人温腻的肌肤。 　　懵了片刻，却见自己不知怎的，正双手横抱床柱，挨挨擦擦，适才吻中的哪里是美人？分明是床柱上的雕花。耳听赵灵儿又是一声轻笑，似已转到自己身后。 　　刘晋元头颈疾转，向身后看去，只见赵灵儿端坐床尾，脸上神情似笑非笑，亦喜亦羞。 　　刘晋元霎时间只觉一阵唇干舌燥，嘶声道：「赵姑娘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甜甜一笑，道：「刘公子，你做什么？」 　　刘晋元道：「你……你身上好香，是什么东西？」 　　赵灵儿啐了一口，佯嗔道：「刘公子，逍遥哥便在那里，你……你说什么疯话？」 　　刘晋元此刻恰到了「天子呼来不上船」的境地，哪里还晓得害怕？慢慢转回头去，见李逍遥依旧醉猫般伏在桌上，一动不动。当下伸手一指，痴痴笑道：「他……李……李兄睡了，呵呵，我们……也睡……」 　　松开床柱，张手去抓赵灵儿。他身形甫动，顿觉一阵天旋地转，身不由己向前仆倒。赵灵儿「啊」地叫了一声，纵身抢上。 　　两人身躯相交，刘晋元温香软玉抱满怀，赵灵儿挺拔的双乳又恰抵在手臂之上，只觉一道热流电光般直通下去，阴茎勃然而起。他一时欲发如狂，张嘴便吻。 　　嘴唇才触到赵灵儿滑腻的双唇，头脑却突然清醒过来，正恐对方推拒，不料赵灵儿猛地搂紧他颈项，跟着樱口微张，毫不迟疑地纵舌而入。 　　刘晋元脑子里一阵晕眩，恍惚如在梦中。只觉那绵软的香舌同自己的舌头纠缠做一处，对方小口内津液渐涌，潺潺不绝。他惊愕了半晌，兀自不敢相信，右手顺着丰盈的腰肢滑落，慢慢摸到她下身，掀开外裙。刚触到光滑丰腴的雪股，便听「啪」的一声脆响，手臂微痛，已给人打了一记。 　　刘晋元愕然擡首，却见赵灵儿红着脸站起身来，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在他额上一点，说道：「醉猫，快躺下罢，人家也要睡了。」 　　说完竟起身翩然而去。 　　刘晋元心中大急，张口欲呼，耳中却「嗡」的一声闷响，眼前一黑，不由自主倒在床上。 　　这夜糊涂而过。 　　次日一早，那长随过来伏侍二人起身。刘晋元只觉头痛欲裂，似乎宿醉未消，待见了李逍遥，却见他也是形容枯槁，面无人色。二人均是一愣，忍不住相顾而笑。 　　须臾门帘一挑，赵灵儿笑吟吟走了进来。刘晋元偷眼观瞧，见她顾盼自如，神色犹昨，浑不像有心事的模样，心疑昨夜做了个香艳的绮梦。可是喘息之际，口中似乎犹有赵灵儿口脂的甜香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？那可万万猜不出了。 　　李逍遥假意问起赵灵儿昨夜睡得如何，才知她原来出门以后，自行吩咐下人收拾了一间空房，一觉睡到天亮。 　　用罢早饭，刘晋元力邀二人出游，李逍遥自是欣然应允。这苏州城是刘晋元的故乡，各处风光均了若指掌，三人一路游山玩水，谈古论今，聊得甚是投机。 　　至晚回到下处，李逍遥悄悄对赵灵儿道：「灵儿，你昨夜扮孙猴子戏耍猪八戒，果然有趣得紧，今晚还玩不玩？」 　　赵灵儿霎了霎眼睛，嫣然一笑。 　　晚饭自然不可无酒，只是有了前晚大醉的教训，三人倒也未敢多喝。刘晋元见他两个举止亲暱，心疑是夫妻，可是忆起昨夜之事，却又不敢妄猜了，只得吩咐替二人分别收拾客房。待见李逍遥并无异议，更是大感惊奇。 　　饭后李逍遥借口宿醉未消，先去睡了。刘晋元看了一眼赵灵儿，欲言又止。 　　赵灵儿微微一笑，道：「今夜又是好月，刘公子若有兴致，我见这寺院后栽得尽是梨树，咱们便去赏月观梨花，可好？」 　　刘晋元大喜，道：「赵姑娘有兴，小生自当奉陪。」 　　想起昨晚醉后失礼之事，似乎与那梨花颇有干系，不禁脸上一红。 　　二人并肩齐行，慢慢进了后园。此刻群星尽隐，一轮明月大如冰盘，低挂天际，身畔庭树摇风，花香袭人，景致甚是清幽。李逍遥屏住呼吸，暗中跟随，见刘晋元一路同赵灵儿离得远远的，心下不由得暗自发笑。 　　待行入一条小径，花木渐渐茂盛起来。赵灵儿借了分花拂柳之机，不住在刘晋元身上挨挨擦擦，一会儿拿屁股蹭一蹭他小腹，一会儿将前胸抵住他脊背，弄得刘晋元心痒难当。他昨晚借了酒劲，这才壮胆做出越礼之事，这时腹中余勇匮乏，却再不敢贸然有所举动。 　　赵灵儿见刘晋元神色古怪，自然心知肚明，伸手一指，道：「刘公子，这朵花开得真美，劳驾你摘来给我。」 　　刘晋元依言将花折下，递将过来。 　　赵灵儿却不伸手，反仰起了脸，柔声道：「替我戴上啊。」 　　甜甜一笑，那模样亦喜亦嗔，分明一副少女怨情郎的神色。 　　刘晋元心中突地一跳，微一迟疑，只得壮着胆子将那花插在她鬓旁，可是手臂一伸一缩之间，虽只短短瞬间，那手指也已几乎僵住。 　　李逍遥看在眼里，一时心跳如鼓，再也无法调匀呼吸。 　　赵灵儿若无其事转过头去，顺势拉住了刘晋元的手，说道：「刘公子，我从小便住在一座岛上，没去过什么地方。昨天听你说起『上有天堂，下有苏杭』，这苏州城的风景想是极美。可是我瞧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之处。」 　　刘晋元给她拉住了手，吓得出了一身冷汗，不由自主地想抽手出来，却终究不舍。停了片刻，这才红着脸道：「这……这姑苏城是春秋故吴的国都，千年以下，美景其实不少。赵姑娘若能在此盘桓几日，小生自会一一详为指点。」 　　赵灵儿将身子挨近，道：「哦？你说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？」 　　刘晋元道：「嗯，姑苏最为有名之处，只怕便要算寒山寺了。张继的一首《枫桥夜泊》使得寒山寺名闻天下，只可惜现下时节不合，少了一番萧索的意境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漫声吟道：「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，夜半钟声到客船。」 　　赵灵儿撅了撅嘴道：「冬天太冷，有什么好？你念一首春天的诗句来听听。」 　　刘晋元心中一荡，错开眼光，道：「春景也有不少。嗯，这一首写得很是不错……『君到姑苏见，人家尽枕河。古宫闲地少，水巷小桥多。夜市卖菱藕，春船载绮罗。遥知未眠月，相似在渔歌。』」赵灵儿待他吟毕，想了一想，欣然道：「这诗细腻精致，最末两句意味悠长，尤其可圈可点。只是……似有些小家子气，算不得十分上乘。秋天的诗也有么？」 　　刘晋元沉吟未答。 　　赵灵儿又道：「苏州、扬州相隔不远，听说那扬州也是东南形胜之地，景物不下于苏杭。我记得唐人杜牧有一首写扬州的诗，读来很是赏心。」 　　刘晋元应声道：「是，杜牧一生最爱扬州，留下不少千古佳句。像什么『十年一觉扬州梦，赢得青楼薄幸名。』『春风十里扬州路，卷上珠帘总不如。』……最出名的当是那首《寄韩绰》了：『青山隐隐水迢迢，秋尽江南草未凋。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。』」赵灵儿掩嘴一笑，道：「你懂的倒多。不过像什么『青楼』啦、『薄幸』啦，似乎不是你们读书人该挂在嘴边的东西罢？」 　　刘晋元一时语塞，心疑她责怪自己出言轻薄，面色大是尴尬。 　　赵灵儿拉着他向前行了几步，又道：「玉人何处教吹箫……这玉人何指？」 　　刘晋元不晓得她是真的不懂，还是有意发问，迟疑了一下，道：「这玉人当是指诗人的一位好友韩绰判官。扬州是有名的花花世界，这位韩判官风流儒雅，最是多情，樊川翁在诗中调笑他，这样大好的月色，在哪里教歌妓吹箫作乐呢？」 　　赵灵儿「嗯」了一声，侧过头看着刘晋元，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。 　　刘晋元心里一阵发毛，停住脚步。一片晚云轻移，遮住了月光。 　　黑暗中只听赵灵儿低道：「我瞧刘公子也是风流儒雅，诗酒文章自不必说，那琴棋书画的四艺，想也极为高明。不知你会不会……吹……箫？」 　　刘晋元道：「小生不会吹箫。」 　　赵灵儿似乎轻轻一笑，握住他的手又紧了一紧，道：「我在家之时，却也学过吹箫。」 　　刘晋元再是书呆子，也晓得这个「吹箫」的意思，登时满面通红，不敢接口。 　　过了片刻，突然间香气大盛，怀中多了个柔软的身躯，赵灵儿已偎靠过来。 　　跟着耳旁一痒，赵灵儿吐气如兰，柔声道：「刘公子，你身上带着萧么？拿出来吹一曲助兴……」 　　语音细微，几不可闻。 　　刘晋元浑身一震，心头突突乱跳，颤声道：「什……什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松脱双手，顺着他胸腹间慢慢滑落，终于隔了袍、裤，握住那半硬的阴茎，道：「你昨晚为什么要强吻人家？」 　　刘晋元「啊」的一声，失声叫了出来，全身肌肉霎时间绷得紧紧的，给赵灵儿伸手一推，身不由己地顺势坐倒。 　　赵灵儿缓缓压了上去，唇瓣轻轻堵住他的嘴，娇喘微微，声如呓语：「别做声……嘻嘻，你这支萧好硬……」 　　刘晋元只觉天旋地转，赵灵儿的香舌在自己嘴角打了几个转，接着灵巧地顶开嘴唇，滑入口中。 　　这般热吻了许久，赵灵儿突然坐起身来，「咭」地一声轻笑，腻声道：「嗯，你这人喜欢穿青色衣衫，那是为什么？」 　　刘晋元如在梦中，喘息道：「穿……穿青衣又怎样？」 　　硬挺的阴茎给赵灵儿握住，几乎连话也说不出了。 　　李逍遥伏在花树丛中，此情此景，气息不由为之一滞，阴茎也早就涨得铁硬。 　　只听赵灵儿道：「不怎么。我想起了《诗经》里『青青子衿』那一句。」 　　摸索着将他包皮捋下，露出紫红的龟头，掌心成环，缓抚数下。 　　刘晋元「激灵」打了个冷战，赵灵儿格格轻笑道：「你……多久没射精了？阳具硬得简直吓人。」 　　刘晋元臊得脸红耳赤，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赵灵儿解开他外罩的长袍，松脱腰带，轻轻将裤子褪至膝下。此刻云开月霁，李逍遥远远看去，见那阴茎果然坚硬如铁，标枪般高高挺立着。刘晋元口里「啊啊」数声，挣扎着欲待起身，却给赵灵儿当胸一推，复又躺倒。 　　赵灵儿一面含笑看着刘晋元，一面握住阴茎，轻启樱唇，慢慢将龟头吞入口中，含糊地道：「刘公子，人家要开始品箫了。」 　　刘晋元连连点头，只觉她口腔中火热湿滑，那滋味美得简直难以言表，却又不敢大叫大嚷，只得死死抓住她手臂。 　　赵灵儿脸上笑意愈盛，眼光柔得几欲化作一池春水，柔声道：「吹一支什么曲子才好？嗯，你……你要我含深些，还是含得浅些？」 　　刘晋元先是大点其头，跟着又连连摇头。 　　赵灵儿「扑哧」一笑，吐出嘴里的「洞箫」，笑道：「你不说话，人家怎么晓得你意思？」 　　刘晋元喉结滑动，吞了几口口水，哑声道：「深……深一些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依言俯下身去，衔住他火热的阴茎，深深吞入。她身躯婀娜，娇柔玲珑，这一俯首撅臀，衣裙紧绷，登时显得曲线毕露，颇为惹火。李逍遥躲在暗处，看不清她如何咂弄刘晋元的阴茎，只闻「啧啧」之声不绝于耳。 　　刘晋元浑身上下几十万个毛孔尽皆大张，鼻中不停地乱哼，过了片刻，伸手向赵灵儿腰间摸去。赵灵儿手肘一隔，轻轻挡开。刘晋元欲火中烧，哪肯就此放过？当下两手齐施，慢慢解开了她裙带，将内衬的罗裤一把扯脱，雪白丰满的屁股顿时露出半截。 　　赵灵儿鼻子里呜呜有声，扭头一蹙眉，刚待出言苛责，却给刘晋元闪电般长驱直入，直据要津。她身子一软，叫了一声，再也挣扎不脱，只得转而大力捋动手中的阳具，权当报复之意。 　　李逍遥看了半晌，再不见赵灵儿有进一步举动，每当刘晋元欲腾身而上之际，反倒扭捏闪躲，不知是何用意。似这般又弄了片刻，忽听刘晋元「啊啊」大叫，手舞足蹈起来，想是到了紧要的关头。 　　李逍遥睁大双眼，凝神看去，果见刘晋元全身一抽，跟着死死抓住赵灵儿的丰臀，便要在她口中爆发出来。赵灵儿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，突然头颈后移，口唇稍开，舌尖微吐，那白浊的精液顺着舌身直上，一股股都射入嘴里去了。 　　刘晋元连连射出七、八股精液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，放松身躯。赵灵儿旋即直起腰来，抿嘴笑吟吟地看着刘晋元。李逍遥见她两腮微微隆起，想到她嘴里定已装满刘晋元的精液，再也忍耐不住，狠弄了数下，精液勃然而发，直射花间，倒似又开了一串小小的白花。 　　赵灵儿向刘晋元扮了个鬼脸，将精液吐在身边的花树下，接着吐了吐舌头，笑道：「瞧不出，你射得还真多。」 　　刘晋元束好腰带，坐起身来，脸上红意犹未褪去，嗫嚅着道：「这……这……赵姑娘取笑了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「嘻嘻」一笑，在他身边坐下来，手托两腮，定定看了他半晌，道：「你这人还真多古怪。我问你，刚才在人家吹箫之时，你的手似乎……不大老实，是不是想要插进人家身体里射精？」 　　刘晋元吓了一跳，连声道：「不敢，不敢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我是问你想不想，可没问你敢不敢罢？」 　　刘晋元想了想，迟疑道：「固所愿也……」 　　刚说了四个字出来，便见赵灵儿柳眉一竖，赶忙双手疾摆，忙不迭道：「不……不敢请尔……不敢请尔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莞尔一笑，慢慢偎进他怀里，道：「那现下你……嘻嘻，还想不想你那表妹？」 　　刘晋元闻言一怔，搔了搔头，不知如何作答。赵灵儿伸手揽住他颈子，凑过去亲吻他嘴唇。 　　刘晋元经过多番历练，再不似先前那般笨手笨脚。两人缠绵了片刻，赵灵儿突然将他轻轻一推，站起身来，道：「好啦，刘公子，你在这里慢慢想你那表妹罢，人家可要睡觉去啦。」 　　摆一摆手，转身便行。 　　刘晋元给她弄得魂不附体，高声叫道：「赵姑娘！」 　　赵灵儿停住脚步，扭头道：「怎么？」 　　刘晋元踌躇道：「明晚……明晚……还来赏花品箫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李逍遥听得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心道：「谁说这书呆子呆了？他分明也晓得占便宜么！」 　　赵灵儿脸上飞红，啐了一声，嗔道：「不知羞，谁同你赏花……品箫了？」 　　快步又行。 　　刘晋元更似丈二的和尚一般，搓搓手，正在怅然若失之际，却见赵灵儿转身道：「明晚的事，明晚再说……」 　　说着甜甜一笑，翩然而去。 　　刘晋元又独自坐了片刻，这才回到房中。躺在床上思量今晚之事，只觉恍惚如梦，翻来覆去，久久不能入睡。突然之间叹了口气，喃喃地道：「《诗经》里说，『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。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，辗转反侧……』看来前人这话，果然有些道理。」 　　次日用罢早饭，先游虎丘塔，午后又游了沧浪亭。那沧浪亭清幽古朴，曲径回廊，甚是雅致。刘晋元一通乱指乱划，口中不住念着什么「吴宫花草埋幽径，晋代衣冠成古丘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也听不大懂，游到中途，便觉兴味索然。 　　黄昏时分，又到了范公祠。那照壁高大恢弘，气象雄伟，题着不少范仲淹的诗句。刘晋元对一阕《苏幕遮》流连甚久，反复吟哦。 　　李逍遥好奇心起，凑过去观看，见上面写的是：「碧云天，黄叶地。秋色连波，波上寒烟翠。山映斜阳天接水。芳草无情，更在斜阳外。黯乡魂，追旅思。夜夜除非，好梦留人睡。明月楼高休独倚。酒入愁肠，化作相思泪。」 　　他看了几遍，一时也品不出个中滋味，只对末句：「酒入愁肠，化作相思泪」大为倾倒，赞道：「刘兄，这句只怕很对你老兄的胃口。」 　　刘晋元默然良久，又念了一阕《渔家傲》「塞下秋来风景异，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，千嶂里，长烟落日孤城闭。浊酒一杯家万里，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，人不寐，将军白发征夫泪。」 　　他知李逍遥无甚学识，是以逐字解释，跟着又讲了些范仲淹的事迹。 　　李逍遥听得肃然起敬，心悦诚服地对那塑像大磕其头：「这位范老爷子文武双全，尽忠报国，好比岳飞岳爷爷一般，我李逍遥跟你磕头。」 　　当晚返回寺中，三人坐着喝茶。李逍遥趁刘晋元出去的工夫，偷偷对赵灵儿诡笑道：「昨夜你两个赏花品箫，好不快活……今晚还去不去？」 　　赵灵儿知他在调笑自己，故意一撇嘴，大声道：「去啊，怎么不去？人家还要再替他射精呢。」 　　李逍遥连连摆手，生恐给人听到。没过一会儿，又「哼」地一声，道：「我瞧这书呆子八成是看上你了。」 　　赵灵儿冲他扮了个鬼脸，也不理会。 　　晚饭之时，刘晋元坐在赵灵儿对面又哼又咳，频频以目示意，赵灵儿却只做不知。少顷，忽然擡头问道：「刘公子……还记得那句『青青子衿』么？」 　　刘晋元不解何意，满脸狐疑地点点头。 　　李逍遥看看刘晋元，又看看赵灵儿，见一个若有所思，一个嘴角含笑，心下也是莫名其妙。 　　饭罢，刘晋元道：「李兄，小弟明早要去表妹家相探，不能奉陪两位了。两位尽可以随处转转，或者不如就在寺里休息一日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老子在苏州城已住了三晚，只是大吃特玩，全没顾得上去寻皇甫大哥，明天正好上街打探打探。」 　　当下客气了几句，告辞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的客房与刘晋元比邻，赵灵儿住的却是一座独院，须绕到后面花园之旁。 　　李逍遥见赵灵儿也紧跟着自己出来，心中大奇，低声道：「咦，你们不去赏花赏月，品茶品箫了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红着脸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你又胡说甚么了……」 　　快步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定定地望着她背影，惊异不已。 　　回到房中，取出李三思所遗的手卷胡乱翻看，看了一阵，听见隔壁有人说话。 　　李逍遥钻出房去，摸到刘晋元窗下探看。只见屋内一灯如豆，刘晋元眉头紧锁，两手负在身后，一面来回踱步，一面口中念念有词，念的仿佛便是晚饭时赵灵儿说的那句「青青」什么的。李逍遥不禁哑然失笑，转身回房。 　　当下休息片刻，打坐练功。练了约有一个时辰，忽听隔壁又是一声门响，似乎有人轻轻潜出房来。李逍遥心中一动，疾忙跳下床，吹熄了灯火，扒开门缝向外窥探。夜色溶溶，果见刘晋元鬼鬼祟祟掩好房门，快步向后院行去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好笑，暗地里紧紧跟上。只见刘晋元径直来到赵灵儿屋外，犹豫再三，这才伸手扣了几下门。 　　房内静了片时，传出赵灵儿的声音：「是谁？」 　　刘晋元赶忙压低声音，道：「是……是小生……刘晋元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下大乐，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，只憋得肚皮也隐隐作痛。 　　赵灵儿似乎也掩嘴轻笑了几声，才道：「哦？是刘公子。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？」 　　刘晋元微一踌躇，答道：「姑娘晚饭时约小生来见，小生自然不敢不来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里暗暗「呸」了一声，想道：「来了，来了。人家孙猴子半夜三更去见菩提老祖，是向他老人家学那七十二般变化，你这王八蛋又来学什么了？」 　　思来想去，始终不解他何时约了赵灵儿。 　　赵灵儿佯作惊异之声，奇道：「咦，我几时约了你来？」 　　刘晋元搔搔头，道：「姑娘晚膳时不是念过『青青子衿』那一句？小生冒昧，以为你诗中有意，这才过来相会。」 　　原来他说的' 青青子衿' ，乃是《诗经》里《郑风。子衿》中的首句，全句是：「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，子宁不嗣音？」 　　大意是说：「我一直心下有你，纵然我不去寻你，你就这般断了音信么？」 　　那第二句：「青青子佩，悠悠我思。纵我不往，子宁不来？」 　　意思是：「我没去寻你，你自己就不能过来相会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隐起这句，便是微有责备之意，教他不必多问，只须自行前往。 　　李逍遥在一旁听得再久，终也难以理解，而刘晋元熟读《诗经》思索良久，自然便知其意。 　　赵灵儿忍了半天，至此再也忍耐不住，隔着门「扑哧」一声笑了出来，道：「你倒聪明。真不晓得你一个读书人，怎么满肚子尽是些荒唐诗句？」 　　刘晋元愕然无语。那门却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，一只纤纤素手伸将出来，一把将他拉进门去。 　　李逍遥待门关好，忙不迭窜上前去，侧耳细听。二人似已进到里屋，只闻轻声低语，间或有赵灵儿的笑声传出，至于所谈为何，却始终听不大清楚。 　　李逍遥只急得抓耳挠腮，在墙壁间一通乱抠乱摸，哪里有半点破绽？那墙又不比船上的竹席，不能故计重施，别说是「仙女剑」，只怕便是曹孟德拿来刺董卓的七星宝剑，也难以钻个小孔出来。李逍遥深恨那造屋的工匠，肚子里将他十八代祖宗尽皆骂了个遍，万般无奈之下，只得怏怏回房。躺在床上，脑子里兀自颠来倒去，尽是赵灵儿同刘晋元前晚在花园中旖旎的风光，阴茎足足挺了大半宿，直至睡死方罢。 　　次日不待天亮，李逍遥早早起身。那长随却告知：刘晋元已出门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心里暗骂：「这书呆子，讨个老婆居然这般尽心，也不知这家伙昨晚过得如何？」 　　信步来到赵灵儿的门外，那大门却未曾闩上。推门而入，迳直来到卧房，只见纱帐低垂，赵灵儿似未起身。 　　李逍遥探身将床帐掀起一角，眼光到处，耳中「嗡」的一声，顷刻间浑身鲜血上涌，阴茎登时起立如仪。只见赵灵儿俯卧在床，一条洁净的薄丝被横搭在腰臀之际，尽露着粉弯雪股，满头青丝亦未束起，如一匹黑缎也似地散在背上。 　　李逍遥慢慢在床头坐下，伸手拾起枕边的一块手帕，累累的尽是精斑，凑到鼻子下一闻，隐隐有股熟悉的腥气。 　　赵灵儿觉察身边有人，翻了个身，一见李逍遥，那脸腾地红了，扯过丝被掩住双乳，羞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你……早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笑骂道：「他妈的，早什么早？我是你老公，你的身子不给我看，又给谁看了？」 　　脱了鞋子，跳上床来，大叫一声，钻入被中。 　　赵灵儿给他摸得眼花耳热，格格笑个不停，连连讨饶。 　　李逍遥摸到她温暖湿润的秘处，不由得欲火上冲，三下五除二，脱光了里外衣服，便要腾身而上。 　　赵灵儿伸手捉住他的阴茎，腻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你做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做什么？ 　　那书呆子昨晚做什么，我便要做什么。「赵灵儿脸上一红，道：「咦，你……你怎么晓得？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山人自有神机妙算。哼，昨晚你在门里念什么『青青的金子』，他在门外也唠叨不休，说什么『白白』什么的。他奶奶的，你们两个好清白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羞道：「没……也没什么的。」 　　李逍遥躺倒下来，目不转睛地望着赵灵儿，一脸的坏笑。 　　赵灵儿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「啪」地在他胸口打了一记，嗔道：「人家说没什么便是没什么，莫非你希望有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握住她手道：「好灵儿，那书呆子昨晚做些什么？你说来听听。」 　　赵灵儿白了他一眼，似笑非笑地道：「他……他昨晚上来敲人家的门，人家……便开了门，请他进来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们念的那几句『青青白白』的话，是什么意思？」 　　赵灵儿忍不住「扑哧」一笑，道：「什么『青青白白』？我是借诗暗喻，约他晚上过来。你这人不肯好好读书，早晚给人笑话。」 　　李逍遥本就读书不多，也不以为意，道：「好，好，好，你说是诗便是诗。他妈的，读书人就是臭规矩多，连偷人家老婆也要先念诗、对对儿，这般罗里八嗦……灵儿，我瞧这家伙有些假正经，进屋以后，只怕不会老实。」 　　赵灵儿笑吟吟地看着李逍遥，虽是抿嘴不语，却掩不住眼里无尽的春色。 　　李逍遥笑骂道：「呸，瞧你这副样子，哪里像我的老婆？十足便是个怀春小寡妇。」 　　翻身坐起，斜起了眼道：「嗯，我来猜猜看……这家伙进屋以后，定要先装模做样念几句诗，什么『春潮带雨、野渡无人』之类，总之没有好话。可是不出一泡尿的工夫，便会原形毕露，忍不住拉你的手，在你身上挨挨蹭蹭，大占便宜，是也不是？……嗯，是了，他多半会说：」 　　赵姑娘，昨晚咱们赏月品箫，小生意犹未尽，你再来吹上一曲，好不好？『那时你装样装得久了，多半也按捺不住，一定顺水推舟道：「行倒是行，不过你这支箫不大趁手，人家趴着又好累的，咱们还是上床去慢慢地吹、细细地品，你意下如何？』……啊，啊哟……」 　　他尖着嗓子学赵灵儿说话，当真是惟妙惟肖，却不防赵灵儿听他满口胡言，又好气又好笑，在他大腿上重重扭了一把，痛得大叫起来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你这人最爱乱讲话。刘公子是老实人，进门以后，我们……我们一直坐着喝茶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一面揉着腿，一面恨恨地道：「老实？不见得罢。 　　这家伙尝过甜头的，又怎会喝喝茶、说说话便算？「赵灵儿向他扮了个鬼脸，道：「茶是喝了的，话也说了一会儿，可是他坐了又坐，总不肯走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我就晓得这小子不肯走，那还用说？」 　　望着赵灵儿不做声，静候下文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你……你看我做什么？这房子是刘公子赁下的，难道我还好赶人家出去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不好赶他出去，所以只好请他上床，招待一番喽？」 　　赵灵儿脸一红，道：「他……他好好地坐了一阵，突然一下跪在我面前，求我……求我……「期期艾艾地说不下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大是动兴，伸手攀住她肩头，问道：「咦，这小子跪下来做什么？嘻嘻，总不见得要拜你为师，学武功罢？」 　　赵灵儿「扑哧」一声，笑了出来，道：「你这人真是，他怎会拜……拜我为师？他……他是要我再替他射精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看见她眉眼间洋溢的春色，不禁血往上涌，颤声道：「这……这就是了，我晓得这家伙不会善罢甘休！灵儿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晓得他意思，怯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你先前教人家逗弄他玩，人家也觉得他这人有趣，自然也就没再拒绝……怎么，你怪我了？「李逍遥两眼放光，连声道：「那怎么会……那怎么会？好灵儿，你们后来怎样？你快细细地说上一说。」 　　赵灵儿啐了他一口，羞道：「人家同他……同他……你又问来干吗？你想知道，便自己去猜罢，我偏不说给你听。」 　　李逍遥吞了口口水，道：「猜是一定要猜的，不过也要你讲。这种事情，就是要你自己讲出来，才有意思。」 　　眼前随即现出赵灵儿光着身子，同刘晋元纠缠在一处的样子，阴茎登时跳了几跳，涨得微微发痛。 　　赵灵儿侧头看了他一眼，道：「哼，对你说了，也没什么大不了，不过你这人最坏，听完多半要笑人家。」 　　李逍遥赶忙指天划地，发誓赌咒，自己绝不会笑她。 　　赵灵儿这才理了理长发，缓缓说道：「刘公子进屋之前，人家才洗完澡，只披了件纱衣，里面没……没穿衣衫的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嘴巴大张，惊道：「怎么？你……你……岂不是同光着身子没啥两样？」 　　赵灵儿羞道：「你说了不怪人家的，又来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怕她就此不说，赶忙连连摆手，道：「好，好，好，是我不对，是我不对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停了片刻，接着道：「他……他同人家说话之际，不住向人家身上瞟来瞟去，到后来简直……嘻嘻，简直前言不搭后语，真是好笑……人家觉得他这样子挺有趣，就假作倒茶，有意露了半边身子出来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「咕咚」一声，奋力吞了口口水，没敢做声。 　　赵灵儿掠了掠头发，续道：「……他……他盯着人家看了半晌，突然直扑上来，抱着人家就要……要亲嘴。人家先前不肯张开嘴，教他送舌头进来，他就在外面一直舔，嘻嘻，舔得人家好痒，最后没法子，只好吃了他许多口水进去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不由自主跟着舔了舔嘴唇，道：「那……你是不是也觉得舒服？」 　　赵灵儿轻轻「嗯」了一声，脸上微微泛红，点点头道：「他的舌头好长，好像泥鳅一般动来动去，弄得人家浑身发软，好难受的……并且他一面亲人家，一面又不肯老实，硬要将手伸进人家衣衫里面，去……去摸人家那里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不是废话？哪个男人亲你的时候，手会老实了？」 　　见赵灵儿颈子上也已微微泛红，知她情动，又问：「你既是坐在那里，又怕他摸得到什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先前是坐着的，后来也不知怎的，人家和他就突然跑到床上去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道：「咦，瞧不出，这王八蛋手段挺高明啊。」 　　赵灵儿吐了下舌头，笑道：「是啊，他这人可比逍遥哥强得多了，不单抱人家上床时高明，那……嘻嘻，那根大阳具更是高明呢。」 　　李逍遥顿生妒意，一把将她拖得躺倒，将脸凑过去逼问道：「怎么？你说那书呆子的阳具……生得比逍遥哥高明？」 　　赵灵儿给他嘴里喷出的热气弄得耳中痒痒的，只觉浑身酸软，格格笑着连声讨饶。 　　李逍遥忿忿地道：「他妈的，你说他有什么高明？未必那东西还能生出两个头来不成？」 　　赵灵儿拚命忍住笑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，道：「偏偏就是。」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随见她眼中流露出一丝狡狯之色，这才恍然大悟，叫道：「好啊，你…… 　　你敢骗我？「伸手在她腋窝里狠狠搔了数下。 　　赵灵儿奇痒难当，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。 　　李逍遥瞧见她红艳的双唇，散乱的青丝，登时欲火上冲，再也按捺不住，当即用力分开她双腿。龟头才抵到赵灵儿的秘处，本拟先行磨蹭几下，权作开场，不料却发觉那里早已是一塌糊涂、泥泞不堪了。 　　李逍遥微微一怔，见赵灵儿双目紧闭，长长的睫毛遮覆下来，宛在睡梦中一般，只是鼻息急促，脸泛春潮，才一望而知并未睡着。当下不及细想，猛地一挺身，只觉那阴道里沃腴润滑，滋味美得直是难以言喻，几乎当场射精出来，赶忙咬牙强自忍住。 　　赵灵儿张手抱住他的腰，随着李逍遥一阵纵送，嘴里也不住哼哼唧唧。 　　李逍遥无意中瞥见那汗巾，心中一动，问道：「灵儿，那书呆子昨晚……也……也插进来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睁开双眼，气喘吁吁地道：「是，他……他昨晚插了阳具进来。 　　逍遥哥，人家原本不许他插进来射精的，可……可是……人家弄不过他，他又死缠活赖，结果……还是给他将……将阳具插了进来……「李逍遥心道：「那书呆子连杀鸡的力气只怕都没有，又怎能治得住你？哼，还不是你春心动了，半推半就教他进去的？依我看，多半还是你引着他哩。」 　　赵灵儿觉察到体内的阴茎又涨硬了几分，故意闭上眼，接着道：「逍遥哥，你看刘公子生得弱不禁风，他那根阳具可是又粗又长，人家阴道里又滑溜得紧，他……他一下子便送进人家身体最里面去了，教人逃也来不及逃开。人家又对他说，既然插进来了，就只准……插几下，可不许射精进来。可是最终……他还是没能忍得住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瞠目道：「啊，这……这书呆子果然射了进来？」 　　赵灵儿睁开眼，嘻嘻一笑，道：「你猜呢？」 　　李逍遥苦笑道：「我猜不出。」 　　赵灵儿停了片刻，道：「他头一回插进来的时候，当真没能忍住，人家先前又没有防备，结果给他射了许多精液进来。后面人家便留了心，再没教他得手。」 　　李逍遥愕然道：「头一回？你到底同这家伙弄了几回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他昨晚射了也不知多少回，阳具总也不肯软下来，人家便留他在这里，睡在一张床上，今早才帮他射了最后一次精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听得几乎口吐鲜血，激愤之余，不觉尽力抽插了十余下。赵灵儿阴道生得异于常人，虽只十余下，便害得他差点射将出来。 　　赵灵儿双颊晕红，半闭着眼，身上渐渐火烫。李逍遥停下动作，凑到她耳边问道：「灵儿，我同那书呆子比起来，哪个更厉害些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逍遥哥，人家说了实话，你……你可不许生气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刘公子的阳具比你更长更粗，插进人家身体里面，弄得人家似乎快要死掉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一股精液已喷至半途，疾忙咬牙勉力忍住，只憋得满脸通红。过了半晌，才又颤声道：「这……这家伙……到底射了几回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先前说过的，他在人家身体里射的，就只那一回。至于其他地方……人家也记不得了。只记得他每回才射精不久，便又硬了起来，人家实在累得不行，只好用嘴替他射精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到这里，再不敢有所动作，生恐稍不留神，便要射精出来。 　　赵灵儿眼波流转，接着道：「逍遥哥，其实……刘公子似是头一回同女人交媾。人家教了他几种姿势，发觉他最喜欢人家……在上面……他的大阳具贴着人家屁股滑来滑去，把人家弄得浑身发软，简直羞死了。好在事到临头，还来得及将他的阳具抽了出来，后面几次才没给他射精进去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一通龇牙咧嘴，好歹将射精的念头压将下来，逼得转过脸去，不敢看她的样子。 　　赵灵儿见了他那样子，忽然童心大起，一会儿将身子动来动去，一会儿又故意呻吟失声。 　　李逍遥简直是左右为难，射又不想射，动又不敢动，嘴里「嘶嘶」有声，不住地倒吸凉气。 　　过了片刻，赵灵儿又道：「啊，对了，逍遥哥，那刘公子还有更好笑的。他一面将阳具在人家身体里抽来送去，弄得人家要死要活，一面又自言自语地说：『啊哟，赵姑娘，小生再动不得了。若再动一动，只怕便要射出来啦。』……嘻嘻，我见他样子有趣，故意道：『那么你不要动，由我来动，好不好？』刘公子的脸……嘻嘻……憋得通红，一时连连点头，一时又大摇其头。原来他……嘻嘻，他已说不出话了……人家就故意叫他：『刘公子，你真是好坏，明知道人家有老公的，还强要将阳具插进人家身体里射精。啊，刘公子，你很喜欢在人家身体里射精吗？』他一听这话，当即吓得要命，忙不迭便问：『咦，赵姑娘，你……同李兄是夫妻吗？』嘻嘻，他想要知道，人家偏不告诉他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惊道：「啊哟，你同他说了我们是夫妻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人家说……你……嘻嘻，你是我的表哥，不是人家的丈夫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到这里，再也忍耐不住，匆忙将阴茎抽了大半截出来。 　　赵灵儿眼珠一转，自顾自说道：「人家一面同他说笑，一面翻身坐在他的……大阳具上。谁知才只动了几下，刘公子便死死捉住人家的腰，叫道：」 　　啊哟，赵姑娘，你别……别动……『人家自然不肯听他话，挣开他的两手，只这般一下……「说着陡然间身子向下一滑，李逍遥猝不及防，阴茎尽根没入她阴道之中。 　　只听赵灵儿笑道：「……啊哟，他……他只叫得一声，当场便射精出来了。」 　　伴着她这声尖叫，李逍遥也随之大叫一声，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，两手死死攥住她双乳，连连射出精来。 　　赵灵儿睁大双眼，一动不动，待他射毕，这才说道：「逍遥哥，谁教你存心戏弄刘公子？现下也晓得这滋味了罢？」 　　说罢甜甜一笑，娇媚无限。 　　＊＊＊　　　　＊＊＊　　　　＊＊＊　　　　＊＊＊时候近午，李逍遥才同赵灵儿懒懒地起身。那长随得了刘晋元吩咐，伏侍二人吃罢了饭，自去收拾家伙。 　　李逍遥坐在椅中，呷了口茶，暗暗寻思：「这苏州城也没什么好玩，我这几日给那书呆子拖着，只是扒坟头、骑烂墙，几乎忘了有正经事要办。」 　　当下同那长随打了声招呼，领着赵灵儿出了寺院。 　　转到街上，照例是人流如织。李逍遥左右顾盼了一阵，心道：「皇甫大哥做事不精细，先前也未说定个落脚之处，这偌大的苏州城，教我到哪里去寻他？没的说，只好先去那林家镖局打探一番。」 　　正想着，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吆喝：「铁口神算，不灵免钱……」 　　二人循声望去，见一位算命先生自人丛中慢慢踱将过来。那先生五十多岁年纪，头戴葛巾，身穿麻衣，手持一根紫竹长竿，竿顶上高悬一幅白布，写着「铁口神算」四个大字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人口气不小，我倒要瞧瞧他有何本事。」 　　待那先生走到近前，伸手拦住。 　　那先生擡眼一看，喜道：「小哥可要相面？请这边来。」 　　引着二人到路边站定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我不相面，跟你老人家打听个事。我这趟出门，只为寻人，你看这人可寻得着么？」 　　那先生摇头道：「老朽只会相面、算卦，这找人的事却不大在行。」 　　笑了一笑，转身欲行。 　　李逍遥一把拖住，道：「且慢。我适才听见你叫嚷，说是……算得不灵免钱？这话可作得数么？」 　　那先生怫然道：「自然作数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既然如此，劳驾你替我两个都相一相面。」 　　那先生大喜，两眼炯炯放光，在李逍遥脸上东看西看，连连点头。跟着转向赵灵儿，突然之间神色大变，沉吟良久，口里啧啧数声，又叹了口气。 　　李逍遥看在眼里，心下暗笑道：「你这江湖骗子，总是些『含混话、两面说』的勾当。或是拍人马屁，说老子大福大贵之相，今后富不可言；或是吓唬人，说近日有血光之灾，须得花钱免灾。哼，不消你开口，老子便全都晓得。」 　　果然那先生捋了捋胡须，对李逍遥道：「恭喜小哥。看你春风满面，眼带桃花，想必婚姻之喜就在目前。老朽这里先贺一贺……不过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，这话你要谨记。」 　　说完头颈一转，看着赵灵儿连连叹气，道：「你这位小姑娘瑶光聚顶，灵气逼人，当真人世少见！似这般这面相，在朝必为帝后，在野亦为人杰。不过你眉宇间隐含煞气，这个……恕老朽直言，自古红颜多薄命，只怕你近日有一大难呵。」 　　赵灵儿大吃一惊，伸手摸摸脸颊，张了张嘴，却欲言又止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不是来了？果然是一哄二吓，没什么出奇。老子才娶了灵儿为妻，还不足半月，自然眼带桃花，连瞎子也瞧得出，还用你说？至于说灵儿『隐含煞气』，有什么狗屁劫难，自也是胡说八道，不足为凭。」 　　那先生阅人多矣，当时鉴貌辨色，知他不信，道：「老朽替人算命已有三十多年，从未走眼。小哥你不可轻忽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，道：「劳驾，请让一让。」 　　拖起赵灵儿便走。 　　那先生急道：「喂，你……你还未给钱呢。」 　　李逍遥大步流星，边走边回头笑道：「你先前说过，不灵免钱。哈哈，这面相得不准，又要哪门子钱来？」 　　那先生追了几步，停住脚，长叹一声，喃喃地道：「唉，老夫说的都是真的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二人一阵急行，待甩脱了那算命先生，这才放缓步子。见赵灵儿脸色不豫，笑道：「傻丫头，那老头是个江湖骗子，全苏州城的人都晓得，他的话你也敢信？」 　　赵灵儿点点头，心下寻思：「你逍遥哥从前也未来过苏州城，怎晓得全城人都说他是骗子？那还不是瞒哄人家么？」 　　咬着下唇，依旧闷闷不乐。 　　李逍遥连着问了几处买卖人家，打听「林家镖局」的所在，谁知竟无一人听过，倒是什么「武威镖局」、「福胜镖局」之类，大大的寻到几间。 　　李逍遥气得大发脾气：「他妈的，那林家镖局名头响亮，这班家伙居然全没听过，留一对烂耳、一双瞎眼有什么用了？不如教我替他挖掉，省得教人看了生气！」 　　赵灵儿在旁扯扯李逍遥的衣袖，柔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你别发火。我瞧这些人年纪甚轻，或许那林家镖局早先出名，现下却败落了，也未可知。咱们寻一位老人家问问，多半能打听到些有用的东西。」 　　李逍遥恍然大悟，伸手在自家后颈上狠狠拍了一记，喜道：「灵儿，你果然聪明，怎的我这蠢货却没想到这一节？」 　　果然这一回顺顺当当，打听出那林家早在十多年前便不做镖局生意了，那年轻些的自然不会晓得。 　　当下依照指点，穿街过巷，走出约莫七、八里路，来至西郊一处大庄。远远的只见那宅院深广，门庭高阔，甚有气派，果然是大户人家模样。院门口聚着无数男女，都在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 　　李逍遥好奇心起，领着赵灵儿钻进人堆。只见院当中立了一座高台，上悬大红的横幅，写着斗大的四个字：「比武招亲」。四面观者如云，将高台围得里三层，外三层，风雨不透，水泄不通。台上一位劲装女郎，脸上蒙着汗巾，手持一柄长剑，同那使双锤的大汉你来我往，激斗正酣。 　　李逍遥转头看了看赵灵儿，奇道：「这可真是巧了，那林家堡今日招亲，这林家镖局也在比武。难道全天下姓林的人家，大闺女都挺不好嫁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给他逗得「扑哧」一笑，身周众人都回过头来，向二人不住打量。 　　赵灵儿捅了捅李逍遥，小声嗔道：「哪有那么多比武招亲？想必这林家堡便是原先的林家镖局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冲众人吐吐舌头，笑道：「原来如此……他妈的，这姓林的人家大大的有钱，是个土财主，就是不做镖局生意，也饿他们不死。你瞧这个场面，啧啧，只怕还要胜过我村里新年时的赛会哩。」 　　静了片刻，只听人丛中一人道：「……是，我也是听鄙师兄说起林家比武招亲的话，心下好奇，顺便过来瞧个热闹，同林家可没什么渊源。如此说来，台上这位姑娘就是林大小姐了？……对了，蒋师兄，怎么你刚才说，这是她第三次招亲？」 　　另一人粗声道：「亏你还是武林中人，连这桩大事也不晓得？林家自前年始，每年都要办一次比武招亲大会，到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头颈转来转去，想要看清那两位老兄的相貌，可是身周实在人多，那二人又隔得不近，只好作罢。 　　先前说话那人又道：「怎么？林……林前辈有三位小姐？这还真没听说过。」 　　那粗嗓子笑道：「岂有此理？林家只林大小姐这一位千金，并无旁的子女，不过她武功太高，前两回比武均无人能胜，这才三次招亲。这不，一早上已打伤了四人，嘿嘿，眼见今年又没指望啦。」 　　先前那人「嘻」地一笑，低声道：「蒋师兄，你武艺如此出众，怎不上去试试？」 　　李逍遥听到这里，忍不住「哈」地笑出声来，急忙掩住了嘴。有人一声咳嗽，那二人便不再说话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大伙儿都议论这位林大小姐，也不晓得她生得是俊是丑，是胖是瘦，这却不可不见识一下。」 　　他一闻有热闹可看，顿时眉飞色舞，拉着赵灵儿向台下慢慢挤去。自然招来无数白眼。 　　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，这才钻到台前，勉强站定。 　　李逍遥才要定睛细看，只听耳旁有人「咦」的一声，叫道：「李兄，你……你也来比武招亲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侧头一看，却是刘晋元站在身后不远之处，满脸的惊异之色。赵灵儿红着脸微微一笑，没做声。 　　李逍遥给众人挤得龇牙咧嘴，回不过身来，只得抻着脖子点头示意，又道：「啊哟，刘兄，你不是说去拜见老岳丈？怎的却在这里？哈，我晓得了，定是你见色起意，看林家的闺女生得好，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。」 　　刘晋元苦笑道：「李兄取笑了，这里正是我月如表妹家呵。」 　　李逍遥大吃一惊，瞪大了眼道：「咦，天下还有这般巧事？真是……真是万万也想不到。」 　　心下寻思：「原来这书呆子的表妹，便是林家堡的林大小姐。那林员外听说是南武林的盟主，铁了心要将女儿嫁个练武之人，这书呆子明明没指望了，却还在死乞白赖地跟着凑数，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」 　　正想着，猛然间「轰」的一声，台下众人炸开了锅，鼓掌声、喝彩声响成一片，震耳欲聋。刘晋元无暇再同李逍遥寒暄，瞪大双眼向台上望去。 　　只见那女郎倏忽进退，一剑一剑不住向那大汉身周刺去。那大汉的双锤已不知给她用什么手段打落到台下，此刻赤手空拳，已是只有招架之功，全无还手之力。李逍遥目不转睛地看了片刻，见那女郎果然剑术精湛，身法灵活，不由得暗暗称奇。 　　众人喝彩声中，只听那女郎一声清叱，「唰」地一剑当胸刺去。那大汉身形微偏，闪了开去。不料那女郎变招奇快，手腕一翻，「嗤」地一声，将他肩头划了道长长的口子。 　　那大汉大吃一惊，趁她剑招使老之机，飞足踢去，只盼能败中求胜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暗叫：「不好，这人的腿只怕要保不住了！」 　　念头未息，只见那女郎身形疾转，不退反进，长剑回收，左手并指如刀，「噗」地砍在那大汉小腿之上。那大汉长声惨呼，身子如陀螺般疾转了两个圈子，腿骨立断，摔倒在台上。那女郎不依不饶，纵身跃上，擡腿踢去，只听「呼」的一声，那大汉足有二百斤上下的一个身躯高高飞起，直向台下落去！ 　　李逍遥看得大呼过瘾，正欲拍手叫好，却见那大汉身在半空，手足乱舞，竟向自己立身之地飞来。 　　李逍遥暗道不好，待要闪避，却给众人挤得连一根小指也动弹不得。惊叫声中，眼前一黑，那大汉已端端正正落在他头上。 　　众人轰然四散，也有叫的，也有笑的。 　　赵灵儿连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给砸得头晕眼花，愣了半晌，将那大汉推下身去，早有林家人过来救起。 　　李逍遥气急败坏地跳起身，指着台上骂道：「你……你这丫头没长眼么？这里足有千把人，呸，呸，呸，怎么单往我一个头上砸？」 　　便在此时，只听有人朗声笑道：「小女学艺不精，偶然失手，请少侠莫怪！」 　　众人眼前一花，那擂台之上突然多了一位中年汉子。 　　那汉子走上几步，手一伸，握住那女郎的手腕，斥道：「如儿！你怎的又下重手！爹先前吩咐你什么来？这人眼见就要不敌，还用使出『气剑指』吗？」 　　那女郎收起长剑，掸掸衣衫，并不回话。 　　那汉子怒容少敛，叹了口气道：「唉，今日上台的各位英雄，一个个不是给你打瞎了眼睛，便是扭断了手臂，教爹如何向同道们交代……」 　　那女郎一仰脸，道：「哼，谁教他们这般没用？」 　　人丛中一人悄声道：「啊，这不是林天南、林盟主么？」 　　有人接口道：「是，正是林天南。」 　　李逍遥望望台上，见那林天南浓眉大眼，颌下五绺黑髯，生得甚是威严。他心中有气，拍拍身上的灰尘，向着台上一指，大声喝道：「喂，你这丫头好没教养，砸伤人啦，也不道个歉来？」 　　众人闻声都向李逍遥看过来。赵灵儿伸手拉住李逍遥，晃了两晃，示意他不要生事。 　　刘晋元也抢上一步，连连作揖，道：「李兄，如妹……她不是有意砸你，你千万别动怒。」 　　李逍遥哪里肯依？见那女郎两眼一瞬不瞬地瞪视着自己，全没半点歉疚之意，更是气往上冲，又是伸手一指，叫道：「喂，丫头，你怎么说？」 　　那女郎有汗巾掩面，瞧不出神色，也是伸手一指，道：「砸了你便怎样？你有种便上台来比划比划。」 　　林天南喝道：「如儿！」 　　那女郎浑然不睬。 　　李逍遥大怒，分开众人，几步窜到台边，「嗖」地一声纵上台去。 　　林天南见了他身法，微微一怔，喝道：「如儿，不得胡闹！」 　　转身对李逍遥道：「小女性子顽劣，都因林某疏于管教，请少侠万勿介意。林某这里替小女赔罪。」 　　说罢一抱拳，微微一笑。 　　李逍遥怒气少息，回了一礼，两眼望着那女郎，等她答话。 　　那女郎「哼」了一声，对林天南道：「爹，这人生得一副无赖相，你晓得他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？干么随便赔礼？哼，我喜欢在自己家里踢人，谁又没请他过来，砸断了脖子也是活该！」 　　李逍遥气得翻了翻白眼，一口气没喘上来，几乎噎住。狠狠瞪了台下的刘晋元一眼，心道：「这就是你的好如妹了？他妈的，什么知书达理、温婉娇柔？呸，依我看就是一个无赖婆娘、刁蛮丫头！」 　　林天南看看那女郎，也是大惑不解。自己这位宝贝千金虽说性子刚烈，脾气火暴，却也并非不通事理之人，怎的今天竟然出口便要伤人？这可真是有些希奇。他对这女儿爱愈性命，平日甚少苛责，此刻却也忍不住喝道：「如儿，你这是怎么说话？爹好歹也是武林中人，怎么可以对同道如此放肆？」 　　那女郎狠狠瞪了李逍遥一眼，拉着林天南走开两步，小声嘀咕起来。 　　林天南一面听，一面不住向李逍遥上下打量，待她说毕，呵呵一笑，低声道：「你这丫头，人家好端端地，干么要得罪你了？我瞧定是你无礼在先。」 　　那女郎一仰头，大声道：「我不管，我就要和他打！喂，小子，你敢不敢同姑娘在这台上见个高低？」 　　李逍遥不禁气往上冲，心道：「谅你一个臭丫头，能有什么真实本领？不过仗着你爹的名头作威作福罢了！老子今天若怕了你，也不算英雄好汉！」 　　他心下愈气，面上反倒愈是笑嘻嘻地，连连道：「好啊，我也正有此意。」 　　一甩肩，抖落背上的包袱，跟着取出长剑握在手中。 　　林天南向那摊开的包袱一瞥，见家传「越女剑」果在其中，当下心中有数，笑瞇瞇地退开几步，道：「既然如此，大家切磋切磋也好。如儿，这回你万不可再出重手。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向他斜睨一眼，心中微微有气，暗道：「你这家伙好生牛气，倒似晓得我定非臭丫头的对手一般！」 　　目光回转，不由一怔，只见那女郎双眉倒竖，似乎气得不轻。他正自奇怪，那女郎已连跨三步，来至近前。 　　李逍遥不解何故，向后一退，道：「怎么？」 　　那女郎不理不睬，俯身拾起「越女剑」，当空一振，喝道：「呸，好不知羞！别人的东西，也敢明公正气拿了出来？」 　　李逍遥奇道：「咦，你……你倒晓得这柄剑的来历！这剑不是我的，难道又是你的了？」 　　那女郎冷笑道：「算你说对了，正是本姑娘的！」 　　逼近半步，伸手将汗巾揭开一角，喝道：「你这呆瓜小贼，睁开眼瞧瞧本姑娘是谁？」 　　李逍遥「啊哟」一声，叫了出来。只见她柳眉高挑，杏眼含怒，居然便是在城外刺了自己一剑的刁蛮丫头！   第五章  云谲波诡 　　李逍遥呆呆地望着那女郎，有如白昼见鬼，险些惊掉了下巴：\\\" 我的妈，这丫头莫非是讨债鬼托生？居然阴魂不散，追到擂台上来了。\\\" 愣了半晌，这才恍然大悟：\\\" 敢情书呆子的表妹就是她！\\\" 一时间心中又是诧异，又是好笑。 　　想不到苦寻半日的林家镖局，就是比武招亲的林家堡，这事已是颇为凑巧。 　　而林府的千金居然是刘晋元的表妹，不能不说又是一奇。更教人难以置信的是，这位林大小姐、刘晋元的表妹，居然便是刺过自己一剑的刁蛮丫头！偌大一个苏州城，人口何止百万？这三桩巧事竟都教自己一人撞见，可见世事离奇，造化莫测，直是令人匪夷所思。 　　那女郎退后两步，挺剑喝道：\\\" 小贼，现下认得姑娘了？还不快快磕头求饶！ 　　\\\" 李逍遥惊愕之余，原本已怒气渐消，这时给她一句\\\" 小贼\\\" 骂得心火又起。 　　想到身在擂台，众目睽睽，自己若当真同她对骂起来，传出去只恐颇为不雅。当下忍了一忍，压低声音道：\\\" 林姑娘，俗话说：杀人不过头点地。我先前纵有不对之处，可也给你刺了一剑，险些丧命，你还待怎样？\\\" 那女郎道：\\\" 刺了又如何？ 　　你脸皮厚过城墙，还不是一样赖着不肯去死？\\\" 李逍遥气得翻了翻白眼，说不出话。他一向自诩口齿伶俐，与人擡杠拌嘴少有失手，今天连番输给这女郎，实可算是平生难遇的奇耻大辱。当即忍无可忍，一转身，向着台下众人作了个罗圈揖，扬声道：\\\" 列位前辈、同道请了。小人李逍遥，前日无意中得罪了这刁…… 　　这林大小姐，现下早已赔过了罪、受过了罚，她仍是不肯善罢甘休。小人无奈，只得在台上同她见个输赢，可不算以强欺弱、以男欺女，请列位给做个见证。 　　今天这一场，如是林大小姐得胜，小人甘愿由她处置，绝无二话。若是小人侥幸胜了一招半式，咱们这梁子从此就算一笔勾销……\\\" 扭头对那女郎道：\\\" 喂，你怎么说？ 　　\\\" 台下众人盼着看好戏，早已颇为不耐，这时听说比武招亲居然引出一段江湖恩怨，那可真是意外之喜！不禁大为兴奋，纷纷拍手叫好。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句：\\\" 妈了个巴子！你小子竟敢得罪林大小姐，那不是如同强奸我老娘？ 　　老子跟你拼了！\\\" 众人哄堂大笑。又有一人尖声叫道：\\\" 林大小姐，小人功夫低浅，不敢同你老人家比试，可是收拾这龟儿子还绰绰有余，这就上去揍他一顿，替你出气！嘿嘿，不知小人替你出了气，这个，这个，你肯不肯施舍些好处给小人？ 　　\\\"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李逍遥羞怒交集，恨不能跳下台去，将那二人揪出来狠狠揍上一顿。那女郎却如充耳不闻，更不向台下瞥上一眼。盯着李逍遥看了半晌，点点头，道：\\\" 你叫李逍遥？好，就照你说的办。你……出招罢。\\\" 李逍遥心下忿忿，\\\" 呸\\\" 的一声，道：\\\" 我小李子从不占女人的便宜，还是你林大小姐先请。 　　\\\" 那女郎见他额角上青筋根根暴起，显是气得不轻，忍不住好笑，道：\\\" 喂，我晓得你本领高强，是条好汉，那也不用大吼大叫吓唬人。记住了，姑娘名叫林月如，可不叫甚么林大小姐……看招罢！\\\" 这几句话说来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半分杀意，李逍遥哪料她竟会突施偷袭？正在全无防备之际，陡然间只听一声\\\" 看招\\\" ，眼前银芒暴长，森森剑气有如怒涛连山，喷涌而至。这一剑纵横变化，奇幻无方，乃是\\\" 七绝剑气\\\" 中的精妙杀招，加之林月如出手毫无先兆，纵使李逍遥的武功再高一倍，也是万难抵挡。 　　总算他应变极快，见势不妙，未敢硬撄其锋，长剑舞动，身形疾撤。只听\\\"铮铮铮铮\\\" ，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，密如雨点，李逍遥右臂剧震，长剑险些给对方绞得脱手。接连退出了七八步，这才站定，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腾，内息大窒，憋得眼前金星乱冒，极为难受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怒，骂道：\\\" 你……你好不要脸！\\\" 林月如笑道：\\\" 呸，真是狗咬吕洞宾，不识好人心。我林家的' 七绝剑气' 天下闻名，本想教你这小贼长长见识，你倒不肯领情……\\\" 说着话，头也不回地向后一甩，嗖的一声，手中剑化作一道长长的白练，直射入身后高悬的剑鞘之中。 　　台下众人呆了一呆，轰然叫好。那剑身柔不胜力，剑鞘一隙，两下相隔三丈有余，林月如随手掷出，落处竟尔未差分毫，实是令人惊叹。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，然则准头、力道均须拿捏得极其精微，若没有十年八年的苦功，那是万万做不来的。 　　李逍遥哼了一声，没好气地道：\\\" 这算甚么意思？\\\" 林月如指指他手中长剑，淡淡地道：\\\" 我这剑削铁如泥，再砍得几下，你那宝贝就只好拿去做木锯啦。 　　\\\" 李逍遥闻言一惊，赶忙举剑验看。只见剑身两侧刃口处，果然新添了无数深浅不一的剑创，不禁大为心疼。林月如喝道：\\\" 还是拳脚上见个高下罢！\\\" 纵上前去，\\\" 呼\\\" 的一掌，直奔李逍遥面门打来。李逍遥撒了长剑，摆头避开，只觉她掌缘擦面而过，劲风割得肌肤隐隐生疼。他知这刁蛮丫头武功精强，绝非\\\" 铁面煞星\\\" 之流可比，自然不敢怠慢，猛一提气，内息疾转，一招\\\" 推窗望月\\\" ，两手分点她肋下空当。 　　林月如叫了声：\\\" 好！\\\" 不闪不避，双掌下按，拍向他手臂。\\\" 啪\\\" 的一声，掌、臂相交，林月如巍然不动，李逍遥却觉肩膀一沉，两腿发软，几乎拿桩不定，似乎对方这一击挟着千钧的力道。 　　他连日来同人交手多次，其间既有三招两式的比比划划，也有命悬一线的生死相搏。自最初遇到的酒剑仙、黄四、崔堂主，到苏州城的一干对头，林月如乃是唯一的女子。不想这唯一的女子偏生本领过人，经验老道，是个扎手角色，这着实令他在羞恼之外，又暗生出些许的佩服。当下打点精神，小心应对，生恐稍不留神给人留下笑柄。 　　二人拳来脚往，转眼斗了约有三、四十个回合。李逍遥修习的蜀山派内功慢慢激发出来，举手投足渐觉圆转如意，当真是式式隐含劲力，招招意在拳先，再不似之前那般束手束脚。台下众人看得大呼过瘾，惊呼声、喝彩声此起彼落。 　　李逍遥洋洋得意，心道：\\\" 这丫头好比是程咬金，只有先头的三板斧厉害。 　　她纵然内力了得，可是这会儿教老子摸清了拳脚路数，要打得她磕头求饶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？\\\" 正自胡思乱想，身后突然有人轻\\\" 噫\\\" 了一声，竟似是林天南所发。李逍遥微微一怔，只听林月如一声清啸，拳路陡变，左掌连圈带推，一股大力将他迫得连退数步，紧接着右掌并拢如刀，雷霆般疾砍而至。 　　李逍遥认得这正是方才断人腿骨的那记怪招，大惊之下，提聚起全身真气，奋力一掌拍出。哪知林月如右臂回缩，根本不与他手掌相接，待他一招打空，突然又是一声清啸，双掌并拢，平推过来。这一招大巧若拙，刚猛绝伦，登时将李逍遥闪避的方位尽皆封住。李逍遥只见漫天掌影纷飞如雨，似乎身前身后都是她凌厉的掌风。他到此地步，再也无法可想，虽明知内力与对方差得甚远，也惟有倾力一拼，只盼能拚个两败俱伤，不至于颜面尽失。 　　林月如这一招乃是林天南亲传的绝学\\\" 气剑指\\\" ，威力奇大，无坚不摧。李逍遥和她掌力相交，只觉其重如山，势难抵挡，心下暗叫不妙，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。 　　不料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，林月如突然\\\" 啊\\\" 的一声尖叫，身形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飞出去，\\\" 砰\\\" 的一声，重重摔落。摔倒后又连滚了数滚，方才停住。 　　擂台上的兵器架给她一腿扫中，哗啦啦一片声响，刀剑枪棒滚得四下皆是。 　　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，众人不由得尽皆愣住，叫嚷声、哄闹声戛然而止，全场顿时鸦雀无声。李逍遥更是如堕五里雾中：自己分明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未碰到，怎的瞧她样子，就像遭了重击一般？难道有高人暗中相助？ 　　林月如虽然摔倒，却似乎并未受伤，伸手在地下一撑，一个\\\" 鲤鱼打挺\\\" 跳起身来。台下\\\" 轰\\\" 的一声，登时乱成了一锅粥。有人失声大叫：\\\" 啊哟，这……这小子打赢了林大小姐！\\\" 林月如匆匆向李逍遥一瞥，纵身跃下擂台。早有林家的家人一拥而上，分开人群，护着她进内院去了。 　　众人面面相觑，纷纷惊道：\\\" 啊哟，林大小姐设擂三年，从未失手，今朝却也栽了跟头。这……这可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。\\\" \\\" 这乡下小子生得土头土脑，毫不起眼，谁想竟身怀绝技！不知是哪一派的高徒？\\\" \\\" 操他奶奶，老子方才只略微慢了一步儿，不想却便宜了这家伙……\\\" 李逍遥此刻满腹惊讶，哪有丝毫得胜后的欢喜？茫然四顾，见赵灵儿同刘晋元并肩而立，眼望台上，满脸都是诧异之色。李逍遥慌得双手乱摆，踏上一步，叫道：\\\" 灵儿，刘兄，你们……我…… 　　我不是……\\\" 情急之下，脑中一片空白，根本不晓得该说些甚么。 　　正在手足无措之际，肩头突然给人轻轻拍了一拍，一个声音低低地道：\\\" 李少侠，恭喜你打赢我家小姐。老奴林忠，跟你见礼。\\\" 李逍遥回头一看，见身后站着一人。那人约有六十余岁年纪，两手低垂，笑容满面，瞧打扮当是林府的管家。那老管家林忠微微躬身，施了一礼，又道：\\\" 李少侠，请随我来。\\\" 收拾起台上的包袱等物，转身便行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\\\" 且慢，我……我……好端端的，随你去做甚么？\\\" 林忠停步笑道：\\\" 少侠不晓得么？你在这擂台之上胜了大小姐，便是我林家的姑爷，咱们自然要去拜见老爷。\\\" 这句话入耳，直如晴天霹雳一般，惊得李逍遥魂飞魄散，连连道：\\\" 啊，你……你老人家一把年纪，怎的跟小人开这种玩笑？这……这…… 　　这如何使得？\\\"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。几名家丁蹿上台来，四下里将他围定。 　　李逍遥如在梦中，身不由己地给人拥下擂台。林忠当先引路，一行人穿门过户，来至前院。 　　李逍遥眼望花厅高耸的檐角，定了定神，迈步进门。只见厅上中堂条幅，云板花瓶，一派乡绅大宅模样，布置得甚为考究。四面墙壁之上，又挂满刀剑弓矢，不失武林人物气象。厅中端坐一人，穿着茧绸便衫，红光满面，正是擂台上见过的林家堡堡主林天南。 　　林天南笑呵呵站起身来，冲着李逍遥微微点头示意。他看来举动随意，神貌谦和，便似寻常的富家翁模样，可是李逍遥给他眼光一扫，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直逼过来，不由自主低头缩颈，气势顿消，心下暗暗咋舌：\\\" 乖乖不得了，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果然非同小可。老子虽然一般的武艺高强，见多识广，可是这份涵养、气度，却同林老头差着十万八千里啦。\\\" 赶忙抢上前去，作势便要行礼。 　　林天南道：\\\" 不敢当。\\\" 双手齐出，轻轻托住他双肘，一股柔和的力道潜送出来，将李逍遥身子牢牢托住。这力道虽不甚刚猛霸道，却如丝如缕，绵绵不绝，李逍遥一触之下，心中更是叹服，当即不敢强违，只略略一挣，勉强行了半礼。 　　林天南面露喜色，连道了三个\\\" 好\\\" 字，赞道：\\\" 李少侠武艺精熟，又生得一表人才，实在难得。瞧你年纪轻轻，不料竟有这等功力，如儿今日败在你的手下，也不屈了。\\\" 李逍遥苦笑道：\\\" 林前辈，你有所不知，这其中实在……实在是有个小小的误会。晚辈先前……\\\" 林天南哈哈大笑，抢着道：\\\" 是，是，是，你们的事，我尽已知晓。先前你同如儿有些误会，现下两个人以仇换亲，可谓' 不打不相识' 喽？哈哈，你放心，没相干的，没相干的。\\\" 拉住李逍遥的手，用力握了一握，道：\\\" 咱们先不忙说话……忠叔，忠叔，快吩咐下去，教他们准备晚宴，请巨鲸帮赵帮主父子、武当派洪老师傅……还有六合门的韦掌门，大伙儿都一同过来作陪。\\\" 俗话说\\\" 人逢喜事精神爽\\\" ，林天南内功深湛，中气充沛，讲话本就声如洪钟，加之此刻满心欢愉，说来更是加意的卖力。这几句话吐出口来，顿时声震四方，每个人耳中都\\\" 嗡嗡\\\" 作响，不用说身在厅内，只怕一里之外也尽可听到。 　　林忠答应一声，快步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焦躁，暗道：\\\" 这林天南也是个火暴脾气，做事如此急性！这等终身大事，怎能马马虎虎，也不先问问清楚？难道你肯教女儿做我李逍遥的小老婆么？\\\" 可是心知此刻他正当兴头，自己若是一盆凉水泼将过去，只怕多半要吃不了兜着走，这件事关系重大，万不可轻举妄动。 　　两人分别落座，仆人奉上清茶。李逍遥无意之中向林天南一瞥，见他两眼直望向厅外，脸上似有几分得意，又挂了一丝冷笑，神情甚是诡异，只一闪念间，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李逍遥心中一动，端起茶碗呷了一口，只听林天南问道：\\\" 不知李少侠是哪里人？这身武艺又是哪位名师所授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晚辈是浙江人氏，一向住在余杭县乡下。这几手微末功夫，乃是同村的一位木匠师傅所传，实在上不得台面，教你老人家见笑了。\\\" 林天南惊噫一声，甚为震动：\\\"想不到一个乡下木匠，竟也懂得如此精奥的武功！不知这位高人尊姓大名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前辈恕罪，晚辈曾在师父面前立下重誓，绝不敢随便透露他老人家名号。 　　\\\" 林天南眼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视，沉吟道：\\\" 如此说来……也怪不得你了。 　　你能一招之下破了如儿的' 气剑指' ，很是难得，名师高徒，足见这位师父身手不凡。 　　\\\" 李逍遥脸一红，嗫嚅道：\\\" 实不相瞒，适才在擂台之上，晚辈本已抵敌不住，可是……可是林姑娘却不知怎的，突然在紧要关头跌了一交，这才侥幸得胜。 　　天地良心，可不是她的功夫不如晚辈。\\\" 林天南呵呵一笑，脸上竟全无诧异之色，道：\\\" 你能直言道出实情，毫不隐瞒，果然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。嗯，适才擂台之上，如儿确是有心相让，这才故意失手。旁人虽未必瞧得出，又怎能逃过我这双眼睛？如儿这丫头，也……也是……\\\" 说到这里轻笑一声，左手拈了拈胡须，笑瞇瞇地看着李逍遥，欲言又止。 　　李逍遥一时未听懂他话中之意，呆了一呆，突然心里咯登一下，暗道：\\\" 他说甚么' 有心相让' ？难道……难道是……\\\" 打了个寒噤，不敢再想下去。 　　过得片刻，只听林忠在厅下回话，晚宴之事俱已打点妥当。林天南甚为满意，吩咐教请账房先生，排一排新人的八字，看看是否相合。林忠应声去了。李逍遥心下大急，待要鼓足勇气，说明上台比武的情由，却总给林天南以闲话岔了开去。 　　须臾先生请到。李逍遥无奈，只得报了生辰，是乙丑年腊月十九日辰时出生。 　　林天南跟着写下女儿的生辰。那先生打起精神，瞇着一双近视眼，细细排了半晌，又沉思良久，突然大叫一声：\\\" 不得了！\\\" 重重在大腿上拍了一记。 　　众人吃了一惊，不晓得此番是何吉凶。却见那先生跳起身来，两眼瞪得好似铜铃一般，连连摇头道：\\\" 绝配，真是绝配！启禀老爷，小人一生阅人无数，似这般天作之合的好婚姻，却也从未见过。由这造相来看，李少侠同大小姐前缘极厚，只怕天下再没有这般相配的夫妻了。啧啧，奇了，真是奇了……\\\" 林天南大喜，当即赏了先生十两银子。那先生笑得嘴也合不拢，连连称谢，只恨林天南腰杆不硬，没再多生他七八个女儿出来。倘是那般，自己只须依样葫芦，拍上几记大腿，轻轻松松便有几十两银子入账，岂不是大大的一注横财？一面叹息扼腕，一面喜滋滋地回房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恨极那先生，肚子里将他一家数口颠来倒去，骂了七八个来回，直骂得他家中鸡、鸭、猪、狗也尽数贞洁不保，这才暂且作罢。出得这口恶气，总算勉强适意些了，只是心中越发忐忑，暗想大事不妙，林家连八字都排过了，自己若再这般硬撑下去，不单\\\" 老实本分\\\" 的四字评语要原样收回，只怕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也难说得紧。当下再顾不得许多，干咳一声，微带尴尬地道：\\\" 林前辈，晚辈我……\\\" 林天南\\\" 噫\\\" 了一声，嗔道：\\\" 逍遥，你怎的还叫' 林前辈' ？ 　　如儿现今既要嫁你，你不是该当唤我做……\\\" 一句话尚未说完，忽听有人高声叫道：\\\" 且慢！姨丈，如妹怎能嫁他？\\\" 厅门开处，一前一后走进二人，正是刘晋元同赵灵儿。 　　李逍遥这一喜当真大出意料，三步并作两步迎将上去，道：\\\" 刘兄，你总算来了，那真是……真是最好不过……\\\" 赵灵儿走过来唤了一声：\\\" 逍遥哥。\\\" 站在一旁。李逍遥上下打量，见她神色如常，并无异状，这才稍稍放心，点头应了。 　　刘晋元更不向李逍遥看上一眼，大步走至林天南近前，行了一礼，道：\\\" 姨丈，如妹绝不可嫁他，请你老人家三思。\\\" 林天南知他定是又来胡缠，满脸不悦，重重\\\" 哼\\\" 了一声，并不做声。 　　刘晋元见他不理，又道：\\\" 你老人家明知小甥对如妹一往情深，却坚不许婚，现下又弄出这比武招亲的事来，这……这是何道理？难道忍心看我二人抱恨终生？ 　　\\\" 林天南霍地站起身形，喝道：\\\" 混帐！我早同你讲过多次，咱们林、刘两家本是至亲，如儿倘能嫁你，那更是亲上加亲，好事一桩，我怎会故意从中作梗？ 　　可是你也晓得，我林家乃是武学世家，姨丈膝下又无子嗣，将来这武林盟主的位子，总不能由你承袭罢？你自忖这副担子担不担得起来？\\\" 刘晋元给林天南骂得一呆，摇头道：\\\" 非也，非也。姨丈，你老人家这可错了……\\\" 林天南脸色愈沉。 　　刘晋元接着道：\\\" ……你老人家只想林家的武学不可失传，却不想如妹自幼同我青梅竹马，情谊甚笃，倘若嫁个全不相干之人，她又怎能幸福一世？\\\" 林天南提高声音道：\\\" 你这意思，是说我只顾自己，不顾如儿的死活了？\\\" 刘晋元应声道：\\\" 正是。\\\" 伸手一指李逍遥，道：\\\" 这位李兄虽然武艺出众，可是同如妹素昧平生，倘若两人结为夫妻，如妹怎会喜欢？那还不是害了她么？\\\" 赵灵儿听了半晌，忍不住插口道：\\\" 怎么，逍遥哥，你……你当真要娶林姑娘为妻？\\\" 李逍遥窘得面红耳赤，连连摆手道：\\\" 胡说八道！没……没有的事……\\\" 刘晋元道：\\\"姨丈请看，连赵姑娘一介女子，都晓得如妹的婚事不可如此草率，我看这招亲之事，还请你老人家三思。\\\" 林天南\\\" 哼\\\" 的一声，斜眼看了看赵灵儿，愠道：\\\"这位姑娘是……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这位赵姑娘是李兄的表妹，几日前才同小甥偶识。 　　可是小甥以为，赵姑娘所言极是……\\\" 林天南吃他连番辩驳，再也按捺不住，\\\"砰\\\" 的一声拍案而起，怒道：\\\" 你晓得甚么！如儿这十多年来，心中一直拿你做兄长看待，你瞧不出么？哼，纵然我对这桩婚事不加干涉，你……你……只怕你也难得偿所愿！\\\" 他几句话说得急了，脸上血色上涌，胸口不住起伏。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看着刘晋元温言道：\\\" 晋元呵，姨丈自小看你长大，难道不知你的心思？只是这桩婚事本是……本是如儿的主意。你若不信，尽可以自己问她。 　　我瞧你……唉，也不必多说，还是回家去罢。\\\" 摆一摆手，连叹三声，转身走入后堂去了。 　　他这番话入耳，有如三九天里一桶冰水兜头浇落，刘晋元只觉全身都凉得透了。呆立良久，望望李逍遥，又望望赵灵儿，仿佛傻了一样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不忍，道：\\\" 刘兄，你……你……\\\" 刘晋元脸色煞白，一摆手，道：\\\" 李兄，不必说了，看来小弟今生注定与如妹无缘，只有祝你们白头偕老了。 　　\\\" 冲着后堂深施一礼，扬声道：\\\" 姨丈，你老人家保重，小甥告辞。\\\" 转身便行。 　　李逍遥此刻好比是溺水之人，眼前只剩这最后一棵救命稻草，怎肯轻易放过？ 　　赶忙张臂拦阻，好劝歹劝，将他留住。 　　刘晋元长叹一声，颓然坐倒。他此刻心如死灰，恨不能一走了之，再不回转。 　　可是眼前晃动着林月如轻颦浅笑、宜嗔宜喜的俏脸，两条腿犹如灌了铅一般，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半步。李逍遥同赵灵儿对视一眼，一时都是无由劝慰，甚感无奈。 　　三人沉默良久，赵灵儿突然\\\" 哈\\\" 的一声，笑了起来。李逍遥大是莫名其妙，刘晋元也忍不住怒气冲冲瞪了她一眼。赵灵儿吓得吐吐舌头，悄声道：\\\" 对不住。 　　逍遥哥，我是突然想起，原来这位林姐姐就是刘公子的表妹，我们居然还…… 　　还见过面的。嘻嘻，这可真是巧了。\\\" 李逍遥苦笑不语。 　　赵灵儿又道：\\\" 逍遥哥，林姐姐先前曾刺过你一剑，想必恨你入骨。可是谁晓得世事无常，从今而后，她却要照料你一生一世了。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啊呸！像这样横刀夺爱的事，我李逍遥义薄云天，也能做得出么？适才在擂台之上，我那是当真气得狠了，一时失手，才伤了那……那林姑娘。你瞧着，待会儿我便向林前辈分说明白，咱们还去咱们的南绍，他林家还招他林家的女婿，各走各路，两不相干。\\\"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，声情并举，满脸的义形于色。 　　刘晋元半信半疑地向他一瞟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做声。 　　赵灵儿拚命忍住笑，道：\\\" 难说啊，难说。那林姐姐生得花容月貌，如此俊俏，你怎会无动于衷？刘公子，依我看哪，他这话只怕有些口不应心，你还是小心为上。\\\" 李逍遥老羞成怒，大叫一声，拖过赵灵儿，在她背上轻击一掌，喝道：\\\" 胡说八道！看我的罗刹神掌！\\\" 赵灵儿\\\" 呀\\\" 的一声，晃了两晃，假装晕倒。 　　刘晋元见二人如此胡闹，心下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皱了皱眉，也不禁莞尔。 　　便在此时，院子里脚步声响起，两名红衣小婢推门而入，迳直来到三人面前，蹲身福了一福。左首那小婢眼望李逍遥，笑嘻嘻说道：\\\" 禀姑爷，老爷适才吩咐，请姑爷同表少爷、赵姑娘三位暂到后院客房歇息，待晚饭时再来相请。\\\" 她说到\\\" 姑爷\\\" 二字之时，偷偷向同伴挤了挤眼，笑容甚是诡异。 　　李逍遥大觉尴尬，左右看了看，干咳两声，站起身来。二婢当先带路，将赵灵儿让到南院，而后一婢引着刘晋元去了。李逍遥随着另一名小婢七转八转，行了许久，这才来到庄北的客院。只见一排三栋大屋，屋内厅室轩敞，器物精洁，看来颇为体面。李逍遥心中暗赞：\\\" 大户人家，果然排场不同。\\\" 向那小婢称谢。 　　那小婢自报名字，叫做春桃，今年一十五岁。那春桃年纪虽小，手脚却麻利异常，不大工夫便安顿好行李，泡了一壶香茶。李逍遥正襟危坐，四面打量，忽见她眼珠乱转，好奇地向自己瞟来瞟去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，咳嗽一声，问道：\\\" 春桃姑娘，请问你家小姐现在哪里？能不能请她过来见我一面？\\\" 春桃笑道：\\\" 怎么？姑爷你这样急着要见小姐吗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是，我……有事同她商量。 　　\\\" 春桃道：\\\" 现下正是练功的时辰，小姐不用问，一定在后花园了。不过她最恨练功时有人在一旁捣乱，姑爷这时候吩咐我去，那不是要我摸……摸老虎的…… 　　嘻嘻，我可没那个胆子。\\\" 眼珠一转，笑道：\\\" 不过姑爷你的身份不同，小姐自然不当你是外人。你若亲自过去，我猜小姐不但不会发火，多半还……嘻嘻，还……\\\" 说到这里，便即住口，笑嘻嘻地看着李逍遥。 　　李逍遥面上一热，肚里暗骂这丫头刁钻古怪，不是好人。好容易打发她去了，两眼盯着壁上的字画一阵发呆。十多天接连发生的种种变故，有如云谲波诡，头绪纷杂，着实令人眼花缭乱。先是突闻爹娘音讯，却吉凶未卜，那关键之物水灵珠也下落不明，教人心急如焚。及后仙灵岛娶亲，又添了一桩寻丈母娘的苦差。 　　如今更是莫名其妙，居然大老远跑到这苏州城，做了林家的上门女婿，细细想来，当真有些哭笑不得。 　　他嘴上不认，心下却是雪亮：那林家如此财势，在苏州城足可一手遮天，自己倘若当真得罪了林月如，不但今后寸步难行，只怕眼前这一关已是难过登天。 　　心念及此，再也安坐不住，急匆匆出门拉住一名下人，问清后花园的所在，快步前往。 　　那林家堡当真是占地广大，约摸走出里许路程，这才远远望见一处拱门粉墙，随风飘来淡淡的花香。李逍遥穿门而入，顿觉心神一爽。只见园中奇花满眼，灿若云霞，四围都是乌瓦白墙，齐整如划，一条白石小路直铺出去，没入林中。 　　李逍遥顺着小路急行片刻，听到隐隐传来人语之声。 　　当下加快脚步，直走到小路将尽，面前现出好大的一片杏林。百余株杏树老干横斜，枝叶茂密，树顶上零星挂着几朵将落未落的残花，林间是一片空地，草色青青，嫩绿可爱。李逍遥探头探脑，向林内张了张，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娇喝：\\\" 甚么人？\\\" 李逍遥闻声看去，见树后倏地闪出两名小婢。那二婢一身劲装，手提长剑，俱都生得俊眉俏眼，甚是机灵。那圆脸的小婢一见李逍遥，当即啊哟一声，笑道：\\\" 原来是姑爷。我道是谁？这样鬼鬼祟祟的。\\\" 另一名下巴尖削、头扎红绳的小婢笑吟吟走到近前，对着李逍遥福了一福，娇声叫道：\\\" 姑爷好！ 　　夏荷、冬梅，见过姑爷。\\\" 两人对视一眼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面上一阵发烧，心下暗骂：\\\" 原来他林家的娘们全是这副德性，不单性子粗野，没规没矩，脸皮还厚得可以。这两个丫头老子又不认得，怎的开口便来调侃？呸，呸，呸，活该一个个都寻不到婆家，将来守一辈子寡。\\\" 正在尴尬之际，林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道：\\\" 冬梅！夏荷！你们两个死丫头又皮痒了罢？ 　　再敢乱嚼舌头，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！\\\" 二婢冲李逍遥扮了个鬼脸，似乎并不如何害怕，笑嘻嘻地退了下去。李逍遥认得那声音正是林月如，当即迈步进了树林。林间空地不大，可是异常平整，宛如一个天然的演武场，摆着石桌石凳、刀剑枪棒等物。林月如穿着一身白缎劲装，头包粉帕，足登长靴，手中长剑光晕如水，正是那柄令李逍遥一生难忘的\\\" 越女剑\\\".林月如看了看李逍遥，笑道：\\\" 怎么，李大侠，苦头没吃够么？还想再挨姑娘一剑？\\\" 收起长剑，掏出锦帕抹了抹汗水，在石凳上坐了。 　　李逍遥叹道：\\\" 林姑娘，你……这可害苦我了。\\\" 哭丧着脸前行数几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\\\" 噫，你这人倒很会栽赃。我怎的害苦了你？\\\" 看见他襟前的破洞，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狂跳，顺手拿起一只青瓷小瓶，倒了些白色的粉末出来，在手掌心缓缓推揉。过得片刻，那粉末给她掌力烘热，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花香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这香味极为熟悉，突然记起被她一剑刺中胸口，昏迷中隐约似曾闻到，原来就是这个东西。 　　林月如将那粉末在颈中随意拍了几拍，轻轻说道：\\\" 听忠叔讲，这园里的杏树已有几十岁了，比他老人家的年纪还大些。每年早春时候，杏花开了满树，远远看去，就像一片雪海。我喜欢这里的杏花，所以命人将花瓣制成了香粉，好让自己每天都闻得到花香。喂，你……你想不想闻闻看……\\\" 她说话之时眉眼低垂，双颊晕红，更不向李逍遥看上一眼，倒似在自言自语一般。 　　李逍遥好奇心起，凑过去掀着鼻子闻了几下，只觉香味甜腻，中人欲醉，也辨不出究竟是她的体香还是花香。擡头看见林月如俊俏的脸庞，不由得心中一荡，赶忙垂下眼皮。和风习习，如暖波轻漾，吹在脸上说不出的适意。两个人赧颜相向，对坐无语，模样像极了一对初婚爱侣，只不过形似神非，说到对方此刻的心境，却又都不尽了然了。 　　静了片刻，李逍遥道：\\\" 林姑娘，我先前无意得罪了你，那是十分……十分之不对。可是你这样捉弄我，却也太没道理。\\\" 林月如擡头注目，含笑道：\\\" 呸，我几时捉弄过你了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还说没有？我问你，适才在擂台之上，你本已占尽上风，怎的又突然失手？我思来想去，定是你记恨于我，所以故意如此，教我出丑。是也不是？\\\" 林月如脸上笑意未尽，却已有些僵硬，强笑道：\\\" 胡说八道。人家好端端地，干么又故意让你？\\\" 李逍遥叹了口气，不去理她，接着道：\\\" ……现下好了，你爹他见我比武胜出，硬要招我做上门女婿，你可出了气啦？ 　　\\\" 林月如见这混小子居然不识好歹，对自己有意相让、促成婚事之举非但并不领情，反似深以为苦，心下怫然不悦，淡淡地道：\\\" 是么，那我要恭喜你啦。 　　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亏你还有心思说笑？\\\" 想了又想，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，只得老着脸皮深深一揖，道：\\\" 林姑娘，这里没有旁人，我吃亏吃到底，索性再向你赔个罪，你……你替我跟你爹说几句好话，教他放过我罢。\\\" 林月如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，\\\" 霍\\\" 地站起身形，冷笑道：\\\" 放过了你？哈哈，好可怜！做我林家的女婿，当真就……就这般委屈你么？\\\" 只说得几句，突然间鼻子一酸，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，险些夺眶而出。 　　她一生均在林天南的羽翼庇护之下，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，从来少有人胆敢拂她心意。即便是偶尔在外游历，无人可倚，却也因武艺过人，罕逢敌手，大可以随心所想，为所欲为。谁知几天前突遇挫折，吃了个哑巴亏，又险些因此失身于莽汉，心中对李逍遥的怨愤，实是深入骨髓。过后回到家中，一连几日茶饭不思，反倒对这位得罪过自己的呆瓜小贼颠倒萦怀，念念不忘，心下也自感纳闷。 　　殊不知此时已是情苗深种，不过她女孩儿家心性，不愿承认罢了。及至擂台比武之际，原本是想报仇雪恨，却又不知怎的，竟然在紧要关头故意输了一招，现下回想起来仍觉莫名其妙，甚为不可思议。 　　她比武过后，回到闺房之中，心中忽而欢喜，忽而怅惘，想起李逍遥说的：\\\" ……你一个姑娘家，却整日里凶巴巴的，自然没人敢同你相好……\\\" 更觉字字珠玑，甚是入情入理。只想立时将这小恶人捉了过来，命他牵着自己的手，再说上几句动听些的话儿。谁晓得盼来盼去，竟盼到一句\\\" 放过我罢\\\" ，怎不令她羞愤交加、大发脾气？ 　　李逍遥给她这样一吓，顿时慌了手脚，也跟着站起。林月如狠狠瞪了他一眼，猛地抄起长剑，气忿忿地转身便走。李逍遥急道：\\\" 林姑娘，请……请留步！ 　　\\\" 林月如心中愤懑，头也不回地穿林而出，竟自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喊了几声，不见她回转，颓然坐倒。他情知林月如脾气古怪，自然没胆子去追，却又纳闷她为何突然翻脸，呆呆坐了半晌，心下直是一筹莫展。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将出来：\\\" 乖乖不得了，莫非这丫头当真看上了老子？\\\"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。李逍遥眉头紧锁，回想林天南说过的话，越想越是心惊：\\\" 林老头也说，' 适才擂台之上，如儿确是有心相让，这才故意失手'.他是武林盟主，又一大把年纪，自然不会说谎。如此说来，这丫头并非不敌，而是故意败给老子，那是确然无疑的了。她先前吃过大亏，本该恨我入骨才对，为甚么反倒以……以这个德报起怨来？那不是看上老子又是甚么？\\\" 转念又想：\\\" 老子武功高强，人品出众，这虽不假，可这丫头不呆不傻，不哑不聋，家中又有万贯钱财，怎会看上我这乡下穷小子了？不通，不通，这件事万万也讲不通。\\\" 他那里知道：古往今来，天上地下，大凡男女情爱之事，往往鬼神莫测，匪夷所思，又有几人能说得通了？ 　　思来想去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忽听\\\" 啪\\\" 的一声轻响，颈间一痛，似乎给甚么东西打了一下。回头看时，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，竟是给自己气跑了的林月如。李逍遥愕然起立，见她已换上了一袭长裙，风吹发动，裙裾如水，脸上虽仍旧粉黛未施，却也平添了几分妩媚之态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喜，说道：\\\" 林姑娘，你……你……\\\" 林月如眼含薄怒，来回踱了几步，突然板着脸道：\\\" 喂，人家新换的这件衣裳，你看如何？\\\" 李逍遥给她问得不知所措，迟疑了一下，道：\\\" 唔，还……还好。\\\" 嘴上虽然\\\" 还好\\\"，可是林月如看他脸色，显是对自己这身精心挑拣的衣裳漠不关心，不由得心中有气，\\\" 哼\\\" 了一声，低声骂道：\\\" 呆瓜！\\\" 转身走出几步，道：\\\" 还傻愣着做甚么？我领你去见个人，你想要毁亲，那就自己求她好了。\\\" 李逍遥喜出望外，连声答应，跳起来疾步赶上。林月如见他满面欢容，更是不悦，沉着脸没好气地道：\\\" 咱们要去的那地方，从没外人到过的。你这人呆头呆脑，甚么规矩都不懂，可别胡乱对旁人说起。\\\" 李逍遥欢喜之余，俨然襟胸如海，同时耳朵也变得不大好使，似乎全没听到她骂自己\\\" 呆头呆脑\\\".喜滋滋地行了片刻，想起先前的疑惑，忍不住低声问道：\\\" 林姑娘，我有一事不明，想请你老实回答。你……你难道当真要嫁我不成？\\\" 林月如呸了一声，心下一阵害羞，道：\\\" 少臭美了，谁说我要嫁你？是你入赘我林家。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我说的自然不是这个，而是…… 　　而是……\\\" 连说了几个\\\" 而是\\\" ，终不敢直言相问，急得连连顿足，道：\\\" 你…… 　　你……你明明晓得我的意思！\\\" 林月如嘴角含笑，一字一顿地道：\\\" 你在擂台之上胜了人家，这是何等大事？不出三天，整个武林都会晓得。我若出尔反尔，岂不教人笑话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我看你说来说去，还是不肯回答。\\\" 林月如眉梢轻佻，笑吟吟看着他道：\\\" 呆瓜小贼，你聪明绝顶，何不自己来猜猜看？\\\" 须臾来到一处小院。那院子不大，庭中花木翳如，莓苔绿缛，却装点得甚是宜人。正当中一座精舍，四门大敞，挂着竹帘，内中有人抚琴。琴声泠然，低回舒缓，和着淡淡的青烟徐徐透帘而出，曼响如丝。 　　林月如在院门外站定，轻轻喊了一句：\\\" 妈，我来了。\\\" 扭头冲李逍遥一笑，悄声道：\\\" 这是我亲妈住的别院。爹另外娶了两位姨娘，我却死也不肯叫她们' 妈'.嘻嘻，爹给我气得直吹胡子，却也没法。\\\" 李逍遥闻言一惊：\\\" 啊哟，这丫头领我见她亲妈，那是何意？老子倘若见过了丈母娘，这门亲事更加是板上钉钉、敲钉转脚，再也推委不得。这……这却如何是好？\\\" 喊声传入屋内，琴音顿歇。 　　少顷门帘一挑，环珮琅琅，一位黄衫丽人款款行出，向外看去。只见她生得肤光胜雪，容颜绝丽，年龄虽已在四十岁上下，可是满头青丝如黛，脸上绝无一丝皱纹，看来便似一位双十年华的少妇。她一举一动，莫不端庄得体，从头到脚，无一处不透出高贵，真如明珠生晕、宝玉莹光，美得令人目瞪口呆。 　　李逍遥乍见这丽人，耳中不由\\\" 嗡\\\" 的一声，只觉全身血液上涌，险些叫出声来：\\\" 这……这……这鬼丫头说谎！这怎会是她的亲妈了？分明是……是狐狸精转世、仙女下凡！甚么丁香兰、赵灵儿，便是……便是再加一个林月如，那也及不上她一根手指！他妈的，老子也不要做甚么上门女婿，也不要去南绍寻甚么鬼丈母娘，我……我只要娶她做老婆。呸，就算娶她不成，只是抱上她一抱、亲上她一亲，那便死也甘心！\\\" 林月如跳上石阶，拉住那丽人的手臂摇了两摇，望着李逍遥笑道：\\\" 妈，他就是李逍遥了。这人坏得紧，在擂台上欺负人家，你……嘻嘻，你替我骂他出气。\\\" 林夫人嗔道：\\\" 这丫头，说的甚么疯话？\\\" 眼波流转，向李逍遥看去。 　　李逍遥给她轻柔的目光一扫，便如给人强灌了一坛陈年老酒下肚，登时烧得面红耳赤，心下只想：\\\" 她……她看我了，她看我了！他妈的，老子实在该死，来前为甚么不擦一擦脸、换一件干净衣裳了？现下蓬头垢面，穿了十七八天的臭衣衫，十足叫化子一个，那不是污了她这双宝石般的眼睛？该死！该死！\\\" 一时间心中颠来倒去，患得患失，全忘了上前行礼。 　　林夫人似乎见惯了男人这副怪样，嫣然一笑，轻启樱唇，说道：\\\" 这位便是李少侠了？月如这孩子一向调皮，没半点规矩，你别见怪。快请进来用茶。\\\" 这几句话声音不响，可是娇柔无伦，听在耳里，令人觉得说不出的受用。 　　李逍遥顷刻间又丢了二魂六魄，待到缓过神后，这才整一整衣衫，上前见礼。 　　林月如哼了一声，撇撇嘴道：\\\" 装模做样。\\\" 三人进屋，林夫人吩咐使女上茶。 　　李逍遥趁乱向她偷瞄了不知几千百眼，但觉不论上看下看、左看右看，这位丈母娘都称得上容光绝世，娇媚入骨，教人恨不能含一口水，囫囵吞下肚去。直到大家分别落座，这才不得不收回目光，向四面打量。 　　客厅一角放了张琴桌，上摆瑶琴、香炉，炉中青烟袅袅，香气喷鼻，不知焚的甚么香料。当中墙壁之上悬着一幅水墨人物，画的是嫦娥奔月，上题\\\" 嫦娥应悔偷灵药，碧海晴天夜夜心\\\" 的名句。李逍遥见那画中嫦娥肤光灿发，措画远山，极是娇婉动人，眉目间又隐含幽怨，似乎带了三分林夫人的风致，不禁暗叹：\\\" 都说嫦娥是古往今来第一美人，可是依我之见，只怕较老子这位丈母娘就差得远了。\\\" 西首墙上挂了一幅小楷的斗方，录着一首绝句：\\\" 耿耿疏星几点明，银河时有片云行。凭栏坐听谯楼鼓，数到连敲第五声。\\\" 东面亦是一幅斗方：\\\" 飒飒西风吹破棂，萧萧秋草满空庭。月光穿漏飞檐角，照见莓苔半壁青。\\\"字体娟秀清丽，可是墨痕惨淡，意境阴森，竟然全无人气。 　　李逍遥一见之下，一阵寒意从背脊上直透下来，脸上登时色变。 　　林夫人看他神情，知他心中所想，轻叹一声，说道：\\\" 李少侠，这几句诗是我闲来无事，胡乱涂写的，教你见笑了。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小侄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，伯母你这样说，分明是在骂我了。只是我瞧这几句诗，似乎……似乎有些……\\\" 林夫人接口道：\\\" 这诗的意境太也萧索，是不是？\\\" 李逍遥连连点头。 　　林夫人眼望窗外，出了好一会儿神，突然叹了口气，幽幽地道：\\\" 说起来早在十五年前，我……我就已是死了。这诗是死人所作，唉，哪还会有半点生气了？\\\"李逍遥听她莫名其妙说出这样的话来，不好接口，两眼直望向林月如，神色大为尴尬。 　　林月如倒似见惯不怪，脸上并无丝毫异色，走过去倚着林夫人坐了，将头靠在她肩上，嗔道：\\\" 妈，你又来了。好端端的，说甚么死呀活的？人家教你骂他，可没教你同他品诗论赋。此人不学无术，一望便知，你这不是对牛弹琴么？\\\"李逍遥脸上大有愠色，当着林夫人的面，不敢反唇相讥，只得讪讪的一笑。林夫人皱了皱眉，道：\\\" 如儿，不许胡闹。\\\" 林月如冲李逍遥吐吐舌头，扮了个鬼脸，满脸都是得意之色。 　　林夫人道：\\\" 听说李少侠是杭州人氏？这次到苏州来，是专为比武招亲么？ 　　\\\" 李逍遥摇摇头，道：\\\" 小侄也是偶然间路过此地，只因先前同林姑娘有些误会，想要上台分说明白，不想却弄成这样。\\\" 林夫人道：\\\" 嗯，适才也听拙夫说起，李少侠同如儿早几日便见过面了。如儿这丫头最是争强好胜，这件事多半是她不对，你别见怪。\\\" 李逍遥连道不敢，看了林月如一眼，心说：\\\" 你爹爹妈妈知书明理，甚么事情都懂，真不知怎会生出你这样的怪物。\\\" 林月如见他眼神古怪，晓得他肚子里定无好话，气得叫道：\\\" 妈，你……你瞧他现下这副怪样，哼，多半又在暗中得意了。呸，呸，呸，真是气死人了！\\\" 林夫人掩嘴一笑，黛眉轻蹙，看着李逍遥缓缓摇首，似乎对这个刁蛮女儿也无可奈何。她脸上原本愁云淡淡，颇有忧色，可是这一笑之间，登时云开月霁，说不出的清雅妩媚，道不尽的风致嫣然。李逍遥霎时间意酣魂醉，如步云端，只盼这一刻能久久留住，就这样同她相对，坐上一生一世，那便心满意足，再无他求了。 　　只可惜人生不如意者十常八九，从来愈是消魂时刻，时辰都愈是过得如飞一般。仅仅再坐了片刻，林夫人便起身说道：\\\" 李少侠，这几日我身体欠佳，不堪久坐，教如儿陪你说会儿话罢。我这就失陪了。\\\" 李逍遥一阵失望，道：\\\" 是。 　　小侄告退。\\\" 短短五个字说完，只觉喉咙干涩，自己话语中的沮丧、难舍之意，只怕连聋子也听得出的。 　　林夫人盈盈一笑，摆了摆手，款款向后堂走去。林月如叫道：\\\" 妈，你等等我。\\\" 对李逍遥道：\\\" 你在这里坐一坐，我片刻即回。\\\" 不等他答言，也自起身追入。李逍遥目不转瞬，望着林夫人的背影，只盼她能再回转身来，哪怕只是向自己望上一眼也好。可是林夫人曼妙的身形渐行渐远，终于没有回头。 　　李逍遥怅然若失，在厅中枯坐良久，只听脚步声响，林月如满面春风走了出来。李逍遥想起她刁蛮的样子，心头登时起了一阵烦恶，起身说道：\\\" 林姑娘，你娘见也见过了，先前的话我再说一遍，那日城外之事，全是我的不好……\\\"一句话尚未说完，门外有人轻声唤道：\\\" 小姐，小姐，姑爷在这里么？\\\" 林月如眉眼含笑，低声道：\\\" 你晓得自己不好就行，这事以后慢慢再说……\\\" 一面说话，一面掀帘而出。李逍遥心道：\\\" 这丫头是铁了心要同我装一辈子傻啦。\\\" 无奈之下，跟随而出。见院里站着一人，正是先前见过的小丫鬟春桃。 　　林月如叱道：\\\" 啐，甚么姑爷？难听死了！不许你乱说！\\\" 春桃不解\\\" 姑爷\\\" 二字有何难听之处，看了看李逍遥，笑嘻嘻地道：\\\" 是，是李少侠。\\\" 顿了一顿，又道：\\\" 老爷吩咐，请姑……请李少侠这就去饭厅相见。\\\" 林月如板着脸道：\\\" 晓得了。\\\" 打发她去了，二人随后离开。林月如道：\\\" 听见啦？唉，我爹妈眼光不济，辨不出好人坏人，你这样欺负人家，反倒请你吃饭，真是没天理了。 　　\\\" 李逍遥也懒得理她，一路上只是胡思乱想：\\\" 我那丈母娘怎不同去？她不用吃饭么？倘是她进了饭厅，只须眼光这么轻轻一转，他妈的，大伙儿饭也不用吃啦，吞口水也尽吞得饱了。\\\" 又想：\\\" 唉，如此说来，我那丈人林天南这些年也不容易，只怕连饱饭都难得吃上一顿。不过倘是换了老子，能娶到这般如花似玉的老婆，嘿嘿，便是给饿成了人干，那也心甘情愿、心满意足。\\\" 将到前院，林月如见到人来人往，突然心下害羞起来，唤过一名家丁替李逍遥引路，自己却转回南院，陪赵灵儿用饭去了。李逍遥进得饭厅，见已摆下了三桌酒席，林天南居中而坐，余人高高矮矮，既有须发皆白的老者，又有神情悍勇的少年，总计约莫二三十人。只是看来看去，刘晋元却不在其中，想来他本该一同赴宴，却因心中不乐，并未到场。 　　林天南满面春风，替李逍遥引见来客。在座都是些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，李逍遥一时之间也记不住那许多名字。席间众人谈笑甚欢，纷纷向林天南敬酒，恭喜他得了位乘龙快婿。李逍遥心神不属，匆匆吃饱了饭，只推头痛，不待散席便回房去了。 　　看看已近掌灯时分，李逍遥以头枕臂，平卧在床，思量前事，越想心中越是烦乱。当下取出李三思所遗的手卷，随手翻看。他闲来无事时，曾读过这手卷前面数页，知道记的是一门\\\" 飞龙探云手\\\" 的功夫，这时随意后翻，见某一页上赫然写道：\\\" 贼是小人，智过君子；偷窃小术，可以喻大。是故小人胜君子，小术证大道……\\\" 这几句话看似颠倒是非，强词夺理，可是李逍遥反复吟味，却深以为然。 　　再看下去，见书中所记甚杂，除了那\\\" 飞龙探云手\\\" ，另外还录有诸般扒窃、偷盗手法，以及江湖上种种险恶门径、诡诈伎俩。大至瞒天过海、偷梁换柱之术，小到闷香迷药、绊索机关，林林总总，不一而足。李逍遥读了数页，觉得颇有些意思，不知不觉忘了时辰。待到一部手卷看完，天已大黑。心道：\\\" 老子这就出去碰碰运气，看能否寻到水灵珠的线索。\\\" 熄灭灯烛，背负长剑钻出房来。 　　当晚无月，天际白光黯黯，小星隐现。李逍遥四下看了看，并无一人，心想：\\\" 先去我丈母娘那里瞧瞧去。\\\" 展开轻功，沿着庄内小径一路潜行，向南而去。 　　他自睹林夫人娇容，心中一直念念不忘，只盼能再见一面，虽明知那水灵珠难同林夫人扯上关系，可是兀自自宽道：\\\" 林天南内功精深，我若贸然前去窥探，只怕难逃他耳目。林月如这丫头十五年前才只四、五岁，又是个没心没肺的角色，谅也不会晓得水灵珠的下落。我那美貌丈母娘瞧着有些古怪，先去探她底细，那是理所当然、顺理成章的事，可不算见色起意。\\\" 林夫人别院位于大宅西南，所处甚是荒僻。李逍遥惟恐撞见巡夜的庄丁，专拣树丛、假山等处钻行。行至半途，忽见前方小路上两条人影一晃，跟着翳然而没。李逍遥心念一动，闪入路边树丛。 　　过了片刻，脚步声近切，只听赵灵儿的声音说道：\\\" ……这有甚么希奇？师父教过的，我自然都记得，倘若师父没教，那便不会了。\\\" 又听刘晋元的声音道：\\\" 如此说来，赵姑娘果然文武双全，真教小生愧煞。\\\" 李逍遥心道：\\\" 灵儿这丫头近来很是勤快，天都这般晚了，还在这儿同书呆子切磋甚么文武之道，教人好生佩服。\\\" 赵灵儿道：\\\" 话也不是这么说。刘公子你读的是圣贤之书，学的是济世经纶之术。我的医术再精，一生又医得几人？怎比得上你胸怀天下，治国安邦……\\\" 说着话，慢慢走过李逍遥藏身的树丛，一路向北行去。来到小径拐弯之处，忽听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一个女子的声音道：\\\" 该死，该死！是表少爷……跟表少奶奶。我们天黑没留神，撞上了两位，可实在对不住了。\\\" 语声清脆急促，有如爆豆。 　　李逍遥在树丛间偷偷探看，见两名小婢手提灯笼、食盒，对着二人连连行礼赔罪。赵灵儿听她唤自己做\\\" 表少奶奶\\\" ，\\\" 啊\\\" 的一声，顿时脸红过耳，双手连摆，道：\\\" 你说甚么？我……我可不是……\\\" 二婢笑嘻嘻看着赵灵儿，并不做声。待二人去了，这才继续南行。走到李逍遥身畔，一人低声说道：\\\" 玉翠姐，我从前常听人说起，表少爷喜欢咱们大小姐，向老爷千求万求，想要娶大小姐为妻，可是老爷一直不肯。现下看来，表少爷早就有了少奶奶，原来他们都是胡说八道。我瞧这位少奶奶生得挺美，可不比咱们小姐差哪。\\\" 那名叫玉翠的小婢道：\\\" 你听谁说表少爷娶了少奶奶？这位姑娘是不是表少奶奶，可还说不准罢？ 　　\\\" 先前说话的小婢道：\\\" 瞧这样子，还不是早晚的事了？\\\" 玉翠笑骂道：\\\" 死丫头，你倒懂得！甚么时候你也……\\\" 两人咭咭格格笑了几声，渐行渐远，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。 　　李逍遥只听得一句，便不由得心中怦然而动，暗想：\\\" 灵儿昨晚同那书呆子共度了一宿，今日两个人却又混在一处，这不是眼看就要日久生情了？那刁蛮丫头老子是死也不娶的，就怕将来鸡飞蛋打，连灵儿也教旁人拐了去，那可大大的不妙。\\\" 当下顾不得再理林夫人之事，跃出树丛，潜地里跟在二人身后，打算看个究竟。 　　刘晋元同赵灵儿静静走了片刻，心中回想那小婢的话，谁都没好意思开口。 　　岑寂良久，赵灵儿忽然停住脚步，红着脸道：\\\" 刘公子，你……你方才却怎不开口？\\\" 刘晋元听她语气隐含责备，早明其意，只觉面上一阵发烧，却不知应该如何作答。他不惯装傻，只有默不做声。赵灵儿等了一会，不听他说话，又道：\\\" 方才那小妹妹误会我是甚么表少奶奶，你怎不向她分说？人家……啐，人家几时做过甚么表少奶奶了？\\\" 说完这话，自己也忍不住好笑。 　　刘晋元道：\\\" 是，是。我……我一时忘记了。\\\" 赵灵儿嗔道：\\\" 瞧不出，你的记性倒差。\\\" 刘晋元偷眼看去，见她嘴角含笑，笑容里意味悠长，知她并非真怒，当即壮着胆子握住她手掌。赵灵儿轻轻一挣，发觉他握得甚紧，也就不再强拗，狠狠掐了他一把，以为薄惩。刘晋元几天下来，给她迷得神魂颠倒，这时自然痛在手上，喜在心里，咧了咧嘴，暗道：\\\" 只要能同你一起说话、散步，莫说只是掐上一掐，便是立时杀我的头，我刘晋元也心甘情愿。\\\" 侧头看到她笑靥如花，风情万种的样子，刹那间全身一阵热血上涌，忍不住伸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，道：\\\" 赵姑娘，咱们……你……你愿不愿做……做……\\\" 他鼓足勇气，想说\\\"愿不愿做我刘晋元的妻子\\\" ，可是话到嘴边，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。 　　赵灵儿自然心如明镜，红着脸不敢接口。 　　刘晋元期期艾艾地道：\\\" 适才她两个的话，你都听见了。你……你愿不愿做…… 　　做她们的表少奶奶？\\\" 赵灵儿双睫低垂，高耸的胸脯不住起伏，仍是不答。 　　刘晋元又道：\\\" 赵姑娘，我一颗心原本都系在表妹身上，这事你也已尽晓。 　　可是姨丈他老人家一意孤行，硬要将表妹许配给李兄，只怕我再无半点机会。 　　现下你……你若肯点头应允，我愿意娶你做刘家的媳妇。\\\" 李逍遥只听得心头怦怦而跳，不禁又惊又怒：\\\" 这书呆子实在可恶，居然老起了脸皮同我换亲！老子脑壳又没坏掉，一个娇滴滴的美灵儿，干么要换你那又丑又凶的表妹了？假如老子拿了一颗臭鸭蛋，他妈的来换你的白馒头，你倒说说肯是不肯？\\\" 想到刘晋元性情温厚，家境亦足，自己这穷光蛋果然难与匹敌。在赵灵儿看来，究竟哪个是白馒头，哪个是臭鸭蛋，只怕是秃子头上的跳蚤，用不着多说。 　　赵灵儿慢慢松脱刘晋元的手，一言不发地向前行去。身后两个男子，一个在明，一个在暗，一个步疾，一个步缓，心境却是一般的惴惴不安。 　　行不多久，赵灵儿转身站定。刘晋元快步赶上，赵灵儿复又拉住他手，柔声说道：\\\" 刘公子，先前有一件事……是我不好，对你撒了谎。现下我讲出实情，你会不会怪我？\\\" 刘晋元满腹狐疑，先是点点头，复又摇了摇头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\\\" 刘公子，逍遥哥其实是……是我的丈夫，先前对你说是我的表哥，那是句玩笑话，你……你现下知道了，可别生气。\\\" 刘晋元大吃一惊，道：\\\" 甚么？你……你说李兄……\\\" 赵灵儿心下甚感歉疚，轻轻点了点头。 　　刘晋元向她瞪视半晌，见她果然不似说谎的样子，可是兀自不敢相信。赵灵儿拉着刘晋元的手，一面走，一面将前事细细说了。李逍遥虽在暗中，却也听得不禁脸红。赵灵儿又道：\\\" 刘公子，我们苗家女子于男女之事，看得不似你汉人那般要紧，交欢燕好，只是寻常之事。我所以肯同你……同你……那也是因为心里喜欢，可是说到婚嫁，我既已嫁了逍遥哥，便势不能再做你的妻子。你……你别怪我。\\\" 刘晋元只觉心乱如麻。沉默良久，才道：\\\" 唉，不管是月如表妹，还是你赵姑娘，总之是我刘晋元缘浅分薄，怨不得旁人。姑娘待我甚厚，我过了这些天神仙般的日子，心里只有感激不尽，又怎敢复有他念？\\\" 赵灵儿给他说得心头一热，停下脚步，凝目向他望去。二人视线相交，刘晋元再也把持不定，一把揽住她纤腰，低头向那微张的樱唇吻去。赵灵儿嘤咛一声，只觉双颊似火，烧得自己天旋地转，转念之间，嘴唇已给他紧紧封住。 　　李逍遥听见两人对话，心中一时宽慰，一时羞惭，一时嫉妒，那滋味古怪已极，却又当真不足为外人道了。 　　两个人拥吻良久，刘晋元放开赵灵儿，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句甚么。赵灵儿羞道：\\\" 你要死了，这里人来人往，怎能……怎能……\\\" 李逍遥知是刘晋元淫念难忍，在向赵灵儿求欢，忍不住醋意大发，暗暗骂道：\\\" 他妈的，这王八蛋日里娶不到林月如，还在一通寻死觅活，谁知才过了短短半日，便全忘了他那亲亲好表妹了。呸，呸，呸，狼心狗肺，甚么东西！\\\" 只听刘晋元道：\\\" 这里不行，那么我们回房里去。\\\" 赵灵儿道：\\\" 这里是你表妹家，倘若教人知道……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你我不说，旁人怎会晓得？\\\" 赵灵儿略一犹豫，红着脸道：\\\" 真拿你没法子。 　　不过现下你可要老老实实陪人家散步，这件事情……咱们回去再说。\\\" 刘晋元大喜，拉住她欢声道：\\\" 是，是，小生遵命！\\\" 伸手向北一指，道：\\\" 那里过去不远，便是姨丈家的马厩，养了几十匹好马。如妹自小便爱骑马，我两个时常过去玩耍，咱们这就过去瞧瞧。\\\" 赵灵儿没骑过马，原本十分好奇，可是听他提起林月如，登时愀然不乐，淡淡地道：\\\" 你们表兄妹青梅竹马，自幼相伴，这次回来，原是该故地重游的。只可惜陪你的是我这丑丫头，不是你那好如妹。\\\" 刘晋元微微一怔，叹道：\\\" 如妹眼看就要大喜，唉，多半也无暇记起我这表哥了。 　　\\\" 言下之意，颇为怅惘。 　　赵灵儿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两个人手牵着手，慢慢折而向北。走了没多久，鼻中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。刘晋元指着前面一所小院道：\\\" 就是这里了。 　　\\\" 进得院来，见迎面一溜三间矮房，东西各有两排马厩，打扫得甚是洁净。刘晋元见马厩里空空如也，奇道：\\\" 咦，怎的一匹马也无？\\\" 走到矮房门前，一面打门，一面叫了几声，却是无人应答。试着推了推，那门应手而开。 　　刘晋元道：\\\" 屋里没人，进去歇歇。\\\" 迈步进房。 　　赵灵儿心道：\\\" 才走了这一小段路，哪里就会累了？不知他又在想甚么了。 　　\\\" 脸上一红，道：\\\" 这里有甚么好坐？你再不出来，我……我可要一个人回去啦。 　　\\\" 叫了几声，刘晋元不答。赵灵儿无奈，只得跟着进去。 　　屋子里黑洞洞的，有些怕人。刘晋元慢慢摸到桌上的火折，点燃蜡烛，坐在炕沿之上，自言自语道：\\\" 奇怪，往常这里总有人的。\\\" 赵灵儿生恐给人撞见，扯扯刘晋元的衣袖，道：\\\" 好了，坐也坐了，这就回去罢。\\\" 刘晋元不答，手腕一翻，顺势握住她手。二人目光相交，赵灵儿见他眼中淫光凛凛，饱含情欲，不由得一阵害羞，颤声道：\\\" 不……不成的……\\\" 刘晋元抓得更紧，突然之间双臂用力，将她扯入怀中。赵灵儿奋力挣扎，急道：\\\" 呀，不可以，不可以！你…… 　　你快放手，这里会给人看到。\\\" 刘晋元哪肯放手？张口向她樱唇吻去。赵灵儿嘴里呜呜有声，撑拒了几下，终于身子一软，滚倒在炕上。 　　李逍遥听见屋内动静，心中怦怦乱跳，摸到窗外，捅破窗纸向内窥看。只见房中烛光幽暗，二人并头而卧，拥吻正酣。刘晋元右臂平伸，曲肱相抱，赵灵儿双手环住他颈子，仰面承欢，啧啧之声不绝于耳。李逍遥看得欲念勃发，突然之间甚感好笑：\\\" 老子自从娶了灵儿，这门' 破窗钻洞' 的功夫眼见大有长进。如今放眼天下，只怕已是无人能敌。\\\" 这般吻了半晌，忽听\\\" 啪\\\" 的一声，赵灵儿打开刘晋元的手，一骨碌坐起身来。刘晋元故作不解道：\\\" 怎么？\\\" 赵灵儿双颊晕红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晋元，道：\\\" 你……你解人家裙子做甚么？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灵……灵儿姑娘，我……我想……\\\" 李逍遥听得有气，心下暗骂：\\\" 你想个鬼！你奶奶的，这书呆子倒老实不客气，' 灵儿' 、' 灵儿' ，叫得好不顺口！ 　　当老子是甚么了？\\\" 赵灵儿道：\\\" 说好回去和你……和你……怎的这会儿又要撒赖？\\\" 刘晋元满脸通红，想来已是欲火中烧。支吾半晌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只是拉着赵灵儿的手，赖着不肯起身。 　　僵持片刻，赵灵儿道：\\\" 总之人家不可以和你在这里……说过了不行，就是不行。\\\" 慢慢俯下身子，凑近刘晋元耳旁，柔声说道：\\\" 好老公，你不肯听话，人家今后可再不替你射精啦。\\\" 刘晋元浑身一震，给她这声\\\" 老公\\\" 叫得热血沸腾，好一阵子才平定下来，道：\\\" 冤枉啊！小生……小生自不敢有违姑娘之言，不过这里……\\\" 伸手指了指腿间，苦着脸道：\\\" ……这里实在难以把持，只恐走到外面被人看去，有损……这个，这个，有损姑娘的清誉。\\\" 李逍遥顺着他手势看去，见他下腹之处果然鼓鼓囊囊，隆起好大一个鼓包，虽然外袍宽大，却也尽可一望而见。 　　赵灵儿吃吃而笑，伸手在他裆处缓缓抚弄，道：\\\" 你啊，不晓得心里都在想些甚么。昨晚才射过许多东西出来，现下人家只是给你抱了一抱、亲了一亲，你便又生坏心，硬得这样厉害。你……哼，你一天到晚，就总想着和人家……和人家那样子，是不是？\\\" 刘晋元死死抓住她手腕，只觉她掌心温热，五指在自己阴茎上一阵轻抚，便似受了全天下最厉害的酷刑一般，浑身血液瞬间涌到下体，欲潮澎湃，阴茎几欲炸开，忍不住便要呻吟出声。赵灵儿樱唇微张，吹气如兰，贴着他脸庞向下滑动，慢慢封住他的嘴，轻嘘一声，道：\\\" 别做声……\\\" 李逍遥伏在窗外，两眼紧盯着赵灵儿，几乎一瞬也不瞬。但见她指掌交替，如抚瑶琴，当真灵巧至极，刘晋元的阴茎给她抚弄得越挺越高，有如锥处囊中，直欲脱颖而出。 　　李逍遥感同身受，下面不知何时也已坚硬如铁。窗里窗外，两个男人，两条阴茎，境况虽然大有不同，腹内却是一般心思。 　　过得良久，赵灵儿气喘吁吁地挣开刘晋元嘴唇，微嗔道：\\\" 怎么样，这样总好些了罢？\\\" 刘晋元不答。蓦地里只听赵灵儿惊呼一声，连声道：\\\" 别……别……啊，你别……\\\" 伸手捉住他手腕，阻止他向下摸去。 　　二人头颈相贴，刘晋元闻见她醉人的口脂香气，头脑中更是晕得厉害，喘着粗气道：\\\" 赵姑娘，我……我……我忍不得了……\\\" 翻身坐起，将头抵住赵灵儿身子，便去扯她裙带。赵灵儿又羞又怕，奋力拉住衣衫，叫道：\\\" 啊，你快放手…… 　　不可以在这里，绝对不可以……\\\" 李逍遥见赵灵儿娇躯无力，双颊泛红，知她多半也已情动，耳听得房内悉悉索索，二人搂抱、撑拒之声大作，心下不禁又酸又怒：\\\" 灵儿这死丫头也是没用至极。你拿嘴教他' 不可以' ，这王八蛋又非太监，怎会如此听话？他奶奶的，你若当真' 不可以' ，怎不点了他穴道？怎不重重赏他一记耳光？瞧瞧管不管用？\\\" 房内不闻耳光响亮，却传出赵灵儿吃吃的笑声。 　　刘晋元满脸通红，袍襟大敞，长裤褪至膝下，露着光光的下身。赵灵儿倚在他肩头，一面把玩他硬挺的阴茎，一面腻声说道：\\\" 好老公，你这里生得太……太大了些，就像我们吃的萝卜一样，人家每次见了，心里都有些怕呢。\\\"李逍遥给她气得险些大叫：\\\" 老子不在身边，' 老公' 叫得好甜！呸，呸，呸！ 　　真不知羞。你想要吃萝卜么？老子这里倒也带有一根，不知你肯不肯赏脸？\\\" 刘晋元欲火如焚，哑声道：\\\" 我们快些行事，不会给人撞见，你别怕。\\\" 伸手过去，又要解她裙带。赵灵儿手臂一挥，轻轻格开，羞道：\\\" 你做甚么？\\\" 刘晋元一愣，道：\\\" 灵儿姑娘，我们……我们……\\\" 赵灵儿哼了一声，道：\\\" 你这个人看起来老实，其实坏得很，一天到晚总想在人家身体里面射精，人家可不能随便答应。 　　\\\" 刘晋元急道：\\\" 从前是我太过性急，这一次……这一次决计不会。\\\" 赵灵儿道：\\\" 你昨晚也曾赌咒发誓，说甚么' 决计不会射在里面' ，后来却又怎样？ 　　人家虽然叫了你一声' 老公' ，却是逍遥哥的妻子，并非你的老婆，怎能任你随意在身体里面射精，怀上你的……你的……\\\" 说到这里，脸上微微一红，住口不说。 　　刘晋元道：\\\" 那依姑娘的意思，又该当如何？\\\" 赵灵儿道：\\\" 你自己快些射出来，成不成？\\\" 叹了口气，低声道：\\\" 刘公子，你对我一片诚心，我怎会不知？ 　　可是这会儿人家心里怕得很，咱们两个在这里……若是给人撞见，人家…… 　　人家可要羞死了。\\\" 刘晋元奇道：\\\" 你不帮我，我……我自己如何射得出？\\\" 赵灵儿啐道：\\\" 人家怎会晓得？你们……你们男人只要射精出来，用手用脚，那还…… 　　还不是一样了？\\\" 刘晋元见她推三阻四，只是不允，心下不由失望，沉着脸不语。 　　赵灵儿见他生气，扑哧一笑，道：\\\" 好啦，真是小孩子脾气……人家答应你，只要不插进去，最多还像以前那样，用……用嘴替你弄出来……\\\" 眼见刘晋元阴茎胀硬，有如铁棒，突然间想起一事，心下甚觉好笑，道：\\\" 玉人何处教吹箫…… 　　刘公子，你去问问杜牧老先生，这玉人究竟说的是你啊，还是我呢？\\\" 不等他回答，俯下身去，伸手握住他阴茎。刘晋元望着她娇艳的脸庞，心中一荡，不由得呆了。 　　赵灵儿将他阴茎扳到唇畔，轻轻一吻，喃喃地道：\\\" 刘公子，你的阳具…… 　　好大，人家不晓得吃不吃得下？\\\" 刘晋元要害给她拿住，全身一震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听她如此说，心下大是不以为然：\\\" 这丫头何时也学会了装腔作势？ 　　昨晚上明明已吃过十七八回，又说甚么' 不晓得吃不吃得下' 了？\\\" 此刻刘晋元的阴茎如擎天一柱，高高挺立，李逍遥在窗外亦看得分明：但见它通体黝黑，粗如儿臂，形态狰狞凶恶，与主人俊朗的相貌甚不相配。龟头虽给包皮裹住了大半，难以得窥全豹，可是仅凭所露的半截，也可看出大得异乎寻常。两颗鸽蛋般的卵蛋累累垂垂悬在棒底，紧密坚实，褶皱纵横，想来其中贮满了精液。 　　赵灵儿心如鹿跳，慢慢分开唇瓣，将阴茎前端含住。刘晋元忍不住打了个冷战。赵灵儿捉住他卵袋，将内中的卵蛋滑来滚去，玩弄不休，嘴里含含糊糊地道：\\\" 这个东西最为可恶，表面上看着没甚么，其实满肚子坏水，动不动就想在人家身体里射精。人家每次才替它射完，它便又赶着生出更多坏水，总不肯停下一刻。唔，它既然这样顽皮，人家可就没法子啦，只好同它比上一比，看谁更厉害些？\\\" 一阵喃喃细语过后，赵灵儿媚眼如丝，望着刘晋元，吐出阴茎，伸指滑动包皮，露出油亮的龟头。刘晋元给她言语挑逗得全身血脉贲张，又不敢大叫出声，只憋得面红耳赤。赵灵儿嘴角含笑，扳过阴茎，在脸上挨挨擦擦，却不肯含入。 　　刘晋元忍无可忍，阴茎上挺，哀求道：\\\" 灵儿姑娘，你……快啊……\\\" 赵灵儿耸耸鼻子，将樱唇嘟起，轻轻贴在龟头之上。刘晋元连连吸气，下身愈加上挺，显是难过已极。赵灵儿这才扑哧一笑，伸出粉舌在他龟头上灵巧地划了个圈子，手指缓缓捋动，娇躯下俯，那半截阴茎便即没入口中。 　　李逍遥看得心跳不已，眼见刘晋元片刻之下，便已美得呻吟出声，暗想此刻若换做自己给赵灵儿这般衔住，她那小嘴里温润湿滑，绵软无匹，阴茎进退逢迎，曲尽其妙，自是无限畅美。只可惜自己身在墙外，这等艳福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消受了。 　　赵灵儿吞吐良久，力尽气竭，波的一声吐出龟头，喘息道：\\\" 不……不成啦，你这人赖皮得紧，怎么人家弄来弄去，总也射不出啊。\\\" 刘晋元见此时已是渐入佳境，若再提甚么要求，赵灵儿想必不至峻拒，当下大着胆子道：\\\" 灵儿姑娘，你的……你的那里，能不能也……也给小生看看？说不定小生一见之下，便射得出了，也未可知。\\\" 赵灵儿哼的一声，红着脸道：\\\" 想也别想。\\\" 刘晋元碰了个钉子，自觉老大没趣，转过脸去，讪讪地望向一旁。静了片刻，只听赵灵儿啪的一声，在他胸前轻拍一掌，道：\\\" 刘公子，我瞧你是成心捣乱。你千方百计要人家答应和你……和你……啐，这不是乘人之危、占人家便宜么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。\\\" 刘晋元吓了一跳，坐起身来，望着她结结巴巴地道：\\\" 赵姑娘，这…… 　　这话却又从何说起？小生万无此意，你……你不肯答应，那也不用大动肝火。小生给你赔罪……再不然我不看你啦，只给你看我，总不算占你便宜罢？\\\" 赵灵儿嗔目道：\\\" 你那根东西奇形怪状，又蠢又粗，人家好稀罕看么？\\\" 说罢\\\" 扑哧\\\"一笑，娇羞无限。刘晋元见她撅起了小嘴，轻嗔薄怒，虽和平日里温婉态度大不相同，却又另有一番系人心处。知她同自己调笑，并非真怒，心中一喜，厚着脸皮揽住她纤腰，慢慢向裙下摸去。赵灵儿这一次半推半就，并不十分抗拒，待他将摸到紧要之处，突然伸手捉住他五指，羞道：\\\" 等一等。你……你总想欺负人家，人家缠你不过，没有法子，只好由你。不过……不过你要先答应，只准和人家……绝不能射进里面……\\\" 刘晋元听她言下之意，居然竟是允了，登时大喜过望，应声道：\\\" 是，是。小生遵命！小生遵命！\\\" 在她脸上亲了一吻，扶着她身子缓缓放倒。赵灵儿双颊晕红，又叮嘱道：\\\" 你……就算是快要射精的时候，那也须尽力忍住，抽了出来，别像上回那般不管不顾。人家……人家怕得很，可不要怀孕。\\\" 刘晋元喏喏连声，欣然领命。 　　李逍遥看到这里，只觉喉咙里又干又痒，似乎给人硬塞了一把黄土进去，直塞得胸膛里沟平谷满，再无半点空隙。一时间心乱如麻，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就只有一个念头：\\\" 怎么办？怎么办？他两个奸夫淫妇，好不要脸，要在这里行好事了！\\\" 一阵衣衫声响，刘晋元猴急狼忙，脱了个精光，跟着解除赵灵儿的腰带，将她裙、裤褪下，露出雪白丰腴的下体。正待替她除去上衣，赵灵儿突然握住他手，颤声道：\\\" 我……我不用再……再脱，你先熄了蜡烛。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是，是。\\\" 只觉她娇躯火烫，气息急促，手掌微微发抖，显然已是情动。当下熄灭了蜡烛，仍是拉开她衣襟，掀起内衣，挺拔的双峰登时弹将出来。星光熹微之下，两颗乳房轻摇微颤，白得耀目。 　　刘晋元心头剧跳，双手摸上赵灵儿的膝头，微一用力，只觉她夹得甚牢，这一下竟未能将之分开。当下再加几分力道，终于分开她修长的双腿，露出银盆似的下身。赵灵儿一阵心慌意乱，紧咬下唇，两只手在胸前绞来绞去，不晓得该放在何处才好。看着刘晋元全身赤裸，跪在自己大分的股间，隐秘之处突然有一道热流急冲下来，不由\\\" 啊\\\" 的叫了一声，心中大羞。 　　刘晋元屏住呼吸，拨开她两瓣肥美的阴唇，露出内中粉红的花瓣，只觉绵软腻滑，消魂已极。再顺着股沟向下摸去，满手如蜜，尽是她下身湿滑的体液，忍不住欲发如潮，俯在赵灵儿耳旁低低数语，顺势压在她身上。 　　李逍遥心潮起伏，再也无法调匀内息，吞下一口口水，强自定了定神。窗内的物事虽然朦胧恍惚，看不真切，可是脑海里一幅画面却出奇的清晰：两人下身光裸，紧紧相抱，赵灵儿藩篱尽撤，玉腿大分，刘晋元的凶器直据要津，粗长的阴茎正一寸一寸，缓缓推进，终于送入她温暖湿滑的阴道之中。 　　屋内一片春意融融。刘晋元果然已偿所愿，身下之人玉体如酥，自己阳具陷在一条火热狭长的湿地里，四周暖肉紧夹，霎时间只觉欲仙欲死，美快异常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款款抽送，颤声说道：\\\" 赵……姑娘，你……你怎么样？\\\" 赵灵儿双眼迷离，眉梢轻蹙，死死抓住他两边肩头，指甲几乎要陷进了肉里。她只觉全身火热，便似给人抽去了筋骨一般，酸软不堪，只能由得他可恶的阳具在自己体内趋退回旋，深入浅出，哪有还半分力气回答？ 　　刘晋元又道：\\\" 你……还舒服么。\\\" 赵灵儿说不出话，红着脸点了下头，心道：\\\" 我今天是怎么了？亏得这里光线暗弱，辨物不清，否则给他见到这副模样，岂不羞死人了？\\\" 又过片刻，两人颠倒情浓，畅快已极，刘晋元忍不住低声叫道：\\\" 赵姑娘，我……我不行了，你这里……又软又滑，我实在美得要死啦！\\\"低头看见赵灵儿微张的檀口，张嘴吻住。赵灵儿眼中柔情似水，伸臂环住他颈项，两片薄唇慢慢张开，将他舌头迎入口中。刘晋元给她灵巧的香舌勾来挑去，一通摆布，两人唾液交流，更觉魂不附体，道：\\\" 赵姑娘，你嘴里甜得紧，又香得紧，怎么好像抹了蜜糖一般？\\\" 赵灵儿咭的一笑，道：\\\" 我嘴里含了金蚕蛊，那是天下奇毒，又香又甜。你中了毒啦，转眼便死，还喜不喜欢？\\\" 刘晋元叹道：\\\" 当真能同姑娘一起中毒而死，那小生也是死得其所、死而无憾、死得心满意足之至啦。\\\" 赵灵儿笑道：\\\" 啐，臭美么。人家不会配解药？干么要陪你一起死了？\\\" 刘晋元不语。两人双口衔吻，下体相交，缠得密不可分，不一刻便直冲情欲巅峰。 　　刘晋元心中爱意喷涌，情难自控，又气喘吁吁叫道：\\\" 赵姑娘，我实在…… 　　实在爱你爱得要死，一刻也离不开啦！求你嫁给我罢，我甚么都肯答应，好不好？ 　　\\\" 赵灵儿心中很是感动，轻轻吁了口气，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道：\\\" 刘公子，人家不可以做你的妻子，刚刚不是都说过了？你心里想着人家，人家也很是喜欢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总之，绝不能对不起逍遥哥哥。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是，我晓得的。 　　不过……\\\" 赵灵儿道：\\\" 不过甚么？\\\" 刘晋元不答。过了一会儿，突然停住动作，正色问道：\\\" 赵姑娘，你老实讲，喜不喜欢同我做这个事？\\\" 赵灵儿啐了一口，羞道：\\\" 你说甚么疯话？也不怕丑……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我不怕丑。我下面这样插在姑娘你的身体里，两个人灵肉相通，早已美得活不成，还怕甚么丑了？不过现在再美再好，终归有那么一天，你还是会离开我，是不是？\\\" 顿了一顿，接着说道：\\\" 自从和你相识，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：若能娶得姑娘你为妻，今后两个人便可以朝夕相处，同床共枕，每日每夜抱着你赤裸的身子，同你做这样的事。 　　我们住在一间大屋里，生许多许多孩子，我……我不给你衣服穿，我要看你的身子，随时随地同你交欢，那……那真是……赵姑娘，你答应我，我甚么都可以不要，我只要你，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。\\\" 赵灵儿听他说得露骨，只觉又是欢喜，又是害羞，红着脸道：\\\" 哦，原来你这样坏！人家都说了是逍遥哥的妻子，你这样将阳具插进人家身体里，要人家替你射精，已经很是过分，现下居然又想人家做你的妻子，每天每夜给你射精，还要人家替你生许许多多小宝宝出来。 　　那…… 　　那不是得陇望蜀么？\\\" 刘晋元道：\\\" 怎么？难道你不喜欢？\\\" 赵灵儿低声道：\\\" 你对人家好，人家自然是……是喜欢和你那个的了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\\\" 说到这里脸上一热，登时住口不说。 　　刘晋元道：\\\" 只是甚么？\\\" 赵灵儿扭捏半晌，这才说道：\\\" 你还有甚么不明白？人家是逍遥哥的妻子，哪有法子再嫁你了？天下有没有一个女人嫁给两个男人的道理？你想人家帮你射精，又……又将阳具插进人家身体里面，人家都可以答应，只是……只是同你相好是一回事，做你的妻子又是一回事，两件事绝不能混为一谈。\\\" 刘晋元沉吟不答。过了片刻，突然说道：\\\" 现下李兄同如妹已有婚约，总是事实。你二人本为夫妻，这事姨丈不知，今后自然会有大大的麻烦。我想赵姑娘你不如暂且搬去我家，住上一段日子，李兄在这里同如妹成婚，岂不两全齐美？\\\" 赵灵儿心道：\\\" 逍遥哥说了不会娶这位林姐姐，那就一定不会。我们不日就要启程，前往南绍，怎能到你家暂住？\\\" 当下摇了摇头。 　　刘晋元不由得大失所望。借了淡淡的星光，见她清秀绝伦的脸庞红晕未消，羞态宛然，蓦地一阵淫火上冲，势不可当，大声叫道：\\\" 赵姑娘，我……我不理了！我这样爱你，你不肯嫁我，那也不妨，可是你总该答应我一件事。我要你这几晚都陪着我，我……我要每晚都压着你，在你这里面射精。\\\" 他言出立践，当即挺枪上马，紧紧抱住了赵灵儿。 　　赵灵儿猝不及防，只觉他火烫的阴茎再次送入自己身体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。 　　刘晋元蓄势多时，悍勇异常，赵灵儿给他几下弄得魂飞天外，叫道：\\\" 呀，你……你这坏人！你……你欺负人家！你欺负人家！啊，你……你……人家以后再不会上你的当，再不要替你射精……\\\" 头颈左右乱摆，已是语不成声。 　　李逍遥人在窗外，却如身临其境，这一段香艳的场景看将下来，只觉周身火烫，一阵阵的口干舌燥。正在心痒难当之际，忽听得脚步声细碎，远处似乎来了甚么人。李逍遥吃了一惊，稍一犹豫间，那步履之声愈来愈近，已是到了院外。 　　李逍遥再也无暇多想，赶忙伏地蹲身，疾退数步，躲入身后的马厩之中。几乎便在同时，院外急匆匆走进一人。星光下只见那人一袭黄衫，云鬓高挽，正是李逍遥魂牵梦系、念念不忘的林夫人。李逍遥又惊又喜，心道：\\\" 啊哟，我只道自己是单相思，却原来……却原来她也看上了老子，这不是巴巴的寻过来了？\\\"狂喜之下，几乎便要冲出去相见。 　　却见林夫人神情奇诡，向四下察看一番，快步走入西首的马厩。接着伸手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塞在牲口料槽之下，便即转身离开。李逍遥见她举动异常，此行却显然并非为了自己，不禁微微有些失望。一转念间，突然想道：\\\"咦，她不为偷会老子，又干么三更半夜来这地方？难不成是喂马来的？嘻嘻，她放着堂堂夫人不肯做，却偏偏喜欢喂马？这可真想不到。\\\" 林夫人脚步匆匆，行到院门左近，忽听身侧一声轻笑，闪出一个人来。她出其不意，登时吃了一惊，站住不动。那人几步走近，伸手往她下巴上一挑，笑道：\\\" 夫人，几日不见，可想死林威了。怎么，不进去坐坐么？\\\" 那林威身量不高，约莫四十岁左右年纪，瞧服色就是这里喂马的马伕。李逍遥见他笑容狎暱，举止轻浮，同林夫人的关系绝非寻常，不由得心下震惊，暗想：\\\" 原来我这丈母娘并非喜欢喂马，而是喜欢找喂马的人喂她！\\\" 仔细看了看林威，委实瞧不出此人有何出众之处，又想：\\\" 她神仙般的一个人物，怎会同这王八蛋勾三搭四、不清不楚了？他妈的，若论武功人品，老子比他强了不知多少！你如若非要偷人，不如来偷我罢。\\\" 林夫人向后一退，哼了一声，道：\\\" 你来得倒巧。\\\".林威笑道：\\\" 启禀夫人，不是林威来得巧，是林威一直跟在后面保护夫人。\\\" 林夫人脸现厌恶之色，偏过头去，微微冷笑道：\\\" 我在自己家里走动，倒要你来保护，真是笑话。\\\" 林威道：\\\"夫人在我心中就是神仙、菩萨，我宁可拼了性命不要，也要保护夫人的周全。\\\"逼上一步，拦腰将她抱住。 　　李逍遥见他突施无礼，不禁心中一凛。林夫人给他抱住，只觉腰身酸软，气力全无，颤声喝道：\\\" 你……你做甚么？还不快快放手！\\\" 林威神色自若，双臂将她紧紧圈住，顺手在高耸的胸脯上摸了一把，淫笑道：\\\" 我要做甚么，夫人你会不晓得？嘿嘿，咱们夫妻之间亲热亲热，那也不必大惊小怪罢。\\\" 林夫人似乎不具武功，半晌挣扎不脱，心下又羞又怒，道：\\\" 谁和你是夫妻？少贫嘴了。\\\"林威低声笑道：\\\" 虽无夫妻之名，却有夫妻之实，否则夫人又为甚么肯拿银子给我？那还不是奖励我林威服侍夫人服侍得好了？\\\" 在她脸庞上\\\" 啧\\\" 地亲了一下，这才放手。跟着走到马厩棚下，摸出那布包，几下打开，露出里面包着的物事，果然是两锭大银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原来我丈母娘是送银子过来，那自然是他们早就约好的。\\\"林威将银子在手里掂了几掂，重又包好，揣入怀中，走回林夫人身旁道：\\\" 老爷今日招婿，我们众人跑前跑后，累得半死，却一文赏钱也无，那不是太小气了？ 　　啧啧，不给赏钱，本也算不得甚么，只是大小姐生得如此美貌，胸脯既高、屁股又大，他妈的，怎的随随便便就便宜了姓李的穷小子？\\\" 林夫人微一皱眉，叱道：\\\" 我早就说过，在我面前，不许你口出污秽之言。\\\" 林威笑道：\\\" 啊哟，该死！ 　　该死！我只顾称赞大小姐美貌，却忘记还有夫人这美人在，真是该死！夫人美貌，在我林威心里自然是天下第一的，来，来，来，先亲一个……\\\" 捧着林夫人的脸庞，硬吻下去。林夫人羞怒交集，却又惟恐给人听到，不敢大声喝骂，只得闭着嘴奋力撑拒。 　　李逍遥躲在暗中，只看得又惊又妒，恨不能冲出去一刀砍了这厮。在他以为，那林夫人背着丈夫与人通奸，又兼吃里爬外，偷拿银子给外人，这些行径固然可鄙，却都只是小过，也还勉强可以不理。最令人发指的，乃是她所偷之人居然是这狗贼，而非自己，那才是\\\" 是可忍，孰不可忍\\\" ，须重重问她一个择人不善、察人不明之罪，再罚她同自己依样偷上十七八回，方可解此心头大恨。 　　林夫人挣扎不脱，给林威上下其手，轻薄了半晌。待他动作稍缓，红着脸一把将他推开，怒道：\\\" 你既拿了银子，还不去……去那妓馆花天酒地，又缠我做甚？我今天身子不适，不能……不能……\\\" 林威道：\\\" 我林威自同夫人相好，几时又去过甚么烟花之地了？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。\\\" 看看林夫人脸色，扳过她颈子亲了一口，又道：\\\" 夫人生得如此美貌，我林威还有甚么不知足了？从今以后，便是给人拿刀架在脖子上，也不会再看旁的女子一眼。\\\" 林夫人转过脸去，冷然不语。林威等了片刻，见她不答，笑嘻嘻说道：\\\" 夫人，今日甚是凑巧，老爷分派大伙外出，采买结婚用品，马匹也都带了出去，这里决计没人。我们两个只怕有七八日不曾亲近了罢？要不要林威好好服侍你一番？\\\" 林夫人又气又羞，涨红了脸道：\\\" 呸，哪个要你服侍？\\\" 转身便要离开。 　　林威淫心大起，怎肯轻易放她？笑道：\\\" 夫人嘴里说不要，可哪一回不是教我弄得要死要活？小人身强体壮，那滋味你又不是不晓得？来，来，这院里风大，咱们进屋说去。\\\" 林威力大，林夫人挣脱不得，给他拖着走向小屋。 　　李逍遥惊得脸色煞白，心道：\\\" 这王八蛋简直色胆包天！这一下倘若进了屋，岂不要撞破里面的好事？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？\\\" 死死盯着林夫人的背影，心中念头疾转，一时间又哪想得出甚么可行之策？ 　　转念间两人已来至小屋门前。李逍遥见林威伸手便去推门，不由得一阵窒息，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却见林威的手才按上门板，便即凝住不动，跟着慢慢放下。 　　林夫人好生奇怪，看了林威一眼。林威拉着她蹑手蹑脚退后两步，压低声音道：\\\" 别做声，里面有人。\\\" 林夫人吓得花容失色，只想转身便走，却给他一把拖住。林威含笑摆了摆手，扯着她来到窗下。林夫人见他脸上毫无惊慌之色，心下更是奇怪，却不敢多问。二人无巧不巧，恰恰来到李逍遥先前偷窥之处，林威看见窗纸上的破洞，微微一怔，心道：\\\" 咦，怎的刚好有个窟窿在这里？\\\" 探头看了一眼，顿觉浑身血脉贲张，再不舍得移开半步。 　　林夫人听他鼻息渐促，心中好奇，轻轻捅了捅他后腰。林威乐呵呵让到一旁，示意她来看。林夫人满腹狐疑，探头凑上小洞，才看了一眼，便已羞得满面通红，暗骂了一声：\\\" 无耻！\\\" 忙不迭就要走开。林威邪念方兴，哪里肯放？死死将她挽住。 　　屋内灯烛未明，不过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，仍可看得十分真切，赫然有一男一女立在炕沿前交媾。那女子上衣未脱，后襟前翻，裸着两条白腿，俯身撅臀，姿态甚是冶荡。那男子全身尽裸，两手把定女子的纤腰，下身如捣碎米，不住地往返挺动，周而复始。二人俱皆肌肤白皙，那女子更是腰肢纤细，雪臀滚圆，一条黝黑的阴茎贯入她两股之间，愈发显得黑白分明，惹人情动。交欢既久，高潮渐近，屋内轻吟浅唤之声如丝如缕，不绝于耳。 　　林夫人心中怦怦乱跳，被林威硬拉回窗洞之前，林威又捅破一处窗纸，两人齐头并肩，向内看去。她先时心慌意乱，并未察觉那男子乃是自己的外甥刘晋元，这时心神粗定，立时一眼认出，不由得又羞又怕。她多日未同男人亲近，见了屋内肉香四溢的场面，只觉浑身燥热，林威的体温透衣而至，一阵阵传到身上，更教人眼花耳热，意乱情迷。 　　林威这厮是个色中饿鬼，惯于追香逐臭，此刻心中淫欲殊难隐忍，自不待言。 　　当下一面窥看，一面伸手去林夫人屁股上隔了裙裤乱摸。林夫人身躯酸软，左闪右避，哪里避得开？给他探进裙内，摸到湿淋淋的两股，这才发觉早已是泥泞不堪。 　　林威一摸之下，想起以往同她淫戏的旖旎情状，裤裆里三抖两抖，登时顶起老高。他欲念难禁，再也按捺不住，扯着林夫人来到门前，重重在门板上拍了几下。 　　屋内声息一顿，接着传出一下女子短促的惊叫声。刘晋元颤声问道：\\\" 是……是谁？\\\" 林夫人惊得脸色苍白，紧紧拉住林威的手臂，两腿发软，几乎便要坐倒在地。李逍遥也万料不到会发生这等事，只觉全身发冷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　　林威沉声喝道：\\\" 他妈的，是哪个小贼趁老子不在，随便乱闯？这里是林家堡，可不是甚么荒郊野店，快些给我滚了出来，大爷饶你不死！\\\" 砰砰乓乓地打了几下大门，又道：\\\" 再不出来老子可要闯进去啦！\\\" 刘晋元将赵灵儿按在炕前淫媾，如鱼得水，兴头正浓，不想突然之间祸从天降，本已惊得手足无措，这时听他声音粗鲁，更是心慌，两眼望着赵灵儿，一时没了主意。赵灵儿兀自光着下身，听说那人要闯将进来，吓得连声道：\\\" 别……你别进来！别进来！\\\" 林威笑道：\\\" 啊哟，原来是个女贼，这可更加放你不得。\\\" 大喝一声，一脚踢出。那门本是虚掩，并未上闩，只听光当一响，给他踢得两边洞开。 　　赵灵儿尖叫一声，惊恐地望着门外，抓起裤子便往脚上套去。只是那裤子宽大蓬松，情急之下，心慌意乱，一时哪里寻得到裤口？当真是越急越乱，忙了半晌，仍是穿它不进。 　　林威见赵灵儿背过了身子，忙着穿衣，下面仍是寸缕未着，丰臀雪股尽皆袒露无遗，顿时淫性大发，三步两步冲上前去，一把将裤子夺在手里，笑道：\\\" 小姑娘，急着穿衣做甚？大伙都是同道，正好一同亲近亲近。\\\" 赵灵儿见他面貌凶恶，不敢夺回裤子，又恐给他看去春光，慌忙转到刘晋元身后藏起。 　　林夫人又急又怕，跟着追入，叫道：\\\" 喂，你……你别动粗！你是……晋元么？\\\" 后面一句却是对刘晋元说的。 　　刘晋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两腿好似筛糠一般，拚命抖个不住，这时闻听有人相唤，呆了一呆，随即认出此人正是姨母林夫人。他脑子转得慢，又未暇多想，只当她无意中窥见自己的劣迹，心中气愤，带人前来训诫，一时竟不知是该羞愧，还是该欢喜，张了张口，没敢做声。 　　林威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上下打量了打量刘晋元，见他阴茎早缩成一团，半软不硬地吊在腿间，不由得笑道：\\\" 咦，你当真是表少爷。只是你老人家千金之体，怎会来这腌臜地方？小人可就搞不懂了。是了，我晓得了，你是来帮小人喂马的，对不对？\\\" 刘晋元满面羞惭，低声道：\\\" 不……不是的，老兄取笑了。\\\" 林威嘿嘿一笑，向林夫人招了招手。林夫人心下怔忡，慢慢走近。林威返身将屋门推闭，插好门闩，大剌剌在椅子上坐了。四人一时无语。静了片刻，赵灵儿扯扯刘晋元的手臂，怯生生地道：\\\" 刘公子，我们……我们回房去罢。\\\" 刘晋元喉咙里干涩难忍，吞了口口水，还未答话，只听林威干笑两声，道：\\\" 姑娘急个甚么？ 　　两位既然来了这里，不坐上一坐、喝上一杯茶，小人是万万不依的。\\\" 伸指在桌上一下一下，轻轻敲击，两只眼始终不怀好意地盯着赵灵儿，在她高耸的双峰、丰腴的大腿上转来转去，窜动不休。 　　赵灵儿见他虽然说得好听，却端坐不动，并无沏茶待客之意，眼光中又满是猥琐意味，忍不住心下害怕，向后退了一步，没敢接口。刘晋元更加害怕，眼巴巴地望着林夫人，满心指望她能挺身而出，喝退恶奴，替自己解围。林夫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，双颊一阵火热，转开头去，神情甚是无奈。 　　林威取出火折，打了几下，点燃蜡烛。火苗突突突地闪了几闪，屋内顿时一亮。林夫人和赵灵儿同声惊叫：\\\" 啊，别……别点灯！\\\" 林威道：\\\" 不点灯？那又如何看清夫人同姑娘的容貌？两位生得这般俊俏，不给人多瞧上几眼，岂不是…… 　　那个，那个，暴殄天物了？哈哈，哈哈。\\\" 他心中得意，笑声甚是洪亮。 　　李逍遥在马厩里躲了许久，听见屋门上闩，又有笑声隐隐传出，不禁好奇心起，小心翼翼潜到窗边。那窗纸给人一捅再捅，此时已并排破了两个小洞，大小宽窄，不差分毫，便如天生的一般，当真可说是巧夺天工。李逍遥凑脸过去，见两洞恰在眼旁，忍不住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心道：\\\" 这王八蛋居然无师自通，孺子可教！老子这手独门绝技总算后继有人。\\\" 只见刘晋元同赵灵儿神色慌张，各自护住要害。林夫人呆立无语，不知在想些甚么。林威笑容满面，得意洋洋，绕着桌子来回走了几转，对赵灵儿道：\\\" 我认得你。你同新姑爷一起来的，对不对？\\\" 赵灵儿在刘晋元身后探出头来，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 　　林威两道目光仿佛练就了甚么隔墙视物的绝顶功夫，透过刘晋元的身体，不住在赵灵儿胸前腰间瞄来瞄去，终于落在她白皙的纤足之上，忍不住急急吞了口口水，这才道：\\\" 是了。听说姑爷武艺高强，我们小姐又生得花容月貌，他二人当真是天生的一对。我看姑娘你同表少爷郎才女貌，两情欢洽，也算得上是地设的一双了。只是两位方才兴头正高，却教外人搅得好事半途而废，不单是我林威，只怕就连夫人也于心不忍哪……\\\" 侧过了头，冲林夫人挤了两下眼睛，笑道：\\\" 是不是，夫人？\\\" 林夫人转过脸去，不敢与他对视。 　　刘晋元壮着胆子道：\\\" 你……你想要怎样？\\\" 林威哈哈大笑，道：\\\" 这里有床有凳，我看咱们大可以各寻各乐，联床而欢。嘿嘿，这不是两便的事么？\\\" 赵灵儿颤声道：\\\" 不……我不能……\\\" 她心中惊悸，暗想：\\\" 这人粗鲁鄙陋，我就是再给他看上一眼，那也不能活了，更不用说同他联床……甚么的。\\\" 林夫人知道林威阴险凶横，此番绝难善罢甘休，心中的念头转了又转，走上前来，扯扯他的衣袖，道：\\\" 你放了他们，我……我同你……\\\" 林威佯作惊奇道：\\\" 夫人同我？ 　　夫人要同我做甚么？\\\" 林夫人脸上飞红，道：\\\" 同……同你……睡觉……\\\"这几个字说得声如蚊蚋，细不可闻。 　　刘晋元大吃一惊，叫道：\\\" 月姨！\\\" 林夫人脸上更红，低下头去。 　　林威大为得意，弯腰抄住林夫人的腿弯，轻轻抱起，道：\\\" 劳驾，请让一让。 　　\\\" 刘晋元同赵灵儿愕然避让。林威走近炕沿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：\\\" 这是何等好事？你们却又不肯，老子可他妈不客气了。\\\" 轻轻放手，林夫人嘤咛一声，滚入炕中。 　　赵灵儿同刘晋元面面相觑，心下又是震惊，又是不解。过了半晌，赵灵儿听见炕上响动，微一侧头，见林威正一边揽着林夫人亲吻，一边去解她衣襟，赶忙红着脸转回头来。刘晋元惊惧之下，亦有三分好奇，斜眼一扫，见林夫人衣襟已给林威扯得大开，兀自牢牢抓住，不肯放手。她肌肤细嫩，颈子雪白，颈间挂了一串珍珠，颗颗滚圆，光彩流动，更映得俏脸生辉，有如瑶池仙子一般。刘晋元一瞥之间，林威已将林夫人裤子扯下，露出白生生的两条玉腿，他吃了一惊，赶忙扭脸不看。 　　李逍遥躲在屋外，全身趴伏在窗台之上，看得甚为动兴。林夫人貌如春花，曼妙的胴体虽未尽露，可是上衣外敞，下裳褪去，雪白的肌肤仍是瞧得人目眩。 　　林威探舌入口，捉住她香舌一阵细细吮咂，跟着分开她双腿，强探进腿缝之间，在秘处抚弄。林夫人腰肢扭摆，口中唔唔有声，却躲不过他那双魔掌，引得一对挺拔的玉乳弹来跳去，煞是诱人。 　　林威同她嬉戏良久，欲火勃发，腾出一手扯脱裤子，露出硬挺的阴茎。林夫人面红似火，想起他捅进身体那一刻欲仙欲死的滋味，更是紧紧咬住牙关，不敢低头看上一眼。只觉他滚烫的手掌顺着腿弯直落下去，捉住自己小腿轻轻搔耙，流连甚久，痒得几乎叫出声来。林威道：\\\" 夫人，你这双脚生得白白嫩嫩，真好像细藕一般，林威可忍不住要吃上一口啦。\\\" 林夫人啊的一声，颤声叫道：\\\"不……不……不要……\\\" 林威哈哈大笑，提起她左脚，伸舌舔了下去。 　　刘晋元听得炕上二人调笑，惧意渐去，淫念又生，阴茎上下跳了几跳，又复变得铁一般硬，火一般热。赵灵儿也听见林夫人口中啧啧之声，晓得她在做甚么，不由得双颊晕红，偷偷向床上一瞥。只见林威身躯侧卧，林夫人同他头脚相抵，面向他腰间，一手搭在腿际，一手握住他阴茎，头颈起落，吞吐正欢。林威左手托住林夫人腿弯，高高举起，露出两腿交汇处隆起的裂缝，右手伸出二指，逗弄那湿漉漉的花瓣。林夫人腰臀不停扭动，似是颇为难耐，偶尔从鼻子里漏出一两声呻吟。 　　这般又弄了半顿饭的工夫，林威撤身上马，将林夫人死死压住，粗长的阴茎分开两片花瓣，送入阴道深处。林夫人长出了一口气，双手环住林威的颈项。林威哑声道：\\\" 夫人，说老实话，我林威每次一见到你，下面就没来由地硬将起来。 　　你这般仰着脸、劈了腿，给我插……插了进去，可教我美得不行了。\\\" 赵灵儿同刘晋元对望一眼，脸上都是一热。刘晋元心神荡漾，暗想：\\\" 我虽然不似他那般无耻，这句话难以启齿，可是在心里转了也不知有几十遍啦。你当真不晓得么？ 　　\\\" 两人各怀心事，俱都低着头不做声，炕上的声响一丝丝钻入耳内，愈发的教人心烦意乱。赵灵儿心道：\\\" 这恶人正当销魂之际，多半不暇分心，还是趁这时快些离开。\\\" 当下轻轻拾起裤子，捅了捅刘晋元，悄声道：\\\" 刘公子，咱们快走。 　　\\\" 刘晋元心有所想，正自呆呆出神，给她一捅，这才省悟过来。赶忙扯过丢在一旁的衣裤，顾不得穿好，胡乱卷做一团，抓在手中。赵灵儿看在眼里，心道：\\\" 这人呆头呆脑，当真笨得可以。\\\" 两人伸手相握，不约而同向炕上看去。那林威当真机警无比，立时便有所察觉，哈哈一笑，翻身坐起，将林夫人推在一边，笑道：\\\" 怎么？两位看我们办事，可看得够了么？\\\" 赵灵儿啐了一声，道：\\\"你说得真难听，人家甚么时候又看过你了？\\\" 她来不及穿衣，兀自光着下身，只觉两腿凉飕飕的，不禁又羞又气，转向刘晋元道：\\\" 刘公子，你走不走？我可要回去啦。\\\" 刘晋元看看林威，又看看赵灵儿，见林威满脸狞笑，心下实是有些害怕，不晓得应该如何是好。林夫人披衣坐起，怯怯地道：\\\" 林威，你……我既已答应同你……同你……为甚么又不准他们走？\\\" 林威见赵灵儿生得美貌，原想寻机占些便宜，怎肯就此放她走脱？喝道：\\\" 想走？哪有那么容易？\\\" 嗖地跃下床来，张手抓向赵灵儿肩头。 　　赵灵儿肩头微沉，避开这一抓，右掌竖起，横切他小臂。林威\\\" 咦\\\" 的一声，奇道：\\\" 原来你这小妞也会些功夫。\\\" 伸臂格开，抢上两步，双手直取赵灵儿高耸的乳峰，叫道：\\\" 看我的猴子夺桃。\\\" 这一下变招迅速，甚是巧妙。赵灵儿脸上一红，叱道：\\\" 你这人好下流！\\\" 含胸避过，飞足踢他下阴。 　　林威出掌拍开，身形不停，仍向前冲，笑道：\\\" 我下流？你这小丫头攻我下面，还不是……啊哟！\\\" 冷不防赵灵儿中途变招，脖子上给她重重砍了一掌，痛得几乎流下泪来。他此刻方知，眼前这小姑娘手底硬朗，实是不容小觑，摸摸颈间痛处，登时心中大怒。 　　他本是甘、凉一带的小贼，不单贪淫好色，更兼阴险狡诈，心狠手毒，只为得罪了官府中人，给人缉捕甚紧，这才逃到江南，隐姓埋名，投在林天南堡里做了马伕。他本欲一待避过了风头，便行设法离开，哪知居然机缘巧合，无意中偷听到林家一桩秘事，得以拿来要挟林夫人，与他通奸。 　　试想林夫人何等国色？这林威既是好色之徒，又怎肯轻易放过了她？自此便沉醉在温柔乡里，再不思外面的天地。说起来他的武功并没甚么了得之处，可是生性狡猾机警，五年来强奸了林夫人不知多少回，却从未传出过半点风声。林夫人被他拿住把柄，也只有忍气吞声，任他予取予求，不敢翻脸。 　　再说林威二人这一交手，李逍遥顿时慌得六神无主。赵灵儿同刘晋元勾搭，原本是意料中事，打算看过便完，谁想斜刺里冒出了一个林威，事情居然闹到这般难以收拾，那又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了。 　　林威色胆包天，武艺却是平平，同赵灵儿过了几招，已是接连中掌，险象环生。他平素哪里吃过这种大亏？羞怒之下，登时野性勃发，叫道：\\\" 臭丫头，今日不是你死，便是我活！大不了鸡飞蛋打，大伙这条烂命一起不要了罢！\\\" 奋力打出两拳，逼得赵灵儿连退数步，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把柴刀，兜头便砍。 　　赵灵儿见他手中刀虽非甚么奇兵宝刃，却也锋芒锐利，舞起来虎虎生威，心下不由得一阵慌乱，连连后退。林威凶念一发，不可逆遏，飞足踢开身前的方桌，柴刀斜斜砍出。那桌上蜡烛滚了两滚，摔得灭了，屋内立时一暗。林威身形一路疾冲，柴刀砍空，陡然间只觉手腕一紧，给赵灵儿一把拿住。他单臂运力，正要回夺，蓦地里对方顺势一拉一放，\\\" 噗\\\" 的一声，腹中一凉，柴刀直捅而入。 　　林威大吼一声，松开刀柄，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，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。赵灵儿跃开一旁，只见他双眼怒睁，晃了几晃，一头栽倒不动。 　　三人惊得呆了，静了片刻，赵灵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刘晋元伸手掩住她嘴，颤声道：\\\" 禁……禁声。\\\" 赵灵儿连连点头，竭力忍住，可是心中惊惧，泪水仍是滚滚而落。林夫人双手不住发抖，慢慢摸到蜡烛点燃。只见林威手脚大张，直挺挺俯趴于地，刀柄在地面上一撞，已是透背而出，鲜血汨汨，淌了满地。 　　李逍遥震惊之下，连吸几口凉气，呆呆地看着屋内三人。便在此时，脚步声响起，院外居然又来了一人。李逍遥心道：\\\" 屋漏偏遭连阴雨。林家堡流年不利，看来今天非出大乱子不可，老子如今可是黔驴技穷，再没法子好想了。\\\" 二次躲入东首马厩，才一蹲身下去，院门外跟着便走进一人。那人身穿青布短衣，须发皆白，却是老管家林忠。林忠望见屋内亮光，微微一怔，轻手轻脚走到窗前，向内窥视。他心下全无提防，见到屋里的情形，登时吃了一惊，便要张口大叫。 　　李逍遥早已摸至他身后，出手如电，在他哑穴上重重戳了一指。林忠只觉耳后一麻，哼也未哼一声，身子便即软倒，给李逍遥拖进了马厩。 　　过得片刻，屋门吱的一声拉开，刘晋元的脑袋探将出来，左右看看，又缩了进去。接着三人分擡手脚，将林威的尸体搬出，运到房后。刘晋元返回屋中，翻找一阵，低声叫道：\\\" 月姨，月姨！你要小甥找的铁掀、镐头，生的甚么模样？ 　　你可曾见过？\\\" 林夫人在房后回道：\\\" 便是一个木柄，前头有个弯转的铁头了。 　　\\\" 心想：\\\" 这孩子读书成痴，怎么连掀、镐都不认得？\\\" 刘晋元又找了片刻，突然欢声道：\\\" 好了，这不是找到了！\\\" 左手提了一把割草的镰刀，兴冲冲奔出屋来。李逍遥心下暗笑，听得林夫人低声埋怨刘晋元，见身后的料槽上倚着四、五把木掀，赶忙轻轻向外推了推，露出些许。少顷，林夫人匆匆走来，一眼瞥见，道：\\\" 不是在这里了？\\\" 取了三把走开。接着便听翻挖泥土之声响起，刘晋元嘟嘟囔囔地道：\\\" 明明说是弯转的铁头，怎么我瞧着像是木头？\\\" 三人将林威的尸体掩埋，又返回屋内，清理地上血污，擦拭凶器。忙了半晌，累得气喘吁吁，这才收拾妥当。三人不敢停留，出屋掩门。林夫人道：\\\" 晋元，今晚之事的原委，月姨一时三刻也说不清楚，总之……都是这奴才该死。大伙先立个誓，咱们回去之后，须得守口如瓶，免得给你姨丈知道了发脾气。\\\" 刘晋元同赵灵儿点头应了，三人一同发过誓，匆匆离开。院子里霎时间一片寂静。 　　李逍遥回想刚才凶险的一幕，只觉侥幸之极。倘若那林威武艺高过了赵灵儿，自己势必要出手相救，那样一来，便不会发觉后来的林忠，结果如何，也就可想而知了。等了半晌，见四周再无动静，当即提着林忠摸出院子。来到一处荒僻之地，将林忠往地上一丢，低声说道：\\\" 忠叔，这可对不住了，今晚之事干系重大，只好委屈你老人家啦。\\\" 林忠嘴里发不出声，拚命眨眼。李逍遥抽出长剑，抵在他胸前，解开他被封的穴道。林忠长出一口气，脸色苍白，嘴唇不住颤抖，却说不出话。李逍遥心下犹豫，不知将他如何处置。过了好一阵子，只见他两眼望天，口中喃喃自语道：\\\" 唉，冤孽！冤孽呵！\\\" 突然之间泪流满面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软，收回长剑，道：\\\" 罢了！你老人家立个誓来，只要不说出今晚之事，我便饶你不死。\\\" 林忠抹抹眼角，坐起身来，叹了口气道：\\\" 姑爷，我不怕死，你……最好一刀将我杀了。唉，原来一桩事在心里憋得久了，当真会让人疯掉。\\\" 李逍遥听得莫名其妙，暗想：\\\" 你这老头确是疯了无疑。否则怎的突然胡言乱语起来？\\\" 两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有满腹的疑问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林忠喘息片刻，脸上渐渐有了血色，哑着嗓子道：\\\" 姑爷，我本要到马厩取些东西，不想却撞见了……唉，适才的事，你……你都瞧见了？\\\" 李逍遥点点头。林忠长叹一声，道：\\\" 冤孽呵！真是冤孽……\\\" 李逍遥心道：\\\" 你有甚么狗屁冤孽？老子一晚上险些戴了两顶绿帽，老婆又失手杀人，怎么，你还会冤过了我？\\\" 林忠道：\\\" 今晚之事，老奴虽未亲见，可也能猜出个大概。唉，林家这十几年来，出了多少希奇古怪之事，也只有我一个人尽晓。姑爷，老汉今年六十六岁，都说' 人生七十古来稀' ，我还有几年好活？只是这些事憋在心里十五年啦，憋得人实在要发疯。你……你肯先立个誓，我便说与你知，只是这事只能你知我知，倘若由你口里再传给旁人，你就……不得好死。\\\" 李逍遥见他神色凝重，不由得心中好奇，暗想：\\\" 不知是甚么了不得的大秘密，非要我赌咒发誓，才肯说出。莫非丈母娘对我有那么点意思，请你传话？又难道水灵珠在你这老头手里？ 　　\\\" 依言立了个誓，又想：\\\" 倘若不是秘密，我揪光你满嘴胡子。\\\" 林忠见他应声发誓，毫不迟疑，登时面露微笑，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，说道：\\\" 姑爷，老奴一生甚么人没见过？甚么事没经过？你……是个好人，小姐跟了你，总算有了个好的归宿。唉，我看着她自小长大，她心里面喜欢你，我看得出的……看得出的……\\\" 他这件事憋在心里足足十余年，总想找个人一吐为快，这时话到嘴边，却又犹豫起来，连说了几遍\\\" 我看得出的\\\" ，却不肯再说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焦躁，道：\\\" 是。你老人家也是好人，我一样看得出的！看得出的！\\\" 心道：\\\" 原来我是好人，怎么从前却没听人说过？\\\" 林忠道：\\\" 姑爷，适才我来得晚，没见到林威那狗贼如何死法，也不想知道。可是这狗贼死得好！他早先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泼皮无赖，因为犯了案，几年前躲来这里。按说是林家收留了他，这狗贼本该知恩图报，谁想他……他无意中得知了一桩秘密，竟然以此要挟夫人，和他……和他……呸，这该死的狗贼！夫人被逼无奈，这才不得不同他做那丑事……唉，这种种的情由，实在都是为……为了小姐啊！\\\" \\\" 这事说起来已是十五年前，林家还在做镖局的营生，掌家的是大爷镇南。那一年……大小姐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娃娃，生得白白胖胖，别提多讨人喜欢了……\\\" 李逍遥听他蓦然说起旧事，心中一动，暗想：\\\" 十五年前，那不是我爹陷在拜月教、皇甫大哥托镖的那一年？莫非这秘密当真跟水灵珠有关？\\\" 林忠接着说道：\\\" ……有一天，大爷同几位把兄弟在花厅喝酒……是了，我忘记说了，大爷最爱喝酒，一喝起来便没日没夜，由晌午直喝到次日天亮，那也是常事，眼见那天也没甚么两样。天快黑的时候，我带着人在庄里巡视，大爷突然派人唤我过去回话。\\\" \\\" 我不知是甚么要紧事，一路小跑来到花厅，还未进门，便听见大爷的笑声传了出来。 　　那厅里原有四五个相熟的朋友，这时候每人脸上都像搽了人血，红得十分厉害，只怕已喝了不少的酒。他们听见脚步声响，一齐转头来看。这其中有一个人脸色苍白，坐在大爷身边，我却从未见过。大爷看见我来，很是欢喜，说道：'啊，忠叔，你来了。' 拉起那人的手，笑着说：' 忠叔，你老人家赶紧过来看看，认不认得他？'\\\" \\\"我听大爷这样说，便又细细打量那人，真的有些面熟，却实在想不起在甚么地方见过。我摇头说认不出了。大爷哈哈大笑，说道：' 这是天南啊。 　　怎么，忠叔，你认不出他了？' 我吃了一惊，这才认出他果真就是二爷天南。 　　\\\" 李逍遥奇道：\\\" 二爷……天南？那不就是林前辈了？\\\" 林忠点点头，道：\\\" 是，林家这一辈有兄弟二人，大爷叫做镇南，二爷叫做天南。大爷一向跟着老爷习武，住在苏州，二爷却自幼便给送到青城派学艺，我也是十多年没见过啦。他离家之时，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，现下却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，我自然认不出了。 　　\\\" 李逍遥想起曾听皇甫英说过，当年林家镖局的总镖头确是叫林镇南，他还有个弟弟林天南。原来这林天南是青城派门下，十五年前才回到苏州。当下\\\" 嗯\\\" 了一声，点了点头。 　　林忠道：\\\" 天南二爷回家，大伙自然都很喜欢。可惜老爷、老太太过世得早，不然一家人团聚，那更是天大的喜事，只怕也……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了。\\\" \\\"大爷见到二爷，喜得像得了甚么宝贝，拉着他连喝了三天酒。兄弟俩这般亲厚，我这老仆也偷偷替他们高兴。可是没过多久，我渐渐瞧出二爷心里有事，大伙都在的时候，还不大看得出，每次他一个人独坐，就总爱呆呆发愣，不知在想些甚么，脸色也不知不觉变得吓人。我……我不知怎的，有些怕见二爷，而且似乎旁人也是如此。\\\" \\\" 过了没多久，有一天大奶奶炖了参汤，大爷正同人喝酒，很不高兴，说参汤有甚么好喝？教我去端给二爷。我独个儿一人来到二爷住的院子，屋里却没人。我刚要端了参汤回去，突然听见院子后面有奇怪的声响。走过去一看，见不知甚么时候，那院子后面围起了一圈木栅，养了十几头恶犬，每头都有牛犊那般大，模样很是吓人。我进来的时候，二爷正在用那十几头恶犬练功，没见到我。 　　他……他就在木栅里跳来跳去，伸手到一头恶犬的脑瓜顶上轻轻一拍，跟着跃到一旁，再去拍另外一头，身形快得好像旋风一样。那十几头恶犬吠来吠去，追着他咬，却始终咬不到他一片衣角。我虽然不懂武功，看不出甚么名堂，可也猜到那多半是一种极高深的功夫。\\\" \\\" 我看见有这么多恶犬，吓得两腿发软，不敢走过去喊他，可也没力气逃开，只好傻呆呆地站着。过了约有一柱香的辰光，二爷这才飞身跃出木栅，哈哈大笑道：' 大哥，你从前事事比我顺，样样比我强，爹爹妈妈都喜欢你，讨厌我。可是这功夫你会不会？你又敢不敢教我在头顶按上一指了？'\\\" \\\"我吃了一惊，心想：' 大爷明明在外面喝酒，怎会到这里来了？二爷的口气又为甚么这样不客气？' 正摸不着头脑之际，木栅里有一只狗突然惨叫一声，摔在地上，四条腿抽了几抽，竟……竟然死掉了！我吓得魂飞魄散，不知出了何事，正要拚命逃走，却见那其余的十多头恶犬也纷纷尖声惨叫，倒地而死。 　　二爷跃进木栅，随手抓起一只死狗，' 唰' 的一声扯下头皮，血淋淋地提在手上，而后瞇着眼，在死狗的头骨上摸来摸去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晓得在说些甚么…… 　　\\\" 李逍遥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不由得暗暗心惊。原来林天南的武功有两样最为霸道，天下皆知，一样剑法叫做\\\" 七绝剑气\\\" ，另一样手上的功夫就是\\\" 气剑指\\\" 了。 　　林天南轻轻一拍，便能震得恶犬头骨碎裂而死，这\\\" 气剑指\\\" 的威力之大，直是令人匪夷所思。 　　林忠接着道：\\\" 我那时吓得浑身发抖，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：' 二爷学的是青城派功夫，听说那青城派是名门大派，在武林中赫赫有名，怎么这功夫却如此吓人？' 我这一怕得厉害，就忍不住叫出了声。二爷擡头看见是我，笑着说道：' 忠叔，原来是你老人家。你几时到的？我怎么没听到？你会武功，是不是？ 　　' 眼前突然一花，不知怎的，二爷已窜到我身前，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。\\\" \\\" 二爷生得白白净净，满脸斯文之相，好像一位白面书生，可是力气却大得惊人。是啊，我那时吓得傻了，全没想到，若是他力气不大，又怎能转眼便打死了十几头恶犬？ 　　我只觉似乎有一条烧红的火钳，狠狠烙在自己手臂之上，痛得大叫起来。我心里明白得很，我哪里会甚么武功了？多半是二爷练功太过专注，因此才未听到我的脚步声。我很想把这番话说给他听，可是话一出口，却变成了一句：' 二爷，别……别杀我！别杀我！'\\\"他说到这里，双眼死死盯住李逍遥，目光中充满了惊惧，仿佛对面站的这人不是如今的新姑爷，而是十五年前的林天南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毛骨悚然，打了个寒战，拍拍他肩头，宽慰道：\\\" 放心，他…… 　　他不会杀你。\\\" 林忠定了定神，道：\\\" ……是呵，二爷的脸色虽然吓人，可是他小的时候，我亲手抱过他，他总会记得的，又怎么忍心对我下此毒手？他没做声，只是看着我笑，他……他笑的样子，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……过了一会儿，二爷放开我，脸色变得铁青，不再对着我笑，可是我的手臂却也不再火烙一般的痛了。 　　二爷喝过参汤，似乎心情好了一些，嘱咐我不要将看到的事说给外人听，尤其是……是大爷。\\\" \\\" 这件事过后，我心理又是害怕，又是委屈，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天。有一天晚上，大爷替朋友饯行，招了七八个伙伴在前院喝酒。二爷身体不适，早早便回房休息了。喝到半夜时分，大爷兴致突发，想起密窖里还藏着一坛好酒，嚷着要我去取。我来到后院大奶奶住的地方，叫了几声门，没人答应，突然呼的一声，头顶上有条黑影掠了出去，好像一只大鸟一般，定睛再看，却看不到甚么了。\\\" \\\" 我吓了一跳，明明不是自己眼花，怎么却又看不到那东西的去处？ 　　想起前些日子街上传说，有人在城外的涂山中发现了蛇妖，还害死两条人命，心里更是害怕，赶忙招来护院武师。我想：大爷在前院喝酒，大奶奶身子娇弱，又不会武功，她一个人睡在后院，别出了甚么意外。大伙儿闯进屋去，站在卧房门外大声叫喊。大奶奶过了半天才打开门，脸上白得没半点血色，说是刚才一直睡得很死，没听到甚么动静。可是她没留意，大伙儿也全没留意，她……她睡的床下有个东西露了出来，是一只靴子。那靴子我却认得，就是……是二爷最近脚上穿的……\\\" 李逍遥听得不觉动容，失声道：\\\" 啊，那位大奶奶，是……是…… 　　\\\" 伸手向林夫人别院的方位一指。林忠缓缓点头，道：\\\" 不错。\\\" 李逍遥长叹一声，黯然无语。林家堡在江湖上威名赫赫，林天南更是南武林盟主，地位尊崇，谁知家里却出过这般不堪的旧闻。这林忠在林家为仆甚久，忠心无二，想来也不会编造这样离奇的故事毁谤主人。可是不知怎的，李逍遥听他说得越多，心头的谜团便越大。 　　沉寂片刻，李逍遥道：\\\" 忠叔，林家镖局那位大爷林镇南，现下却去了哪里？ 　　\\\" 林忠道：\\\" 大爷……唉，二爷回家没过多久，一天夜里，镖局子里突然来了位客人，指名要见大爷。大爷同他单独谈了一阵，第二日便说要出趟远门，临走时吩咐，家中的一切暂由二爷做主打理。可是这一走，就……就再没有回来。 　　\\\" 李逍遥听他之言，果然与皇甫英所说若合符节，心知这位林镇南的去向至关重要，多半与水灵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心中不由大为激动，一把攥住林忠的手腕，颤声道：\\\" 那林……林镇南走前，一定还留了甚么话的。你老人家仔细想想，可千万别有甚么遗漏。\\\" 林忠摇头道：\\\" 姑爷，当年之事委实太过离奇，我不时就会想起，少说在脑子里转了也有几百遍，绝不会有半点遗漏。\\\" 李逍遥眼珠乱转，心下不住盘算：\\\" 十五年前之事，林家堡多半只有林天南和林夫人晓得，我怎生想个法子，从他二人的嘴里探出些消息？\\\" 蓦地里想起一事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惊道：\\\" 咦，不对，不对！照你的话，林……林大小姐岂不成了林镇南的女儿，她……她……\\\" 他接着想说：\\\" 林镇南离家之时，她少说也已四、五岁了，难道会忘了自己的亲爹是谁？\\\" 林忠早知他意思，点点头道：\\\" 嗯，起先我对这事也百思不得其解，按说四、五岁的孩子，爹爹的模样即便忘了，也总不会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忆念。直到几年之后，有一次无意中听见夫人同二爷说话，这才晓得了原委。原来二爷在大爷失踪之后，便理所当然地成了林家的主人，他不愿小姐总是吵着找爹爹，便喂她吃了一样甚么东西……啊，是了，似乎是叫做甚么' 失魂散' 的。打那以后，小姐对先前的种种事情便全然不记得了。\\\" \\\" 大爷一去半年，绝无音信，大伙本也焦急万分，四处去找，可是日子过得久了，心也就凉了，渐渐忘了林家曾经有过一位镇南大爷。两年以后，二爷将镖局解散，家中的下人也一个个辞退，更无人知道从前的事啦。唉，二爷他……他既是一家之主，喜欢同大奶奶住在一起，谁又能说得出甚么了？时候一长，家里慢慢都换了新人，大伙只认识如今这位林夫人，哪还记得从前的大奶奶？二爷之所以把我留下不辞，那多半还是看在我年纪大，嘴巴严，对林家又忠心耿耿的面上，否则，我……我只怕也没缘同姑爷你说这番话啦。\\\" 他想起旧事，心中伤感，怔怔地出了会神，这才接着道：\\\" 那狗贼林威，也是无意中偷听到小姐的身世，便以此来要挟夫人。 　　夫人若是不肯同他……同他……他就要将这些事说给小姐。我原想豁出这条老命，跟他拼了，可是那狗贼会些功夫，又很是狡猾，我一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，又那里拚得过他？没的给林家再惹祸事。现下好在有了姑爷你，你……你看在小姐面上，务必要将大爷找了回来，将这段不白之冤公布天下啊。\\\" 李逍遥听他说一番话得入情入理，料想不是凭空编造，心中的震惊实是无以复加。林天南为人恬淡，性情谦冲，在江湖上声望颇高，林夫人也是温和恭顺，美艳无伦，想不到却做出这样的事来。那林镇南失踪前夜所见之人，十有八九便是皇甫英了，他保送水灵珠前去余杭，中途又出了甚么意外？怎么会一去不归？林夫人这十几年来，原来每晚陪的都是自己的小叔子，这可又是一件天下奇闻了！ 　　他想到林夫人，不由得心中一荡，暗道：\\\" 老子这位丈母娘生得貌美如花，那是不必说了，想不到脾气竟也这般古怪。都说' 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'，她却偏偏喜欢自降一级，真是要多希奇有多希奇。她本是林家的主母，林镇南的大夫人，偏生同小叔子不清不楚，抢着要做二夫人。待到老公失踪，终于得偿所愿，做成了二夫人，却又没了胃口，转去和林威那王八蛋勾三搭四，改做马伕的婆娘。他妈的，说不定哪天她突然有了兴致，想尝一尝自己女婿的滋味，嘿嘿，真有这等好事，可万万不能便宜了旁人。\\\" 他想着某日终于得到林夫人，两个人男欢女爱，卿卿我我的旖旎之态，不禁悠然神往。倘若此时林天南再来逼他做女婿，只怕当场便会答应也说不准。才欢喜了不大工夫，突然想起林月如是林夫人亲女，这位丈母娘大人便是再如何无耻，要她同自己女儿争抢丈夫，这事只怕都大违常理。想到了这一节，又不禁丧然若失。 　　林忠见他呆立不语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，忽而面露微笑，忽而咬牙切齿，那自是在筹划复仇大计，不敢贸然打搅。等了半晌，试探着问道：\\\" 姑爷，你……这会儿心中可是已有了计较？\\\" 李逍遥微微一怔，含糊答道：\\\" 嗯，这事当真有些棘手。这样罢，你老人家先回去休息，待我打算好了，咱们再做理会。 　　\\\" 林忠见他答应帮忙，心中又是欢喜，又是感激。他多年心事积郁，终于向外人倾吐出来，只觉胸中畅快无比，拉着李逍遥的手拍了又拍，嘱咐几句，这才兴冲冲地去了。李逍遥也转回住处，一路心下盘算，想不出甚么可行的法子，可以问出林镇南的下落。他虽然机灵过人，可是毕竟阅历尚浅，遇到这种头绪繁多之事，立时便觉无处下手，没了主意。 　　回到房中，再也懒得去想，一觉睡到天亮。次日起床，梳洗穿衣，用过了早饭，林天南唤他到客厅说了半日话，无非是商量结婚事宜。李逍遥随口敷衍，心里却想着他逼走亲兄、霸占大嫂之事，不免态度上着了痕迹，惹得林天南也有些莫名其妙。 　　挨到晚饭过后，练了会儿功，见已夜深人静，依旧携了长剑摸出房来。李逍遥心下核计，不知林天南今晚宿于何处，只得仍奔林夫人别院。是夜天气愈加阴沉，星月俱无。行至中途，忽见一条人影迅捷无伦地自西驰来，在一棵树下停了停，又顺小路折而向南。李逍遥心中一动，脚下加劲。他自修习过蜀山派内功，轻功颇有进益，可是那人似乎更为了得，一个起落便有三丈远近，追不多久就失去了踪迹。 　　正在懊丧之际，突然鼻尖上一凉，落下一滴雨珠。李逍遥仰头望天，心中窃喜。原来他前晚翻看李三思所遗手卷，记得上面写着一句：\\\" 偷风不偷月，偷雨不偷雪。\\\" 说的是风声雨声可以掩盖行藏，是以风、雨天气，最宜夜行。而月明雪深，踪迹极易给人发现，都不宜作案。正想着，那雨滴三点两点，接连落在颈中，顷刻间越发密了。 　　来到林夫人别院，李逍遥站在院外张望，见卧房里亮着灯，当下微一提气，便要向院中纵去。陡然间电光一闪，划破漆黑的夜空，只见卧房东面窗下居然伏着一人。李逍遥心中一凛，那人身穿黑衣，正自伏窗窥探，瞧身影正是路遇的夜行之人。此人武功极高，若非这道闪电来得及时，自己贸然翻墙而入，定会被他发觉。可是这漆黑阴冷的风雨之夜，怎会有个同自己一般的夜行之人来这里窥探？ 　　林夫人到底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？ 　　闪电过后，天际传来隆隆的雷声。李逍遥悄立不动，那雨越下越大，转眼间雷电交加，身上的衣服尽皆湿透，那人始终如石像般纹丝不动。李逍遥仔细打量那房舍，见卧室恰在东南角上，东、南两面皆开得有窗，心下登时有了计较。慢慢绕到后墙之外，趁着闪电过后、雷声訇然之机，双手在墙上一搭，足尖轻点，悄无声息地越墙而过，窜至南面窗下伏定。 　　他心中怦怦乱跳，想到近旁五尺之内，便潜伏着一个功力极高之人，那人只需转过墙角便能发现自己，惊惧之下，几乎要改变主意，转身逃开。可是静候了片刻，对方似乎并未察觉，好奇之心终究胜过了恐惧，扶着墙壁慢慢起身，伸舌在窗纸上轻轻一舔。那窗纸给口水浸湿，慢慢破开一个小洞，亮光随着话语声轻泻而出。 　　李逍遥心跳更疾，只听说话之人声音洪亮，中气充沛，正是林天南。 　　林天南喝了酒，口齿有些不大清楚，含混地道：\\\" 天不早啦，这雨……雨也下得大了……呵呵，这几日春意浓厚，连老天也忍不住要云雨一番，何况你我了？ 　　夫人，你说是不是？\\\" 李逍遥凑在窗洞上向内看去。只见林天南只着一条下裤，上身赤裸，满脸通红，似乎甚是兴奋，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。林夫人在床沿之上垂头而坐，瞧不清脸色。 　　静了片刻，只听她低声说道：\\\" 天南，我瞧你……有些醉了，还是早些睡罢。 　　\\\" 林天南哈哈大笑，转身自桌上拿起酒壶，斟满酒杯，仰头一饮而尽，道：\\\" 不错。我……是多喝了几杯。三年啦，如儿总算寻到一位称心的女婿，我瞧着实在不错，心里……很是喜欢。怎么，你不高兴么？\\\" 林夫人默然良久，轻轻地道：\\\" 天南，你心里在想些甚么，我会不晓得？你一半是替如儿欢喜，另外一半…… 　　只怕……只怕……\\\" 停了停，叹一口气，却不再说。 　　林天南站定不动，阴沉着脸道：\\\" 只怕甚么？我……我只是心里喜欢，哪还有旁的缘故了？\\\" 林夫人并不接口，起身慢慢除下外衣，钻入被中。李逍遥虽非头一次见她身子，可是看到那凝脂般的肌肤，却仍是不禁心动。林夫人瞑目躺了一会儿，喃喃地道：\\\" 昨天如儿领那李逍遥过来见我，我……我……不晓得怎的，似乎心里很怕。天南，你过来抱一抱我。\\\" 林天南放下酒杯，奇道：\\\" 那为甚么？ 　　\\\" 走过去掀开锦被，和身倚在床头，伸臂圈住林夫人的娇躯，只觉她肌肤冰冷，微微颤抖，心下不禁惊疑。连问几句，林夫人只是不说。二人静静躺着，只听得窗外雷声交作，雨如瓢泼。 　　李逍遥给雨水浇了个透心凉，这时再想回头，已是不能。心下正自万分懊悔，忽听屋内传出林夫人一声呻吟。只见床上二人均已脱得光洁溜溜，林天南仰面而卧，一条阴茎直挺挺举向半空。林夫人握住他阴茎，张嘴含住龟头。林天南浑身一颤，长长吸了一口气，伸手出去，在她浑圆的屁股上轻轻抚动，慢慢滑进两股之间。 　　林夫人要害被侵，\\\" 啊\\\" 的一声，两眼大睁，忍不住叫了出来。 　　这一声轻呼香艳无伦，直唤得满室生春。李逍遥欲火勃发，两手扶在窗棱之上，竟情不自禁的微微发抖。便在此时，只听\\\" 喀啦\\\" 一声脆响，东面长窗突然迸裂开来，窗纸似蛱蝶般纷纷凌空乱舞，一道人影如飞窜入，挺剑向床上直刺。 　　林天南猝然遇袭之下，犹能处变不惊，右腿在床沿一磕，揽住林夫人连滚数滚，顺势抓起床上的锦被，抖手掷出。那锦被给他贯注了内力，犹如一张吃饱风的大帆，疾向那人兜头罩去。\\\" 嗤\\\" 的一声，裂帛声响，锦被从中裂作两段，那人身形一缓。林天南左臂轻振，将林夫人送了出去，右手已于这间不容发之隙抄起一只香炉。\\\" 当当当\\\" 接连数响，火星四射，那人长剑颤动，犹如疾风骤雨般刺了五六下，均被林天南挡住，去势立衰，一个倒翻，落地站稳。 　　这一连串的动作有如兔起鹘落，少纵即逝，李逍遥虽未看清那人的相貌，可是这身法、剑招却再熟悉不过，正是早已练得烂熟的\\\" 水月剑法\\\" ！那最后一下连刺敌首，快愈闪电，迅捷无伦，分明是一式\\\" 雨过花红\\\".只不过自己数载苦练，最多也只能在起落之间刺出三剑，那人不知是何许人，竟能将这路剑法使得如此神妙？ 　　林天南这一番死里逃生，酒意都随着冷汗出了，头脑立时清醒了许多，趁着对方一缓的空当，左足踢出，足尖勾住床头搭着的长袍，轻轻一挑，取过来披在身上。李逍遥看清那人相貌，惊得大张了口，却叫不出声来。只见他身躯雄健，粗手大脚，面色甚是苍白，竟然便是自己的师父林木匠！ 　　林夫人这时也已看清来人，\\\" 啊\\\" 的一声，扶住身边一张椅子，身躯摇摇欲坠，颤声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\\\" 林天南脸上毫不异色，微微一笑，拾起林夫人的外袍，走过去替她披上，这才转身看着那人，道：\\\" 很好，很好。大哥，你……终于肯回来了。\\\" 李逍遥这一惊更是无与伦比，犹甚于林夫人。他片刻前认出林木匠，还道自己一时眼花，这时林天南一句\\\" 大哥\\\" 入耳，那是干脆连耳朵也不敢信了：\\\" 林天南叫我师父做大哥？那……那不就是当年的总镖头林镇南？ 　　这……这……\\\" 这变故委实太过离奇，教人殊难相信。林木匠若当真便是林镇南，他护送水灵珠去了余杭，这一节倒颇能说得通。可是又怎会抛妻弃女，在那荒僻的西山村里一住十五年？李逍遥刹那间一阵迷茫，林天南的话声在耳中回响，忍不住便要冲进去问个明白。 　　林镇南胸膛不住起伏，手中长剑轻颤，却是一言不发。 　　林夫人\\\" 嘤\\\" 的一声，哭道：\\\" 镇……镇南哥，是你！是你！\\\" 踉跄着扑了过去。 　　林镇南侧身避开，冷冷地道：\\\" 不敢。小人现下叫做林南轸，是个乡下木匠，可不是你的甚么镇南哥。\\\" 林夫人扑倒在地，哭了几声，昏死过去。林天南走过去在她太阳穴上按了两按，林夫人悠悠醒转，爬起身来，不住地哀哀痛哭。三人各在原地，都不说话。待到她哭声住了，擦擦眼角，这才看着林镇南道：\\\" 镇南哥，你……你一去十几年，头发可白了不少。名字为甚么也……也改了？\\\" 林镇南木然道：\\\" 名字、头发都变了，又算得了甚么？哪有人心变得快了？\\\" 林夫人脸上一红。 　　林天南道：\\\" 大哥，你才回家来，便这样对大嫂说话，岂不是太过绝情了？ 　　\\\" 林镇南望也不望他一眼，沉声喝道：\\\" 住口！大嫂，大嫂……你还当她是大嫂么？早在十五年前，你我弟兄便已恩断义绝，今天若非来看如儿，我到死也不会见你们的面！\\\" 林天南随手拉过一张椅子，慢慢坐倒，说道：\\\" 是么？那么如儿每年生日之夜，是谁偷偷躲在窗外看她？又是谁每年送她一个木人木马？…… 　　大哥，你每年回来这里，我早已知道，等着你现身相见，也巴巴地等了十五年啦。 　　\\\" 顿了一顿，又道：\\\" ……昨天如儿比武招亲，你想也躲在人群里看着。逍遥那孩子是你教出来的徒弟没错罢？他那手' 浣花承露手' 的功夫着实不差，我可一眼就认出来啦。嘿嘿，你走了这么久，还放不下这个家，连女婿都要替我找，真是……哈哈，哈哈！\\\" 一面纵声大笑，一面起身抽出墙上挂的长剑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一寒，原来林天南最初便已由身法、招式上看出了自己的来历，却始终装作毫不知情，这份心机实是教人不寒而栗。他这样处心积虑，难道都是为了对付师父么？ 　　林镇南见他提剑在手，淡淡地问道：\\\" 怎么，你要和我动手？\\\" 林天南狞笑道：\\\" 大哥，我原本不想翻脸。你想一想，这些年我若想杀你，凭我南武林盟主的一句话，又怎会找你不到？我原以为你识趣得很，今生再不会回来，可是今天这一看，我一个好好的家眼看着就要教你弄得不像样啦……\\\" 林镇南眼望窗外，喃喃自语道：\\\" 你的家？嘿嘿，你的家……你的家……\\\" 陡然间身形一晃，猝然发难。他原本距林天南足有两丈多远，可是不见他身动肩摇，倏地窜至林天南跟前，挺剑便刺。 　　林天南横剑一拦，\\\" 铮\\\" 的一声，双剑相击。李逍遥只觉眼前一花，不知怎的，林天南竟已转到林镇南身后去了，行动之快，直如鬼魅。林镇南万料不到多年未见，自己这兄弟的武功竟已精进如斯，适才偷袭之时，自己已倾尽全力，兀自不曾伤他分毫，此刻见他信步腾挪，趋退若神，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，惊惶中一招\\\" 天涯回眸\\\" ，身子前冲，反手一剑刺出。 　　林天南飞足踢去，正中剑身，将长剑踢得荡起老高，顺势一掌打向林镇南后心。林镇南只觉背心奇寒彻骨，知他使出了\\\" 青城派\\\" 的绝技\\\" 气剑指\\\" ，疾聚全身真气，右足在桌上一蹬，借力左闪，百忙中还了一剑。只听\\\" 嗤\\\" 的一声，背上一凉，一片衣衫给林天南扯了下来。 　　林夫人连叫：\\\" 住手！\\\" 两人斗得性发，只是充耳不闻。 　　林天南立意今晚除掉这个大哥，是以下手都是杀招，瞬间便占得上风。林镇南早将生死置于度外，虽然明知不敌，却也毫无惧意，见对方剑掌凌厉，力道雄强无比，当即连换了三四路剑术，招招尽是拚命的打法，一心想要同归于尽。李逍遥从未见过这等顶尖高手的生死相搏，只看得目眩神摇，惊心不已。 　　斗得片刻，只听\\\" 嗤\\\" 的一声，林镇南窥个破绽，一剑挑去，将林天南袍襟斩落半幅。哪知林天南此举正是故意，身形侧转，右手往他头顶拍落。林镇南举剑上削，突然左侧一剑攻到，来势极快。他刚一侧身避开，林天南跟着迎面一掌，迅若雷电。林镇南举掌挡格，身子一晃，陡然间胸口一阵剧痛，眼前金星乱舞，已中了一记\\\" 气剑指\\\".林镇南左刺右劈，疾攻四剑，将对方迫得退开，跟着\\\"噗\\\" 的一声，喷出一大口鲜血。那\\\" 气剑指\\\" 何等厉害？一触之下，林镇南胸骨立碎，再也握不住剑柄，\\\" 当啷啷\\\" 长剑落地。 　　李逍遥见师傅受伤吐血，只觉浑身血液上涌，双掌凝力，忍不住便要破窗而入。忽听林夫人叫道：\\\" 住手！你们……你们再不住手，我先死在这里！\\\" 抢过去抓起地上的长剑，横在颈前。 　　林天南一呆，退后几步，慢慢将长剑横放在桌上。 　　林镇南试着提了提气，闷哼一声，只痛得额头上冒出颗颗汗珠。林夫人哭叫道：\\\" 镇南哥，你……你怎么样？\\\" 林镇南摇了摇头，说不出话。 　　林天南看着林镇南，一字一顿地道：\\\" 大哥，十五年前，你不肯回来，那很好，很好……可是你现下为甚么又回来？\\\" 林镇南静立片刻，调匀了呼吸，说道：\\\" 这里是我的家，我自然想来便来。\\\" 林天南道：\\\" 你的家？哈哈！从前有爹娘宠着你，这才有了这份家业，有了天仙一般的妻子，又生下个讨人喜欢的女儿。 　　你自己有甚么了不起？从前你总是说，全天下有三样最爱的东西：老婆、女儿、镖局，是不是都给我夺了去？哈哈，现下你又添了个宝贝徒弟，不也成了我林天南的女婿？你又能如何？我晓得，只要你还活着，就……就见不得我好，这不是又来搅我的好日子了！\\\" 他越说越怒，猛地一掌拍出。砰的一声，那红木方桌给他掌力震得四分五裂，茶壶、茶杯跌个粉碎。 　　林夫人浑身一颤，定了定神，突然走过去扶住林镇南，转身向房门走去。林天南一惊，喝道：\\\" 你做甚么？\\\" 林夫人道：\\\" 我的丈夫回来啦，我要跟了他走。 　　\\\" 林天南怒道：\\\" 混帐！混帐！我是一家之主，我……我是武林盟主！没我的话，你怎敢说走就走？\\\" 林夫人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他道：\\\" 十五年前，我自己做下错事，可也受尽了煎熬，还不够么？你不许我走，我还是要走的。你是武林盟主，你的武功好，没人打得赢你，你若不喜欢，大可以一剑将我们杀了，可我仍旧要走。\\\" 脸上毫无惧色，转身又行。 　　林天南额角上青筋暴起，一弯腰，拾起长剑，喝道：\\\" 你……你说甚么？你敢再说一遍！\\\" 林夫人头也不回地道：\\\" 我说，我从前错了，现下明白了，悔悟了。你今天就算杀了我，我也要陪着自己的丈夫……\\\" 话音未落，林天南突然嗔目狂叫，手中长剑奋力掷出。他盛怒之下，倾尽了全力，这一掷的势道何等刚猛？ 　　\\\" 噗\\\" 的一声，正中林夫人背心，长剑登时穿胸而过，直没至柄。屋里屋外，四人同时惊得呆了。林夫人慢慢转过身，看着林天南，讶然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 　　\\\" 伤处血如泉涌，双膝一软，坐倒在地。 　　林镇南向后倒退几步，晃了两晃，也是一交坐倒。 　　林天南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，呆了一呆，大叫一声，抢上前去。他一时冲动，伤了林夫人，心中的懊恼悔恨，实是无以复加。当下出手如风，连点了她背上几处穴道，先行止血，而后小心翼翼抽出长剑。这一剑透胸而出，伤得极重，眼见林天南武功再高，却也救不活她了。 　　林镇南爬过来抱住林夫人，叫道：\\\" 阿月！阿月！\\\" 想起从前的恩爱，心中酸楚无限。林夫人慢慢睁开眼，勉强冲林镇南一笑，道：\\\" 镇南哥，我……我对你不起。你一走十五年，不肯回来，不晓得我有多悔……昨天如儿带了李逍遥来看我，我……我心里突然很怕，原来他是你的徒弟，怪不得了……怪不得了…… 　　\\\" 喘息一阵，又道：\\\" 镇南哥，如儿长大了，我却看不到她嫁人的那一天，你说是不是好遗憾？\\\" 林镇南点点头，霎时间恩仇尽泯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，顺着脸颊直淌下来。 　　林夫人转过脸去，看着林天南道：\\\" 天南，老天爷眼睁睁看着你害了我一世，到头来终于又教我死在你手里。可是……可是我不恨你。现下请你……请你把我的琴拿给我。\\\" 林天南脸色凝重，连声答应，三步两步奔了出去，片刻便捧了瑶琴回来。林夫人大口喘息，望着林镇南道：\\\" 镇南哥，你心里定要奇怪，干么这时候拿琴过来？我……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，你不想听我弹那首' 长相思' 么？ 　　你从前最爱听的，是不是？十五年啦，我每日都要弹上几回，可惜你离得太远，却听不见的。我……我现下就弹给你听……\\\" 挣扎着爬起身，盘膝坐了。 　　林镇南泪如雨下，只听丁冬一声，琴弦轻颤，林夫人慢慢弹奏起来。屋外大雨如注，却掩不住低沉的琴音。李逍遥呆呆地站在窗外，只觉那曲调微婉清妙，似悲似怨，如泣如诉，听得人心也碎了。 　　林夫人弹奏片刻，头脑中一片晕眩，渐渐合上眼皮。这支曲子不知已奏过几千几万遍，熟悉得再也不必睁眼去看。可是不知怎的，此刻指间沉重无比，那细细的琴弦竟似不啻千钧之重。她瞑目运指，面露微笑，仿佛看见了天下间最美的事物。口鼻之中，鲜血却在不住淌出，一滴滴都落在襟前，远远望去，恰似盛开了一丛火红的杜鹃花。 　　林镇南心如刀绞，突然间喉头一热，\\\" 波\\\" 的一声，喷出一口鲜血。那琴音陡然间一颤，突然由低转高，尖利跳脱，仿佛一头盲了眼的青鸟，在屋中疾上疾下，乱撞乱飞，直欲破窗而出。李逍遥的心也跟着那琴音跳动不休，几乎跃出了胸腔。琴音拔到极高，连转几转，似乎再也无以为继，只听啪的一声，琴弦迸断，林夫人身子一歪，慢慢软倒。 　　屋子里二人有如石像一般，凝立不动。窗口破处不时吹进一股强风，挟着冷冷的雨点，吹得灯影闪烁飘忽，便似二人心境般飘摇不定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凄然，不敢相信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竟这样地去了。蓦地里想起那幅嫦娥奔月的画来：\\\" 是了，是了。嫦娥应悔偷灵药，碧海晴天夜夜心。她做了错事，自知对不起师父，只怕这十几年来日日悔恨，眼泪也哭得干了。\\\" 林镇南眼中含泪，两手托住林夫人的身躯，慢慢站起身来。林天南双拳紧握，喉结一上一下，疾速滑动，哑声道：\\\" 大哥，你……你……\\\" 林镇南迈步直行，恍若未闻。\\\" 砰\\\" 的一声，碎木支离四飞，门板给他撞出一个数尺宽的大洞。林镇南身躯微晃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，身形更不停留，出了房门，纵身一跃，飞一般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向屋内一张，见林天南呆望着房门上的大洞，神情委顿，一动不动，只片刻工夫似乎便苍老了十岁。心知他剧变之下，心神激荡，两耳有如失聪一般，纵有再好的内功也听不到外面动静。当下慢慢退到墙边，越墙而出，心道：\\\" 师父给林天南这狗贼打了一掌，受伤不轻，我看看他去。\\\" 展开轻功，循着林镇南去向追了出去。 　　此刻夜黑如墨，豪雨倾盆，偶尔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见狂风吹卷雨点，斜飞横窜，漫天乱舞。李逍遥冲风冒雨，奔到庄门附近，忽听有人嘶声大叫：\\\" 啊，蛇妖！是蛇妖！……南院里来了蛇妖！来……来人呐！快来人呐！\\\" 过得片刻，远处也隐隐传来呼喝之声。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心道：\\\" 这里怎会有甚么蛇妖？\\\" 想起赵灵儿住在南院东厢房，更是心焦，顾不得再追林镇南，当即兜了个圈子，折回后园。来到南院拱门外，远远便见廊庑下有人高举火把，四下里影影绰绰，站着二十多人，东厢房里却是黑洞洞的，全无半点光亮。李逍遥奔到廊下，见厢房门前立着五六名大汉，手持刀剑，都是林家值夜的护院。一群丫鬟、老妈子更在五人身后散开，看见李逍遥到来，欢声叫道：\\\" 好了，好了！姑爷到了。\\\" 李逍遥不见赵灵儿同刘晋元，伸手拖过一名护院，喝问：\\\" 屋里的人呢？\\\" 那护院结结巴巴说不明白。众人壮着胆子围上来，你一言、我一语，七嘴八舌乱说一通，李逍遥听了半天，越听越是糊涂。身后有人低声喝道：\\\" 都给我让开！\\\" 人群向两旁一分，林月如手提长剑，快步而至，看了一眼李逍遥，问道：\\\" 赵姑娘呢？\\\" 李逍遥急得满头大汗，道：\\\" 只……只怕还在里面。\\\" 林月如皱了皱眉，向众人道：\\\" 都退远些。 　　\\\" 众人依言退开。林月如抢上两步，飞起一脚。只听\\\" 砰\\\" 的一声，房门大开。 　　众人见屋内漆黑一片，心下害怕，发一声喊，逃得更远了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我也是急糊涂了，何必同这些人缠夹不清？白白浪费许多工夫。\\\" 抽出长剑，迈步便往里闯。林月如一把捉住他手臂，道：\\\" 等一等，我先进去。\\\" 向身后叫道：\\\" 火把拿来。\\\" 李逍遥手臂运劲，向外一摔，却没甩脱。 　　有人递过来一枝火把，林月如伸手接过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将长剑举在当胸，迈步进屋。李逍遥仗剑跟入。火光映照之下，只见屋内桌椅东倒西歪，一片狼藉，衣服等物散落满地，便如刚遭了台风一般，哪里有赵灵儿的影子？李逍遥心头一凉，叫道：\\\" 灵儿！灵儿！\\\" 林月如给火光照得两眼发花，见屋内无人，收起长剑，转身揉揉眼睛，正要招呼众人进房，忽然手腕一紧，给李逍遥死死攥住。 　　林月如惊道：\\\" 怎么？\\\" 李逍遥\\\" 嘘\\\" 了一声，作个手势，两眼死死盯住她身后，颤声道：\\\" 那……那是甚么？\\\" 林月如屏住呼吸，果然身后传出\\\" 沙沙\\\" 的声响，响声细弱，便似蚕食桑叶一般。她头皮一阵发麻，不敢转身，慢慢抽出长剑。 　　火光明灭，剑身上映出的影像也似有似无。林月如匆匆一瞥，恍惚中看见有甚么东西在身后缓缓升起，心下立知不妙，手臂一振，长剑后甩，身子向前疾冲。\\\"叮\\\" 的一声轻响，那剑不知给甚么东西磕得横飞出去，插入壁间。 　　李逍遥大叫一声，抢过她手中的火把，高举过头，只见屋角的屏风后，一条五色斑斓的大尾慢慢缩了回去。那长尾上鳞似重甲，通体滚圆，足有水桶粗细，似乎是一条大蛇！林月如叫道：\\\" 蛇妖，是……是蛇妖！\\\" 惊惧之中，居然略带欣喜之意。李逍遥全身寒毛倒竖，心中怦怦乱跳，暗骂：\\\" 这蛇妖是你相好的么？ 　　叫这么响干么？\\\" 比了个手势，教她守住房门，自己慢慢转向屏风左首，足尖抵住半个打烂的茶壶，想要踢过去惊它出来。 　　就在此时，只见那屏风猛地一晃，便如给一只无形的大手奋力一提，竟然离地而起。李逍遥吃了一惊，来不及多想，向后跃出。只听\\\" 轰\\\" 的一声巨响，有如山崩地裂，震耳欲聋，后墙不知给甚么东西撞坍了半边，屋内烟尘漫起，劲风鼓荡，火把登时熄了。李逍遥呛得连声咳嗽，摸黑退到门口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尘埃落定，响声歇止。黑暗中只听\\\" 辟啪\\\" 不绝，却是狂风挟裹着雨点自墙洞倾泻而入，打在破裂的屏风之上。林月如拉着李逍遥，悄声问道：\\\" 看见了甚么？是……是不是蛇妖？\\\" 二人掌心相握，满手湿凉，才晓得都吓出了一身冷汗。李逍遥摇摇头，丢下熄灭的火把，正要招呼门外送亮子进来，突然电光一闪，照得满室雪亮。借了转瞬即逝的亮光，二人这回都看得分明，果然有一条粗长的巨蟒正自穿过墙洞，向外游去。 　　那蟒身已半在墙外，看不到彼端，可是仅度其尾长，便已在三丈开外，实是一条大得惊人的巨蟒。二人不由得相顾失色。李逍遥心忧赵灵儿的安危，无暇多想，几下将身前的杂物踢开，冲到墙边。\\\" 喀啦\\\" 一声，头顶上响起一个炸雷，片刻过后，闪电连发，一道接着一道，照得四下里雪亮。那巨蟒倏屈倏伸，游动极快，眨眼间到得院墙之下，跟着身躯扭转，人立而起。 　　李逍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，见那巨蟒上身肌肤光洁，胸乳高耸，竟似个赤裸少女的模样，不由得呆了一呆，失声叫道：\\\" 灵儿！灵儿！\\\" 闪电暂歇，四下里一片漆黑。李逍遥眼前晃动着那少女赤裸上身的影像，一时间心胆俱裂，暗道：\\\" 那是甚么？是一条美人蟒？是……是蛇妖将灵儿吞了下去？不，不，不，多半……多半还是我的眼花了。\\\" 惊惶中只觉香气大盛，一个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，却是林月如。李逍遥定了定神，心道：\\\" 外面一团漆黑，我这样追了出去，可别中了蛇妖的暗算。\\\" 只这一转念间，电光亮起，照出墙外风疾雨骤，树动枝摇，却哪还有蛇妖的影子？ 　　李逍遥又气又急，正要纵身跃出墙洞，只觉手上一紧，给林月如一把拉住。 　　雷声隆隆中，只听林月如叫道：\\\" 你做甚么？\\\" 李逍遥急道：\\\" 快……快追，灵儿给蛇妖捉去啦！\\\" 林月如还未答话，忽听身后有人沉声说道：\\\" 不必追了！ 　　\\\" 火光亮起，林天南当先走入，身后一名家人举着火把，跟着又有十余名男女鱼贯而入，那屋子里登时站得满满当当，再也无处落脚。李逍遥见他眉头紧锁，脸色不豫，只当是为了林夫人的死难过。林月如叫了声\\\" 爹\\\" ，道：\\\" 赵姑娘给蛇妖捉去啦，为甚么不追？\\\" 林天南面沉似水，目光缓缓在二人脸上扫了个来回，道：\\\" 是冬梅最先见的蛇妖，教她自己说罢。\\\" 李逍遥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圆脸的丫头，神色甚是惊恐，认得是先前见过的冬梅。众人眼光都转到她面上，等她说话。 　　冬梅舔舔嘴唇，道：\\\" 我……刚才我听见厢房里面赵姑娘在叫，就赶过来查看，谁知……谁知……\\\" 想起片刻前的一幕，实是吓破了胆，不敢再说。 　　林月如安慰道：\\\" 别急，慢慢地说，你看见了甚么？\\\" 冬梅道：\\\" 是，是。 　　我慢慢说。我进屋以后，看见……看见那，那蛇妖在屋子里发疯似地翻来滚去，东西给它打坏了不少。我吓得呆了，也忘了逃走。那蛇妖这时候转过身来，对着我看，我见它……它上身是个年轻女子，下……下面却是一条蛇尾，长得吓人。 　　它……它似乎就是……就是……赵姑娘！\\\" 她这段话说得颠三倒四，结结巴巴，可是每一个字吐得都极为清楚，绝无半点含糊。众人听到末尾一句，突然脑子里一愣，不晓得是何意思。李逍遥眨了眨眼，奇道：\\\" 甚么？\\\" 冬梅道：\\\" 姑爷，我说，蛇妖它……它就是……赵姑娘。\\\" 众人嗡的一声，退至门口，都看着李逍遥。 　　李逍遥面红耳赤，猛冲两步，怒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你他妈放甚么狗屁？\\\"一时间又惊又怒，情急之下，粗话脱口而出。 　　冬梅吓得连连后退，可是嘴里兀自说道：\\\" 姑爷，我，我没说谎。我进屋之时，蜡烛尚还亮着，看得很是清楚。那蛇妖光着身子，委实就是……赵姑娘。\\\"李逍遥叫道：\\\" 放屁，放屁！\\\" 眼光游动，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，终于定在林天南脸上，点点头，道：\\\" 是了，我晓得了。好个林前辈，好个林盟主！你……你做的好，你……我告辞了！\\\" 手臂一振，推开林月如，嗖地跃出墙洞，疾驰而去。 　　他原想说：\\\" 你伤了我师父，丑事又给我听了去，只恐传出来丢脸，就来了个先发制人，恶人先告状，猪八戒倒打一耙！是不是？\\\" 可是毕竟晓得这事干系重大，没敢说出。 　　林月如猝不及防，给他推了个趔趄，心中一凉，叫道：\\\" 喂，喂！你……你等等我！\\\" 便要追出。 　　林天南喝道：\\\" 如儿！你给我站住！\\\" 李逍遥暗暗冷笑，头也不回地去了。 　　屋外雨点渐稀，却仍是星星点点，下个不休。李逍遥一口气奔出林家堡，沿路查看，见泥泞中一道蛇迹宛然如新，迤俪向西面去了。当下一提气，发足狂奔，犹似足不点地，直奔出七八里远近，来到城西的大山脚下。 　　此刻天渐放晴，星斗满天。可是城外地僻山荒，榛莽丛生，反倒愈加难寻，最后干脆便断了线索。李逍遥心急如焚，砰地在树上打了一掌，忍不住仰天大骂。 　　他连日来遭际颇奇，诸事不顺，想到师父被林天南打成重伤，赵灵儿又莫名其妙地失踪，还给人冤枉为蛇妖，实在怒愤填膺，骂得更是起劲。旷野无人，他朗朗的骂声远远传了开去，回音不绝。 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叫得累了，这才住口不骂，走进左首的树林，拣个树桩坐下。茫然看看四周，林深叶密，星光难以照入，隐约看得到光秃秃的大石，以及重重的树影。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全没半分计较，只是恨恨地想道：\\\" 林天南这老贼欺世盗名，十多年前做下恶事，如今又亲手打伤我师父，杀死林夫人，罪不可赦。此仇不报，老子誓不为人。我若不揭开他的假面，让天下人看看他的真面目，更枉了师父教我一场。\\\" 想到这里，恨得极了，又忍不住破口大骂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又想：\\\" 灵儿凭空失踪，多半同那蛇妖有些关系，否则怎会这般巧？早不出来，晚不出来，偏偏灵儿不见，它便出来？唉，老子平时鬼点子不少，偏偏这时候没了主意，倘若这一次不见的是我，灵儿她心思细密，遇事不乱，定有法子将我找回。\\\" 想想实在心焦，起身穿林而出，顺着山势一路向上，走到一处山涧边，忽听下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声。李逍遥心中一喜，见那山涧不深，便攀缘而下，循声看去，只见乱石中赫然躺着两个人，浑身精湿，一动不动。 　　李逍遥不由得又惊又喜，大叫一声，抢上前去。那男子遍身泥水，双目紧闭，似已昏迷过去。那女的脸色惨白，身躯僵硬，早已死去多时。果然便是林镇南夫妇。 　　李逍遥叫道：\\\" 师父！师父！\\\" 一搭林镇南腕脉，但觉脉息混乱，忽快忽慢，肌肤冰冷，若不立即施救，果然是难以挨过当晚。他伸掌在林镇南头顶上一按，催动真气。这内功虽是初练，但蜀山派乃是仙侠一流，炼气之术岂同小可？一道真气贯入林镇南百汇穴，登时全身一颤，张开双眼。李逍遥喜道：\\\" 师父，师父，你老人家觉得怎样？\\\" 林镇南目光浑浊，便似两汪浑水，盯着李逍遥看了半晌，道：\\\" 啊，是小……小李子……\\\" 猛然间想起一事，双手一翻，抓住李逍遥的手腕，叫道：\\\" 月华！她……她在哪里？月华在哪里？\\\" 便要挺身坐起。只是他受伤极重，又强奔了十里，失足摔下山涧，已是极度虚弱，哪有力气坐起？勉强挣扎了两下，脏腑震动，鼻子里流出血来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月华是哪个？\\\" 但随即省悟：\\\" 是了，我这位师娘兼丈母娘的闺名叫做月华。\\\" 只觉林镇南手掌如冰，可是十指有如钢爪一般，抓得自己腕骨几欲断裂，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，道：\\\" 师父，师娘她……她好好的在这里，你放心，你放心。\\\" 林镇南头颈转侧，看到林夫人的尸体，登时记起前事，喃喃地道：\\\" 啊，我忘了，我忘了。月华她……她已经……\\\" 扑的一声，又吐出一口鲜血。 　　李逍遥颤声道：\\\" 师……师父，你……你……你等一等，我这就去……找大夫，我去找大夫……你等一等。\\\" 眼见半夜三更，荒山深涧，又到哪里去请大夫？ 　　何况林镇南受伤极重，只怕连半个时辰也难撑过，即便自己赶回苏州城，请来大夫，只怕也已无济于事。心里又急又怕，泪水在眼眶里滚了两滚，掉落下来。 　　林镇南道：\\\" 傻小子，你哭个甚么？师父好渴，你……有没有水？\\\" 李逍遥连连点头，道：\\\" 有，有！\\\" 四下张望，抱着林镇南走出两丈，将他放到一块大石上躺倒，又将林夫人的尸体也抱过来。而后寻了一张树叶，拢作杯子，去山涧里舀了一杯泉水回来，喂林镇南喝下。 　　林镇南喝了几口水，精神似乎好些，仔细打量了打量李逍遥，勉强笑道：\\\"嗯，哪里学的高明内功？不赖，不赖。可……可比我这个师父教的强得多了。\\\"李逍遥将巧遇酒剑仙，蒙他传功之事说了，又讲了来苏州城的缘故。林镇南点点头，道：\\\" 嗯，我早就晓得，你这孩子聪明伶俐，今后定有一番作为。\\\" 李逍遥见他受伤极重，忙道：\\\" 师父，你别说话，先静静地躺一会儿。我……我去城里请大夫过来……\\\" 林镇南惨然一笑，道：\\\" 傻孩子，你晓得甚么？\\\" 喘了几口气，又道：\\\" 师父……这回是不行了，天南的气剑指厉害，我打他不过。\\\" 李逍遥哭道：\\\" 你……你别胡思乱想，等伤好了，你……你……你还要教我武功……\\\"林镇南轻叹一声，喃喃地道：\\\" 武功是教不成啦，逍遥，你的性子虽然略嫌浮躁，可是秉心忠孝，是个好孩子。师父功夫低浅，没教会你甚么，有一句话，你要牢牢地记在心里。\\\" 李逍遥见他已是气息奄奄，心中酸楚，含泪点了点头。 　　林镇南道：\\\" 师父来西山村隐居，收你为徒，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我知你自幼雄心勃勃，盼着成为一代大侠，但大侠又岂是这般容易做的？江湖之上世情诡险，人心难料。是非之间，有时甚难分辨，好人也许是坏人，坏人也许有不得以的苦衷。师父年轻时自以为得志，后来遇到一桩大事，才变得这般小心谨慎……你……你坐好了，师父将一段往事说给你听。\\\" 李逍遥脸上挂着泪珠，怔怔地点了下头。 　　月上中天，夜空朗彻。林镇南眼望苍穹，幽幽一叹，果然说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出来。 （第五章完） 　　各位老兄，小弟出于不得已的苦衷，半年未贴续文，很是惭愧，在这里向大伙道歉了。有时候来文区看见热心的同好跟帖鼓励，更觉惭愧。人生有无数的不得已，今后也将「不得已」下去，想起来颇为无奈。 在第五章完成之际，有两点要说明一下： 　　1.小弟换了电脑，从前的排版软件找不到了，论坛的排版区不知为何，提示我没有权限下载附件，只好到华军上下了一个。可是弄了半天也排不好，只能先发上来了，请斑竹大人原谅。如有熟悉该软件的老兄，还请多多帮忙，谢谢了！ 2.写完第五章，此文应该有二十五万字以上了吧？也完成了近1/4 了。感觉 　　自己走上了歧路，H 部分越来越无味了。有时候扪心自问，发觉可能小弟当初就不具备写H 文的条件，创作的原意或许只是写一篇仙剑文而已。哪位前辈能指点一下，那就感激不尽了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六章 薜萝藏虺 　　春节到了，恭祝大伙儿家庭和睦，诸事顺利。在这里小弟先道个歉，《仙剑淫女》这篇劣文的第六章直至今日才发，简直就如太监了一般。这期间有很多热心的色友发来站内短信，询问何时才能看到续文，感觉很是惭愧。过多的解释反显虚伪，只说一句：人生之中有太多无奈，小弟我也是身不由己。 　　此前每位老兄的回复，我都认真看过，在此一并感谢，并非小弟崖岸自高，网站资源有限，毕竟不能一一回复。这一章基本没多少Ｈ场景，可能令各位老兄失望了，只因小弟对除出墙之外的情节基本都不感冒，所以实在提不起兴趣多写，请多多包涵。另外这几日心急如焚，总想尽快贴出，所以写到后面懒得修改，文字中有很多谬误之处，小弟会慢慢修改，然后编辑发表。 　　谢谢！ 　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    林镇南道：\\\" 师父的本名叫做林镇南，从前为掩人耳目，用的乃是假名，那' 南轸' 二字，便是将' 镇南' 颠倒了过来。至于家中受灾、亲人尽丧等事，也都是编造的假话。十五年前，我就住在这苏州城里，家中开了间挺大的镖局子，叫做林家镖行，就是如今你入赘的这个林家堡了。嗯，说起这位堡主林天南，你可晓得他是何人？\\\" 李逍遥恨恨地道：\\\" 师父，今晚你二人动手拚命，我都已看在眼里。林天南这……这家伙是你老人家的亲兄弟，他害死大嫂，逼走大哥，我……我死也不认这个丈人公！\\\" 激愤之余，原本顺口想说\\\" 林天南这狗贼\\\" ，却猛地想起他同师父林镇南是亲弟兄，他若是\\\" 狗贼\\\" ，岂不连师父也一起骂了进去？是以赶忙改口。 　　林镇南苦笑着点点头，叹道：\\\" 不错。\\\" 他晓得此番定然伤重不治，十五年前这段旧事干系重大，不可不源源本本说给李逍遥知道。当下稍停片刻，调匀呼吸，又慢慢道：\\\" 那一年师父才只三十一岁，年纪轻轻，便已做了镖行的总镖头。 　　镖行生意兴旺，日进斗金，人人都对我加意奉承，我也渐渐忘乎所以起来，认为上天眷顾，林家这块金字招牌无疑会在我手中闯下一番大大的名头。\\\" \\\" 八月初九的那一晚，雨下得好大，就如今夜一般无二。人们都说，照这样再下上几场，苏州城怕都要给大水淹了。我闲着无事，独个儿一人坐在后堂喝酒。喝到半夜时分，管家忠叔突然急匆匆走来，说有个叫皇甫英的人在外求见……\\\" 李逍遥听见皇甫英的名字，心中一动，张了张嘴，却不敢阻断他话头，只得强自忍住。只听林镇南道：\\\" ……这皇甫英我早有耳闻，他是南直隶应天府的捕快班头，因为身手了得，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。我心中奇怪，这人同我素不相识，此番夤夜冒雨前来，却不知为的何事？当即吩咐请进。\\\" \\\" 我一见这位皇甫英，登时吓了一跳。 　　他从头到脚都给大雨浇得精湿，衣衫紧贴在身上，一张脸白里透青，竟无半分血色，神色极是憔悴。我疾忙起身迎上，说道：' 老兄就是皇甫大人？久仰了。你这是……受了内伤么？' 他向我注目半晌，踉踉跄跄走到桌前坐倒，口中呼呼大喘，却不答话。我心中更是惊疑，见他慢吞吞地擡起手臂，按在桌边，左手黑黝黝地，竟是生铁铸就。我久闻皇甫英的外号叫做' 铁臂神鹰' ，那是说他一条手臂给人砍去，换成了铁手。这人既装有义肢，自然绝非假冒。\\\" \\\" 那皇甫英喘息片刻，面上渐渐有了血色，突然提起桌上的酒壶向口中直灌下去。他一口气喝下半壶酒，这才抹抹嘴角，看着我道：' 林总镖头，兄弟正是皇甫英。此刻我给人追杀，情势急迫，无暇跟你寒暄客气。我久闻林家镖行的大名，现下有一件性命交关的物事，想请你老兄亲自出马走一趟镖，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？' 一面说着，一面从怀里摸出三张银票，' 砰' 的一声拍在桌上。\\\" \\\" 我斜眼一瞟，见银票虽已被水浸湿，但确是应天府' 通诚金铺' 的花色，每张一百两，三张便是三百两。我心想：你这家伙吃的是公门饭，怎会无端给人追杀？再者衙门里的事就是官事，你又何故放着官路不走，反来花钱托镖？这其中定然大有文章。可是他问我' 有没有这个胆量' ，简直就是当面骂人。我那时年轻气盛，自视甚高，这口气如何咽得下？不假思索地脱口便道：' 皇甫兄，小弟虽然本事不大、名头不响，可也是堂堂七尺汉子，你这等说话，可不是瞧我不起么？我们做镖行的，既敢吃这碗饭，便没有不敢接的镖。你的宝货想必随身带着？就请取出来教兄弟过过目罢。'\\\" \\\"皇甫英微一犹豫，取出一个油纸小包放在桌上。那纸团脏兮兮的，想是在怀里揣得久了，外面微有破损，却瞧不出里面藏的甚么。三百两银子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，可是仅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纸团，却显得太过不合情理。我好奇心起，伸手去取那纸团，想要看看究竟是何宝贝？哪知手臂刚一擡起，还未碰到那纸团，皇甫英又闪电般地将它抢了回去。\\\" \\\" 我心里又是诧异，又有些恼怒，问道：' 怎么？' 皇甫英闭目不语，将纸团紧紧抓在手中，过了半晌，汗水顺着额角滚滚而下。我保镖半生，甚么样的客人不曾见过？可是这等古怪角色，却也是头一回遇到。瞧他那样子，竟似将这脏兮兮的一团纸瞧得比性命还重，那又为的甚么？我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仍无动静，心下不耐，起身离座，背着手来回踱步。 　　皇甫英睁开眼，缓缓说道：' 林总镖头，我绝非瞧你不起，只是这东西关系着几条人命，你……你可……' 他话只说了一半，便即住口，可是话中之意却再明白不过。\\\" \\\" 我好生不快，嘿了一声，揶揄他道：' 尊驾讲话吞吞吐吐，做事更没半分条理，你到底是不是闻名七省的铁臂神鹰？嘿嘿，兄弟现下可有点吃不准了。 　　你若拿不定主意，最好回家同老婆商量商量，反正我林家十年八载也搬不了家。 　　' 我这般言语相激，实是心中好奇。那纸团只有桃核般大小，难道里面包的是仙丹灵药？否则怎会关系到几条人命？\\\" 李逍遥听到这里，心下已是雪亮：\\\" 那还会有甚么？自然是水灵珠了。\\\" 林镇南道：\\\" 谁知皇甫英两耳竟如聋了一般，并不接口，只呆呆坐着，似乎心中仍在委决不下。我索性转身回座，冷笑道：' 兄弟酒还未曾喝够，老兄既拿不定主意，那就请便罢。' 说着自行斟酒吃菜，再不向他看上一眼。皇甫英又呆坐片刻，突然霍地站起身来，双膝跪地，将那纸团高高托起，直送到我面前。我吃了一惊，疾忙跳开，连声说道：' 你……你这是做甚么？有话好说，快快请起。' 皇甫英呆呆地看着我，仍是端跪不动。烛火映照之下，他那只铁掌发出幽幽的亮光，更显得奇诡无比。\\\" \\\" 我此时已隐隐觉察，纸团中所藏之物非同小可，说不定会惹上甚么麻烦，不禁有些后悔。可是事已至此，要我临阵退缩，出尔反尔，那也是万万不能的。当下我将他扶起，伸手接过纸团，只觉入手沉甸甸地，颇有些份量，仿佛里面包着极凉的物事，隔了油纸兀自透出阵阵寒气。我不知怎的，心下竟有几分紧张，将纸团托在手中，慢慢打开。 　　皇甫英对这东西显是极为爱惜，油纸、草纸，一张包着一张，从里到外足足裹了四五层，待到纸团展开，那里面……里面是……咳，咳，是……是一颗……\\\" 心神激荡之下，喉头突然哽住，大声咳嗽起来。 　　他受伤极重，咳声一起，愈来愈烈，竟是抑止不得。过得片刻，咳声震动脏腑，口角又溢出了鲜血。李逍遥心如刀割，伸手和他相握，哽咽道：\\\" 师父，我……我晓得里面是……一颗珠子，对不对？\\\" 林镇南连连点头，道：\\\" 是，咳，咳，我真是糊涂。你……见过皇甫英，他自然将这事告诉了你。我……咳，咳，我又说来干么？\\\" 过了好一刻工夫，林镇南咳声稍止，接着又道：\\\" ……皇甫英去后，我叫起天南，将接镖之事说了。他也觉此事十分蹊跷，劝我小心行事。我连夜安排妥镖局事务，次日天还未亮，雨已住了，便带着珠子离家而去。你师娘生性胆小，我恐她担心，便没对她讲明情由，只说去走一趟暗镖。\\\" \\\" 我同一名趟子手出得后门，两人分乘坐骑，赶去城南码头。我夜间思来想去，寻思那皇甫英将这珠子看得恁重，倘若稍有闪失，可不是要坏了林家的名头？是以假扮成寻常客商的模样，只带随身包裹，绝不带大件行李，以免过于惹眼。我在码头数里之外便即下马，打发那趟子手回去，一个人到码头兜了个圈子，暗地里留心察看，并没见到甚么碍眼的人物。\\\" \\\" 我这才稍稍放心，沿江打听杭州的货船。问了几家船户，都不对路，正要返回再问，忽听有人说道：' 这位长兄，借问一声，你可是往东去么？' 我回头一看，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。那人二十多岁年纪，穿着绸缎长衫，头戴方巾，一张脸极是白净，脚下放着一只书箱，看样子是个进过学的生员。我见他生得斯文，心下也有三分好感，便微微点头回礼。那人走过来说道：' 我见长兄打听东去的货船，想必是往杭州了？小弟姓吴，正是要往杭州，想同长兄结个伴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'\\\" \\\"我迟疑未答。那姓吴的又低声道：' 小弟此次出门，很是带了几两银子，长兄若不见外，船钱都算小弟一人的便是。'我横了他一眼，冷笑道：' 多谢，这几两银子路费，在下还出得起的。' 走出不远，却见那姓吴的仍鬼鬼祟祟跟在身后。我登时心中起疑，疾返而回，喝道：'你干甚么？' 使了一招' 探花捞月' ，抓向他胸前' 紫宫穴'.那姓吴的' 啊哟'一声，慌慌张张伸臂格挡，却给我抓了个正着。我见他格挡之际空门大露，双手推在我臂上又绵软无力，显是不会武功，这才哼了一声，放开手道：' 你再敢纠缠不休，我可要得罪了。'\\\" \\\"那姓吴的见我转身要走，急得叫道：' 林总镖头，你……你请留步。' 我吃了一惊，心想这人面生得很，我又已扮作客商，他却如何认得我？那姓吴的红着脸道：' 林总镖头，你老人家别疑心，你在苏州城名声素着，小生实是认得你的。' 说着连连作揖，又道：' 不瞒你老人家说，小生这次前去杭州，随身带着五百多两银子，听说近来水盗甚是猖狂，惟恐遇见强人打劫，便想寻一位好汉为伴。适才恰见你也欲搭船，这才上前搭话，谁知却惹得你老人家发怒，这……这可真是该死。'\\\" \\\"我盯着他看了半晌，见他模样不似说谎，也就点点头，问道：' 你寻到往杭州去的船了？' 那姓吴的连连点头，指给我看江边的一艘货船。我心想这人底子干净，路上倒是个不错的同伴，便道：' 你要同我搭伴，那也不是不成，只是别再叫我林总镖头。我这次出门并非走镖，而是访友，可不想给人认了出来。' 那姓吴的本以为没了指望，很是沮丧，这时见我突有允意，喜得手舞足蹈，连声道：' 是，是。小生省得的。' 提起书箱，当先便行。他一面走，一面大拍马屁，说道久闻我武功高强，响马、贼寇都闻风丧胆，有我相伴，这一路定保平安无事。\\\" \\\" 那货船先给一位贩米的杭州客商租下了，除他同四名伙计之外，只有一位搭船的单身男客。那米商言语粗鄙，满身铜臭，很是惹人讨厌，不过我同他交谈几句，却没发现有甚么不妥。那单身客人是个满脸胡须的大汉，头上缠着黑布，瞧不清楚相貌。他遍身污秽，衣衫样式颇为怪异，我从前在云贵一带见过，很像是当地苗人的服色。这人自我下船之后，便在舱中呼呼大睡，似乎于旁人的举动漠不关心。我暗地里留意了一阵，也未瞧出甚么破绽。\\\" \\\" 这几日天气甚好，一路上风平浪静，船行得很快。那米商瞧我们不起，自在大舱吃住，照看货物，因此小舱中便是我们三人。那苗人大汉从早到晚都在瞌睡，只有吃饭时才会起身，吃过后倒头又睡，似乎打算将一辈子的觉都在这几日里睡完。那姓吴的谈吐倒很风趣，我二人渐渐熟络起来，整日里论古说今，偶尔看看江上风景，颇不寂寞。这一日到了大雁滩，突然下起雨来，货船泊在岸边不能开动。傍晚雨停，那米商说道平白耽搁了一日路程，嚷着要船家连夜赶路。 　　船家见天气转晴，月色甚明，也就应了。\\\" \\\" 约莫一更时分，船行到江心，我迷迷糊糊有些困意，正要打开舖盖睡觉，那姓吴的却突然邀我喝酒，说是月下行舟，景色极美，已吩咐船伙整治菜肴，要通宵饮酒赏月。我几日来虽然顿顿不曾离酒，可是因怕误事，未敢多喝，这时听他一说，登时勾起酒瘾。况且上船之后，一帆风顺，再只几日便到杭州，想必不会出甚么岔子。当下欣然应允。众船伙将酒菜搬上船头，我二人相对坐饮。那姓吴的年纪虽轻，可是酒量甚豪，转眼五、六斤老酒下肚，居然浑若无事。\\\" \\\" 喝到深夜，我只觉眼花耳热，起身说道：' 多谢。 　　今日酒已足够，再喝只怕要醉了。' 正要回舱休息，那姓吴的伸手拦阻，笑道：' 林总镖头武功天下第一，酒量自也不差，哪里就会醉了？来，来，来，我们再喝他三斤。' 我听他叫出' 林总镖头' ，登时好生不快，心想：' 我上船之时叮嘱过你，不可泄露我的身份。怎的几杯下肚便全忘了？' 不过他说我武功天下第一，可真教人听了欢喜。当下也就不以为意，摆摆手道：' 别乱讲，谁说我的武功天下第一？'\\\" \\\"那姓吴的道：' 纵然不是天下第一，只怕在你心里也相去不远罢……嗯，不知林总镖头自以为平生最得意的武功是哪一样？' 我听他问得无礼，脸上又似笑非笑的，很不尊重，不由得恼怒，叱道：' 我林家祖传的水月剑法天下一绝，武林中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。你一个读书人，问这些干么？' 那姓吴的笑道：' 这水月剑法我倒也有所耳闻，听说很有些门道。三年前林总镖头在九江斗杀太湖帮的二当家，不知用的是不是这路剑法？' 我听得一怔，奇道：' 你怎会晓得此事？' 那姓吴的哈哈大笑，一字一顿地道：' 我岂止晓得这些？我还知道林总镖头此去杭州，为的是护送一颗宝珠，是也不是？'\\\" \\\"他这话才一出口，我便觉耳中' 轰' 的一声，宛似响了个炸雷，满腔酒意登时惊得无影无踪，心想：' 糟糕，糟糕！想不到我林镇南保镖半生，这次居然会走了眼。丢人现眼还是小事，这狗贼既然知我大名，仍敢向我叫阵，那定是设下了厉害之极的埋伏，看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。可惜我长剑留在舱中，并未随身带着，这却如何是好？'\\\" \\\"那姓吴的见我不语，又是哈哈一笑，说道：' 实不相瞒，小弟我也是武林中人，咱们相识多日，早该亲近亲近。小弟真名叫做司马无忧，你老兄不知听没听过？ 　　' 我闻言更是一惊：' 这司马无忧是西南道上有名的采花大盗，位列黑道四魁，我却从未见过，盛名之下，想不到竟如此年轻。我前晚才接到宝珠，他次日一早便来搭讪，赚我入彀，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？' 我晓得今夜不免一战，反倒定下神来，心里只想：' 从前只闻此人轻功了得，却不晓得拳脚兵刃上的修为如何？ 　　哼哼，姓林的名气虽不如你，可是说到生死相搏，却也经过不少，你欲从我手中抢夺宝珠，那也须露两手真本事才行。'\\\" \\\"我心中正自盘算，那司马无忧已是推案而起，左足横扫，' 砰乓' 数声，将船头的杯盘桌凳尽数踢落江中，跟着一提袍角，自衣襟下抽出一柄明晃晃的长剑。船上众人听见响动，纷纷走出来察看。 　　司马无忧瞪眼喝道：' 想找死么？都给我滚远些！' 俯身拾起一只跌落的酒杯，反手掷出。一名船伙大声惨呼，给他打中穴道，仰面摔落江心。众人见他如此凶戾，只吓得大呼小叫，一齐逃开。\\\" \\\" 司马无忧看着我笑道：' 林总镖头，咱哥儿俩无怨无仇，这几日又聊得很是投机，我看犯不上动刀子拚命。你将那水灵珠交了出来，咱们各走各路，你看如何？' 我呸的一声，骂道：' 放你妈的狗臭屁！ 　　你想要宝珠，就用自己的狗头来换罢！' 司马无忧脾气倒好，被我骂了个狗血喷头，也不生气，仍是笑嘻嘻地道：' 很好。我知你的剑在舱里放着，快去取来，等会儿决过高下，也好教你输得心服口服。' 我哼了一声，心中暗喜：' 但教我手中有剑，难道还会怕了你这淫贼？' 当即奔回舱中，从包袱里取出长剑，正要出门厮杀，猛地发觉那苗人竟已不见了踪影。之前船头吵嚷，他并未出来察看，这会儿却不知去了哪里？难道他是司马无忧伏下的帮手？大敌当前，我也顾不得细想，当即迈步出舱，横剑喝道：' 狗贼，动手罢！'\\\" \\\"司马无忧抖抖手中长剑，笑道：' 林总镖头，你说你林家的水月剑法天下闻名，我新近却也学了一路精妙剑法，咱哥儿俩今天就比划比划，看看是谁……' 说着说着，身形突然疾跃而起，我只见眼前白光闪动，那……那狗贼已接连向我刺了三剑。他说话时一直面上带笑，并无异色，我自是毫不提防。这三剑又快又狠，将我逼得无力招架，只有连连后退，直退到船舷之旁，这才还了一招……\\\" 李逍遥静静地坐在石上倾听，不敢打断师父的话头，可是心中的惊讶殊不下于初遇司马无忧的林镇南。皇甫英先前曾对自己言道，他将水灵珠交与林镇南后，便给司马无忧捉回了南绍。可是在同一时刻，船上怎会又有一个司马无忧？舱里那形迹可疑的大胡子苗人，无疑便是自己幼年所遇的怪侠。这人真可说是神出鬼没，如何竟会跟着水灵珠来到船上？ 　　他到底是谁？仿佛一个无处不在的影子，总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 　　他脑中存了几点疑问，之后的话便未曾听清。定一定心神，只听林镇南说道：\\\" ……我二人斗到第三十招上，一套水月剑法堪堪使完，司马无忧招数一变，突然演出一路古怪之极的剑法来。我明明见他挺剑攻我左肋，待到回挡之际，他剑身却又一软，这一剑竟然转了个弯，变作点向我小腹。我大吃一惊，疾忙吸气缩腹。好在他招数已然使老，没能在我肚子上刺个窟窿。司马无忧口中啧啧连声，叫道：' 可惜，可惜！' 嗤的一剑，剑锋倏转，却将我衣袖割破一道口子。\\\" \\\"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，不知他这是何方妖法，竟能将手中剑随意变幻方位？之后的四五回合，我脑中只想着那诡异的一招，全不能集中精神。这一来剑法大乱，十招之内便给他占了上风。再斗片刻，手腕突地剧痛，已然中了一剑，长剑把攥不住，脱手飞出。司马无忧抢上两步，唰唰两剑，疾攻过来。我手中无剑，难以抵挡，退到船舷之旁，势已无可闪避。便在此时，忽听得' 铮' 的一声轻响，司马无忧向后疾跃出去，连退三四步，方才勉强站稳，气急败坏地叫道：' 何方高人？竟然突施偷袭，好不要脸！'\\\" \\\"我此番死里逃生，又惊又喜，擡头一看，月光下只见桅杪竟坐着一人。此人身穿黑衣，头缠黑布，正是那形迹怪异、总也睡不醒的苗人。那船桅高达三丈，他悄悄爬了上去，坐观争斗，我二人竟都丝毫未觉，这份轻功直是骇人听闻。适才慌乱之中，我也不知发生何事，可是看司马无忧的样子，想必暗中吃了一个大亏。\\\" \\\" 那苗人原本两脚悬空，神态甚是闲适，听见司马无忧叫骂，突然双臂大张，一个觔斗翻将下来。司马无忧趁他落地未稳，挺剑便刺。那苗人哈哈大笑，并不闪避，左臂飞快地一伸一缩，也不知用了甚么神妙手法，又是铮的一声，司马无忧长剑已然脱手。那苗人不等长剑飞出，随手一抓，轻轻巧巧便抓住了剑柄，跟着手腕翻起，右手扳住剑尖，用力一拗，啪的一声，将剑尖拗断了一截。\\\" \\\" 司马无忧见他露了这手武功，吓得连退两步，低头看看那人的影子，说道：' 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？我两个比剑争斗，可……可没得罪你啊。' 他声音发颤，想是怕得厉害。那苗人笑道：' 他妈的，你想我赶快死了做鬼吗？我自然是人，你这王八蛋才是鬼。老子见了你，就像见了他妈的大头鬼！' 冲我点点头，说道：' 林总镖头，劳驾将你的剑借给这王八蛋用用。' 他这句话说得彬彬有礼，很是客气。我呆了一呆，走过去拾起长剑，递给司马无忧。司马无忧伸手接过，心中也是莫名其妙，怔怔地看着那苗人。那苗人一瞪眼，喝道：' 看甚么？你用拜月老狗的狗屁剑法侥幸赢了林总镖头，想必心中很得意罢？现下我就使几招水月剑法，教你输得心服口服。'\\\" \\\"我这才明白他此举之意，心中不禁大为感激，又忍不住有些好奇：' 他如何会使我林家独传的水月剑法？莫非是在哄骗那厮？' 正想着，两人已然动起手来，司马无忧使的正是那路怪异剑法。这一回我在旁观瞧，看得分外清楚，他这路剑法果然厉害无比，每一招刺到中途都变了方位，忽上忽下，倏左倏右，变化奇诡，教人好生难防。 　　\\\" \\\" 司马无忧狂风骤雨似地疾攻了十余剑，那苗人却全然不睬，既不出剑招架，也不纵跃闪躲，双足就如牢牢钉在甲板上一般，更未移动过半寸。司马无忧的剑尖有时明明已刺到他身前，看来决然无可闪避，可是不知为何，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，总也刺他不到。我看得又是欢喜，又是心惊，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。顷刻之间，司马无忧已连换五、六种方位，刺出三十余剑，仍是徒劳无功。那苗人哼的一声，喝道：' 你这可威风够了罢？' 手臂挥动，只听' 嗤嗤嗤嗤' 一连串声响，司马无忧胸前、双臂、袍襟各处，霎时间给他刺破了无数小洞。那几式剑招精巧绵密，确是咱们林家的水月剑法，可……可是这轻灵飘逸的几招教他使得疾若雷电，天下又哪有这样快的水月剑法了？他手中拿的原是无锋之剑，可是他内力浑厚无匹，剑上激出的劲气……却……却比天下间最锋利的宝剑还要锋利得多……\\\" 林镇南一口气讲了半晌，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，再也无力继续，只得暂停歇口。李逍遥听他喘得厉害，伸手在他胸前轻轻推拿数下，劝道：\\\" 师父，你老人家先歇一歇，咱们慢慢再讲。\\\" 林镇南却晓得时候已然无多，生恐话未说完，自己先要死去，勉强一摆手，道：\\\" 别插话，我……我还有话要说。\\\" 李逍遥答应一声，黑暗中只见师父的胸口上下起伏，越喘越急，心中突然一阵酸楚，侧过头去不敢再看。 　　过了一会儿，林镇南道：\\\" ……司马无忧这狗贼已吓得面无人色，站在那里动也不动。那苗人喝道：' 本该取你狗命，老子这次手下留情，快滚你的蛋罢！ 　　' 只见剑光一闪，司马无忧大声惨叫，左手已被他斩落下来。那苗人跟着飞起一脚，' 扑通' 一声，那……\\\" 说到此处，突然脸现惊愕之色，失声叫道：\\\" 啊，是……是甚么人？\\\" 他原本仰卧石上，这时身躯微挺，伸手指向头顶，似乎看到了甚么。 　　李逍遥尚不及回身，便听头上崖顶发出\\\" 喀\\\" 的一声轻响，似乎有一块碎石滚落。他疾跃而起，双掌在身周舞了个圈子，仰头看去，月光下见一道人影如大鸟般直扑下来。李逍遥双掌齐出，那人身在半空，无可避让，也即拍出两掌。\\\"啪\\\" 的一声，四掌相交，李逍遥但觉对方掌力浑厚，双臂震得微微发麻，脚下拿桩不定，连退了三四步方才站稳。那人身躯前翻，轻飘飘落在石上，沉声喝道：\\\" 别动手，是我！\\\" 李逍遥又惊又喜，叫道：\\\" 皇甫大哥？\\\" 来人一身长衫，目光炯炯，正是皇甫英。他两眼向林镇南一扫，不由得悚然变色，大声叫道：\\\" 不好！\\\" 抢上几步，右腕一翻，扣住林镇南的脉门。林镇南身躯一颤，瞪大双眼，颤声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\\\" 欲待抽手，却没半点力气。皇甫英道：\\\" 林总镖头，你认不出我了？是我，是小弟皇甫英啊！\\\" 铁手运指如风，连点了他七八处穴道。 　　林镇南大张着口，神色间既似欢喜，又似恐惧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，呆了一呆，\\\" 扑\\\" 地吐出一大口鲜血，表情渐渐僵住。 　　这一连串的变故突如其来，将李逍遥惊得目瞪口呆。皇甫英见他发呆，厉声喝道：\\\" 快取水来，林总镖头快不成了！\\\" 伸手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，倾了几粒药丸，塞进林镇南口中。李逍遥恍然大悟，赶忙奔去涧边取水。张皇之下，双手好似筛糠般抖个不停，连舀数次，这才舀了满满一捧水。他急急而返，远远便见皇甫英盘坐在石上，脸色极为凝重，林镇南手脚大张，躺在一旁，已是动也不动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眼前一黑，手一颤，一捧水摔在地下。 　　过了不知多久，只听皇甫英在耳边不住声的相唤：\\\" 兄弟！兄弟！\\\" 李逍遥猛地醒来，发觉自己正跪在石上，紧紧抱着林镇南的尸体，竟已发了好一阵痴。 　　林镇南面色安详，宛如熟睡一般。李逍遥轻轻叫道：\\\" 师父！师父！\\\" 生恐打扰他安睡。林镇南自然再不能答应。李逍遥鼻子一酸，泪水滚滚而下，一滴一滴落在林镇南身上，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襟。 　　皇甫英看得心中酸楚，任他哭了一阵，劝道：\\\" 好兄弟，人死不能复生，你……唉，你也不必太过悲伤。这位林总镖头……到底是谁害死他的？这死了的女子又是何人？\\\" 李逍遥放开林镇南，坐起身来，眼望涧中湍急的溪水，脑中一片空白。 　　静了半晌，只听皇甫英说道：\\\" 自你下船之后，老哥哥我就一直暗地里盯着。 　　只是你身边总跟着一位小姑娘，说起话来可……可就不大方便，是以不忙同你相见。后来我见你住进林家，很是喜欢，心想你头脑聪明，见事极快，这一回定能探到有用的消息。唉，想不到几日不见，竟会出了这样的惨事。\\\" 停了一停，又问：\\\" 适才我探林总镖头脉搏，见他全身经脉似给人尽数震断，这下手之人武功极高，究竟是谁？\\\" 李逍遥心道：\\\" 原来皇甫大哥一直暗中相随，却又怎不早些现身？他身上带有各样伤药，倘若早来一刻，说不定师父便不会死。\\\" 不过这念头一闪即逝，毕竟林镇南受伤极重，皇甫英并非神仙，要他起死回生，实在不大可能。说道：\\\" 害我师父之人，就是林天南那狗贼！\\\" 蓦地里一股恨意涌上心头，跳起身来，怒道：\\\" 大哥，我……我这就去杀了那狗贼！\\\" 皇甫英叫道：\\\" 且慢！ 　　\\\" 双臂张开，将他拦住，道：\\\" 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，那也不用急在一时。眼下李大侠生死未卜，找到水灵珠才是大事！你难道全忘记了？\\\" 李逍遥大声道：\\\"师父呢？我师父就白白死了不成？\\\" 皇甫英道：\\\" 兄弟，那林天南名动天下，武功极高，你想要报仇，只怕还须练上几年功夫。咱们先救李大侠，再商议报仇之事。常言道：' 事有轻重缓急。' 这其中的先后、利害可万万颠倒不得。\\\" 李逍遥给他说得哑口无言，颓然坐倒，眼看林镇南死去的惨状，忍不住又是一阵悲从中来。皇甫英不欲他太过伤心，拉着他走出十余丈远，找了一块大石，相对坐下。 　　李逍遥慢慢将仙灵岛娶亲、苏州城入赘之事说了一遍，皇甫英点点头道：\\\" 原来那姑娘是黑苗族的公主，这可真想不到。苏州城外你给人擒住之时，我便在暗中窥视，见这其中似乎牵涉到……牵涉到那个……儿女私情，恐怕你面上不好看，是以没敢露面，只偷偷解了那姑娘的穴道，助你脱险。兄弟，老哥哥现下要责备你几句，你别见怪。这位姑娘既是苗家女子，身上多少透着点儿邪气。你要讨老婆，咱们汉人之中有的是好姑娘，何苦……何苦这个……\\\" 言下之意，对此事颇不以为然。 　　李逍遥给他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，只得点头称是，心想：\\\" 原来苏州城外我被小高那厮擒住，替灵儿解穴之人就是皇甫大哥，他不肯同我相见，为的是怕我难堪。我爹生死不明，我却一味胡闹，这可真他妈的羞死人了！\\\" 他心中羞惭，愈加不敢说出赵灵儿失踪之事。 　　皇甫英见他不语，也不再多说，转过话头道：\\\" 你师父林总镖头这一死，水灵珠更是没了着落，咱哥儿俩须得好好核计核计。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大哥，刚才师父话未说完，便不幸去世。他将那鬼珠子平安送到我家，却又被黑苗怪人从我手中诓去，咱们虽不知这人到底是谁，不过我心里总在嘀咕，这事……恐怕有点儿蹊跷。\\\" 把林镇南江心遇险、后又获救的事说了。 　　皇甫英越听脸色越是难看，不住地默默点头。二人计议一番，皇甫英一力主张同去南绍。李逍遥只得编了个谎话，说先要将师父和师娘的遗体焚化，送回余杭安葬，再往南绍与他会面。皇甫英虽不情愿，但也无法。他心忧李三思，坐立不宁，当下叮嘱了李逍遥几句，便匆匆离去。李逍遥望着皇甫英月下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心中突地一阵怅惘。他二十年来无忧无虑，一旦事到临头，只觉烦恼重重，挥之不去，竟似这无处不在的月光一样。 　　他发了一阵呆，慢慢走回大石旁，将师父、师娘的遗体搬到空旷平坦之处，拾了一大堆枯枝，生起火来。雨后万物皆湿，枯枝烧得毕剥作响，冒起浓浓的白烟。火焰渐渐升腾，终于吞没了林镇南夫妇的身体。李逍遥呆呆看着，突然扑倒在地，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。他幼失双亲，虽然自己尚不觉得，但其实心中早将林镇南这个师父当作父亲一般看待，这时见他惨死，实是悲愤得无以复加，恨不能立时一刀将林天南杀了，以雪此仇。 　　待得火熄烟消，天已微明。李逍遥安葬了林镇南夫妇的骨殖，坐在坟前发呆，心中忽道：\\\" 师父说' 世上人心难料，是非莫辨' ，这话果然有几分道理。师娘先前一时糊涂，做下错事，那是万万对不起师父的。但她为了师父，甘愿死在林天南剑下，瞧她死前的模样，却也一片至诚。唉，也不知这兄弟二人，到底在她心里爱哪个多一些？\\\" 耳听得山上松涛阵阵，犹带呜咽之声，想起林镇南凄凉的身世，不觉又呆呆出了会儿神。爬出山涧，顺着小路信步上山，只觉心中空荡荡地，全没半点着落。一面走，一面想：\\\" 师父话未说完便已去了，那黑苗大汉究竟是何人？连皇甫大哥也不清楚。唉，师父这一死，只怕世上再无人知晓这段往事了。\\\" 一路前行，脑子里不停胡思乱想，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，上到一处平缓的山坡。极目望去，西北一带峰峦起伏，连绵不绝，却不知有几千百里。心下正自迟疑，忽听身后\\\" 扑哧\\\" 一响，有人发出一声轻笑。李逍遥回头看时，却不见人。他脊背一阵发凉，站住不动，伸手摸摸怀里的三张\\\" 天师符\\\" ，暗道：\\\"大事不好，老子遇上妖怪了。等会儿若有甚么风吹草动，也不知这几张鬼画符顶不顶用？\\\" 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，不见有何动静。李逍遥更是害怕，突然大叫一声，直向山下冲去。才奔出几丈远，便听有人叫道：\\\" 呆瓜小贼！\\\" 李逍遥一怔，停步转身，见林月如穿着一袭劲装，身背长剑，正笑吟吟地站在身后。李逍遥不禁又气又羞，肚子里回了一句：\\\" 刁蛮丫头！\\\" 没好气地问道：\\\" 你来做甚么？ 　　\\\" 林月如一扬手，道：\\\" 送包裹啊。你要不要？\\\" 李逍遥这才看见她两手各提着一只包袱，便是自己和赵灵儿随身之物，昨晚急着去追蛇妖，却来不及带走。当下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，接过包袱，转身便行。 　　林月如顿足叫道：\\\" 喂！喂！你要去哪儿？\\\" 李逍遥头也不回地道：\\\" 你管我？\\\" 走出几步，只听林月如高声说道：\\\" 赵姑娘给蛇妖捉去啦，你救她不救？ 　　\\\" 李逍遥心中一动，脚步慢了下来。林月如快步赶上，道：\\\" 你停一停，我有话说。\\\" 李逍遥停步回身，见她走得微微气喘，额上见汗，不由心中一软，叹道：\\\" 林姑娘，你赶来相送，我李逍遥很承你的情。不过咱们两个……唉，你……你还是回家去罢。\\\" 林月如脸一红，侧头向他打量片刻，道：\\\" 少说废话，我饿啦，你先陪我吃些东西，我跟你说赵姑娘的事。\\\" 说着走到路边石上坐下，取出两块干粮，将其中一块递了过来。 　　李逍遥一愣。他整晚未睡，当真已是又累又饿，依照本意，原是决不肯再吃林家的东西。可是肚饥这桩事极为古怪，往往之前并不觉怎样，一旦见了食物，就如山崩海啸一般，再也抑止不得。李逍遥只看了那干粮一眼，肚子里立时咕咕之声大作，心道：\\\" 也罢，老子就吃你一块，那又如何？\\\" 当即放下包袱，接过干粮。吃得几口，只觉香甜无比，索性慢慢坐倒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\\\" 昨晚你我都曾在东厢房见过那蛇妖，赵姑娘给它捉去，那是确然无疑的了……\\\" 李逍遥点点头。他满嘴食物，难以开口，心中却道：\\\" 这岂不是废话？\\\" 林月如接着道：\\\" ……我知你上山是为救赵姑娘。可是你独个儿一人，斗得过那蛇妖么？\\\" 李逍遥将口中的干粮奋力吞下，含含糊糊地道：\\\" 多谢，这却不劳费心。\\\" 林月如哼了一声，道：\\\" 人家干么替你操心？我是替赵姑娘担心。 　　这山名叫' 涂山' ，方圆便没一千里，七八百里是有的。倘若一个傻头傻脑的呆瓜，又不识得路，你猜猜几年能找到蛇妖？\\\" 李逍遥给她说中心事，沉吟不答。 　　过了片刻才道：\\\" 你虽住在苏州，多半也没来过这里，难道又会识得路了？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你怎知我从没来过这里？前些年蛇妖在城外捉去一个女孩儿，爹爹曾带人进山找寻，我偷偷跟在后面，不多不少，恰恰来过一次。\\\" 顿了一顿，又道：\\\" 赵姑娘在我家出事，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，我带你去寻蛇妖，救她出来。再者两人同去，总好过了一人，遇事也能有个照应。\\\" 李逍遥吃了一惊，忙将手中剩余的干粮一口吞下，大声道：\\\" 那可不成。\\\" 心想：\\\" 你这丫头虽然讨厌，却是师父唯一的骨血，倘若有何闪失，我怎么对得住师父他老人家？\\\" 林月如猜他并未吃饱，顺手递过吃剩的大半块干粮，道：\\\" 给你，我吃不下啦。\\\" 李逍遥微一犹豫，便即接过。林月如又问：\\\" 为甚么不成？\\\" 李逍遥摇摇头，道：\\\" 蛇妖厉害，你万万不能同去。你将上山的路径说给我听，这就回家去罢。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你是说我的武功不如你了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哪里。你武功很高，我早就甘拜下风。\\\" 林月如知他不过是随口敷衍，心中微微有气，瞪起眼道：\\\" 你不许我同去，我干么要告诉你蛇妖住在哪里？这山又不是你家的，我想来便来，你管得着么？ 　　\\\" 李逍遥给她噎得连翻白眼，心知这丫头脾气倔强，天不怕，地不怕，她既如此说，多半就真敢一个人上山，那可更加不妥。当下想了一想，道：\\\" 既然如此，那就只好劳烦你了。不过咱们有言在先，一旦找到蛇妖的老巢，你须得即刻返回，不得找茬生事。否则我宁可一个人慢慢去找。\\\" 林月如听他答允，登时喜得笑逐颜开，呸了一声，道：\\\" 少臭美了。说得这般肉麻，好像我非要死乞白赖地求你一般？\\\" 吃过干粮，歇息片刻，二人便即动身。一路上李逍遥言语探问，知她一早从家里偷跑出来，并不知林夫人的死讯，也就不提此事。翻过两道山脊，地势渐高，脚下再无道路，只见漫山遍野密密丛丛，生的都是不知名的矮树。李逍遥当先开路，挥剑砍去杂木。二人走得辛苦，再没力气说话。 　　晌午在一处山谷中歇脚打尖，李逍遥捉了两头鹌鹑，剥皮洗净，生火烤熟。 　　林月如一面咬吃，一面笑着赞道：\\\" 瞧不出，你烤肉的本事还真将就得过。待我将来发了大财，一定雇你做我的厨子。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何必费这个事？你去跟你爹说，替你寻一个开酒楼、开饭庄的婆家，包管你每天鸡鸭鱼肉吃个够。\\\" 林月如脸一沉，不悦道：\\\" 你不肯替我烤，大不了不吃便是，谁又稀罕了？我干么要寻一个开酒楼、开饭庄的婆家？我……我一辈子不嫁人，也不要你来多事！\\\" 李逍遥哈哈大笑道：\\\" 阿弥陀佛。你肯一辈子不嫁人，我要替全天下的男人多谢你啦。\\\" 林月如\\\" 呸\\\" 的一声，将手中半只鹌鹑劈面掷来。李逍遥侧头避让，那鹌鹑掷在树上，撞得稀烂。他心中莫名其妙，不知自己一句玩笑，为何会惹得她大发脾气？见她面色涨红，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，显是气得不轻，不禁更觉愕然，讪讪地走去一旁。 　　下午再行，林月如赌气闭紧了嘴，不肯说话。行至黄昏时分，山势愈险，李逍遥驻足四顾，见身后远方林木杂沓，青山起伏，已看不到苏州城的影子。忽听林月如叫道：\\\" 咦，那是甚么？\\\" 李逍遥顺着她眼光看去，见前面山坳里隐隐露出小屋一角，似乎有处人家。李逍遥心中微觉惊讶：\\\" 这里山高林密，怎会有人在此居住？\\\" 迈步而前，说道：\\\" 咱们过去瞧瞧。\\\" 下到山坳，走了约一箭之地，见树林外有一座茅屋。那茅屋用泥巴垒就，前高后低，屋顶上茅草给山风吹去不少，露着几处大洞，显得破败不堪。二人转到屋前，见门口并无木板，只竖了半片旧竹席，权作大门。李逍遥探头向内张看，屋角堆了一大蓬干草，上面躺着一人。那人听见响动，坐起来问道：\\\" 是谁？\\\" 嗓音干枯，却是一位老人。 　　李逍遥大声道：\\\" 我们是走路的，想要打扰老爹一晚，不知方不方便？\\\" 那老人慢吞吞地爬起身，看了看二人，嘴里嘟嘟囔囔地道：\\\" 方便，有甚么不方便？……咳咳，走路的人走到这里来，倒真少见……\\\" 撑着一根短木杖，慢慢挪到门边，搬开竹席，将二人让进屋来。 　　茅屋仅一丈见方，甚是逼仄，进到里面顿觉压抑万分。李逍遥和林月如贴了墙壁跪坐下来，好奇地四处打量。屋内几乎空无一物，更无桌椅板凳，只在正中摆了一只炭盆，里面堆着干柴。墙角又有几只粗陶大罐，不知装的甚么。那老人看来已年过六旬，须鬓皓白，穿一件破旧的单衣，一双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闭，不住向二人上下打量。 　　林月如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笑了一笑，道：\\\" 冒昧打扰，真是失礼得紧。 　　不知老爹家中还有何人？\\\" 那老人咳了几声，并不回答，迳直走向屋角的草堆，仰面躺下。看他相貌虽只六十余岁年纪，可是身躯佝偻，步履蹒跚，比之八十老叟还颇有不如，从门旁到屋角，短短的几步路，竟比常人慢了一倍不止。 　　林月如冲李逍遥吐吐舌头，轻声说道：\\\" 这老人家独自住在大山深处，甚是不便，却不知为的甚么？\\\" 李逍遥心道：\\\" 这老头子半聋不哑，多半脑袋坏了。 　　\\\" 笑道：\\\" 想是这山中藏着甚么值钱宝贝，老爹一个人躲在这里闷头发大财。\\\"林月如瞪了他一眼，打开包袱，取出干粮、水囊，放在一旁，说道：\\\" 劳驾，借你老人家的柴火用用。\\\" 当下生起火来，烘烤干粮。那老人默默搬出一只大罐，里面是半罐粗米。屋后又有一口水缸，贮满了清水。李逍遥淘了些米，放在火上熬煮。那老人看着二人生火、煮粥，不时咳上两三声，并不说话。 　　待得粥熟，天已黑透。林月如装了三碗米粥，三人团团围坐，一声不响地喝着。那老人突然问道：\\\" 你这两位小哥儿、大姑娘，好好的上山做甚么？莫非是来寻那蛇妖？\\\" 李逍遥和林月如对望一眼，心中都是暗暗吃惊。林月如道：\\\" 这……你老人家如何晓得？\\\" 那老人吸溜吸溜地喝了几口粥，说道：\\\" 这山上光秃秃地，鬼影也没得一个。前面一路都是悬崖峭壁，翻过' 仙人镜' ，便是那蛇妖住的' 隐龙窟'.你们不是去' 隐龙窟' 么？\\\" 二人又情不自禁地对望一眼。李逍遥尚自迟疑，林月如已抢着道：\\\" 啊哟，原来你老人家晓得蛇妖的事，那真是再好不过。我二人从苏州城来，这位……这位李大哥的表妹昨晚给蛇妖捉进山去，我们正要救她出来。老爹，听你话里的意思，莫非也同那蛇妖有甚么过节？\\\" 那老人一手持碗，一手屈过手肘，伸拳在腰间轻轻捶了几下，头也不擡地道：\\\" 有甚么过节？嘿嘿，你倒猜猜有甚么过节？十五年前，我家小三便死在它手里，那算不算过节了？两年后，小三的爹也给它害死，又算不算是过节？去年腊月里，我的孙女晓慧被活捉了去，至今再没半点音信……我老汉今年六十四了，还能有几年好活？不瞒你说，我央人搭这间小屋，为的就是能撞见那畜生下山害人。嘿嘿，老天爷可真是开眼……我足足等了小半年，有没有看见一只鬼影子了？\\\" 他一面说话，一面慢慢将空碗放在地下，神色极为平淡，仿佛在讲着一件旁人的事情，同自己没有丝毫相干。 　　林月如听得心下惨然，一时却是无由安慰。李逍遥也唏嘘不已，叹了口气，问道：\\\" 小三是谁？是老爹你的孙儿么？\\\" 那老人点点头，看了李逍遥一眼，道：\\\" 小三死的那年还不到九岁，他若活着，如今也像你一般大了。\\\" 说着长叹一声，望着盆中的炭火呆呆出神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林月如忍不住小声道：\\\" 原来这蛇妖如此猖狂，连你的孙女也给它捉去。它……它又怎地害死小三父子俩了？\\\" 那老人低着头，嘴里喃喃地不知说些甚么，并不接口。良久擦擦眼角，说道：\\\" 你两个是城里的小姐、少爷，想来不曾听过这事。反正夜长得很，你们爱听，就慢慢听我说下去……\\\" 原来这老人姓张，发妻早丧，儿媳生下孙女张晓慧后也难产而死，他同儿、孙、孙女，一家三代四口，就住在涂山脚下的一个村子。那村子不大，只二十余户人家，家家都以种田、养羊为生。村北十里之外有一座山谷，名叫老龙窝。那老龙窝水草丰美，是个放羊的好去处，只是村人多嫌路远山高，极少有人愿去。张老汉的孙子名叫小三，他年纪虽小，却极懂事，知道羊儿只有吃到好的牧草，才会长得又肥又壮，所以每天一早都会将自家的一大群白羊赶到老龙窝放牧，从不怕苦。故老相传，这涂山深处颇多蛇虺，有些已修炼成精，常常四出害人。小三的爹怕儿子出事，每每叮嘱他小心在意，切不可走进大山深处。 　　有一日小三放羊归来，发觉走失了一只羊羔。这事先前可从未有过，爷儿俩不禁又气又急，沿途搜寻良久，直至天黑也一无所见，无奈只得悻悻作罢。过了几日，小三又进谷放羊，撒开了羊群，任羊儿啃吃青草，自己躺在大石上打盹。 　　正当迷迷糊糊之际，忽听得不远处有些响动。小三起身查看，见羊群依旧在乖乖地吃草，并无甚么异样，也就未加在意。过了不久，又是\\\" 咻\\\" 的一声，响声尖锐，便似风吹空竹一般。 　　小三一骨碌从石上爬起，见羊群仍无任何异常。他心中奇怪，想起几日前丢羊之事，顿时起了疑心，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，留心察看。可是等了许久，却一无所见。小三正自纳闷，忽然一群野鸟结伴而来，飞过一座山包。只听\\\" 咻\\\" 的一声怪响，群鸟竟纷纷向下坠去，迅如流星，如矢投壶，似乎山包下有一张无形的巨口，将群鸟都吸了进去。 　　小三心中好奇，慢慢摸至近前，见那山上盘着两条怪蛇，身躯庞大，足有水桶般粗细，全身鳞甲灿然，正懒洋洋地向日晒鳞。二蛇想是一公一母，西首那公蛇更长大些，头上生了一只怪角，不时将头靠在母蛇颈下擦擦挨挨，状甚亲密。 　　不多时，又有一群野鸟从上空飞过，那公蛇昂首张吻，尽力吸去，\\\" 咻\\\" 的一声，将七八只鸟都吸了进肚。 　　小三心道：\\\" 这两条蛇生得这般长大，那不是要成精了？不用问，前几日丢失的羊羔定也给它们吃了。\\\" 他生恐二蛇再来吃羊，也不等天黑，就慌忙赶着羊回村。小三到家之后，将此事说了。张老汉大惊，连呼\\\" 好险\\\" ，嘱咐他今后只准在村边放牧，再不可踏进老龙窝一步。起初几日，小三倒也听话，可是日子久了，群羊总吃不饱，眼见得一日瘦似一日。他小孩子心思，暗想：\\\" 爷爷不准我去老龙窝，是怕大蛇将我吃掉。只要不靠近那座小山，又有甚么危险了？\\\" 当下打定主意，每日仍去老龙窝放羊，只瞒着家人不说。 　　这般过了一月有余，突然一晚大风大雨，羊群乱哄哄地自行奔回村来，却不见了小三。小三的爹想起前事，心知不妙，邀了几位村人冒雨赶去老龙窝。进谷不久，众人在一处大石下发现一摊血迹，旁边扔着一只草鞋，正是小三脚上所穿。 　　小三的爹又悲又怒，次日买了十余把杀猪尖刀，独自来到老龙窝。他依照小三所述，在山包之下细细查看，循着隐隐的蛇迹布下一行刀阵，将刀柄深埋入土，只露出刀尖在外。其后接连几日，他每晚都来查看，果然在第五日上发现一条死蛇。 　　那蛇死在山隙内，尾巴却仍在深草之中，委实大得惊人。小三的爹叫来众人，合力将它拖出，见死蛇自颈至腹都给刀尖剖得稀烂，血流满地。它头上无角，自是母蛇无疑。 　　从打出了这事，就再没人见过那公蛇，过得两年，众人也就渐渐将之淡忘了。 　　偶然一日，小三的爹上山砍柴，直到天黑也不见回来。张老汉眼皮乱跳，只觉心神不定，赶忙央人进山去寻，却见小三的爹背靠一棵大树挺直而立，早已死去多时，胸前开了好大一个洞，肝肠肚肺流了满地。众人都说，张家人得罪了蛇妖，那公蛇此番杀了小三的爹，是替母蛇报仇来着。又有人说，那公蛇已然修炼成精，从此再无人能制服它了…… 　　张老汉讲到这里，垂泪不止，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柄尖刀，说道：\\\" 小三的爹死后，我拉扯着晓慧一天天苦挨，这才将她养大。谁知道去年冬天，有人看见晓慧又给那蛇妖捉了去，至今没有半点消息，也不知是死是活。唉，我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，留着这条命做甚么用？这把刀便是当年小三的爹留下的，我……我早不打算再活，就盼着哪一天遇到这畜生，拼着跟他同归于尽，一家人也好死在一起。\\\" 一面说，一面取出一块肮脏的破布在刀身上缓缓擦拭，更不向二人看上一眼。 　　李逍遥记得在林家堡曾听林忠说过，十五年前苏州城外确有蛇妖的传闻，想必说的就是张老汉一家之事了。心道：\\\" 要说大蛇修炼成精，多半是乡下人没见识，胡乱编造出来的，未必可信。但母蛇被杀，公蛇居然能隐忍多年，伺机报仇，也真教人不寒而栗。不知捉走灵儿的是否就是这个家伙？\\\" 三人静静坐了半晌，一时都是无语。李逍遥耳听茅屋外山风呼啸，有如鬼哭，不禁有些毛骨悚然。林月如忽道：\\\" 我先前曾听人说过，那蛇妖一向并不吃人，你的孙女晓慧一定没事，想来只是教它关了起来，逃脱不得。你老人家放心，我二人都学过武功，这回上山，正是要寻那蛇妖算账。待我们铲除了蛇妖，晓慧妹妹自然平安回来，同你老人家团聚。\\\" 张老汉定定地望着林月如，脸上露出半信半疑之色。过了片刻，突然起身跪倒，连连磕头，哽咽道：\\\" 阿弥陀佛。你能救出晓慧，那……那可真不知如何报答你啦。我老汉跟你磕头。\\\" 李逍遥和林月如赶忙将他扶起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\\\" 老爹既没见过蛇妖，不知是否听人说起过蛇妖的模样？它……它可是生得半人半蛇？又或者不人不蛇？亦人亦蛇？\\\" 张老汉擦擦泪水，摇头说道：\\\" 那畜生害死小三的爹，便窜到山中躲了起来。去年村里有人见他捉走晓慧，却也讲不大清楚。我听旁人说道，这涂山绝顶处有一座' 仙人镜' ，从未有人到过那里。翻过' 仙人镜' ，便是' 隐龙窟' 了，那畜生就躲在' 隐龙窟' 日夜修炼，想要成仙。\\\" 李逍遥问起\\\" 仙人镜\\\" 和\\\" 隐龙窟\\\" 的所在，张老汉也含含糊糊说不明白。过了片刻，突然一拍额头，说道：\\\" 啊，瞧我这老糊涂，怎会忘了这个东西？\\\" 起身走向屋角，在几只坛儿、罐儿间翻找半晌，拣出一个破烂的纸包，递在李逍遥手里，道：\\\" 这是我藏了几年的雄黄粉。这东西最能辟毒驱蛇，你们带了上山，说不定会用得上。我老了，不中用啦。你们若能找到 '隐龙窟' ，救出晓慧，就教她……教她到这里看看，看我这老头子是不是还活着。唉，半年啦，就只怕……只怕她……唉……\\\" 说着连连叹气，躺回草堆之上，不再说话。 　　林月如眼圈微红，看看张老汉，又看看李逍遥，双手合什，喃喃地道：\\\" 菩萨保佑，菩萨保佑……但愿晓慧妹妹平安无事，这老人家能一家团聚，多福多寿。 　　阿弥陀佛……\\\" 炭盆里火焰渐弱，扑扑扑地跳了几跳，终于熄灭，茅屋里登时一黑，只盆中的余烬一闪一闪，发出暗赤色的光华。过得良久，林月如鼻息渐重，靠着墙壁甜甜睡去。李逍遥久久不闻张老汉声息，侧头向他看去。黑暗中只见他两眼不时眨动几下，依旧毫无睡意，似乎在默默地想着心事。 　　次日一早，二人辞别张老汉，顺着山势一路向上走去。这涂山绵延数百里，峰谷相连，极处足有千丈以上，二人虽已行了一日，却也仅过山腰。但凡高山峻岭，气候大多变化无常。那山脚处林木茂盛，暖如阳春，待行至山腰，空气渐渐稀薄，气温陡降，罡风吹袭之下，草木都较平原处低矮了许多。 　　中午打尖时，已捉不到像样的鸟兽，二人只得掏出干粮啃吃。林月如不惯受苦，只觉干粮又冷又硬，粗砺难咽，不免微有怨言。李逍遥听得有气，冷冷地道：\\\" 咱们忙着赶路，自然没工夫讲究吃喝。你若吃不得苦，现下后悔还来得及。\\\"林月如笑道：\\\" 你不用向我挑东挑西，我明白你的心思。眼见去西天的路已走了大半，佛经指日便可到手，你想过河拆桥，对不对？哈，明白告诉你，想也别想。 　　\\\" 狠狠咬了一口干粮，又道：\\\" 瞧你那凶巴巴的样子，哼哼，就只会冲我使威风。 　　我问你，假如这一次是我给蛇妖捉了去，你会不会也这样着急？也这样片刻不敢耽搁，巴巴地赶来救人？\\\" 李逍遥无心回答，低低的\\\" 嗯\\\" 了一声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\\\" 嗯是甚么意思？我瞧你不但不会心急，多半心里还要暗暗欢喜，庆幸身边从此少了一个讨厌鬼。难道不是？\\\" 李逍遥皱了皱眉道：\\\"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。灵儿的父母俱不在身边，我是她唯一的亲人，怎能坐视不理？我这样心急，也不过是可怜她的身世罢了。\\\" 吃完最后一口干粮，拍拍衣襟，站起身来。 　　林月如仍端坐不动，仰头看着他道：\\\" 我就不可怜么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你家里吃穿不愁，又有爹妈疼爱，有甚么可怜？\\\" 林月如给他说得没话，气道：\\\" 好罢，说来说去，总之是我没理！\\\" 其实她生身父母一夜双亡，眼下只怕比赵灵儿还要可怜十倍，只是她自己尚还蒙在鼓里罢了。李逍遥想到此节，心中顿时一软，正待温言安慰几句，林月如已是大发脾气，\\\" 咚\\\" 的一声，将手中半块干粮远远掷开，大声道：\\\" 我的腿快要断了，再也走不动啦！\\\" 李逍遥知她故意耍赖，忍着气道：\\\" 你且挺一挺，咱们再走一刻，到前面找个地方歇息。\\\" 林月如怒道：\\\" 你听不见么？人家的腿断啦，怎能再走一刻？\\\" 李逍遥哼了一声，不再理她，转身向上行去。行出不远，只听身后脚步声响，林月如快步赶上，侧头向他怒目而视。李逍遥忍不住回瞪了她一眼，心想：\\\" 看在师父的面上，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。\\\" 林月如眼圈一红，咬咬嘴唇，低声骂道：\\\" 呆瓜！\\\" 突然抽出束腰软鞭，劈劈啪啪一通乱打，只打得身边的矮树、杂草棵棵折断，兀自不肯停手。 　　李逍遥正觉十分好笑，突然\\\" 呼\\\" 的一声，耳旁劲风嘶啸，却是林月如挥鞭向他虚抽了一记。这一鞭的方位拿捏得恰到好处，鞭梢从脸侧掠过，不曾伤到分毫，可是她手劲了得，面皮给劲风带到，脸上仍是一阵火辣辣的痛。李逍遥又惊又怒，喝道：\\\" 你干甚么！\\\" 林月如原本觉得好笑，这时见他气得脸色铁青，心中也有些害怕，退后一步，强道：\\\" 怎么啦？我自玩我的，关你甚事？\\\" 李逍遥狠狠瞪了她一眼，气冲冲地迈步便行。行出不远，忽听她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来，吴侬软语，却半句也不曾听懂。 　　当晚天黑之时，二人宿在一处山崖下。李逍遥生起篝火，取出干粮烤食。两个人隔着火堆相对而坐，都气鼓鼓地不说话。林月如吃过干粮，先自铺衣睡去。 　　李逍遥想了一会儿心事，困意上涌，也迷迷糊糊倒头睡下。 　　睡到中夜，李逍遥忽觉脸上一阵剧痛，登时惊醒，起身一看，气得险些大骂：原来林月如在熟睡中蓦地飞出一脚，落下时无巧不巧，正中李逍遥的面门。这一下踢得好不厉害，嘴唇登时高高肿起，连牙齿也几乎给撞落几颗。李逍遥\\\" 啊哟、啊哟\\\" 地捧着下巴揉搓半晌，心中忿忿，忍不住在她腿上重重捶了一拳。林月如兀自不醒，翻了个身，嘴里含糊骂道：\\\" 呸，小贼！你……你敢再狠，我……我就……\\\" 李逍遥知她定是做梦与人吵架，而这梦中的对手，自然再不会有旁人，心中不禁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。 　　次日醒来，只觉脸上疼痛未消，伸手去摸，兀自有些青肿。李逍遥待要将昨夜之事说给林月如听，转念一想：\\\" 我便说了出来，没凭没据，这丫头怎肯招承？ 　　说不定反给她嘲笑一番。\\\" 只好忍住不说。又想：\\\" 原来她喜欢做梦打人，老子今后须得提防一二。\\\" 这日再走了两三个时辰，已到雪线之上。那是涂山的绝顶之地，群峰耸峭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，远远望去，耀得人两眼发花。林月如极目四顾，所见尽是苍黑的冻土和裸露的山岩，中间散落几丛矮树、数堆黄草，显得异常狰狞可怖。晌午在一块傍山的大石后打尖歇息，两人都换上了棉衣，可是仍觉寒意刺骨。四下里一片静寂，除去山风呼啸，再无半点声息。偶一擡头，云霄里露出两三只兀鹰盘旋的身影，使人几疑到了天际。 　　傍晚时分，终于来至张老汉所说的\\\" 仙人镜\\\".只见陡坡上一块巨大的山岩平平探出，与一段石梁相连，石梁宽仅数尺，尽头处耸着一座峭壁。那峭壁光滑平整，直耸入云，宛如一面绝大的铜镜依山而立，两侧茫茫一片，都是万丈深谷。 　　二人战战兢兢地攀上巨岩，脚下云雾滃然，深不见底。李逍遥走到石梁前，搬起一块大石投下山谷，久久不闻传来落地的声响。二人对望一眼，脸上都是深有忧色。 　　李逍遥牵挂赵灵儿的安危，心下犹疑不定，不知是否该当冒险。林月如却知山中日头落得极快，待到日落，立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那时再想回头便已万难。 　　当下劝道：\\\" 救人也不急在这一晚。咱们好生休息一夜，明日才有力气爬过这'仙人镜' ，才有力气斗那蛇妖。\\\" 李逍遥无奈点点头，当下二人退到平缓之处。 　　山顶苦寒，若无蔽身之所，纵使内功再强也抵受不住。李逍遥砍下一些矮松，择避风处搭了两顶窝棚，林月如拣拾枯柴，生起篝火。干粮都已冻得铁硬，只好用木棍穿牢，放到火上慢慢烘烤。 　　罡风虎虎，吹卷积雪，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痛。林月如将斗篷的风帽打开，覆在头上，可是两颊外露，却仍冻得通红。李逍遥见了，心头不禁微生感激之意，只觉这刁蛮丫头看起来较从前顺眼了许多。待一块干粮烤得微微焦黄，伸手递过，温言道：\\\" 给，趁热吃罢。\\\" 林月如自识李逍遥以来，几曾受过这般待遇？心中一甜，将干粮捧在手心，张口轻呵，热气与米香扑鼻而来，似乎一生中从未闻过如此诱人的味道。 　　二人慢慢吃着干粮，李逍遥不时擡头看看林月如。林月如问道：\\\" 有甚么事？ 　　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也没甚么。我不过在想，你一个女孩儿家，胆子着实够大。这次偷偷溜出来，你爹一定气得不轻，看回去饶不饶得了你？\\\" 林月如嘻嘻一笑，并不接口，面上现出几分顽皮和得意之色。李逍遥叹了口气，又道：\\\" 唉，真不知你家里如此有钱，吃喝不愁，何必情愿跟我在山上受罪？这岂不是自讨苦吃？\\\"林月如面上一红，轻轻吁了口气，望着天边一朵红云呆呆地出神。过了良久，才幽幽地道：\\\" 其实我心里也很是不解。我这个人呵，似乎从小就与众不同，别人家的女孩儿大都喜欢捣捣胭脂、缝缝香囊，我却最爱捉老鼠、荡秋千，整日跑来跑去，像个野小子一般……待长大以后，一心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，两个人一起走遍天下，一起吃到老、玩到老，那就心满意足，再无他求……哼，甚么狗屁金银财宝、武林盟主？别人喜欢，别人尽管去争，我偏偏就不稀罕。\\\" 李逍遥笑道：\\\" 你真笨。金子、银子可以买吃买穿，可以送了给人，有甚么不好？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是啊，我真笨……这些东西本没甚么不好，可是不知怎的，我就是喜欢不来。 　　你……你……\\\" 说了半句，怔怔地望着李逍遥，欲言又止。李逍遥叹了口气，转开脸去，不敢接口。 　　日头渐渐落下，西面群山一片火烧似的红，映着青灰色的天空，景致极为壮丽。林月如看得神飞目眩，蓦地里以掌互击，轻声唱道：\\\" 晨鸡初叫，昏鸦争噪。 　　那个不去红尘闹？路遥遥，水迢迢，功名尽在长安道。今日少年明日老，山，依旧好，人，憔悴了。\\\" 这小曲调门低回，苍凉古朴，似有无尽的寂寞萧索之意。 　　李逍遥原本没甚学问，但歌词浅白，内中的意思倒不难懂。默默地听她唱完，嘴里啧啧数声，赞道：\\\" 这曲儿写得不错。功名路上，原是青春易老，一生荣华，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罢了。\\\" 林月如嘴角微露笑容，似有嘉许之意，接着又唱道：\\\" 红尘千丈，风波一样。利名一似风魔障。恰余杭，又敦煌，云南蜀海黄茅瘴。暮宿晓行一世妆，钱，金数两，名，纸半张。\\\" \\\" 江山如画，茅檐低凹。妻蚕女织儿耕稼。务桑麻，网鱼虾，渔樵见了无别话。三国鼎分牛继马，兴，也任他，亡，也任他……\\\" 李逍遥听得入迷，倚着一块大石半躺下来，合上双眼。夜色愈浓，他偶尔睁一两下眼，向火堆中添几段枯柴，随口哼着\\\" 兴，也任他，亡，也任他……\\\" ，渐渐的心神俱醉，沉沉睡去。 　　次日花了一个时辰，方才攀过\\\" 仙人镜\\\".这峭壁极险，真如镜面一般滑不留手，中途竟有数次几乎无处落脚。林月如将腰间长鞭甩出，缠住头顶的树根、岩棱，这才得以荡将上去。好在二人轻功不俗，虽然时有惊险，却也没出甚么差错。 　　翻过\\\" 仙人镜\\\" ，见到后山景色，二人不由得都是一怔。只见谷中花草遍地，生着大片大片的籐萝、巨木，满眼青翠，气候也是温暖之极。峭壁那边天寒地冻，这里仅仅一峰之隔，却暖如炎夏，可不是教人奇怪？二人啧啧称叹，一面四处打量，一面小心下至山谷。爬了半日，这时都已筋疲力尽，只得先坐下歇息，换上单衣。 　　李逍遥坐了片刻，起身走到一片树林外察看，顺手捉住一只山鸡，拿去溪边洗剥。林月如兴高采烈地去拾干柴，慢慢转到一座巨岩背后，突然大叫道：\\\" 啊哟，快来！快来！怎的这里有个大洞？\\\" 李逍遥听她叫得甚急，慌忙丢了山鸡，奔到那巨岩之旁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石下露出一处黑洞洞的裂缝，不过洞口给杂草、籐萝遮掩了大半，若非刻意去寻，当真不易发现。目光所及，数丈之内都是光秃秃的石壁，看不出有何异常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\\\" 这洞看着挺深，也不知是不是那' 隐龙窟' ？\\\" 李逍遥小心拨开杂草，见洞口有无数虫虺爬行的蜿蜒痕迹，俯身捏起一撮泥土放在鼻下，隐隐闻到一股腥味儿。林月如看看他脸色，心中大感紧张。李逍遥沉吟道：\\\" 这洞里果然有蛇，说不定真是蛇妖的老窝……\\\" 林月如哈的一声大叫，喜道：\\\" 怎么样？ 　　若非本姑娘细心，怎会这般容易找到？\\\" 李逍遥见她得意，忍不住微微有气，摇头道：\\\" 是不是还不一定，我先进去探探再说。\\\" 一面说着，一面站起身来。 　　林月如\\\" 咦\\\" 的一声，伸手拦阻，说道：\\\" 你不是在打甚么撇下我的鬼主意罢？咱们有言在先，这洞可是我先见到的，你……你……\\\" 本想说\\\" 你不许进去\\\" ，但又觉天下似无这种道理，于是只得改口道：\\\" ……那个，总而言之，你不能撇下了我。\\\" 李逍遥见她又耍蛮横，不由得气往上冲，冷笑道：\\\" 妙极，妙极。 　　你情愿陪我送死，我又何必枉做恶人？\\\" 不再理她，转身走去林边，拾起一根枯枝夹在腋下。林月如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，不住发问：\\\" 你做甚么？\\\" 李逍遥给她问得心烦，回道：\\\" 洞里漆黑一团，不知有没有害人的瘴气，怎能贸然闯入？ 　　我做几支火把先行试探，倘若火把熄灭，就需另想办法。\\\" 林月如见他说得头头是道，心中也不禁佩服，笑道：\\\" 啊哟，瞧不出，你这呆瓜居然也有几手，倒不像看上去那样草包。\\\" 李逍遥白她一眼，忍住了不去还口。待拣够枯枝，又去松树上取些松脂下来，裹在枯枝之内，扎了五六支火把。他自幼在乡下长大，不知钻过多少山洞、土窟，是以此种经验颇丰。 　　一切准备妥当，二人将山鸡烤熟，饱饱吃了一餐。歇息片刻，李逍遥点起火把，砍掉洞口密布的籐萝，率先钻身进洞。 　　行出数丈，眼前已是漆黑一片。李逍遥见火把不熄，洞中显然并无瘴气，这才渐渐放下心来。再行不久，道路转而向下，时陡时缓，甚是崎岖不平。林月如紧跟在李逍遥身后，耳听得靴声橐橐，在洞中激扬回荡，此外再无一丝声响。走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，洞穴仍不见底，也不曾遇见岔路。李逍遥心中暗暗打鼓：\\\" 这般再走下去，岂不是钻进大山下面去了？难道这里不是' 隐龙窟' ？啊哟，不好！这条鬼路只下不上，透着古怪，可别一直通向阴曹地府才好……\\\" 想想有一座千丈巨峰压在头顶，不禁顿生压抑之感。 　　战战兢兢走了许久，道路总算又转而向上，二人心中一块大石这才落地。此际距洞口越来越远，空气难以流动，渐渐的闷热起来。再行不久，额头上突然一凉，原来洞顶处水汽凝结，竟如雨珠一般滴落下来。林月如心下顿生怯意，忍不住低声说道：\\\" 走了这么远，还不见蛇妖，莫非这里不是' 隐龙窟' ？\\\" 李逍遥脸色凝重，摇头不语。 　　愈行下去，洞中的景象也愈发奇特起来。不知何处生出许多大树，树根穿破岩壁，垂吊下来，在面前纠结缠绕，密如蛛网。二人不得不时时停住脚，砍去阻路的巨根。突然之间，林月如\\\" 啊\\\" 的一声惊呼，停步驻足。李逍遥回身高举火把照亮，见洞顶交织的树根间，一条青蛇探出身子，对着林月如张口吐信。 　　李逍遥抢上几步，手中长剑递出，将那青蛇刺死，喜道：\\\" 洞里果然有蛇！ 　　这下想是不会错了。\\\" 扭头见林月如皱起了眉毛，脸色白得吓人，不由得奇道：\\\" 怎么啦？\\\" 林月如掩住口鼻，连连摇头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：\\\" 我……我……这蛇的味道好生难闻，我片刻也挨不了啦。咱们快走。\\\" 李逍遥哈哈大笑，心道：\\\" 想不到你这刁蛮丫头天不怕，地不怕，竟会怕这小小的毒蛇。嘿嘿，这才是' 盐卤点豆腐，一物降一物' 了。\\\" 小心前行片刻，再不见有蛇出没，洞中却愈发热了。在这山顶极寒之地，谁料竟会如此酷热？若非亲至，当真令人难以想像。李逍遥热得抵受不住，率先脱去外衣，赤裸了上身。林月如也觉湿热难挨，忍得片刻，汗水顺着两颊不住淌下，也只好红着脸除去外衣。她里面仅着一件绸衫，此刻给汗水浸透，显出淡青色的胸围，登时大感害羞。幸亏这里再没旁人，李逍遥在前开路，无暇回身，这才少了许多尴尬。 　　如此走了半个时辰，两根火把先后燃尽，更不见丝毫异常。李逍遥焦躁起来，心中正自患得患失，陡然间只觉眼前一亮，失声叫道：\\\" 啊哟，这……这里……\\\" 原来洞穴至此已到尽头，面前是一所轩敞的石厅。那石厅约有数亩大小，宛如一座极圆极阔的天井，直贯峰顶，阳光自头上洒将下来，晃得眼前白花花一片。 　　石厅正中有一口水潭，四下生满大大小小的石笋、钟乳，参差密布，好似丛林一般，厅壁上露出五六处洞穴，黑漆漆地，不知通向何处。 　　两人见蓦然之间景色突变，原本可怖的鬼窟竟尔化作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，都不禁欣喜异常。林月如欢声叫道：\\\" 啊哟，好漂亮的地方！\\\" 三步并做两步当先冲进。李逍遥熄去火把，随后跟入，不知怎的，心中忽生一种不祥之感。林月如已热得唇干舌燥，见那潭水清冽，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捧。李逍遥喝道：\\\" 且慢！ 　　\\\" 林月如愕然停手。李逍遥快步走到水潭之旁，俯身在池边嗅了嗅，惊道：\\\" 这水喝不得。\\\" 林月如奇道：\\\" 怎么喝不得？\\\" 李逍遥摇头道：\\\" 嗯，这水里只怕有些门道。\\\" 林月如见他脸色郑重，睁大了双眼，心中半信半疑。 　　正在迟疑未决，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，跟着左首洞穴中钻出十余条青蛇，迳直向这边游来。李逍遥扯了林月如一把，二人轻手轻脚闪到一座大石笋后，向外张看。那些蛇长愈五尺，顶上生着两道火红的肉冠，模样甚是可怖。 　　众蛇游出不远，齐聚在水潭之旁，将头靠在潭边石上，张开大口，一股股毒涎顺着石壁慢慢流淌下来，都落入水潭之中。 　　林月如一见之下，只惊得以手掩口，悄声问道：\\\" 这些蛇干甚么？水……水潭里有古怪吗？\\\" 李逍遥摇头道：\\\" 我先前闻见怪味，还道水里有东西烂掉，原来却是这些臭蛇弄鬼。\\\" 林月如眼见群蛇向潭中吐涎，经年累月，这一潭水定然奇毒无比，想想自己险些误饮毒水，不由得一阵后怕，脸孔吓得惨白。耳听沙沙之声响个不住，右首两处洞穴又有数十条赤蛇游出。那些赤蛇身子细弱，长不盈尺，可是双睛高高凸起，全身红得似火焰一般。众蛇出得洞后，也径向水潭游来，纷纷伏在潭边吐涎。不消片刻工夫，石厅内怪声大作，四面八方都有大批毒蛇涌出。群蛇均生得五色斑斓，体形也大异寻常，愈后来者愈是离奇，有的身扁如带，有的无鳞无甲，至于体圆似印、遍身白毛、两头四尾、七手八脚者，更是千奇万状，闻所未闻。 　　李逍遥心头剧跳，吓得大气也不敢透。他见群蛇生得如此怪异，无不身蕴奇毒，知道若给任何一条咬中，只怕都要立时去见阎王。惊惧之下，忍不住扭头看了林月如一眼，见她身躯轻颤，面无血色，想来也是吓得不轻。 　　群蛇涌出洞口，便如得了号令一般，齐齐聚在水潭之旁倾吐毒涎。后来者源源不绝，先到的也逡巡不去，顷刻间将一个小小水潭围得里三层、外三层，不知有几千万条。林月如眼见群蛇毕集，腥臭冲天，胸中不由阵阵翻腾作呕，勉强挺了片刻，终于\\\" 哇\\\" 的一声吐了出来。 　　这一下响声甚大，群蛇立时惊觉，纷纷抽身上岸，循声向二人藏身处游来。 　　李逍遥暗地里叫一声苦，拔出背上长剑，跃到石笋之前。林月如一手掩口，一手向他背上的包袱指了指，哑声道：\\\" 快……快撒雄黄粉。\\\" 李逍遥一拍后颈，心道：\\\" 对啊，我这大糊涂蛋。张老头给了一包宝贝，怎的这会儿却忘得一干二净？ 　　\\\" 打开包袱，取出那包雄黄粉。群蛇来得极快，只片刻的工夫，已有十余条游到近前。李逍遥慌忙抓起一把雄黄粉，抖手撒出。七八条蛇冲在最前，登时给他撒中。那雄黄乃天下第一等克制毒蛇、毒虫之物，一经沾身，群蛇就如给滚水泼中，口中嘶嘶鸣叫，不住地哀号跳掷，显得痛苦不堪。有的挣扎一阵，慢慢倒伏不动，有的却突然狂性大发，张口向同伴乱咬。 　　李逍遥大喜，叫骂道：\\\" 王八蛋，老子这回看你再凶！来啊，他妈的，来咬老子啊！\\\" 向前跨了一大步，又是两把掷出。 　　林月如吐了一阵，心头烦恶少减，见他随手将雄黄粉乱抛，气得骂道：\\\" 傻瓜！你干甚么？\\\" 抢上两步，将纸包夹手夺过。李逍遥莫名其妙，只见林月如抓了一把雄黄粉，蹲身探臂，绕着石笋一阵疾行，粉末自她指缝间纷纷落下，渐渐在地上划出一道半弧。李逍遥恍然大悟：\\\" 是了，雄黄粉太少，怎能杀尽这许多毒蛇？只有先阻住群蛇进攻，而后再想法子。\\\" 林月如身法极快，马不停蹄地兜了个圈子，顷刻间以雄黄粉划出一个数丈的大圆，将二人围在圆中。群蛇嗅见雄黄气味，纷纷退避，可是仍自不去，在圈外盘起身躯，结成阵势，向着二人吐信示警。 　　李逍遥见雄黄粉已然用尽，摊摊两手，向林月如道：\\\" 然后怎样？\\\" 林月如见几处洞口蛇如潮涌，无止无休，虽说有雄黄圈护身，暂无危险，但群蛇越聚越多，这般下去终非了局，不由得愁容满面，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。李逍遥定了定神，脑子一转，想起怀中的三张\\\" 天师符\\\" 来：这\\\" 天师符\\\" 是蜀山派降妖除怪的无上至宝，威力奇大，连罗刹鬼婆都非对手，小小一群毒蛇，难道还在话下？ 　　当即小心翼翼地伸手入怀，摸出一张。林月如见他捧着一片肮脏不堪的黄纸，神态却如捧着玉皇大帝的圣旨一般，嘴里念念有辞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，不禁大为奇怪，问道：\\\" 你干甚么？\\\" 李逍遥向她斜睨一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突然大喝一声：\\\" 去！\\\" 双掌齐翻，内劲外吐，将纸条直送出去。他内力未臻精纯，那\\\"天师符\\\" 射出数尺便已力尽，荡得几荡，落在圈外。群蛇见了，扑上去争相撕咬，登时扯得粉碎。 　　原来\\\" 天师符\\\" 中贯注了蜀山派降魔咒语，擅能禁制妖怪，但对付人畜野兽却无效验。李逍遥不明其理，见自己视作救命稻草般的一件宝贝竟然如同废纸，不禁气得大骂，心想：\\\" 醉鬼师父将这三张鬼画符说得如何如何厉害，原来全是他妈的胡吹大气。\\\" 一怒之下，忍不住便欲将剩下的两张扯碎，但想想终究不舍。 　　林月如见他先是大吼大叫，丢了一张黄纸喂蛇，而后又暴跳如雷，举动颇似癫症发作，生恐他突然狂性大发，转而对付自己，赶忙挪动身子，向一旁站开一些。 　　这般人蛇对峙，僵持良久，终于有几条凶戾的花蛇耐不住性子，冒死冲进圈内，给二人斩作数段。群蛇见状，纷纷骚动起来。李逍遥颤声说道：\\\" 大……大事不妙！这班王八蛋不知饿了几百年，只怕已饿得前心贴后心了。这回捉到我们两堆又白又嫩的肥肉，那……那还不……还不……\\\" 打了个寒噤，总算将\\\" 那还不尽情吃个饱\\\" 这句吞了回去。可是想到这一大票长蛇、扁蛇、胖蛇、瘦蛇、四方蛇、八角蛇，片刻之后便要爬上自己身子大吃大嚼，双腿却不禁地瑟瑟发抖。 　　其实他生性惫懒，胆子并不算小，即便虎豹当前，也未必会如此害怕，但这洞中毕竟太过恐怖，平生又从未见过如此众多、如此怪异的奇蛇，束手无策之际，只想快些逃走，逃得远远地，再也不要回来。 　　林月如性格刚毅，眼见情势急迫，反倒镇定下来，跃前几步，杀了三条为首的恶蛇，心中念头疾转：\\\" 怎么办？怎么办？这样守下去总不是办法，怎生想个计策，逃出这里才是？\\\" 她一面固守圈子，防范毒蛇乘隙攻入，一面不住打量身周地形，思索逃生之策。 　　便在此刻，又有一条红冠大蛇冒死突入，虽然立给林月如斩杀，但却将雄黄粉布成的阵势冲破一个缺口。群蛇嘶声大作，躁动不已，后来的向前猛冲，前面的立足不定，缺口越冲越大，终于一拥而入。 　　二人长剑挥动，立斩数十条，可是兀自抵挡不住。李逍遥情急之下，见身后石笋离地丈许处，平平向外凸起一块，便似一个平台，虽然不大，但却足可容身。 　　当下飞身跃上，叫道：\\\" 快！快跳上来！\\\" 林月如连出三剑，逼退群蛇，也即跃上。群蛇失去阻挡，狂性更发，有如蚁聚蜂攒一般，转眼便将四下围得严严实实。 　　那石台仅二尺见方，又窄又滑，李逍遥单手持剑，左臂回圈，揽住身后的石笋，前面只余半尺空当。林月如脸面向外，站立不稳，回手拉住李逍遥的裤带，以免失足摔落。二人一前一后，身躯紧贴，只隔了林月如一件薄薄的内衫，感到对方体温阵阵传来，都不禁有些脸红。 　　挨了半晌，群蛇仍是毫无退意。忽听林月如啊的一声，怒道：\\\" 你……快滚开！\\\" 原来林月如身材高挑，二人这一紧紧相贴，李逍遥下身恰抵住她挺翘的屁股。臀缝幽深，火热绵软，时候一长，那话儿不由自主硬了起来。他身子不敢稍动，脸色却大为尴尬，连声道：\\\" 是，是，对不住。他……他妈的，你等一等，我这就……咦？啊哟，这……这家伙怎的……怎的……\\\" 他且叫且扭，手舞足蹈，林月如只觉身后那硬邦邦的物件似乎正在奋力外抽，可是不知何故，偏偏总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打滑，顿时功亏一篑。林月如虽是个黄花闺女，却也略知男女之事，以为他故意讨自己便宜，不由得又气又羞，颤声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混蛋！ 　　\\\" 其实李逍遥虽然顽皮，这次倒绝非有意。他接连提气收腹，收到极致，眼前一阵发黑，险些一口气喘上不来，就此憋死。可是石台如此窄小，哪还有分毫余地？ 　　他急得满头大汗，正待奋不顾身地另辟蹊径，再行设法，突然听她骂自己\\\" 混蛋\\\" ，登时大觉委屈，叫道：\\\" 我也没法子啦。你有甚么锦囊妙计，那就说来听听？ 　　\\\" 林月如头颈微侧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提高声音道：\\\" 我才不管！这东西生在你身上，自然你想法子。总之我数三下，你若还赖着不走，我……我回手就是一剑！ 　　听见没有？一……二……\\\" 手里长剑随着计数之声轻轻颤动。 　　李逍遥吓得魂飞魄散，生恐这丫头胆大妄为，居然说到做到，自己还未葬身蛇腹，却先做了太监，岂不糟糕之极？气急败坏地叫道：\\\" 且……且慢！你……啧，你这人简直太不讲道理，若非你用力向后贴来，我又怎会……怎会……好罢，这次算我不对，不过眼下情势危急，你也只好将就一下，否则两个人都被臭蛇咬死！\\\" 林月如怒道：\\\" 死就死了，我干么要将就一下？你再啰哩啰嗦，我可要动手啦！\\\" 李逍遥忍无可忍，也跟着怒道：\\\" 他妈的臭丫头，你敢！\\\" 林月如一个肘锤，重重撞在李逍遥的右肋。李逍遥痛得大叫一声，张口咬向她颈后。林月如早有防备，歪头避开，还了一脚。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，忽听\\\" 嗖\\\" 的一声，一条青蛇高高跃起，咬向林月如小腿，相差半尺便已力尽，落回地面。群蛇见了纷纷傚法，一条比一条跃得更高，眼看便有几条触到了石台。两人大吃一惊，不敢再吵。 　　林月如颤声道：\\\" 喂，这……这些蛇快咬到我啦，你快想个法子出来。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是，是，我在想，我正在想。\\\" 惶急之中，擡头望见立身的石笋生得甚高，几乎直抵洞顶，灵机一动，扯扯林月如的衣袖，喜道：\\\" 有法子啦。你顺着这根石柱先往上爬，我随后便来。咱们躲到上面，看这帮王八蛋还咬不咬得到？ 　　\\\" 林月如微微偏头，瞟了一眼李逍遥背后的石笋，心道：\\\" 这算甚么法子？就算爬得再高，总是无法脱身，最后还不是一样跌了下来，给毒蛇咬死？\\\" 无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，只得点了点头，紧紧拉住李逍遥的手臂，大着胆子转过身来。 　　这一下二人面面相对，鼻尖几乎碰在一起，更觉尴尬万分。好在李逍遥略一分心，下面总算不再坚挺如前，也就暂无太监之虞，实属不幸之中的大幸。 　　二人收好长剑，林月如道：\\\" 我要爬啦，你在下面帮我一下。\\\" 说着身子后仰，双腿奋力一弹，跃起数尺。李逍遥出手在她腰间一托，林月如借势上窜，张臂抱住了石笋。李逍遥喜道：\\\" 成啦。\\\" 慢慢转过身子，向上攀去。 　　那石笋下窄上宽，湿漉漉的甚是难爬。二人一前一后，向上爬升了三、四丈，忽听林月如叫道：\\\" 啊，这里……这里有路！\\\" 声音之中饱含惊喜。李逍遥仰头看去，见她身子一纵，已然抓住头顶垂下的籐萝，跟着轻轻一荡，消失在左首上方的石穴之中。 　　李逍遥欣喜之下，突然变得力大无比，一眨眼便爬上丈余，依样挽着籐萝，荡身过去。林月如伸手相助，将他拉入石穴。二人这才长出一口气。原来这石窟之中洞穴极多，此处山壁上开了一处裂隙，里面黑□□地，却不知通向何处。 　　这裂隙极窄，人在其中非但无法站立，即便坐起也是不能。二人气喘吁吁地躺了半晌，仍觉心头跳得厉害。林月如生性爱洁，见衣衫、手臂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蛇血，看来令人作呕，赶忙撕下衣襟细细擦拭。李逍遥爬到洞口观望，这时居高临下，看得甚是清晰，见群蛇粥粥，仰头嘶鸣，依旧毫无退意。李逍遥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下面方圆数十丈的石厅中，黑压压地盘踞着无数毒蛇、怪蟒，几已无处落脚，算来怕有数万余条。他发了会儿呆，低声说道：\\\" 咱们向这石缝深处爬上一段，或许……或许有旁的路可以离开。\\\" 林月如察言观色，知道情势不妙，问道：\\\" 怎么，那些蛇还不肯去？它们在……等我们么？\\\" 李逍遥摇头不答，脸色甚是难看。林月如爬到洞口向下一瞥，便即缩头回来，也不说话了。李逍遥默默检视物品，见除了两柄长剑，衣衫、包裹、水囊等物都丢在下面，群蛇环伺，想要取回势已不能。好在洞中闷热，外衣暂无用处，至于食物和水，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 　　当下林月如在前，李逍遥在后，顺着狭窄的石隙慢慢爬行，心中均自暗暗祷告：\\\" 阿弥陀佛，这鬼洞不知通向哪里？可千万别是死路才好。\\\" 林月如所穿的丝绸衫裤质料极佳，只不如粗布耐磨，通道中又甚狭窄，人在其中转动不便，爬出不远，\\\" 嗤\\\" 的一声，右腿裤管给尖石扯破，露出雪白光洁的小腿。再行片刻，二人衣裤都已破得不成样子，逃生心切，却也顾不得许多了。 　　那石隙里漆黑闷热，不久变得更为狭窄，时上时下，转弯极多，二人昏头昏脑地爬了半日，也不知到了何处。李逍遥初时每爬一步，便在心中计一个数，待计到三千多下，心中的恐惧、沮丧再难抑制，哪里还数得下去？只觉这地方有如十八层地狱，先前为免葬身蛇口，千方百计逃了进来，这会儿却又后悔不迭：与其这般苦挨，倒不如死在群蛇口中还痛快些。 　　李逍遥越想越是气沮，心中失望已极，几乎以为再也逃不出这可怕的地方。 　　突然\\\" 咚\\\" 的一声大响，头顶剧痛，撞上了林月如靴底。原来林月如爬行之中突然停住，不知为何，却未向李逍遥示警。李逍遥这会儿连发火的力气也已耗尽，有气无力地道：\\\" 又怎么啦？\\\" 慢慢擡起头来，见前面居然有亮光隐隐透入。这一喜非同小可，赶忙揉一揉双眼，果然不是眼花，那光亮虽弱，却不甚远，林月如似已到了尽头，自己再爬几步便可脱身。 　　只听林月如颤声说道：\\\" 你……你来看，这里面……里面……\\\" 李逍遥心里咯登一下，问道：\\\" 怎么？里面也有毒蛇？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不……不是的……\\\"李逍遥听她怕得厉害，也不禁心生惧意，颤声道：\\\" 那……那是甚么？\\\" 心想：\\\" 除非是蛇，难道还有更吓人的东西？莫非你见到牛头马面？\\\" 林月如喘了口气，低声说道：\\\" 这下面有间石屋，里面有人。是……是两个死人……\\\" 李逍遥呸的一声骂道：\\\" 他妈的，死人有甚么好怕？你这般死样活气，却连累老子吓得尿裤子！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你的胆子大，你先走罢。我可不要一个人进去。\\\" 李逍遥气得哭笑不得，骂了一声：\\\" 胆小鬼。\\\" 石隙之中太过狭窄，二人无法换位，李逍遥伸手摸到林月如靴底，慢慢爬上她身子。只觉她腿、背上肌肉又软又弹，趴上去极是舒服，鼻中闻见那股甜甜的香气，一颗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。 　　爬到洞口，向下望去，见离地约有两丈来高，果然是一间石室，壁上另有两处黑黑的大洞，又不知通向哪里。正面下方的石壁上靠着两具骷髅，身上衣衫都已朽坏，辨不出是男是女。右首那具骷髅大张着口，两只空空的眼窝直望向自己，似乎随时都会跃起扑上，倒真有几分吓人。 　　李逍遥等了片刻，见室中并无异状，这才纵身跃下，叫道：\\\" 下来罢。胆小鬼！\\\" 林月如探头出来，向那骷髅看了一眼，慢慢顺着石壁滑下。这石室不大，两具骷髅虽已死去多年，化为白骨，可是空气难以流动，室中气味依旧霉腐不堪。 　　林月如掩住鼻子，盯着两具骷髅左看右看，嘴里喃喃地道：\\\" 甚么人会死在这里？ 　　真是古怪。\\\" 忽听李逍遥咦的一声，叫道：\\\" 这是甚么？\\\" 推开两具骷髅，从地下拾起一口钢刀、两柄短剑。林月如好奇心起，凑上去观看。那刀剑的铸工甚是精湛，绝非一般铁匠铺子所能打造。从骷髅身上衣衫朽坏的程度，可知二人死去已不下数十年，可是刀剑依旧寒光闪闪，锋利之极。二人啧啧称叹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只见剑脊之上血光殷然，却也瞧不出甚么端倪。李逍遥道：\\\" 看样子这二人定是武林好手，我猜他们也是躲避毒蛇，来到这间石室，却不知怎的死在这里。\\\" 林月如听他说\\\" 不知怎的死在这里\\\" ，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战，背脊上一阵发凉。正想仔细查看那尸骨的死因，突然连抽了几下鼻子，蹙起眉道：\\\" 咦，是甚么味道？\\\" 话音刚落，只听\\\" 啪\\\" 的一声，一条青蛇从头顶上摔落下来。 　　林月如出其不意，吓得大声尖叫，跳到一旁。那青蛇翻身跃起，作势欲噬，给李逍遥冲上去一剑刺死。跟着只听劈啪之声不绝于耳，头顶上接连摔下十余条蛇来。二人擡头一看，不由得同声大叫，慌忙退到洞壁旁。原来石室顶上更有无数裂缝，二人却未细察。裂缝路路通达，与各处洞穴相互连接，群蛇竟循着气味包抄过来。 　　这一回全无防备，二人给群蛇攻得措手不及。群蛇聚在室顶穴口，后面一拥，前面的立足不住，纷纷摔落。林月如抽出越女剑，寒光闪动，嗤嗤两声，刺死二条迎面扑上的毒蛇。李逍遥叫道：\\\" 不好！他妈的快走。\\\" 石室两端虽各有一处洞口，可都为蛇群所阻，急切间如何冲得出？只稍一犹豫间，毒蛇宛如下雨一般，已是厚厚的落了一层。 　　二人无处可躲，只得背倚石壁，奋力拚杀。李逍遥连杀数十条蛇，眼光一瞥，见林月如头发散乱，出剑已不似先那般迅疾。毒蛇委实太多，她顾了眼前便顾不了背后，突然一条青蛇高高跃起，咬向她左肩。李逍遥眼疾手快，抖手将青蛇挑飞，重重掼在石壁之上，猛然间腿上一痛，已给一条赤蛇咬中。 　　李逍遥大叫一声：\\\" 啊哟。\\\" 挥剑将它斩作两段。只听身后风声响起，又有几条蛇先后跃起咬到，李逍遥刷刷几剑，将之刺死。只一眨眼的工夫，腿上麻木肿胀，已是站立不定，踉跄了几步，一交坐倒。 　　林月如叫道：\\\" 你怎么样？\\\" 李逍遥左手撑地，右手长剑舞动不休，呻吟道：\\\" 不成啦，你……别管我，快些冲出去逃命。\\\" 手腕一痛，又给一条白毛怪蛇咬中，长剑再也把攥不住，跌落在地。 　　林月如喝道：\\\" 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\\\" 退到他身边，长剑连刺，逼退群蛇，伸手托在他腋下，想要将他扶起。可是李逍遥腿上蛇毒扩散，下半身已毫无知觉，哪里还能站立？刚一撒手，便又重行摔倒。林月如急得眼圈也红了，拚命咬住下唇，不让眼泪流出。 　　李逍遥右手手背一片乌青，肿起老高，已不能使剑。当下左手拾起长剑，奋力将一条毒蛇挥为两截，道：\\\" 林姑娘，我这人脾气不好，总得罪你，你别恨我。 　　我想求你一事，你若能活着出去，请你……请你想方设法，救一救我那灵儿妹子。 　　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呸，呸，我不要听！总而言之，你……你绝不能死。\\\" 鼻子一酸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擦擦眼泪，又道：\\\" 跟你说实话罢，这次我瞒着爹爹偷跑出来，为的就是同你一起闯荡江湖。你若死了，我……我也不要活啦！\\\" 李逍遥听得感动，擡头向她看了一眼。林月如恰好也转过头颈，两人目光相交，心头都是一热。李逍遥暗道：\\\" 这刁蛮丫头从未说过老子一句好话，想不到竟会这般死心塌地。唉，此时此地，倘若换作灵儿，不知她能不能陪我一起送命？\\\" 稍一分心，颈后又给毒蛇咬中。这一下中毒更深，登感头晕目眩。他张口欲叫，却叫不出声，只见林月如的身影突然变作三四个，在身边不停晃动，眼前愈来愈是模糊，双手在地上撑了一阵，慢慢软倒。 　　林月如心急如焚，哭叫道：\\\" 喂！喂！你……你不能死！\\\" 手上不停，接连杀死十余条游近身边的青蛇。可是群蛇前仆后继，越聚越多，又哪里杀得尽了？ 　　林月如勉力支撑片刻，停手不再出剑，心想：\\\" 罢了，不料我二人今日死在这里。 　　\\\" 刹那之间恍然大悟：那两位武林前辈也是一路逃到这里，给群蛇围困，奋力拚杀许久，终于不免力尽而死。却不知多少年以后，才会有人重到此地？那时自己同李逍遥多半也已变做两堆白骨了。 　　正在万念俱灰之际，忽听\\\" 哞\\\" 的一声，对面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厉吼。群蛇听见声响，竟慢慢止住进攻。那叫声宛如牛吼，又饱含戾气，甚是可怖，一生之中从未听过。停了一会儿，叫声又起，那东西似乎向着石室这里奔来，速度奇快，两次叫声相隔不久，听着已是近在咫尺。 　　林月如不知来的甚么怪物，一时间毛骨悚然。耳听沙沙声响，群蛇竟纷纷掉转身躯，游上石壁，霎时间走得一条不剩。林月如呆了一呆，再顾不得害怕，一把挟起李逍遥，向身后的洞口冲去。才跨出一步，便听叫声又起，只震得石室里嗡嗡作响。林月如晓得那怪物眨眼便到，脚下加力，陡然间一股劲风自身后涌来，直扫背心。 　　林月如反应奇速，向前扑倒。\\\" 砰\\\" 的一声巨响，左侧石壁给甚么东西打中，火花四射，碎石激飞，那东西又迅捷无伦地收了回去。林月如抱着李逍遥连滚数滚，这才定住身形，回头看去，见石室中盘着一条庞大的怪蛇。那怪蛇通身上下殷红似血，体粗如柱，颈中毒瘤一般疙里疙瘩，生着九只怪头，九张血盆大口一齐张开，毒涎从口角滴落地面，嗤嗤作响，冒起一股股白烟。它一击未中，慢慢收回长尾，望着林月如蓄势再扑。 　　林月如浑身毛发直竖，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退向洞口。她心知这怪物游动如飞，自己抱着李逍遥决计跑它不过，当下缓缓将李逍遥放在地下，俯身拾起一块碗口大的碎石，凝神戒备。一人一蛇对峙半晌，那九头蛇耐不住性子，猛地一纵而起，冲向洞口。林月如手臂挥动，奋力将石块掷出。\\\" 噗\\\" 的一声，正中左面第三只头颅。那九头蛇吃痛，收紧身子，张口向地下的石块狠狠咬去。\\\" 喀\\\" 的一声脆响，将石块咬得粉碎。 　　林月如见它如此凶戾，一颗心突突乱跳，舞剑护在身前，拖着李逍遥向洞中退去。那九头蛇身躯弹起，张口便咬她肩头。林月如一招\\\" 左右逢源\\\" ，寒光闪动，嗤嗤两声，登时将两个硕大的头颅斩落下来。那九头蛇身上的鳞甲坚逾精钢，寻常刀剑决计无法伤到分毫，但\\\" 越女剑\\\" 乃上古神兵，锋锐无匹，铜鳞厚甲竟也抵挡不住。它受伤极重，断颈中鲜血喷涌，只痛得嘶声狂叫，头尾乱摆，身躯在洞壁上撞来撞去，响声有如雷鸣。 　　林月如抹去面上血污，向前斜跨一步，又是一剑刺出。那九头蛇右首大口张开，\\\" 喀\\\" 的一声，竟将长剑平平咬住，身躯弓起，猛力回夺，欲将长剑夺下。 　　危急之中，林月如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勇力，猛地娇喝一声，长剑侧削，将蛇口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，跟着奋力一甩，将长剑掷了出去。白光闪动，嗤的一声，将九头蛇牢牢钉在地下。 　　这一剑正中要害，那九头蛇忍不住长声惨呼，巨尾划了个圈子，着地卷出。 　　只听\\\" 砰\\\" 的一声，正中林月如小腹。林月如眼前一黑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令她痛得几乎闭过气去，身躯有如离弦之箭，向后直掼出去。 　　跟着巨响连连，烟尘漫起，洞口竟给那九头蛇临死挣扎，撞得坍塌下来。林月如飞出数丈，重重摔在地下，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痛，几乎散作了几百块。此刻洞口给大石、泥块阻塞，光线无法射入，眼前已是一片漆黑。她呻吟着慢慢撑起身子，大声叫道：\\\" 李……李逍遥！李逍遥！\\\" 强忍疼痛，一跃而起。向前奔出几步，额角狠狠撞上大石，脑中一阵晕眩，晃了两晃，俯身摔倒。 　　她伏地喘息片刻，勉强爬起，伸手去挖面前的石块。那洞顶塌了足有三、四丈远近，塞满泥块、碎石，哪里挖得通了？林月如扒了几下，纵声大叫李逍遥的名字，却不闻对面有何响动。她胸中气闷已极，似乎堵着一团厚厚的棉絮，呆了半晌，忍不住嘶声叫喊，疯了一般拚命向前挖去。挖得几下，手掌给碎石刺破，鲜血淋漓而出，却是兀自不觉。蓦地里手臂上一凉，一大串泪珠滴落下来，缓缓向着指尖滚去。 　　过了许久，林月如哭声渐止，回转身形，默默向洞内爬去。洞穴之中漆黑一团，爬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，前方透出微微的光亮。她手足加力，向着亮处拚命爬行，再行十余丈，眼前终于大亮。那是一处天生的石缝，犹如竖井一般直通洞外。 　　林月如望望头顶碧蓝的天空，心中一阵轻松，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，只觉全身上下湿漉漉的，都已给汗水浸透。她一动不动地坐着，有如石像一般，眼前不停闪过片刻前的场景。\\\" 自己掷出越女剑，刺中九头蛇的要害，却也被它甩尾击飞，将李逍遥留在原地。李逍遥身中蛇毒，早就奄奄一息，那九头蛇垂死反扑，更加凶暴，若找不到自己，只会向他下手。多半……多半他已经……\\\" 她浑身冒汗，不敢再想下去。猛然间鼻子一酸，两行热泪夺眶而出。 　　林月如的脾气较寻常少女迥异，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极少落泪。可是自遇李逍遥以来，却已不晓得哭过多少回，只觉这呆瓜小贼恼人至极，全天下所有的坏蛋加在一起，只怕也没他一半可恶。可是不知怎的，心中偏偏对他难以割舍得下。此刻她脑子里转来转去，便只有一个念头：\\\" 这小贼若当真死了，我还要不要活下去？\\\" 待得心情渐渐平抑，想道：\\\" 不管他是死是活，赵姑娘还未找到，我却不能便死。\\\" 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衫，站起身来，忽听洞外传来几声异响，\\\" 砰，砰砰，砰\\\" ，好似有人开山凿石一般。 　　林月如心中一凛，顺着石壁快速爬上。待到距洞口两丈之地，猛一提气，奋力向上跃起，半空中足尖在洞壁上轻轻一点，身子又窜起丈许，双手牢牢攀住洞口的岩石。她全身悬空，挂在洞口，洞外夕阳衔山，余辉耀眼，耳听得砰砰之声大作，好奇地探头出去。陡然间风声呼啸，一块大石从头顶掠过。林月如吓了一跳，赶忙缩回头去，那大石去势甚疾，远远落入身后山谷，片刻响起一声沉闷的轰响。 　　便在这一瞬间，她已看清洞外的景象。面前正对着一道平缓的山坡，绿草青青，有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地毡，铺展在山腰之上。缓坡两侧山势陡峻，奇峰拔起，顶上都是皑皑的白雪，景色颇为奇丽。林月如定了定神，又慢慢探出头去，这次却无大石袭来。只见山坡尽处似有一座断崖，崖上生满矮树杂草，丛莽间两条巨蛇正不住地翻腾跳跃，追逐游走。适才飞过洞口的大石，想必便是给他们长尾卷住，胡乱丢过来的。 　　林月如见了二蛇，不由得双眼大睁，伸手掩住嘴巴，可是手臂颤抖得厉害，指缝间仍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原来二蛇竟都生着人身，胸膛赤裸，披散着头发，下半身并无双腿，拖着一条粗长的大尾，只是相距甚远，容貌难辨。她从未见过这等场面，只觉全身毛发皆竖，蓦地想起李逍遥说过的话：\\\" 半人半蛇！那不正是蛇妖的模样？这……这二人就是蛇妖？可是怎会有两个蛇妖在这里？\\\" 一颗心怦怦乱跳，渐渐忘记了害怕，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，爬出洞来，一步一步向着断崖走去。 　　闪到一株芭蕉树后，悄悄伏低身子。两下相距已不足十丈，二蛇身上鳞甲发出青森森的幽光，一片片看得格外分明。只见东首那蛇妖体格粗壮，面貌狞恶，一副男子模样，尾部也较为长大。西面的蛇妖身形窈窕，却是个少女。那少女目光散乱，神情颇显委顿，可是容色绝丽，美得出奇，正是给蛇妖捉去的赵灵儿！ 　　林月如耳中轰的一声，双腿一软，缓缓坐倒。这景象委实令人难以置信，她生恐认错，用力揉揉双眼，凝神再看。那少女正被蛇妖迫到断崖之旁，情势甚急，猛地回身反扑，长尾将蛇妖剪了个觔斗，借机逃开。她此际恰好面向林月如，长发给山风吹得纷纷扬起，露出姣好的脸庞，可不正是赵灵儿？ 　　林月如紧紧抓住身前的树干，嘴里喃喃地道：\\\" 冬梅，你……你果然不曾说谎，这位赵姑娘当真便是蛇妖。\\\" 一时间心乱如麻，只觉一生所遇奇事虽多，却也无过于此。过了片刻，猛然想起：\\\" 赵姑娘如是蛇妖，又怎会是李逍遥的表妹？ 　　她在我家住了那么久，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，怎的几日不见，却变成了蛇妖？ 　　\\\" 种种猜疑，教人殊难相信。可是眼前的赵灵儿长尾拖地，鳞甲鲜明，形象说不出的诡异，却又使人不得不信。 　　那蛇妖斗得性发，长尾扫动，卷起大石、枯木乱丢乱抛。赵灵儿看着较为娇弱，可是辗转腾挪之际，身法却更加灵活。那蛇妖几次扑击都给她灵巧地闪过，只急得双眼通红，怒声嘶叫。两人一前一后，飞快地兜了几个圈子，向着西首山壁游去。 　　赵灵儿游到断崖之前，已是无路可逃。眼看他东头尾西，封住去路，不由得一阵绝望，贴着石壁慢慢立起，颤声叫道：\\\" 你……你快些走开！我……我死也不要和你……和你……\\\" 只说了两句，喉咙里一阵干涩，再也说不下去。 　　此时林月如心神稍定，见二人你追我逃，虽不晓得是何缘故，可是见蛇妖身大力强，赵灵儿绝非对手，心里面不禁又急又怕，只觉好生犹豫：\\\" 赵姑娘虽是蛇妖，却也是李逍遥的表妹。她眼下遇险，我要不要出手相救？\\\" 一闪念间，那蛇妖已然迫至赵灵儿近前，身躯直立，张口吐信，目光炯炯地作势欲扑。 　　赵灵儿上身一挺，呼呼呼连出三掌，喝道：\\\" 快让开！\\\" 她肤色白腻，双峰浑圆挺拔，在胸前不住跃动，极为惹眼，林月如纵是女儿之身，也不禁看得脸红心跳。那蛇妖闪身避过，正要举掌相还，目光突然被她乳峰吸引，手上一滞。\\\"砰\\\" 的一声，背心剧痛，却是赵灵儿长尾回卷，扫中他后心，将他打了个滚翻。 　　那蛇妖滚出丈许，翻身而起，怒视赵灵儿半晌，突地仰天长啸。啸声尖利，震得山谷中嗡嗡作响，林月如不由自主地掩住双耳。只听\\\" 砰砰乓乓\\\" 几声大响，两人长尾疾出，犹如挥鞭一般凌空互击了数下，均被对方震得连连后退。赵灵儿哭喊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你别再逼我啦！\\\" 长尾奋力横扫，借势向前冲去。 　　那蛇妖闪躲不及，给她在左肩扫了一记，痛得咧了咧嘴。他百余年来修炼内丹，化成半人之形，心智已与孩童无异，只是口中一条蛇信未脱，不能开口讲话。 　　此刻见赵灵儿拚命，不由得微生怯意，向一旁闪开。 　　赵灵儿身形疾冲，停也不停地窜出一丈多远。那蛇妖忽然省悟过来，怒吼一声，飞身扑前，伸臂将她拦腰抱住。两人赤裸相拥，那蛇妖触到她光滑的肌肤，不禁淫欲勃发，长尾回卷，将她死死缠住，压在身下。赵灵儿耳旁只闻他呼哧呼哧的喘息之声，回头看见他凶戾的面相，吓得尖声大叫，死命一口咬向他颈旁。 　　那蛇妖痛得低吼一声，反而抱得更紧。两条大尾纠结缠绕，宛如两条粗长的巨索绞在一处，横挥疾扫，打得身旁的矮树、枯枝纷纷折断。 　　二人滚来滚去，缠斗不休，几次险些摔落崖下，却是丝毫未觉。打斗之间，赵灵儿奋力一跃，那蛇妖措不及防，登时一个趔趄，揽着她向左翻了数翻，重重地撞上山壁。只听一声巨响，有如山崩地裂，两人反弹回来，迳直落下山崖。 　　林月如大吃一惊，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断崖之旁，向下看去。所幸那断崖只两丈来高，加之谷中长草茂盛，是以二人跌落之后，仍紧紧缠作一处，并未摔伤。 　　林月如心绪稍宁，暗暗寻思：\\\" 赵姑娘既是女妖，那男妖自是她的同伴，二人却又为何争斗起来？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？\\\" 她生恐给二人发觉，不敢贸然下入山谷。好在居高临下，视野甚佳，较适才看得更为清楚。只见赵灵儿挣了半晌，似乎力气用尽，口中不再叫喊，躺在地下连连喘息。那蛇妖放开两手，身躯缓缓立起，只听一阵沙沙轻响，下身鳞甲纷纷外翻，露出一条细长的阴茎来。 　　林月如又羞又怕，暗啐一声，赶忙闭目不看。过了片刻，好奇心起，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道细缝。只见赵灵儿仰面而卧，脸上红晕一片，神情既似紧张，又有几分羞涩。那蛇妖探出长长的蛇信，在她脸上、胸前乱嗅乱舐，口里不住低声嘶鸣。他阴茎上湿漉漉地挂满黏液，虽不粗壮，却极为长大，顶端分作两岔，宛如一枝丑陋的大花，模样颇为怪异。 　　赵灵儿给蛇妖舔了半晌，渐渐的浑身发热，只觉下身被他长尾死死缠住，很不舒服。她此刻已是意识模糊，几乎忘了身在何地，更不晓得为何来此，眼见这人生得赤发青瞳，甚是可怖，待要将他推开一旁，手臂却酸软无力，待要张口大叫，却又叫不出声。她又急又怒，正想狠狠咬上他一口，蓦地里一道热流自脐下疾升而起，直冲胸臆，在四肢百骸不停游走，全身就如浸在热水中一般，暖洋洋地，再也使不出半分气力。 　　原来赵灵儿乃是女娲一族苗裔，那蛇妖正与她同本同源。二人紧紧相贴，蛇妖淫性一起，气机交感，使得赵灵儿也是情欲难禁。她那一晚在神智昏乱之下，撞坏后墙，冲出林家堡，一路游窜，糊里糊涂地闯进这深谷之中。昨日傍晚时分，恰与蛇妖撞见，二人即交媾了数次。天明以后，蛇妖离开，赵灵儿昏昏沉沉睡了半日。此刻醒来不久，见他又来纠缠，不禁一阵心慌意乱，似乎有个声音在耳旁不住絮语：\\\" 啊，他……他又来了，他又来了！我再不要和他做那种事……\\\" 林月如伏在崖边，屏息注目，见赵灵儿双目紧闭，胸膛不住大起大落，显得心神不宁的样子，猛地尖叫一声，下身鳞甲也如蛇妖一般缓缓舒张开来，露出粉团似的一身白肉。她化蛇之后，神智有些糊涂，这几日全凭本性自由来去，饿了生吃鸟兽，渴了便饮些泉水，此时更已不晓得自己是谁，只觉欲火焚身，几乎将身躯烧成了灰烬，一刻也无法忍耐。 　　那蛇妖喉咙里低低地嘶吼数声，伸出双臂，将赵灵儿扶起，在她下身处嗅来嗅去，仿佛在找甚么东西。林月如看得几乎闭住了呼吸：\\\" 啊，这蛇妖做甚么？ 　　他……他要强奸赵姑娘吗？\\\" 正疑惑间，却见赵灵儿身子转动，脸面朝下，撅起了屁股。她腰下原本覆着大片鳞甲，这时鳞甲外张，露出雪白的玉臀，看来甚是诡异。 　　那蛇妖见了赵灵儿股间销魂一缝，再也忍耐不住，立时俯身压上，阴茎向前直送出去。赵灵儿轻唤一声，转头望着那蛇妖。那蛇妖张口吐信，在她脸侧、颈中舐来舐去，似在轻轻抚慰。林月如初时尚有几分好奇，看了半晌，心中恐惧渐生。她一生中从未见过这等奇诡的景象，紧张之下，全身不禁瑟瑟发抖。 　　崖下二人长尾相交，紧紧缠在一处，那蛇妖的阴茎已尽根没入赵灵儿体内。 　　他阴茎极长，交媾时不需大动，只全身轻颤便可。赵灵儿不再挣扎，一声声地轻吟，交合处不时有粘稠的液体流溢而出。过了半晌，她突然尖叫一声，脸现红晕，双手死死抓住身前的长草。那蛇妖全身抽紧，尖声嘶鸣，长尾伸得笔直，射出精来。 　　这下足足射了半盏热茶的工夫，赵灵儿只觉身体里硬挺的阴茎如有生命一般，一挺一挺地不停抽动，大股的精液喷涌而出，直射入子宫。她全身颤抖，忍不住回过身来，张臂将他紧紧抱住。 　　那蛇妖淫欲极强，射精过后，阴茎仍不退出，亦不见丝毫软缩，立时又再抽送起来。赵灵儿双乳频摇，被奸得高潮迭起，突然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。那蛇妖正在兴发之时，也不觉如何疼痛，只是连声嘶鸣，下身却颤得更疾。两人紧紧纠缠，似两股粗大的麻绳绞做一团，在丛莽间颠来倒去，不停地翻滚扭动。 　　那蛇妖只觉百余年来，惟有这一番交媾可称酣畅淋漓，痛快之至。他情动不已，突然长尾抽搐，越抽越紧，将赵灵儿死死缠住。赵灵儿给他缠得全身酸软，欲待挣扎，却抵不住他力大无穷，哪里挣得脱？气窒之下，一阵高潮蓦地袭来，尖叫着晕了过去。 　　她片刻便即醒转，全身脱力，有如瘫痪了一般，只觉那蛇妖愈战愈勇，阴茎直欲将自己前后贯通，穿心破腹，送入灵魂深处。她双手奋力撑拒，下身却无奈任他抽送。那蛇妖每隔片刻便要射精，跟着便旋踵而来，赵灵儿腹中精液满极而溢，顺着臀缝不住流淌。她双眼迷离，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害羞。 　　林月如看得面红耳赤，过了半晌，心中猛省道：\\\" 该死！我怎能眼看赵姑娘给蛇妖强奸？这蛇妖如此凶暴，万一……万一……不成，总须想个法子救她出来，这才对得起死去的李逍遥。\\\" 定了定神，见二人交媾方酣，无暇他顾，赶忙轻手轻脚地溜下山崖，伏在长草之间。 　　她死死盯住前方，心下盘算：\\\" 如今宝剑已失，那蛇妖又力大无比，倘不能一击得手，只怕他怒极反扑，自己难以抵挡。\\\" 眼光扫处，见山溪旁生着一片参天大树，西首是一株枯死的老柏。那老柏死去多年，树身早已朽坏，虫蛀蚁蚀，近地之处形成一处大大的空洞，只余树皮与根部相连。林月如眼珠一转，已有计较，轻轻摸至树后，藏好身形，这才探头出去，大声叫道：\\\" 喂！赵姑娘！\\\" 两个人闻声都是一惊，停住动作。林月如同赵灵儿眼光相交，不由一怔，只见她目光浑浊，面色茫然，似乎已认不出自己。这等间不容发之际，哪容多想？林月如俯身拾起一粒石子，甩手打出。啪的一声，正中那蛇妖的额头。她手劲了得，虽是一粒小小石子，却也不亚于金镖、飞蝗石等物，那蛇妖额头一阵剧痛，登时高高肿起。 　　那蛇妖见树后突然钻出一位半裸女子，正自有些摸不着头脑，猛地挨了一记，不禁大怒。他奸污赵灵儿，淫兴正浓，此刻只想畅怀纵欲，旁的事过后再说。哪知刚待回身不理，颈后接连剧痛，却是林月如又丢了两粒石子过来。那蛇妖心下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不晓得哪里跑来这样一个古怪刁钻的美貌少女，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？当即丢开赵灵儿，奋力扑来。 　　林月如心下早有盘算，直待他游至近前，这才转身逃开。那蛇妖如影随形，身躯疾冲，想要兜至她前面迎头阻拦。林月如足尖一点，却又蹿回枯柏之后。 　　这般你追我逃，绕着枯柏转了三、四个圈子。那蛇妖焦躁起来，突然长嘶一声，猛扑而前，隔树抓向她背心。林月如身形疾跃，那蛇妖抓了个空。跟着只见她左一纵，右一跳，脚下一绊，摔在地上。那蛇妖大喜，甩尾卷向她腰际。猛听喀啦一声大响，枯柏不知怎的拦腰折断，竟自半空倾倒下来。那蛇妖吓得魂飞魄散，返身便逃。才游出数尺，轰的一声，眼前一黑，已给那枯柏压在下面。 　　原来林月如先前百般用计，为的便是诱他靠近，接着假作失足摔倒，双掌暗暗运力，平推在树身之上。她挟愤一击，运足了全身劲力，那枯柏早已朽烂不堪，如何禁受得住？登时齐根折断，将蛇妖死死压住。林月如见妙计奏功，心中大喜过望，在蛇妖背上重重踢了一脚，拔腿向赵灵儿奔去，边跑边叫道：\\\" 赵姑娘！ 　　赵姑娘！我们快走！\\\" 不想奔出数步，腰间一紧，一条铁索般的物事飞缠上来。 　　原来那蛇妖受伤虽重，行动却是无碍，见林月如奔过身侧，长尾奋力横扫，卷中她腰肢，跟着连绕几绕，将她紧紧缚住。 　　林月如挣了几挣，只觉那蛇妖的长尾有如牛皮巨索，将双臂紧紧箍在身畔，半分也动弹不得，只听呼的一声，好似腾云驾雾一般给他凌空倒提起来。林月如一连声地大叫：\\\" 赵姑娘！赵姑娘！\\\" 却见赵灵儿侧头向自己看了看，面上毫无表情，向西北慢慢出谷去了。 　　那柏树生长近水，质地坚硬，虽遭风剥雨蚀、虫吃蚁咬，树身却仍份量极重，蛇妖这一下自是伤得不轻。他长尾舞动，提起林月如的身子，狠狠向地下掼去。 　　咚的一声，林月如眼前金星乱冒，痛得几欲晕去。 　　那蛇妖怨气少减，双臂运力，推开压在身上的巨木，盘坐起来。他眼见阴茎软软地垂在腰间，已是了无生气，想起自身重伤、赵灵儿逃走，皆是拜这恶女人所赐，不由得怒火又发，将她提至身前，挥拳欲打。林月如吓得双眼紧闭，过了半晌，未觉铁拳加身之痛，却听见一阵细碎的声响，那蛇妖似乎收回拳头，将头凑近，在自己全身上下乱嗅起来。 　　林月如给他阴冷的鼻息喷在头颈之中，湿湿滑滑的好不难过，拚命压住心跳，肚子里暗暗祷祝：\\\" 老天爷，请你开开眼，你……你最好教这妖怪一口将我咬死，那才要多谢你啦。阿弥陀佛……阿弥陀佛……\\\" 她知这蛇妖决难轻易放过自己，若求老天保佑全身而退，那自是痴心妄想，是以只求速死。 　　这句话在腹中颠来倒去，念了不知几十遍，依然不见有何动静。林月如悸心稍去，好奇心起，慢慢将左眼睁开一道细缝。一看之下，吓得叫出声来。原来那蛇妖正紧贴在她面前，这声惊叫倒将他吓了一跳。林月如定了定神，见他眼光在自己裸露的大腿、胸前不住瞄来瞄去，不禁羞怒交集，喝道：\\\" 丑妖怪，还不快快放了姑娘！否则……否则我……\\\" 一时还未想出该当如何处治这妖怪，便觉身躯起落，那蛇妖挟着自己向山上游去。林月如虽不知他欲将自己带往何处，不过想来总非甚么良善之地，心中不由更加惊惧，不住口地大喊大叫。那蛇妖给枯柏砸中，受伤甚重，一路不停呕血，对她这一番怒骂却充耳不闻。 　　迤俪行进，转过一道绝壁，忽听前方水声震耳，夹杂着嗤嗤的气浪喷射之声。 　　林月如擡头一看，见不远处的悬崖顶上横着一座巨岩，岩上雾气弥漫，一股热水由石缝中喷薄而出。那泉眼水力甚足，间歇发出嗤的一声大响，水雾激射，高达数丈，冒着腾腾白气，声势甚是惊人。 　　林月如心道：\\\" 啊，这里是一处温泉。\\\" 目不转睛地看了半晌，猛然省悟：\\\" 原来这下面有座火山洞口，因此高山绝顶才会如此炎热。\\\" 这才明白为何先前洞中、谷中都会如此酷热。若非如此，那蛇虺之类最为惧寒，天气转凉，便要蛰伏地下，非到阳春不能复出，又怎能在山顶极寒之地为虐？ 　　绕过温泉再行不远，迎面山壁上现出一处洞口，上有两扇石门。那石门紧紧闭着，年深日久，门上铁环早已朽坏脱落。那蛇妖游至门前，双臂运力推去，只听得呀呀声响，石门打开一扇。他挟着林月如游进山洞，点亮一盏油灯，回身复又将门推闭。林月如见洞内只有一座石床、一张石桌，西首另有两扇半开的石门，此外便无旁的物事，不由心跳加快，脸上泛起红晕，心道：\\\" 别怕，他若敢有何非礼之举，我……我拼着一死也不相从。\\\" 那蛇妖游上石床，将林月如倒提起来，打量了几眼，随手丢在脚边，长长出了一口气，瞑目而卧。林月如心头怦怦乱跳，静候片刻，听他毫无动静，暗想：\\\" 这妖怪睡了。唉，可惜我手无寸铁，倘若越女剑在手，只须一剑便要了他性命。\\\" 微微侧头，壮着胆子向那蛇妖看去。见他气息微弱，两手垂在身侧，曲指掐诀，似在运气疗伤。林月如心下寻思：\\\" 适才赵姑娘见了我，仿佛已不认得，难道是中了甚么妖法？眼下这妖怪内伤甚重，我若同他硬拚，未必便斗他不过，但倘若他真会妖法，我却多半不是对手。唉，怎生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才好？\\\" 心中不停思量，却不敢稍有异动，生恐惊醒了蛇妖。过了半晌，倦意涌上来，不觉昏昏睡去。 　　迷糊之中，忽觉鼻内奇痒，甚是难过，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，睁开双眼。却见桌上油灯已熄，一束阳光自门缝里直射进来，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原来天已大亮。陡然间一张凶脸凑将过来，几乎碰到了自己的鼻尖。林月如大叫一声，缩身闪避，那蛇妖长尾一紧，又将她扯了回来。林月如见他口中一条乌黑的长信吞吐不定，在眼前扫来扫去，不由得心下一寒，叫道：\\\" 你……你干甚么？\\\" 那蛇妖目不转睛地望着林月如，微微裂嘴，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，脸上仍是毫无表情，慢慢贴近她左颊，轻轻蹭了几蹭，突然张口吻去。林月如又惊又怒，闭紧双唇，喉咙里\\\" 唔唔唔\\\" 地叫了几声，只觉脸上涂满湿滑的黏液，腹中一阵作呕，几乎吐了出来。 　　那蛇妖胡啃乱咬了一阵，直起身来，伸手探进她衣襟，向胸前双峰摸去。林月如羞愤难当，她手臂被钳，难以转动，双腿却是无碍，当即身子后仰，左足飞起，顺势踢向他面门。那蛇妖伸臂格挡，跟着手腕一翻，捉住她脚踝。待要发拳回击，却见她脚掌纤美，踝骨浑圆，不由得怦然心动。林月如赤足被他捉住，羞得面红过耳，不假思索地一脚踢出。那蛇妖反应奇快，迎头便是一掌。只听一声脆响，掌心足心堪堪相抵，林月如大腿震得酸软不堪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。 　　此际朝阳初升，阳气大盛，那蛇妖手触林月如滑腻的肌肤，只觉一道热流自腹下疾窜而起，阴茎登时冲开鳞甲，探将出来。他行功一晚，元气大复，见林月如生得面庞俊俏，肌肤白皙，比之赵灵儿的妩媚妖冶尚胜一筹，哪里还按捺得住淫性？顺手将她身躯扭转，挺枪便刺。 　　原来那蛇妖未谙人事，从来捉住女子奸淫，都是将阴茎送在某处乱抽乱送，至于美女粉弯，还是娇娘腋下，倒也不拘一格。先前因赵灵儿是同族同种，又肯配合，方能得其所哉，此刻隔着绸裤抵在林月如股沟之内，温温软软的极是舒服，不觉故态复萌，埋头\\\" 大干\\\" 起来。林月如又是羞怒、又感恶心，挨了片刻，再也忍耐不住，突然尖声大叫。那蛇妖一惊，顿住耕耘之势，探头过去查看，见林月如紧咬下唇，泪水在眼窝里转来转去，心中甚是不解，吐出长信，送到她脸上嗅探。 　　林月如只觉面颊上如有一条死蜗牛在拖来拖去，粘粘凉凉的极不舒服。她此刻心中愤懑已极，一口口水迎面吐去。二人相距咫尺，那蛇妖闪避不及，啪的一声正中额角。那蛇妖大怒，双手齐施，\\\" 嗤嗤\\\" 数声，将她身上衣衫扯得粉碎。 　　林月如中衣内仅着一只胸围，怒挺的双峰顿时跃然欲出。她生得身材修长，更兼胸前波涛汹涌，极为可观，比之江南女子常见的娇小体态颇有不同。那蛇妖见了眼前一团白肉，淫欲再难抑止，一伸手，按上她丰满的酥胸。若依林月如的性子，原本说甚么也不肯服输，怎奈女孩子最怕的便是这个话儿，当时只觉一股气冲将上来，眼前一黑，昏厥过去。 　　片刻醒转，见那蛇妖兀自紧紧握着自己两座玉峰，眼泪哪还控制得住？顺着脸颊流淌下来。那蛇妖惯见女子啼哭，丝毫不以为意，仍毛手毛脚地大占便宜。 　　林月如心知这家伙不通人性，没道理可讲，今日只怕难逃毒手，惊惧之下，突然大声叫道：\\\" 住手！你……你等一等……我有话说。\\\" 她明知那蛇妖不懂人语，可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，脱口便叫了出来。 　　那蛇妖自然不懂人语，但鉴貌辨色，也隐约晓得她意思，果然暂且停手，等候下文。林月如冷冷地道：\\\" 我晓得你是个畜生，也……也不跟你一般见识。我问你，你怪我放走赵姑娘，这才要……拿我撒气，是不是？\\\" 那蛇妖动了动眼珠，也不知是否听懂。林月如心中暗道：\\\" 这妖怪不懂人道，他将我捉来这里，不过是要占些手脚便宜，我权且应付一二，或许能保住贞操也说不定。唉，大……大女子能屈能伸，忍一忍便没事了。\\\" 转念又想：\\\" 不成，不成！这妖怪生得如此恶心，啧啧，我……我怎能……嗯，死便死了，我这就同他拼了！\\\" 猛一擡头，见那蛇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，双目赤红，泛着凛凛的淫光。林月如吃了一惊，赶忙低头，不敢和他眼光相对。 　　那蛇妖等了片刻，心中微觉不耐，吐出长信在她乳头上轻轻舐了舐。林月如向后缩缩身子，一咬牙，道：\\\" 好了好了，我晓得你不过是情欲上头，我……我帮你便是。\\\" 慢慢伸手过去，小心握住那细长的阴茎。那蛇妖浑身一颤，嘴里吼吼数声，眼光中满是狐疑之色。林月如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咬牙切齿地道：\\\" 我好心帮你，你可别得寸进尺。等会儿若敢耍甚么花样，小心我……我阉了你这混蛋！ 　　\\\" 说完这话，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好笑。 　　阴茎上黏液遍布，宛如一条去了皮的山药，又黏又滑。林月如忍着恶心，缓缓捋动。那蛇妖虽口不能言，可是心智不缺，左掌抵在林月如背脊之上，倘有异动，他掌力一吐，立时便能要了她性命。 　　这般弄了良久，那蛇妖毕竟是个畜生，如何耐得住性子？伸手去林月如腰间，唰地扯下她最后一片遮羞布。林月如惊叫一声，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 　　那蛇妖见了她雪白的下体，阴茎登时硬涨如铁。他并非未见过女子的身体，可是似林月如这般美貌之人却天下少有，是以颇为好奇。 　　女人一旦由正面打开两腿，下身便显得格外丰腴，林月如丰臀挺翘，雪股滚圆，看来更为诱人。她心中羞愤，耳听悉索声响，那蛇妖似乎将头贴近自己双腿之间，细细查看。这一惊非同小可，几乎吓得闭气晕倒。紧跟着下身又是一痒，一条湿滑的肉棍直刺过来。林月如情急生智，双腿一缩，将肉棍牢牢夹住，心道：\\\" 这妖怪若敢强插进来，我……我就立时自绝心脉。\\\" 其实自绝心脉谈何容易？ 　　须练到极高深的内功境界方能施展此术。当今世上能达到这境界的总共也不过几人，她又哪里会了？ 　　总算运气不差，那蛇妖正当兴高采烈之际，一时并未觉察，林月如也乐得将错就错。原来蛇虺交媾动作极小，但插入颇深，一俟进入，决不肯半途而废。林月如虽是处女，男女之事多少也晓得一些，自不敢轻举妄动。二人假凤虚凰地弄了半晌，那蛇妖几度射精，兀自不肯停歇。 　　林月如正自盘算脱身之计，蓦地里下面一凉，原来那蛇妖弄得畅美，不知不觉贾勇疾进，直捣黄龙。林月如见他居然不守约定，欲将阴茎插入，这可是性命交关的大事，岂容马虎？当即惊叫一声，双腿并拢，向他面门踹去。那蛇妖伸臂格挡，正中手腕，痛得龇牙咧嘴。便在此时，只听西首石门外有人破口大骂，跟着一人大步疾冲进来。 　　且说李逍遥接连被蛇咬中，毒性发作，昏晕过去。迷迷糊糊地过了不知多久，只觉额上有一只手掌在轻轻抚动。四周空气窒闷，既潮且热，那手掌却柔软冰冷，似是涂了甚么灵药一般，指尖过处，清凉舒爽，甚是适意，渐渐的有了知觉。他低低地哼了一声，还未睁眼，鼻中先闻到一阵浓浓的香气。那香气似有形，似无质，却绝非林月如或赵灵儿身上所发。李逍遥晃晃脑袋，慢慢睁开双眼。眼前一片漆黑，睁不睁眼却也没甚么分别。 　　他挺身坐起，试着活动活动手脚，再没半点麻木、肿胀之感，先前所中的蛇毒竟似已尽数解消。他黑暗之中虽不能视物，但感觉身前蹲着一人，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：\\\" 妙极，妙极！我李逍遥给毒蛇咬伤，现下终于毒发归位，那也不消再问。这地方乌漆麻黑，难道就是阴曹地府？……不对，不对，这人若是牛头马面、小鬼儿判官，身上只会有死尸的腐气、臭气，决不能这样香得出奇。这人到底是谁？\\\" 耳听得衣袂振响，对面那人似乎缩回手去，向后退开一步。李逍遥咽了一口口水，低声问道：\\\" 你……你是谁？这里是阴间地狱第几层？对了，我向你打听个人，有一位林……林大小姐，这丫头生得也还勉强过得去，就是脾气差劲，喜欢蛮不讲理……不晓得她给没给牛头马面勾来这里？\\\" 那人呆了一呆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想是给他的话逗得忍俊不禁。 　　李逍遥听见笑声娇柔，心里暗叫：\\\" 啊哟，原来是个女人……不，是……是个女鬼。\\\" 想到这般鬼气森森的所在，竟然有个女鬼看着自己轻笑，不禁打了个寒噤，又想：\\\" 不晓得这女鬼生得甚么样子？是个吊死鬼呢，还是只饿死鬼？又或是难产而死的大肚鬼？……啊，她的手这样冷，莫非是冤死的水鬼不成？\\\" 脑海里现出水鬼满头长发、浑身精湿的恐怖之状，顿时脊背上寒气直冒。 　　一人一\\\" 鬼\\\" 在黑暗之中面面相觑，谁也不再说话。过了半晌，李逍遥惧心渐去，伸手去摸怀里的火折子，想要打亮察看。不料摸到自己光光的肌肤，这才想起外衣已丢在石厅那边。他见那女鬼并无动静，突然想起：\\\" 是了，如今我也是鬼了！他妈的，大家都是鬼，你这家伙最多比老子早死几日，老子为何怕你？ 　　\\\" 想到自己也已做鬼，从此再不必怕死怕活，胆气不禁为之一壮。可是话虽如此，对方这个\\\" 鬼\\\" 的底细尚未摸清，倒也不便贸然伸手触碰对方，以免吃亏上当。 　　正思索间，只听对面一阵响动，那女鬼站起身来，似有去意。李逍遥生怕她这一走，身边再没旁的鬼可以打问，急忙叫道：\\\" 等一等。\\\" 伸手去捉她手臂。 　　不想这一下却抓了个空，耳听得细碎的声响越来越弱，那女鬼竟自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一跃而起，叫道：\\\" 喂，我教你等一等。\\\" 两臂大张，身形向前扑去。 　　洞中一片黑暗，举目如漆，冲出不远便碰到坚硬的山岩。他屏住呼吸，向身前身后虚抓几把，依然毫无发现，当下顺着岩壁慢慢摸去。从右至左转了一圈，既未碰到任何东西，也再没听到丝毫响动，那女鬼竟似突然之间消失了一般。 　　这一圈摸将下来，发觉周围都是光秃秃的石壁，所处乃是一间小小的石室，并无洞穴与外面相连。石壁上湿漉漉地，滑不留手，也绝无攀缘而上的可能，难道那女鬼竟化作了一道轻烟，乘风而出？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怕，伸手掐了掐大腿，痛得几乎叫出声来。这不是做梦，自己似乎也还未死，那家伙绝非女鬼，而是地地道道的女人。但这一来不免更加糊涂：\\\" 林月如呢？她去了哪里？自己若还活着，蛇毒又是为谁所解？是刚才的女人么？ 　　她若救了自己，为何又不肯开口讲话？\\\" 心中一时疑惑，一时惊惧，扶着石壁慢慢坐倒。 　　竖着耳朵静听良久，居然听不到半点声响，连虫鸣、蚁行之声也无。李逍遥只觉这片刻所历之奇，当真平生仅有。若说是梦，似乎又太过真实，况且石室中尚留有那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，这总不会有假。 　　过了一会儿又想：\\\" 林月如这丫头不知去了哪里？是给蛇妖捉住了？还是同自己一般，困在哪处洞窟？灵儿呢？她是不是还活着？适才那古怪女子掌心冰冷，全没半分暖意，那……那到底是不是鬼了？她突然消失不见，不晓得还会不会回来？\\\" 大山深处，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所在，想到居然活见了鬼，不由得周身大起寒意。 　　胡思乱想了许久，依旧毫无头绪。石室中既潮且热，极不舒服，李逍遥背心贴地，不知不觉眼皮发沉，昏昏睡去。 　　他又累又饿，疲倦已极，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半梦半醒间只觉身畔掠起一阵微风，登时惊醒过来。接着只听\\\" 嗒\\\" 的一声轻响，有人跃落地面。李逍遥疾跃而起，迷迷糊糊伸手抓出，只觉触手温暖绵软，抓中了女子胸前的要害。他出其不意，自己先吓了一跳，赶忙放开手，连声道：\\\" 啊哟，对不住，对不住。\\\" 这一来却也有三分欢喜：这人确凿是个女子，并非甚么女鬼。 　　那女子仍是一言不发，甚至叫也未叫一声，仿佛甚么事都没发生一样。这样静了片刻，李逍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：\\\" 是了，这女人是个哑巴！\\\" 手上残留着一抓之后异样的感觉，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绮念。 　　突然之间香气大盛，那女子跨前半步，竟然张臂将他抱住。李逍遥大吃一惊，本能地将她推开，叫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你干甚么？\\\" 心头突突乱跳，疑云顿起：\\\" 这女人到底是谁？蛇窟里怎会有这般香艳的人物？难道是林月如那臭丫头？她……她对老子贼心不死，改用旁的香粉掩饰，却来趁黑向我投怀送抱？\\\" 他同赵灵儿成亲日久，早将她的身形体态了然于胸，一抱之下，发觉此人绝非赵灵儿，却与林月如高挑的身材相若。 　　那女子仍不做声。李逍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，不料却摸了一个空。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：明明未听到任何声响，这女人怎的又忽然不见？难道她当真会使妖法不成？李逍遥惊讶之中夹杂了几分恐惧，忍不住张口大叫：\\\" 喂，你……你他妈到底是谁？快给老子出来……\\\" 刚叫得一声，腰间一紧，两条柔软香馥的手臂缠绕上来。原来那女子不知何时竟已转到他身后。 　　李逍遥浑身一颤，只觉她脸颊火烫，的的确确是人非鬼，伸手碰触她指尖，却不似昏迷之中那般冰冷。当下拉脱她手臂，转过身来，捧着脸颊细细摸索了一遍，见她下颌尖削，果然不是林月如。他心中更为惊讶：\\\" 这哑巴女人我并不认得，她为何要主动投怀送抱？难道有甚么阴谋诡计？\\\" 忽闻那女子格的一声轻笑，也去伸手摸他脸颊。李逍遥侧头避让，只觉她双手游动而下，自颈至胸，游过小腹，一把抓住两腿之间的命根。李逍遥又惊又喜，大张了嘴，却发不出声，愣了一愣，一把将她抱住。那女子笑声不停，张口向他唇上吻去…… 　　这一番销魂滋味，当真难以言表。李逍遥在地下懒懒地躺了半晌，这才起身穿衣，回想片刻前的一幕，宛在醉梦之中。正苦于对方不能开口讲话，无法探问情由，那女子却突然伸手扯扯他耳朵。李逍遥问道：\\\" 怎么？\\\" 那女子似是久居于此，在黑暗中也不觉有甚么不便，拉起李逍遥的手，向头顶上方摸去。 　　李逍遥正觉莫名其妙，手指蓦地触到一物，却是一条绳索。那绳索悬在头顶三尺之处，方才他只顾向四周探察，是以竟未发觉。李逍遥大喜，心道：\\\" 原来如此。她不是水鬼，那就好办。\\\" 知她想要救自己脱困，当即牢牢握住绳头，两手交替，攀缘而上。爬了数尺，只觉绳索轻轻晃动，那女子也跟着爬上。 　　这石室不高，约莫两丈便已到顶，只是距离洞口尚远，四下仍漆黑一片。那女子拉着李逍遥走了一顿饭的工夫，前面隐隐有亮光透出。李逍遥喜得欢声大叫，脚下加力，快步疾行，终于来到光明所在，却不禁吃了一惊。原来竟已回至先前遇险的那间石室，两具骸骨仍旧靠墙而卧，地上丢着自己的长剑。那九头蛇身中一剑，死在室中，对面洞口已被塌下的石块牢牢封死。 　　李逍遥不知林月如斗杀九头蛇之事，见它死相狞恶，不由得暗暗心惊。待看清它腹中插剑，不由得\\\" 咦\\\" 的一声，抢上几步，取过长剑，惊道：\\\" 这……这是林月如的剑，她……她……\\\" 眼见室中狼籍，显是经过一场剧斗，而林月如一向将宝剑视同性命，既然遗失在此，那多半已是遭了不测。他又悲又怒，呆立半晌，突然挥剑向蛇尸斩落。几剑下去，那九头蛇庞大的身躯已被斩作数段，李逍遥浑身浴血，兀自不肯停手。 　　那女子上前拉住他手臂，缓缓摇首。李逍遥见她二十多岁年纪，翠衿紫衫，头挽双髻，生得容色颇艳，不由微微一怔，狠狠在蛇尸上踢了一脚，道：\\\" 这混蛋害死了我的同伴，我……我杀它几下出气，你拦我干么？\\\" 那女子盈盈一笑，点了点头，却不说话。李逍遥见她笑时双眼含春，红唇微张，媚冶之态极是动人，不禁想起片刻前的欢好之状，心中一颤。定了定神，说道：\\\" 你救我性命，又助我逃出那山洞，这可要多谢你啦。你叫甚么名字？\\\" 那女子两只大眼一闪一闪，望着他不语。李逍遥一拍脑袋，道：\\\" 是了，我忘记了，你不能说话。嗯，你穿了件紫衣，我就叫你阿紫。这名字挺不错罢？你喜不喜欢？\\\" 那女子微微一笑，也不知是否听懂。李逍遥心道：\\\" 这小妞生得又甜又骚，只可惜是个哑巴。\\\" 停了一会儿，又道：\\\" 阿紫，你是给蛇妖捉来的，对不对？你在这里躲了不少日子，晓不晓得那蛇妖住在哪里？\\\" 阿紫眼珠一转，点点头，向来时的洞口一指。李逍遥喜道：\\\" 啊，你果然晓得！你……你等一等。\\\" 俯身拾起自己的长剑，同\\\" 越女剑\\\" 一并收好，想了一想，又将两尸所遗兵刃取了，对阿紫道：\\\" 走罢。\\\" 阿紫指指洞口，站在原地不动。李逍遥奇道：\\\" 怎么啦？\\\" 阿紫向前方连连努嘴，仍不肯迈步。 　　李逍遥恍然大悟，道：\\\" 啊，我晓得啦。你怕那蛇妖，所以要我走在前面，是不是？\\\" 阿紫赧颜一笑。李逍遥笑道：\\\" 死丫头，偏有这许多古怪。\\\" 迈步当先进洞。 　　行出不远，洞中又已一片漆黑。阿紫似能暗中视物，牵了李逍遥的手左转右转，时上时下，并无丝毫迟滞。李逍遥心道：\\\" 这丫头记性倒好，亏得有她引路，否则还真不易寻到那蛇妖。\\\" 鼻中闻见她身上香气阵阵，不禁心生向往，又大感奇怪：\\\" 啧啧，那苏州城的铁嘴先生居然说得丝毫不差，老子果真是个走桃花运的命，否则怎会死里逃生，又遇见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？不知她如何会来到这里？ 　　从前又是个怎样的人物？有没有许过婆家？\\\" 一路胡思乱想，行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，突然之间眼前大亮。阿紫停住脚步，向前方指了指。只见不远处有两扇石门，半开半掩，门后隐隐传出话语之声。李逍遥侧耳倾听，觉得那女声同林月如倒有几分相似，不由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，携着阿紫的手慢慢摸将过去，扒开门缝向内张看。一看之下，不禁气为之窒：洞内光线昏暗，东首石床上躺着一男一女，那女子身无寸缕，正是林月如，身边横卧一男，生着一条长大的蛇身，可不正是那蛇妖？更奇的是，林月如素手竟探在蛇妖的下身，上下捋动他阴茎。 　　李逍遥一声怒喝刚到嘴边，却给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掩住。他扭头凝视阿紫清澄的双眸，心中念头疾转：\\\" 怎么办？怎么办？这厮要强奸林月如，灵儿却不知给他藏在哪里？我……我……我要杀了这个混蛋！\\\" 一时又气又急，忍不住双拳紧握，全身剧颤起来。 　　阿紫面色平和，看来却无丝毫异色。李逍遥怒火渐渐平复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：\\\" 有了！\\\" 向四下打量片刻，取出身上所携的几口刀、剑，微一犹豫，将\\\"越女剑\\\" 重又收起，接着趴伏于地，持刃向地下挖去。 　　石门左近颇不平整，布满了小块碎石。李逍遥左手握住刀柄，右手四指按低刀尖，轻轻撬动石块，挖出堆在一旁，而后将一具兵刃埋入石缝。忙了约有半柱香时分，布好一处陷阱，向前爬行数尺，依样再挖。忙乱中偶一回头，见阿紫站在身后黑影之中，宛如一尊窈窕的石像，只有两眼闪着微光。 　　待布好四口刀、剑，手足已是微觉酸软，靠着石壁歇息片刻，站起身来。此刻洞中情势更为急迫，那蛇妖妄图越轨，给林月如发足踢中，便要乘怒行凶。李逍遥不及细想，向阿紫使了个眼色，大喝一声：\\\" 王八蛋，快将灵儿交出来！\\\"旋风一般冲进石室。 　　李逍遥虽是衣衫不整，毛发蓬乱，裤子后面还磨穿了一个大洞，模样十分可笑，可手中\\\" 越女剑\\\" 寒光凛凛，加之这一声大喝颇具威势，倒也吓了那蛇妖一跳。他怎知\\\" 灵儿\\\" 是哪路神仙？不过两次交欢都给人中途打断，实在可恼可恨。 　　他望一望李逍遥，又转身看看林月如，心下颇为踌躇，不知是该先杀了这倒霉鬼呢？还是该以美人为重。 　　便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，身后的林月如突然娇喝一声，身躯跃起，双足直向他脑后踹来。那蛇妖一呆，慌乱中疾忙挥臂格挡，只觉双腕剧痛彻骨，忍不住惨叫一声，滚落石床。李逍遥见机猛冲过去，挥剑砍向他项后。这一剑迅速无伦，那蛇妖余光瞥见寒芒耀目，忙不迭地翻身闪避，唰的一下，剑尖自肩头掠过，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。 　　那蛇妖疼痛难忍，怒火大炽，一拳将林月如击倒，接着长尾甩出，卷向李逍遥双足。李逍遥疾窜而回，笑骂道：\\\" 王八蛋，来来来，来追老子啊！\\\" 那蛇妖怒极，身躯奋力弹起，一跃数丈，向着石门飞速游去。 　　李逍遥闪在门后，见那蛇妖游近陷阱，不由得欣喜欲狂，拍手大笑道：\\\" 哈哈，大功告成！\\\"\\\"成\\\" 字出口，蓦地里身后刮起一阵香风，跟着背脊上钻心似的一阵剧痛，身躯晃了两晃，几乎摔倒。那蛇妖已冲近石门，这时突闻响动，情知有异，赶忙顿住身形。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道：\\\" 啊哟，有话好说嘛，快别动手。\\\" 声音娇柔悦耳，宛若银铃一般。 　　李逍遥转身看去，见阿紫面露笑容，正缓缓缩手，显是才刚偷袭了自己一指。 　　他一时之间不明所以，喝道：\\\" 你干甚么？\\\" 猛地想起她是哑巴，怎么突然开口讲话？登时张口结舌，颤声说道：\\\" 你……你……\\\" 阿紫笑嘻嘻地道：\\\" 我……我……' 我' 甚么？你……你……你要倒大霉啦！\\\" 李逍遥隐隐觉出上了大当，忍不住又惊又怒，唰的一剑当胸刺去。阿紫身躯不动不摇，足尖一点，已然后退两丈，格格格地娇笑数声，隐入黑暗之中。李逍遥眼见她趋退自若，行动直如鬼魅，不禁心下骇然。刚要迈步追赶，背后风声凌厉，那蛇妖长尾横扫过来。他猝不及防，双足被卷个正着，扑通一声摔在地下。 　　那蛇妖见石门开处，地下微露几处闪光，明白有人预先设下陷阱，当即长尾回收，将李逍遥提至面前。他肩头给李逍遥斩了一剑，血流如注，自然恨之入骨，一探手，死死扼住李逍遥的脖颈。李逍遥眼前金星乱冒，不由自主地吐出舌头。 　　恍惚中见那蛇妖口中长信乱吐，探将过来，登时惊得魂飞魄散，暗道：\\\" 乖乖不得了，想不到这王八蛋居然喜欢这个调调。他那臭舌头倘若跟老子舌头相碰，那……那岂不恶心死人了？\\\" 当下打定主意，倘若受此侮辱，只好上吊自杀，决不偷生。 　　那蛇妖双手扼住李逍遥脖子，松脱长尾，正欲将他摔向地下，忽听背后风响，来势奇猛。原来林月如给他一拳打倒，痛得几欲晕去，朦胧中见李逍遥被擒，赶忙一跃下床，双足凌空，连环踢出。噗噗两记，正中那蛇妖的背心。她情知生死成败都在此一举，是以倾尽了全力，那蛇妖虽有罡气护体，却全无防备，这一下痛彻心脾，震得满口牙齿都酸麻难当。 　　那蛇妖痛嘶一声，回身向林月如怒视，突然之间背心一凉，一柄长剑透胸而出。那蛇妖一呆。\\\" 越女剑\\\" 何等锋利？李逍遥偷袭得手，顺势一带，嗤的一声，竟将他上身劈作两片。那蛇妖叫也未叫出一声，腹中鲜血狂喷，摔倒在地。 　　李逍遥一跃而起，心中又惊又喜。见他手足兀自抽搐不休，当即上前在他背心踢了一脚，骂道：\\\" 王八蛋，你敢扼住老子脖颈？当真找死。啧啧，这下可不是给老子杀了？\\\" 那蛇妖的尸身给他踢得连滚几滚，这才仰面不动。李逍遥见他双目圆睁，面容扭曲，显得越加的狰狞可怖，心底暗暗打了个突。正要迈步跨过，突然眼前一亮，\\\" 咦\\\" 了一声，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物。 　　那东西乃是一颗黄豆大的珠子，通体浑圆，晶莹剔透，泛着青蒙蒙的光华，好似浮了一层水雾，煞是好看。李逍遥将珠子举到眼前，只觉寒气扑面，\\\" 啊乞\\\" 一声，打了个喷嚏，心中奇怪：\\\" 这玩意儿打哪钻出来的？怎么瞧着有些像水灵珠？\\\" 林月如此时已胡乱穿好衣衫，正满面羞容地等他过来探问，无意间瞥见他手捧宝珠，脸上给珠光映得一片青绿，不由得奇道：\\\" 咦，那是甚么？\\\" 李逍遥摇摇头，回道：\\\" 不晓得……\\\" 才一启口，那珠子感应到阳气，突然\\\" 嗖\\\" 的一声脱手而飞，直钻入他口中。李逍遥大吃一惊，叫道：\\\" 啊哟！\\\" 赶忙探手入喉，想要挖它出来。但那珠子颇具灵性，宛如活物一般，甫一沾唇，立时顺喉而下，沉入腹中，哪里还挖得到？李逍遥想起先前掘设陷阱时并无所见，心知定是那蛇妖身上之物，只吓得面无人色，颤声说道：\\\" 这……这东西……它……它……\\\" 林月如惊道：\\\" 你吃下去啦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不……不是的，是……是这鬼东西自己钻了进去。\\\" 林月如道：\\\" 那怎么办？不如……我们剖开肚子，将它取了出来？\\\" 李逍遥气得哭笑不得，心道：\\\" 他妈的，剖开了肚子，老子还会有命在？你怎不自己剖一下试试看？\\\" 说话间，只觉胸际似有一道奇冷无比的冰线正蜿蜒而下，就如三伏天吞了一块万载寒冰一般。林月如又拉着他手臂说了几句甚么，却全然不曾入耳。 　　二人心神澹澹，正不知如何是好，猛听得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。李逍遥浑身剧震，晓得必是阿紫去而复来，这女人来历不明，行迹堪疑，自己适才刺她一剑，却给她轻松闪过，武功端的深不可测。当下再顾不得怪珠入腹之事，慌忙拉起林月如，飞步窜入石室。他原想将石门推闭，以阻阿紫来势，可是手臂连连运力，石门却纹丝不动，只得作罢。当下向林月如打个手势，两人一前一后，从北侧的石门逃出洞去。 　　林月如惊魂稍定，边跑边道：\\\" 阿弥陀佛，原来你还活着，真是老天保佑。 　　刚才的啸声谁？难道洞里还有旁的蛇妖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不是蛇妖，是……阿紫。 　　\\\" 林月如奇道：\\\" 阿紫是谁？\\\" 李逍遥心想，这件事一时之间倒不容易解释清楚，于是一摆手道：\\\" 这个么……我们先躲一下，有甚么话待会儿再说。\\\" 林月如见他神色忸怩，顿时心中起疑，停步道：\\\" 等一等，你先说清楚阿紫是谁？\\\" 李逍遥晓得阿紫转眼便到，见她兀自缠夹不清，忍不住怒道：\\\" 他妈的，阿紫就是阿紫，有甚么好说？你再婆婆妈妈，啰哩啰嗦，那臭鬼婆便杀过来了！\\\" 话音刚落，一道轻盈的身影穿门而出。那人身形奇快，二人眼前一花，她竟已迫近十丈之内，直如鬼魅一般。 　　林月如惊道：\\\" 咦，这人……\\\" 李逍遥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顾得答话？一把拉起林月如，返身便跑。奔出不远，只见前方水声震天，雾气弥漫，竟来至先前所见那处温泉。林月如暗叫一声苦，原来出谷之路本在西北，二人慌不择路，反向谷中奔去。 　　阿紫奔行何等迅捷？只这片刻便已追至身后。李逍遥听见背后风声，回剑刺去。阿紫左臂探出，夹手夺过长剑，跟着剑交右手，啪啪两声脆响，接连打了他两记耳光。李逍遥眼前金星乱冒，一交摔倒。林月如见情势危急，抢上来飞足踢她小腹。阿紫横剑下削，林月如倏地收足，身躯一顿，双掌平出，推向她两肋。 　　阿紫\\\" 咦\\\" 了一声，笑道：\\\" 这女娃儿倒有些古怪。\\\" 手臂挥动，自左向右划了半个圈子，将她双腕一并抓住。林月如双臂奋力回夺，但觉对方五指有如一道铁箍，深陷入肉，哪里动得了分毫？她擡眼看去，见阿紫身形婀娜，脸上笑意盈盈，模样便似一位大户人家的美貌少奶奶，想不到武功居然如此神妙，不由得大吃一惊，问道：\\\" 你是何人？\\\" 阿紫冷笑道：\\\" 你们闯进我家，杀了我的巳郎，还敢问我？\\\" 窄袖轻拂，林月如只觉一股大力向上疾带，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，直飞出三丈远近，重重摔在地下。她啊哟一声，双手撑地，待要爬起，两腿却如灌满了陈年老醋，酸得一丝力气也无。 　　李逍遥颤声道：\\\" 你是……阿……阿……阿紫，我……我没得罪你啊。\\\" 阿紫摆摆头，向着他微微一笑，道：\\\" 是啊，我是阿紫。你闯进我家，杀了我的巳郎，还不算得罪我么？\\\" 说话之时身躯转动，罗裙轻摆，露出裙下毛茸茸的一条大尾。 　　李逍遥耳中轰的一声，眼前一片天旋地转：这女人在洞中与自己春风一度，那是何等的风情万种？怎的居然是个狐狸精？听她话中之意，那蛇妖名唤' 巳郎' ，似乎便是她的丈夫。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苏州西北的大山深处，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同一只狐狸精胡天胡帝，过后又杀了她丈夫，凡此种种，真如做梦一般。可眼前这个女人就站在那里，裙下的大尾正款款轻摆，简直不容人不信。 　　他心中惊愕已极，呆呆地望着阿紫，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阿紫迈步走近，伸手自怀中摸出两张黄纸道符，问道：\\\" 这是甚么？\\\" 李逍遥定睛一看，正是酒剑仙所赠的\\\" 天师符\\\" ，先前在石厅中抵挡群蛇用去一张，余下的这两张却不知怎的被她得了去。阿紫见他沉吟不答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，轻轻喝道：\\\" 你带着这个东西，还不是来跟我为难？\\\" 双掌一搓，劲力到处，道符顿时化为无数碎屑，片片飞散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\\\" 原来这狐狸精同蛇妖勾搭，在这里结为夫妻。怪不得她同我欢爱之际，总是躲来躲去，不肯让老子碰她屁股。过后去寻那蛇妖，又装模作样，教我走在前面，那自是道行未深，尾巴尚在，怕给我识破之故。唉，可惜我这笨蛋愚蠢透顶，居然丝毫未觉。\\\" 他越想越气，胸中恨意上涌，忍不住破口大骂道：\\\" 他妈的，原来你是个骚狐狸，怪不得满身臭气！呸呸呸，我一时眼瞎，中了你的圈套，你要杀便杀，老子倘若皱一皱眉，不算英雄好汉。\\\" 阿紫冷笑道：\\\" 大英雄，我几时骗过你来？\\\" 李逍遥道：\\\" 你扮作哑巴哄我，又……又变成这副人样，那还不算骗人？可惜啊可惜，骚狐狸便是骚狐狸，就算披了一张人皮，狐狸尾巴总还是藏不住的。\\\" 阿紫道：\\\" 甚么哑巴不哑巴？我几时说过我是哑巴？你自己蠢头蠢脑，胡乱瞎猜，又怨得谁来？至于我这副模样，常言道：' 百岁之狐，起为美女。千年之雉，入海为蜃。' 我修炼百年，自然修成人身，那有甚么希奇？ 　　夏禹王的夫人涂山氏也是位狐女，这里叫做涂山，就是她的老家了。自古凡人都称我们狐仙作阿紫，你不晓得么？\\\" 李逍遥怒道：\\\" 我晓得你妈！你妈是我多年的相好，老子前世作孽，同这老婊子胡来，这才……哎哟，这才……生下你这……\\\" 一语未毕，突然脏腑一阵绞痛，忍不住双手掩腹，再也说不出话来。他自吞下那怪珠之后，便觉腹中微有不适，不想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起来。一时间翻江倒海，痛得额头上汗水滚滚而落，几乎连肠子也断作数百截，撑了片刻，终于慢慢软倒。 　　阿紫不知就里，见他突作诡状，嘻嘻一笑，说道：\\\" 你干甚么？装死么？\\\"走过去伸足在他肩头一拨。李逍遥连滚数滚，仍是倒地不起。阿紫双眉轻佻，正待出声喝骂，见他已痛得手足抽搐，面无人色，那模样当真不似作伪。她心头一凛，猛地想起一事，厉声喝道：\\\" 你……你吃了他的内丹！是不是？\\\" 原来那珠子正是蛇妖的内丹。举凡修道之人，炼气有成，腹中皆有此物。李逍遥手捧内丹开口讲话，那内丹感应到阳气，竟阴错阳差地钻入他腹中。蛇妖炼修百年，全身真气都凝聚于此，这小小的一颗内丹端的是非同小可。李逍遥修习的蜀山派内功又是玄门正宗，内丹入腹，渐渐化入奇经八脉，陡然间功力增了何止十倍？不过他修为日短，内息尚弱，这时平白添了一道猛烈的真气进去，就如久病体虚之人突然吃下数碗鱼肉，肠胃自然禁受不起，是以才会痛苦异常。 　　阿紫本是野狐成精，狐性狡狯，最为多疑，见李逍遥如此情状，晓得这家伙多半是误打误撞，服下了蛇妖内丹。可此事终究太过离奇，若非亲自验看，终归不能尽信。当下满心狐疑，运力在他腰间\\\" 命门穴\\\" 上踢了一脚。 　　不想李逍遥体内真气充盈，流转不息，一遇外力，自然而然地便反激出去。 　　只听\\\" 啊哟\\\" 一声，阿紫脸色苍白，连退了几步方才站定。她修炼日久，已成人形，体内经络穴道也与常人一般无二，这一下震得胸中气血翻涌，说不出的难受。 　　李逍遥此际腹痛渐消，头脑却依旧昏昏沉沉，这些事自是全然不知。他只觉浑身上下奇寒无比，体内真气有如万道冰川突然一齐崩塌消融，汇成了一股汹涌的洪水，在经络各处荡尘飞石，激扬来去，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收服。 　　阿紫心下雪亮：这小子无疑是吞了内丹，那内丹修炼百载，效用通神，若不尽早剪除后患，日后必将制他不住。当即一声不响地抢上前去，挺剑便刺。李逍遥受了她一脚，头脑倒似清醒了许多，眼看这一剑避无可避，赶忙左掌上翻，伸指向剑身上弹去。铮的一声，阿紫手臂剧震，长剑脱手而飞。她反应极快，紧跟着斜跨半步，右掌平平推出。二人相距咫尺，这一掌端端正正击在李逍遥胸口。 　　哪知此番得手，却较前次大为不同，只听\\\" 喀\\\" 的一声轻响，阿紫长声惨呼，臂骨登时从中折断。 　　她又惊又怒，一个起落纵至林月如身边，张手抓住她颈后穴道。林月如全身动弹不得，大叫：\\\" 死狐狸，快些放手！\\\" 阿紫望了一眼李逍遥，厉声喝道：\\\"臭小子，大家一起死了罢！\\\" 手臂振处，将林月如推落崖下，身形疾跃而起。李逍遥眼见林月如落崖，不由得目眦欲裂，突然纵声长啸，一道白光破口飞出。 　　阿紫人在半空，只觉喉间一凉，那白光穿颈而过，在头顶上打了两个盘旋，复又飞回李逍遥口中。她头也不回地奔出十余丈远，突然顿住脚步，转身望着李逍遥，脸上布满惊恐之色。 　　李逍遥只道她又耍甚么诡计，赶忙深吸一口气，凝神戒备。阿紫张了张嘴，慢慢伸手扼住自己的颈子。两个人遥遥相对，僵持半晌，一行殷红的血痕自阿紫指间缓缓渗出。李逍遥一时之间不明所以，向后退了半步，却见阿紫惨然一笑，身躯晃了两晃，扑通一声栽倒在地。 　　李逍遥又惊又喜，慢慢走上前去，见阿紫的头颅齐颈而断，颈中鲜血兀自流个不住，身子却已寂然不动。他侧过头想了一想，心下暗暗称奇：\\\" 这真是天大的怪事。这狐狸精好端端地，怎的突然就身首异处？莫非是兵解成仙不成？\\\" 正在百思不解，身后隐隐传来呼喊之声。 　　李逍遥连声答应，攀上巨岩。见崖下峭壁如削，三丈处生着一株矮松，林月如手抓松枝悬在半空。 　　李逍遥纵声叫道：\\\" 不要怕，我来救你。\\\" 见峭壁上实无落脚之处，当即脱下外裤，扯作十余块布条，结成绳索，慢慢垂下崖去，叫道：\\\" 抓住了！\\\" 林月如呆望脚下的万丈深谷，却不伸手。李逍遥奇道：\\\" 你干甚么？快快抓住绳子！ 　　\\\" 林月如擡起头来，一字一顿地道：\\\" 李逍遥，我问你，今日我若跌死在这里，你会不会伤心难过？\\\" 李逍遥一怔，怒道：\\\" 开甚么玩笑？快抓住绳子！\\\" 林月如摇摇头，淡淡一笑，道：\\\" 不必了。你……你告诉我爹，就说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，我只有来世再报了。\\\" 李逍遥忙道：\\\" 且慢！有话好说。你……你好端端地，干么要自己寻死？\\\" 林月如眼圈一红，并不接口。 　　李逍遥看不清她脸色，急得抓耳挠腮，道：\\\" 是了，我晓得了。你给蛇妖欺负，也是……也是这个……迫不得已，我绝不会对旁人乱讲，你……\\\" 林月如呸了一声，红着脸道：\\\" 放……放屁！你胡说些甚么？\\\" 伸手抓住绳索，两臂交互扯动，慢慢升上崖顶。 　　李逍遥先前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，待见她将至崖边，怒气冲冲地一扯绳索。不料这一扯力道大得出奇，呼的一声，林月如身子腾空而起，落在石上。李逍遥抢上两步，一把抓住她手臂，喝道：\\\" 你……你疯了么？好端端地为甚么寻死？\\\" 林月如眨了眨眼，笑吟吟地道：\\\" 啊哟，好大的力气。我……嘻嘻，我骗你的，瞧你急得那样子，看来倒还有几分良心。\\\" 李逍遥气得几乎发狂，待要出手甩她一记耳光，见她面上犹带几分惊恐之色，想起几日来这丫头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，这才勉强压下怒火，狠狠瞪了她一眼，纵身跃下大石。林月如暗暗吐了下舌头，乖乖跟在他身后，只觉心里面甜丝丝的：\\\" 别看这小贼平日里对我冷口冷面，其实全是装出来的。他见我寻死觅活，不也照样急得冒汗？\\\" 李逍遥回至阿紫尸前，默立良久，心中翻来覆去，颠倒不已，始终搞不懂她为何会在洞中出手相救。偶一擡头，见林月如正喜滋滋地望着自己，眼角、眉梢满是掩不住的喜色。李逍遥心头一颤：\\\" 听说狐狸精最爱骗人，阿紫救我，多半也非好意。这姓林的丫头虽不是狐狸精，可是偏偏喜欢捉弄老子。唉，千不该，万不该，不该在苏州城外得罪了她。说来说去，我只不过耍了她一次，难道她竟要捉弄我一生才肯罢休？\\\" 时候近午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李逍遥却不知怎的打了个寒噤，心中升起一阵寒意。   第七章 破厄渡劫 　　二人将阿紫的尸首推落崖下，返回室中，见床上赫然多了几样包裹、衣衫等物，都是先前遭遇群蛇时丢落在石厅中的，想是被阿紫无意间寻到，顺手带来此处。李逍遥换过衣裤，坐在床边呆呆发愣。他此番冒险闯入隐龙窟，为的是搜寻赵灵儿下落，哪知道辛苦一场，却无半点收获，不禁好生失望。 　　正自闷闷不乐，忽听西首洞中隐隐传来几声轻响。那响声十分细微，相隔又远，常人决计难以察觉。但他如今得蛇丹之助，内力大增，耳力已远胜寻常武林好手，是以立知洞中有人蹑足潜行。他倾听片刻，发觉人数甚众，并且正朝着石室而来，心中一惊，拉起林月如藏到床后。林月如大感不安，紧紧挽住他手臂，却又不敢出声探问。 　　静静地等了半晌，脚步声愈来愈近，已是清晰可闻。李逍遥听出足音轻捷，来者都是女子，不由更是奇怪：「才杀了蛇妖和狐狸精，怎的又冒出许多女妖来？难道这洞里的老鼠、臭虫、乌龟、螃蟹，大家他妈的一股脑儿都成了精么？」 　　耳听得靴声杂沓，渐渐来到石门近前。不知是谁轻声哽咽道：「阿弥陀佛，总算……平安逃出来啦。」 　　众女似乎也都松了口气，纷纷驻足，低声安慰那人。 　　蓦地里一个尖细的声音颤声说道：「是……是谁？谁在碰我的脚？」 　　洞中立时一静。只听悉悉索索一阵响动，那女子俯身向地下四处搜摸。众女俱都屏住了呼吸，竖着耳朵倾听动静。过了片刻，猛地响起一声骇人的尖叫：「啊，这里有人！」 　　洞穴之中漆黑一团，伸手不见五指，众女本就提心吊胆，深恐里面藏着甚么可怕的妖怪，此刻给这叫声一吓，登时变作一群炸了窝的蜂子，争先恐后向洞内逃去。岩壁回音，将众女的叫声放大了数倍，听着就如数百人同时被恶鬼附身了一般。 　　李逍遥和林月如初时也吓了一跳，待惊讶过后，却又同时醒悟过来：「啊哟，原来那女人碰到了门后的蛇尸！」 　　四目相对，不禁哑然失笑。林月如捅捅李逍遥，小声说道：「这些女子听着年纪不大，莫非都是被蛇妖捉来的少女？等会儿你过去问问，看有没有晓慧妹妹。」 　　众女惊恐万状，奔突号叫了好一阵子，这才渐渐平复下来。一个粗重的女声道：「大家不要吵！小青妹子，快拿火把过来。」 　　火光晃动，有人燃着了火把。 　　只听一人惊呼道：「啊哟，这不是那条恶蛇么？怎的给人杀死在这里？可……可真吓死人了。」 　　众女见到门前的蛇尸，都不禁大为惊讶。有人小声埋怨道：「都怪翠翠大惊小怪。我先前还在想，大家手牵着手，走得好好的，怎会有人故意碰你？果然是虚惊一场。」 　　那粗重的女声又道：「好了，好了。既是没有妖怪，那就不用害怕，大家先出去再说。」 　　二人从石床后探头望去，见洞中鱼贯走出十余名少女，当先一女身高体胖，个头足有七尺开外，相貌极其雄壮，想必就是那粗声粗气的女子了。这胖女似乎年纪稍长，众女进到室中，一个个都围拢在她身边，七嘴八舌地说个不休。 　　那胖女挥了挥手，大声道：「姐妹们，两只臭妖怪欺侮了咱们这么久，如今终于给人杀死，总算是老天有眼，替咱们出了口恶气。不过晓慧妹子，这里怎不见那狐狸精的尸首？莫非是你看花了眼？ 　　二人听她叫出「晓慧」这名字，心中均是一动。人群中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道：「阿霞姐，我亲眼看见那大侠手提宝剑追杀狐狸精，直追到谷中温泉附近，这才将她杀死，怎会是眼花？」 　　那阿霞点点头，道：「这就是了。不知你说的大侠去了哪里？咱们姐妹真该好好谢谢他才是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见二人连称自己作「大侠」，虽明知自己是给阿紫追杀，而非追敌，仍忍不住心花怒放：「啊哟，这小妞年纪轻轻，想不到真有几分眼光。」 　　长身而起，笑道：「我在这里！」 　　众女不料这石床后面竟藏得有人，尽皆吓了一跳，见这人身手敏捷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，似乎真是武林中人，只不过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，却说甚么也跟「大侠」二字扯不上半点干系。那叫做晓慧的少女一怔之下，认出了李逍遥，喜得欢声大叫：「啊，是你！阿霞姐，他……他就是杀死两个妖怪的大侠了！」 　　众女在洞中囚禁得久了，猛地见到男子，都不禁有些害羞。阿霞胆气甚壮，分开人群，大步走到李逍遥跟前，瓮声瓮气地道：「原来就是大侠救了我们，阿霞替姐妹们多谢你啦。」 　　李逍遥暗自吐了下舌头，连连摆手，要她不必客气。 　　这时林月如也现身出来，上前同晓慧相认，得知她果然便是张老汉的孙女，很是高兴。张晓慧听说爷爷还活着，却为救自己弃家上山，心中悲喜交集，拉着林月如流下泪来。当下林月如安慰了她几句，见众女一个个蓬头垢面，想是多日不曾洗澡换衣，便领着她们到谷中温泉梳洗沐浴。李逍遥去林中打了些山鸡、野兔回来，众人饱餐一顿，相随下山而去。 　　这十余名少女除张晓慧外，都是涂山西北一带的村女，相貌粗蠢，村气十足，不但麻皮、长面者甚多，便是龅牙、秃头的亦在不少。李逍遥见众女姿色都是平生仅见，一个个有如秋月春花，各擅胜场，不禁啧啧称奇，打从心底里佩服那蛇妖眼光独到，与众不同。 　　这日行了三四个时辰，天色向晚，众人在一处山坳里宿下。李逍遥安顿好众女，信步登上一座小丘。此际暮霞层叠，残照满山，将大半个天空染得殷红如血，一派旖旎动人的暮春气象。但他心中挂念赵灵儿，愁思难舒，虽然美景当前，却也提不起甚么兴致。怔怔地站了半晌，忽听身后脚步声响，林月如快步走了过来。 　　李逍遥只向她一瞥，缓缓转过头去，并不说话。林月如知他在为赵灵儿的事郁郁不快，心中也是左右为难：「我虽在谷中见过赵姑娘，可又怎好对这呆瓜明言？瞧他的样子，如今似乎还蒙在鼓里，若晓得自己的表妹原来是……是……唉，我真傻，此事太过离奇，纵然说给人听，又有谁会信了？」 　　上前拉住李逍遥的手，柔声说道：「我看这里找不见灵儿妹子倒是好事，或者她当日因故自行离去，并未给蛇妖捉走，也是有的。好了，好了，吉人自有天相，你又何必瞎操心？如今的麻烦倒是这些女孩儿，不如将她们平安送到家里，顺便再打听灵儿妹子的消息。你看怎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点点头，看着她道：「这几日来……可委屈了你啦。」 　　林月如脸上一红，低头不语。 　　二人并肩在一块大石上坐下，细细述起洞中所遇，均觉犹有余悸。林月如想到他误吞蛇丹之事，问道：「今早你在洞中到底吃下了甚么？将我吓得半死。不过现下你的功力大增，我想会不会同这鬼东西有些关系？」 　　李逍遥摇头苦笑道：「我怎会晓得？」 　　林月如向他瞪视半晌，蓦地跳起身来，娇声喝道：「呸！我明白啦，原来你这泼猴竟背着我偷偷吃了人参果！还不快快从实招来？」 　　李逍遥一怔，笑道：「不错，这样的好东西，我怎能一人独吞？来，来，来，八戒，我这里还留了一个给你，快趁早吃了罢。」 　　俯身从地下拾起一枚石子，作势送向她嘴边。林月如笑吟吟地看着，突然柳眉倒竖，拉过他手腕狠狠咬了下去。 　　李逍遥「啊哟」一声，痛得缩手不迭，手背上却已留下两枚深深的赤痕。林月如拍手大笑，远远地逃了开去。 　　接连行了两日，这日下到一座山谷，忽听前方水声訇訇，震耳欲聋。极目望去，只见对面峭壁上一道洪流倾泻而下，宛如一匹极长极阔的白练悬在半山，挟着滚滚雪浪，落入万丈深潭之中。众人皆未见过如此惊人的水势，不禁看得呆了。 　　阿霞面露喜色，遥指那瀑布拍手叫道：「啊，从前爹爹带我来过这里。这水直通山下，不就是我们村前的那条白河了？」 　　涂山西北村庄众多，大都散布在白河两岸，众女听说此处便是白河源头，晓得家乡已近，无不欢呼雀跃，喜极而泣。李逍遥和林月如心头一阵轻松，相携爬上高冈，向下眺望，只见远方群山巍巍，脚下是一片平原。长河如带，静静地向着西北蜿蜒流去。 　　到得山下，林月如取出身上银两，分送诸女，又给了一户农家二十两银子，请他们绕道将张晓慧送去苏州。众女感激不尽，洒泪相别。 　　二人连日来跋涉甚苦，身心俱疲，在村中盘桓了两日，见打听不到赵灵儿的消息，这才沿河向北行去。时近初夏，白河两岸夭桃似火，杨柳如烟，景致美不胜收。二人边走边看，来到河东的一处村中。那村子里人家众多，房舍相连，可是在街巷中行了许久，竟不曾遇到一人。 　　李逍遥信步来到一户人家院外，大声呼叫，等了半晌，亦无人应答。二人面面相觑，正自有些奇怪，忽听前面不远处人声嘈杂，似乎出了甚么事情。 　　走到近处，只见一所大屋前聚了数十名男女，有的手持粪叉，有的肩抗铁耙，正在大叫大嚷：「姓骆的，就这样吞了我们的米么？快快还了出来！」 　　林月如见人群外站着一名村妇，右手挽了一个小童，当下走过去问道：「大嫂，你们在这里干么？」 　　那村妇气忿忿地道：「啊，你这妹子是外乡来的，正好替我们评评这个理。我们这村向北不远便是黑水镇，几月前突然闹起了尸妖。这米行的骆员外不晓得怎么早早得到消息，将附近村中的糯米都低价收了去，如今僵尸闹得正凶，大伙儿都等着糯米派用场，他却趁机将米价加到十贯钱一升。眼下青黄不接，田里的稻谷还未收上来，大伙儿手中哪有余钱？难道眼看给僵尸困死在这里？你说这样的财主狠不狠？」 　　原来此村地属松江府管界，因在白河上游，故此名唤白河村。数月之前，村北的黑水镇上突然冒出无数僵尸，只几个月工夫便被搞得人烟断绝，成了一座空城。白河村三面环水，出行不便，距黑水镇又只几十里路程，群尸不断前来侵扰，是以颇受其苦。乡下传说，糯米最能辟除尸毒、克制僵尸，这骆氏米行的东家精明过人，先将远近的糯米收买一空，这时再趁机擡高米价，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。 　　众乡民给僵尸害得苦了，又实在无钱买米，忍无可忍，聚在这里闹起事来。 　　正说话间，米行大门「呀」的一声开了，走出五六个人来。当先一人四十多岁年纪，身形微胖，白净面皮，神色极是骄横。那人喝道：「你们这班混帐东西，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？敢到这里来撒野？」 　　人群之中静了一静，几名村汉越众而出，大声道：「那也是给你逼的。你骆员外吃人不吐骨头，吞了我们的米，左右活不下去，不如大家一起拚命！」 　　众人齐声鼓噪，都道：「对，今日若不肯交出米来，我们索性动手抢他妈的！」 　　那骆员外大叫：「这帮穷骨头，反了！反了！」 　　身后一名管家模样的人递了个眼色，一名护院武师抢入人群，众人眼前一花，已有数名村汉给他飞掷了出去，跌得头破血流。 　　众村妇见状连叫：「打死人啦！打死人啦！」 　　两名村汉举起手中粪叉，向那护院当头叉落。那护院伸臂一格，两柄粪叉横飞而出，跟着双拳齐施，「砰」的一声，两村汉应声摔出老远，挣扎着爬不起身。骆员外喜得眉花眼笑，拍手叫道：「好，好！给我狠狠地打！」 　　那护院展开步法，在人群中左穿右插，拳打脚踢，霎时间又打倒数人。 　　林月如眼见这姓骆的为富不仁，心中早有忿忿之意，此刻又见他指使手下殴打乡民，更是怒不可遏，冲过去向那护院便是一掌。那护院听见背后风声劲疾，「咦」的一声，闪身避开，刚待回拳还击，不想迎面突又飞来一脚。这一脚来势奇快，「乓」的一声，正中面门。那护院眼前一黑，尚未看清来人的模样，身子便已飞出七八步远，摔了个仰面朝天。 　　骆员外大怒，指着林月如叫骂道：「混蛋，哪来的刁蛮丫头？竟敢出手伤人？」 　　林月如也不答话，纵跃直前，左掌虚晃，右臂疾探而出，抓向他颈后。这一下手法甚是巧妙，骆员外万难闪避，只觉衣领一紧，已被她牢牢抓住。林月如将他提起老高，再重重向地下一掼，冷笑道：「姑娘是专为惹事来的，你待怎样？」 　　拇指暗运内劲，真气直透入他穴道数分。骆员外痛得浑身乱颤，杀猪一般大叫起来。 　　众护院齐声吆喝，可是投鼠忌器，一时都不敢上前。那管家虽手无缚鸡之力，眼光总还是有几分的，见林月如出手便重伤一名护院，晓得她定不是好相与，赶忙一拱手，笑道：「好身手。敢问姑娘是这些人请来的帮手么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甚么帮手帮脚？这些人我不认得。不过姑娘生平最恨胖子，这家伙胖得令人生厌，我一见便心中有气，不揍上一顿怎么成？怎样，你可是不服气吗？」 　　那管家吓了一跳，赔笑道：「姑娘说笑了。你老人家有所不知，我家员外敬老爱邻，一向待乡亲们最和气不过，只因今日大家闹得实在不成话，这才……这才不得不命人略施薄惩，以致触怒了姑娘。请姑娘高擡贵手，先放过我家员外，一切有话好说。」 　　林月如怒气难消，哪肯放手？李逍遥因人生地疏，又未弄清事情的原委，故不愿多惹是非，暗暗向林月如使了个眼色。林月如放开骆员外，喝道：「你这胖子再敢动这些人一根手指，姑娘便放火烧了你的狗窝！」 　　骆员外给她拿住了颈子提来提去，就如小孩子遭大人戏弄一般，只吓得魂飞魄散，以为这回多半要脑袋搬家。现下总算捡回一条命，哪里还敢分辩？灰溜溜地进屋去了。那管家定了定神，对众人道：「列位乡亲，如今尸妖肆虐，米价飞涨，那也是情势所迫，没有办法的事。哪位想要买米，我们骆氏米行随时恭候，旁的事就恕难奉陪了。」 　　一拱手，也跟着退入屋中。 　　众乡民积愤难消，谢过林月如相救之恩，纷纷破口大骂起来。李逍遥在一旁听了几句，土音佶屈，也听不大懂，只晓得大家不知为何，突然都对骆员外生出了钦敬之意，很愿意同骆家的上代先人多多亲近亲近。 　　李逍遥上前拉住一名村汉，向他打听赵灵儿的消息。那人说道：「前日听说村西头的王六子上山砍柴，救了一个美貌大姑娘回来，如今正在韩医仙家中养病，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人？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一喜，忙问那姑娘的相貌年纪，那人却瞪着眼答不出。李逍遥又请教韩医仙是何许人，那人道：「韩老爹是这村的大夫，手段高妙，心地又好，故此大伙儿送了他老人家一个『医仙』的绰号。」 　　当下二人问明了韩家所在，便即动身前往。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走出不远，果然来到一所小院。那院子不大，红花夹道，绿柳为墙，门前一株大银杏树，生得枝柯繁茂，童童如盖。二人进得院来，只见一个少年蹲在厢房外煽火煎药，两只红泥药炉燃得正旺，院子里紫烟腾腾，药香扑鼻。 　　李逍遥上前询问，得知韩医仙在家，当即谢过那少年，迈步进了客堂。 　　堂上陈设甚为俭朴，只摆着一桌数椅，再没旁的物件。桌边二人正在伏案交谈，听见脚步声响，一齐擡起头来。左首那老者对门而坐，约莫五十余岁年纪，手持一簿书卷，身边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。 　　李逍遥见那老者虽是一身布衣，但相貌清奇，气度不俗，赶忙行了一礼，道：「老伯就是人称『医仙』的韩前辈了？晚辈李逍遥，刚从苏州来到此地，这是我妹子月如，跟前辈见礼。」 　　林月如也跟着上前行礼。 　　那老者起身迎上，道：「不敢，老朽正是姓韩。」 　　向那少女道：「梦慈，替两位客人倒茶。」 　　那少女脆声答应，笑着跑出门去。 　　二人放下行李，分别落座。那少女奉过清茶，就在韩医仙身后站了，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，看看李逍遥，又看看林月如，显得很是好奇。 　　略略寒暄了几句，韩医仙微笑问道：「两位远来到此，不知有何贵干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晚辈本是余杭人氏，和一位表妹同住在苏州亲戚家中。前些日子出了桩奇事，我那表妹无缘无故地不见了踪影。适才听村人说起，前辈曾救下一位染病的姑娘，不晓得是不是我那妹子，所以过来瞧瞧。」 　　韩医仙「啊」了一声，道：「不错，确有此事。那小姑娘给人送来之时，早已神智糊涂，如今正在后院客房中静养。梦慈，你领两位过去看看。」 　　伸手指指那少女，对李逍遥道：「这是小女梦慈，就请随她前去罢。」 　　韩梦慈引着二人来到后院，推门进入一间厢房。房间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，凭窗摆了一张竹榻，纱帐低垂，隐约可见里面睡着一人。韩梦慈走至榻前，揭起纱帐，低声说道：「就是这位姐姐。爹爹已喂她服过护命丹药，这会儿睡得正香，两位请轻声些。」 　　二人上前一看，只见床上那少女仰面而卧，满头乌发垂在枕边，正是遍寻不见的赵灵儿，不禁又惊又喜。她此际面白如纸，双目紧闭，眼角隐隐有两道泪痕，容色颇为憔悴。李逍遥看得心痛，轻声唤道：「灵儿，灵儿……」 　　韩梦慈吐了吐舌头，摆手示意他不要吵，放下帐帷。三人轻手轻脚出了厢房，回至客堂。 　　韩医仙正在堂上相候，听说那病中少女确是李逍遥所寻之人，眉头一皱，拿起手边的一页纸方，说道：「小兄弟，实不相瞒，令妹所患之症颇奇，老夫虽行医半生，也是从所未见。适才你二人来前，我正同小女反复斟酌，好不容易才拟了一副『六神丹』的方子在此。不过方子虽有了，这其中的几味药么，还要同你一起参详参详。」 　　李逍遥见这老头居然不耻下问，要同自己商量甚么药方的事，颇有些受宠若惊，说道：「前辈恩同再造，真不知如何报答。不过晚辈大字不识，医术甚么的就更加不懂，怕是……怕是帮不上甚么忙。」 　　老大不好意思地探过头去，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十种药名，看来看去，也未看出有何名堂。 　　韩医仙一面伸手在纸上点划，一面慢条斯理地道：「令妹脉相紊乱，病势颇凶，若想留住她这条性命，须先用烈药猛药，而后再慢慢调理将养。你来看，这张方子所列极多，前面几味倒还罢了，末后的六味药引效用奇验，最为要紧，一样也缺少不得。」 　　李逍遥目光随着他指尖游动，结结巴巴地读道：「……千年野山参……天山雪莲子……人形何首乌……百岁银杏子……活取鲜鹿茸……金色鲤鱼肝……」 　　他于医药之道本就毫无所知，这几样东西别说一见，简直就是闻所未闻。读罢不禁擡头望向韩医仙，脸色一片茫然。 　　林月如在旁插话道：「啧啧，听都从未听过，却到哪里去找？」 　　韩医仙道：「两位莫急。你们进来时可曾留意老夫院外的银杏树么？那树已过百岁，每秋均会下果无算，这百岁银杏子我家中所藏甚多，咱们倒不必发愁。至于鹿茸和鱼肝，鄙村四面山泽广布，有一位姓孙的渔户同一位姓陈的猎户，都是老夫至交好友，若请他们相帮，两样药引亦不难致。而今目下，最令人头痛的便是其余三样。听说本村骆员外府上藏有天山雪莲子和成形首乌，但这人生来气量褊狭，又吝啬至极，想要向他讨取，只恐是难于登天。而那千年人参产自高丽，同此地相去万里，唉，老夫更是想也不敢想的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他说到「高丽」二字，心中一动，道：「这千年人参么，碰巧晚辈倒有一支。」 　　打开包袱，取出一只锦盒，递给韩医仙道：「这是晚辈同村一位洪大夫送的，说是高丽国的千年野参，不知是真是假，请前辈过目。」 　　韩医仙半信半疑，「哦」了一声，拆开锦盒，见盒中是一条尺把长的老参，当即伸手拿起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赞道：「好，好！此参纹路深刻，头足俱全，更兼香气醇厚，真是一件无价之宝。」 　　林月如一向视李逍遥为穷鬼，如何想得到他身上竟有如此贵重之物？不禁双目圆睁，奇道：「咦，从前还真是小瞧你这土包子了。」 　　眼珠一转，对韩医仙道：「韩老伯，四样药引既都有了着落，那雪莲子同何首乌就包在我身上罢。明天一早，烦劳你老人家为灵儿妹子配药。」 　　三人闻言大惊，不知她有何妙计，竟能凑齐药引，都齐齐转头向她瞪视。只见林月如面色得意之中带了三分诡异，扑哧一笑，挽起韩梦慈出门去了。 　　这白河村依山傍水，捕得野鹿、金鲤并非难事。傍晚时李逍遥携着鹿茸和鱼肝兴冲冲回来，见林月如正在灶头帮韩梦慈烧火做饭，当即走过去问她：「药引可曾弄到手了？」 　　林月如双颊被火焰烤得微微发红，笑吟吟地望着李逍遥，却不答话。韩梦慈扭头看见李逍遥，道：「啊哟，是李大哥回来了。」 　　扬声冲屋内叫道：「爹，开饭啦！」 　　吃过晚饭，众人齐到赵灵儿房中探看，见她仍睡着未醒，都甚为担心。那煎药的小徒弟阿宝替二人收拾出两间客房，大家各自安歇。李逍遥瞑目行了几遍功，醒来时窗外月辉竟天，照得四下一片雪亮。他练功后了无倦意，思潮起伏，不觉披衣踱到院中。 　　忽听身后房门轻响，林月如快步走了出来。李逍遥见她一身劲装，黑巾蒙面，不由得微微一怔，低声问道：「月如，你干甚么？」 　　林月如被他撞见，也吃了一惊，脱口道：「你管我？我……我出去转转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黑灯瞎火，有甚么好转的？」 　　猛然间醒悟过来，大声道：「啊，等一等，我和你一同去。」 　　林月如被他识破了意图，格格一笑，道：「算了罢，杀鸡焉用宰牛刀？你给我乖乖地等在这里，本大侠去去就回。」 　　招了招手，飞身跃起。只听屋顶上瓦片轻响，霎时间去得远了。 　　李逍遥晓得她定是往骆府盗药，那骆家的护院均极草包，功夫较她差得甚远，料想不致出甚么岔子，也就放心未追。在院中呆立了片刻，回房睡下。次日天还未亮，听见窗外有人说话，赶忙穿衣走出。只见阿宝正蹲在树下煎药，林月如同韩梦慈在一旁看着，不时交头接耳，小声嘀咕几句。 　　须臾药已煎妥，林月如手捧药碗，众人一齐来到赵灵儿房中。韩医仙命韩梦慈将赵灵儿扶起，看着林月如喂她服下药去。过了片刻，赵灵儿低低呻吟了几声，慢慢睁开双眼。众人见状，都长出了一口气。李逍遥凑到她面前轻声说道：「灵儿，你……你可算是醒了。这些天当真把大伙儿吓得要死。」 　　赵灵儿眼珠微微转动，叫了一声「逍遥哥」，见林月如和两位陌生之人围在身边，不禁有些害羞。此情此景，众人均觉不便久待，各自安慰了几句，退出房去。李逍遥坐在床头，拉着赵灵儿的手说了会儿话，问到失散的情由，赵灵儿面现潮红，支支吾吾地答不出。李逍遥大觉意外，盯着她问道：「灵儿，你是不是有甚么事情瞒着逍遥哥？怎的几日不见，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？」 　　赵灵儿连连摇头，急得眼圈也红了。李逍遥只好岔开话头，说了几日来的一些经历。赵灵儿心不在焉地听着，过了一会儿，道：「逍遥哥，我问你一句话。倘若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那个，你……会不会嫌弃我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听得满头雾水，道：「甚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神色怔忡，却又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了。 　　李逍遥闷闷不乐，起身说道：「你身子还未大好，再多睡一会儿，我先出去了。此间主人韩老伯医术甚高，你只管安心养病，不必多想。」 　　赵灵儿点点头，一言不发地闭上眼。李逍遥默默在床前站了片刻，见她呼吸匀净，睡态安详，睫毛不时抖动几下，也不晓得是否已睡着。转身走开几步，忽听身后赵灵儿说道：「逍遥哥，我……我也觉几日不见，你似乎变了许多呢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回头一看，见她将半张脸都缩入被中，只露出两眼一霎一霎，调皮地望着自己。当下微微一笑，推开房门，听见她隔着被子闷声闷气地道：「……嘻嘻，你这样一本正经，变得好像师父她老人家一样……」 　　来到前院，林月如正撅着嘴在空地上踱来踱去，见他走近，满面不快地道：「老和尚，念完你的《三字经》啦？有甚么好听的话要说得这么久？自是不能说给我这外人听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郁郁，瞪了她一眼，也不理睬，自到客堂同韩医仙说话去了。 　　坐了不大工夫，忽听得院子里林月如大声嚷嚷，不知在跟谁发脾气。韩梦慈笑嘻嘻地走进来道：「李大哥，外面有人闹事，林姐姐请你过去看看。」 　　李逍遥和韩医仙一惊而起，问道：「是甚么人？」 　　韩梦慈一把拉住韩医仙，将他按倒在椅中，笑道：「爹，你别管。今天无论来的甚么人，我都不许你老人家走出这里一步。」 　　二人对望了一眼，见她神色间并不惊慌，反倒微露幸灾乐祸之意，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 　　李逍遥满腹狐疑地出了客堂，见林月如正两手叉腰，冲着院外一人大声喝道：「我不是说过了？韩老伯忙得脚不着地，燕窝鱼翅也没空吃，哪有闲心吃甚么烂饼？你再不快走，我可要不客气了！」 　　李逍遥更觉奇怪：「这人是谁？怎么一大早邀人吃饼？岂不教人笑掉了大牙？」 　　慢慢走上前去，见那人一身短衣，头戴毡帽，满脸气急败坏的神情，自己却并不认得。 　　林月如看见李逍遥，擡高声音道：「你瞧，这家伙说他是骆府的家人，硬要韩老伯跟他过去吃饼，这不是胡闹得紧？我对他说，韩老伯忙着替人看病，哪有兴致吃甚么油条、大饼？他却磨磨蹭蹭，死赖着不肯走。你说气人不气人？」 　　她说话之时掉转了身躯，故意将脊背冲着那人，不教他看清自己的脸色，面上却满带笑容，向着李逍遥不停眨眼示意。 　　李逍遥登时心照，连连点头，对那人道：「我这妹子说得不错，韩老伯现下确是没空，你家员外若诚心请客，那么改日再来，有何不可？」 　　那人急得顿足捶胸，拍腿叫道：「我的个娘！小人少说也讲了七八十遍，这位大姑娘怎么总听不明白？哪里是吃他娘的饼哟，是替我家老爷和五姨奶奶治病！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哈哈大笑，原来这人缺了两颗门牙，是以开口见光，讲话漏风，那「治病」二字由他嘴里说出，倒真有几分像是「吃饼」。 　　林月如「呸」的一声，愠形于色道：「这混蛋方才明明在说『吃饼』，怎么这会儿却改口『治病』？我看一定是故意捣乱。去，去，去，趁早给我滚得远远地，免得自讨苦吃！」 　　那人给她骂得面红耳赤，忍不住怒从心起，本想动手教训教训这刁蛮丫头，但见她如此凶横，自己八成不是对手，欲待硬闯进去，又给二人阻住了院门，只气得抓耳挠腮，几乎哭出声来。林月如不为所动，只是一脸不耐烦地大声喝骂，教他快滚，到后来仿佛有几分打人的意思。那人见势不妙，吓得落荒而逃。 　　李逍遥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甚么药，待那人去后，低声问道：「姓骆的昨天还好好的，一夜之间怎会得了急病？是不是你搞的鬼？」 　　林月如笑道：「胡说八道。你这家伙心思龌龊，最会冤枉好人。待会儿拉你到县衙门去，重打四十大板！」 　　两个人站在门前说说笑笑，过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，只听远处喧声大作，四名轿夫擡着一乘软轿匆匆而来，后面乱哄哄地跟着一大群男女，都是些看热闹的乡民。小路坑洼不平，极为难行，昨日见过的那骆府管家在前大声吆喝，驱赶挡路的闲人。大队人马浩浩荡荡，一路吵嚷，迳直来到韩家院前。 　　须臾轿子停稳，那管家从轿中扶出一人，正是骆员外。他身披一件宝蓝色缎袍，头顶簇新的帽子，打扮得很是光鲜体面，只不过此刻一张胖脸给人揍得半青半肿，神色愁苦，瞧着便减了七八分的威风。李逍遥看在眼里，既觉奇怪，又感好笑。那管家招手唤过一名轿夫，命他蹲身躬腰，慢慢将骆员外扶上他肩头。骆员外全身无力，手脚软软地垂在那轿夫身侧，口中还在不停哼哼，便如抽了筋的野狗一般。 　　几名小童见状十分好奇，围着三人拍手打转，嘻嘻哈哈地唱道：「推车哥，磨车郎，打发哥哥上学堂。 　　哥哥学了三年书，一考考个秀才郎。 　　先拜爹，后拜娘，再拜拜进老婆房。 　　金打锁匙开银箱，老婆房里一片光……」 　　骆员外气得浑身发抖，骂道：「你们这群混帐王八蛋，都愣着做甚么？还不快将这几个小鬼赶开！」 　　一名轿夫应声喝道：「去，去，去，他妈的臭小鬼，有甚么好看？你当老爷坐轿子便是中状元、娶新娘吗？要看回家看去，你娘招了一大群和尚在家，她房里才是一片光！」 　　张开大手，便来轰撵众儿。那几名小童年纪虽小，偏生手脚灵便，在众人身旁钻来钻去，左躲右闪，只是不给他抓到。可叹那轿夫忠字当头，只顾得奋勇追敌，浑没提防陷阱，不留神一脚踏在泥坑之中，跌得个四仰八叉，爬起来裤裆上沾了好大一片黄泥，远远看去，同一泡狗屎倒也相差仿佛。 　　众人瞧着有趣，都笑作一团。 　　正闹得不可开交，忽听几声吆喝传来，又是一乘轿子停在院前。两名丫鬟上前揭开轿帘，轿中婷婷袅袅走下一位女子。那女子一身绿绸绣花的裙袄，体态婀娜，一步三摇，脑袋上包着一块大红手帕，将头面遮得严严实实，打扮得宛若新嫁娇娘，却看不出相貌如何。 　　李逍遥见她这等模样，心下暗暗喝一声彩：「姓骆的艳福不浅，这娘们一定是五姨太了，瞧身段果然生得风流无比。」 　　走上前去，拱了拱手道：「骆员外，原来今日是府上大喜的日子？怪不得一大早喜鹊便叫个不停。恭喜，恭喜。这位想是你老人家新娶的姨娘了？怎的拜天地却拜到我家来了？」 　　骆员外一愣，怒道：「放屁！放屁！你……啊哟，你这混蛋才拜……拜他娘的天地！」 　　盛怒之下，擡手便打，却忘了这会儿身子正不大方便，肩头才动，已痛得龇牙咧嘴，大叫出来。 　　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。 　　闹了半日，骆家诸人好不容易才赶开众人，进到客堂之中。韩医仙问过情由，看了看骆员外的病状，沉吟道：「员外身上并无恶疾，看样子倒像被人封住了穴道。奇怪，奇怪。」 　　骆家人早知他是遭人点穴，听了韩医仙的话，倒并不如何惊讶。那管家安慰骆员外道：「员外请放宽心，韩老先生医术通玄，这区区几处穴道被点，他老人家自是手到而解，不在话下。」 　　韩医仙摇头不语，命人扶过五姨太，伸手取下她头上锦帕，不由得又是一怔。 　　原来这五姨太生得杏眼桃腮，肤白如玉，确是一位大大的美人，但不知为何竟嘴歪眼斜，扮出一副古怪之相，加之满头青丝大半都给人剃了去，面上又涂着两团淡淡的黑墨，是以显得滑稽异常，可笑无比。韩医仙撚须微笑，凝神看去，见那两团墨迹形状奇特，似猪而尾长，似犬而体胖，饶是他博闻强记，才识过人，却也认不出是甚么东西。 　　林月如早就忍俊不禁，「格」的一声笑了出来，凑在李逍遥耳边小声说道：「你看这两头猛虎画得如何？是不是替这女人增色不少？唉，可惜，可惜，原本还有两道浓须画在上面，却不知给哪个混蛋洗了去，生生糟蹋了我这幅《山中霸王图》」 　　原来林月如昨晚到骆府窃药得手后，想起日间所见，心中犹有余忿，偷偷摸到五姨太房外。彼时骆员外尚未安寝，正搂着五姨太风流快活，林月如当即掀窗而入，使重手法将二人点倒。那五姨太才只十八九岁年纪，生得如花似玉，标致异常，乃是远近闻名的美人，去年刚被骆员外娶过门来，还在得宠之际。林月如见她面庞俊俏，似乎犹胜于己，心下不禁有气，连掴了她七八记耳光，又挥剑削掉她一头秀发，看看还不解恨，取过桌上笔墨，以面为纸，在她两颊各画了一头老虎上去，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韩家。 　　五姨太的住所同旁人相隔甚远，骆员外叫破了喉咙也无人听见。二人手脚均被绳索缚住，整晚大眼瞪小眼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直挨到天明才被人发现。 　　骆府护院虽大半懂得点穴，但林月如的手法甚是独特，试了数次也无人能解，反倒令二人吃了不少苦头。无奈之下，只得来向韩医仙求治。 　　话说韩医仙认了半晌，仍辨不出她脸上所画何物，不由暗暗佩服作画之人，向前凑了凑身子，说道：「你忍着些。」 　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按。五姨太「啊哟」一声，痛得眼泪也流了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小声埋怨林月如道：「你也是的，姓骆的虽做尽坏事，与这女人何干？你既点她穴道、剃她头发，也就罢了，何苦又画甚么老虎上去？真是胡闹。再者说，你见哪座山上的老虎是你画的这般模样？丑得教人认不出！」 　　林月如笑得连连气喘，话也说不出。 　　韩医仙看过二人伤势，默默取了一块布帕，擦擦两手，说道：「惭愧，惭愧。两位都是遭人暗算，并非染病，老夫实在帮不上这个忙。」 　　五姨太闻言大急。她耳旁穴道被点，不能开口讲话，只得一个劲儿地「唔唔」乱叫，冲着骆员外大抛眼色。可惜她面上肌肉扭曲，形容古怪，骆员外进屋后便不曾向她看过一眼，加之受伤后耳朵不大灵便，是以竟全未觉察。那管家眼观六路，赶忙上前说道：「老先生医术高妙，胜过古时候的扁鹊、华佗，你老人家若无良策，我家老爷、奶奶只好等死。人命关天，还请老先生救我们一救。」 　　韩医仙怫然道：「哪里是老夫不肯相救？这下手之人如此手段，老夫又有甚么办法好想？并且这人点穴的手法刚猛无比，极为霸道，倘若时候耽搁得久了，于两位的身子只恐还有大碍。」 　　骆员外和五姨太身上虽痛，耳朵不聋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，几乎当场晕去。 　　李逍遥眼见火候已足，咳嗽一声，在旁接口道：「月如啊，我记得当初青城学艺之时，似乎恩师传授过你一门高深的解穴手法，何不就此试上一试？倘若真能救得骆员外性命，也算功德无量的一桩善事。」 　　那管家一听，大喜过望，说道：「啊哟，两位年纪轻轻，想不到竟是……竟是一对世外高人，难怪昨日那奴才三招两式便败在姑娘手下。少年英雄，啧啧，了不起，真了不起！既然姑娘武艺高强，那么还请大人大量，不计前嫌，救救我家老爷。」 　　说着满面堆笑，不住地打躬作揖。 　　林月如假意道：「昨天的事我自然不再计较。不过这门功夫我也是初学乍练，怎好随便拿骆员外试手？说不定治得不好，你们反来怪我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试一试又不打紧。你当骆员外是那不明事理的混帐王八蛋么？就算你治得他老人家半身不遂、屎尿齐流，又或者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，他老人家深明大义，也断断不会怪罪于你。骆员外，请问小人说得是不是？」 　　骆员外此刻已痛得满身大汗淋漓，脸上青一阵，紫一阵，再也抵受不住，一个劲儿地大点其头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既是如此，我就勉强试试。倘若治得不对，你们可不许笑我。」 　　走上前去，装模做样在二人身上分别察看一番，沉吟道：「瞧这种点穴手法么……怕是川中一带的高手所为，倒真和我们青城派如出一辙。奇怪，奇怪，员外为人如此厚道，怎会有人对他老人家下此毒手？此人只顾自己痛快，却全不问旁人的死活，真可说是丧尽天良了。」 　　骆员外听出她指桑骂槐，不禁又气又羞，心中大骂：「臭丫头满嘴鬼话。甚么狗屁川中、川西？世上哪有如此巧事？我看昨晚害我之人多半就是你！」 　　那管家道：「如此可太好了。员外伤势严重，痛苦万分，还请姑娘速速施救。」 　　李逍遥「咦」的一声，伸手拦阻，道：「且慢。骆员外，我看这诊金一事，非同小可，你老人家最好先说说清楚，免得日后讨要起来，大家都很麻烦。」 　　骆员外通达事理，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，晓得自己做事太绝，天怒人怨，如今撞在这班讨债鬼手里，定要被他们趁火打劫，借机大敲一番竹杠。当下气忿忿地道：「好罢，老子认倒霉。诊金加倍，总可以了罢？啊……啊哟，快，快动手罢。」 　　李逍遥的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，笑道：「那可不成。解穴之法最耗元气，我这妹子年纪轻轻，貌美如花，倘若因此得了重病，变成你老人家现下这副德性，岂不大大的亏本？」 　　眼珠微转，看着骆员外一言不发。 　　骆员外给他盯得浑身发毛，心道：「我早瞧这小子忙前忙后，一味扮好，有些不大对劲儿，果然和臭丫头乃是一路货色。听这厮话中之意，莫非今日这通竹杠竟要敲断老子的肋巴骨？」 　　低声问道：「那么依你们的意思，该当如何？」 　　李逍遥不去理他，转身问韩医仙道：「韩老伯，请问贵村共有人口多少？」 　　韩念慈抢着答道：「我知道。若算上骆员外一家大小，共计是七百一十三口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乖乖不得了，想不到这村子硬是大得很。不过韩家妹子，骆员外府上的畜生多过了人，咱们姑且略去不算。那么还剩多少？」 　　韩念慈想了一想，道：「不多不少，共是六百六十八口。」 　　李逍遥点点头，嘴里「三下五除二」地算了半晌，一拍巴掌，喜道：「是了！如今糯米紧俏，最为金贵，骆员外亲定十贯钱一升，世上再没有比他老人家这话更公道的了，咱们铜钱、银子一概不收，只要这个。阖村六百六十八口人，每人一斗，共是六百六十八斗上好的糯米，斤两分毫，一丝不差。诊金付清，即刻施救。」 　　骆员外见他二人一唱一和，全当自己冤大头一般，只气得七窍生烟。那糯米他也是高价所收，这些日子虽说一买一卖，斩获颇丰，但尚还指望这笔横财源源不断地发将下去，此刻对方狮子大开口，张嘴便要去六十余石，如此一来，岂不反要血本无归？教他如何舍得？ 　　那管家微一迟疑，陪笑道：「小兄弟深通买卖之道，生意做得精明透顶，令人万分钦敬。不过这价钱开得太高，我们本小利薄，实在消受不起。还请高擡贵手，再让上一让。」 　　林月如脸一沉，接口道：「治病又不是谈买卖，谁同你讨价还价？你不喜欢就不要治了，姑娘的事情多得很，可没工夫跟你扯淡。」 　　骆家众人见她说得斩钉截铁，毫无回转的余地，一时面面相觑，不知如何是好。骆员外心道：「臭丫头阴损毒辣，又臭又硬，今天这个眼前亏看来是吃定了。唉，也不晓得我骆家祖上作了甚么孽，今世教我撞见这命中克星，真正他妈的倒霉到家！」 　　想来想去，万般无奈，只得恨恨地点头答应。 　　当即那管家传令下去，吩咐府中大开仓廪，将所囤糯米一升一斗地量了出来，分发给村中各户。众乡民得知消息，无不欢天喜地，都道骆家既能转性行此善举，阴世的功劳簿上自然更添一笔，今后子孙满堂、多福多寿，那是指日可待，不在话下。又有一班好事之人奔上街巷，拿了锣鼓笙笛猛敲猛打，大吹大擂，宣赞骆员外改邪归正、行善积德之名，夸到极处，将他捧得天下少有、世间无双，即令古时有名的朱家、郭解之流，倘若泉下有知，只怕也要自愧不如、甘拜下风云云。 　　经此一闹，骆家大名登时传得妇孺共知，遐迩皆闻，骆氏祖宗在天有灵，少不得二次名声大噪。 　　忙到傍晚，糯米分发已毕，林月如这才解开二人被封的穴道。众人满面带笑，齐至院外，恭送骆员外打道回府。晚饭时韩念慈烧了几个好菜，韩医仙取出一坛自酿的老酒，大伙儿团团围坐，喝了个尽兴，直到夜深方罢。 　　自此，李逍遥等人便在韩家暂住下来。将养了一个月有余，赵灵儿身子渐渐康复，每日里帮着韩医仙行医坐诊，倒也忙得惬意。只是林月如念念不忘涂山所见，始终对赵灵儿的身世心存疑惑，不免对她冷淡了许多。 　　这一日正在堂上闲坐，忽听外面一片嘈杂。众人抢出门去，只见几个乡民擡来一张门板，上面躺着一人。那人右腿裤管扯得稀烂，膝上数寸一片血肉模糊，似乎是被甚么猛兽所伤。同来的一名汉子连连气喘，说道：「韩老爹，阿毛……阿毛被尸妖咬了一口，不知要不要紧，你老人家快给瞧瞧。」 　　众人一惊，赶忙围了上去。那人面色青紫，两眼发直，嘴里不停地喃喃低语，却听不清说的甚么。 　　韩医仙命人将门板擡进客堂，取了一柄小刀，割开那人腿上的伤处，一道黑血迸流出来。韩念慈捧过一只铜盆来接血，只听得「嗒、嗒、嗒」，一声声轻响，血液滴入铜盆之中。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，见韩医仙替他放净毒血，又敷了些药膏在伤处，这才起身走到桌旁，匆匆开了一副方子，命阿宝照方煎药。 　　众人见伤者面上异色渐消，显是救治生效，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韩医仙问道：「西面出村的路早已封住，怎会有尸妖闯了进来？你们几个可见到尸妖了？」 　　先前说话那汉子道：「不是尸妖闯进来，是他们几个偷偷过河，去西山上拾柴。想不到大白天的，竟跟尸妖走了个脸对脸，阿毛跑慢了一步，这才被咬成重伤。」 　　韩医仙皱眉道：「拾柴？你们不要命了么？」 　　沉思片刻，摆了摆手道：「你们几个回去告诉阿毛的娘，就说我留他在这里住上一晚，待明早看过病势再说。」 　　众人齐声答应，纷纷出门。那说话的汉子走了几步，回过头道：「韩老爹，你老人家吩咐我们小心尸妖，不准过河半步，大伙儿自然都记在心上。但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，就算大伙儿不用出门，总不能不吃饭、不烧柴罢？唉，手中的糯米眼看就要用光，我瞧这尸妖一日不除，便一日没得安生日子过啦。」 　　说罢叹了口气，匆匆而去。 　　堂上诸人回想那汉子的话，俱都默不做声。静了片刻，林月如道：「我看这人说得在理。总这般躲躲藏藏成甚么样子？索性想个法子出来，彻底除掉尸妖，那才真正是万全之策。」 　　韩念慈道：「怎么没想法子？林姐姐，你们三人来前，便曾有人出过一个主意，说村西玉佛寺的住持智修大师法力无边，若能求得他出手相助，定能除尽尸妖，天下太平。爹爹也觉这主意甚好，便指派村中三人前往玉佛寺求助。谁知……谁知……」 　　一语未毕，韩医仙伸手拦阻，道：「念慈，等一等，还是让爹来说罢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说道：「为灭除尸妖，老夫也曾想尽办法，先后派人往玉佛寺求助。怎料这些人尽皆一去不返，从此音信全无。过后有人壮着胆子前去刺探，见他们竟都留在寺里，出家做了和尚……」 　　三人闻言，都是大感意外。 　　韩医仙接着道：「更教老夫头痛的是，村南江家的三少爷少云竟也在其内。 　　少云这孩子一向在外学艺，身怀武功，几个月前听闻家中遭难，这才辞师归乡，回到村里。他自一落生便与念慈订有婚姻之约，虽说两个孩子素未谋面，但老夫既同江家交情笃厚，料想他绝不致如此决绝，居然舍得抛下念慈，去做甚么和尚！ 　　唉，这才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。村子里众说纷纭，有的道玉佛寺的和尚是妖魔鬼怪，会使妖法，也有的说他们居心不良，专捉青壮男子出家为僧，却又不知是何缘故。但总而言之，自那以后，再也无人敢去冒险求救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等人听他说罢，不由得相与嗟异，均觉此事蹊跷无比。赵灵儿道：「逍遥哥，林姐姐，如今我的病早已痊愈，我们三人就去那玉佛寺一趟，见一见这位智修大师，你们说好不好？」 　　李逍遥和林月如对望了一眼，一齐拍手称好。林月如笑道：「我也正有此意。顺便问问姓江的小子，念慈妹妹哪一点对他不住？他放着韩家的现成姑爷不肯做，却跑去做甚么鬼和尚？」 　　韩念慈面上晕红，低头不语。 　　韩医仙急得连连摆手，道：「这可万万使不得。老夫先前之所以未敢轻言此事，怕的便是你们侠义心肠，贸然前去犯险。月如姑娘，你虽然武艺高强，但此去玉佛寺路途不近，尸妖又日益猖獗，沿路实是凶险无比，这……这件事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能赞成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韩老伯，你老人家这话可就太过见外了。你救了灵儿性命，小侄正不知如何报答，区区一桩跑腿送信的小事，又算得了甚么？我们三个有武艺在身，那『湿妖』、『干妖』也不放在心上，怕的只是人家逼我们做和尚。月如和灵儿乃是女人，又生得这般如花似玉，寺里的和尚就算起了凡心，想要还俗，也不会动那逼她们出家的念头。讲到小侄我，你老人家请放一百二十个心，要我剃了光头做和尚……嘿嘿，那是一辈子也休想。」 　　林月如撇了撇嘴，向他斜目而睇，接口道：「我老人家先放二百四十个心给你，天下若有哪间寺庙敢留你做和尚，那才真正活见鬼了。」 　　众人齐声大笑。韩医仙听出李逍遥语中虽有戏谑之意，但饱含忱忱之诚，不禁大为感激，加之三人又都去意甚坚，也就不再多劝。 　　次日一早，三人收拾好行囊，动身出发。那玉佛寺建在西面大山之中，相去白河村五十余里，一路上白杨绿草，黄土青山，景色很有些看头。三人留心提防，中途并未遇到尸妖，傍晚时分便已到得山下。 　　循着山径上行不远，忽见道旁井沿上站着一人。那人光头缁衣，脚边放着两只木桶，是个外出打水的和尚。三人走到近前，见这和尚二十多岁年纪，光头新剃，露着青森森的头皮，其上点了数点香疤，很是显眼。李逍遥心道：「这人看样子新近才做的和尚，莫非便是白河村的哪个倒霉蛋？」 　　笑嘻嘻地作了个揖，道：「大师傅请了。敢问你可是玉佛寺里的高僧么？」 　　一语说毕，只见那和尚看也不向他看上一眼，转过身去，扯动井绳，慢慢将水桶提上井口。接着转回身来，将满满一桶水都倾入木桶之中，又将空桶重行吊落井底。他这一番动作做得娴熟至极，似乎打水一事已干过几千、几万遍，绝难再出分毫差错。但举动之间又毫无生气，若非颈间喉结不时微微滑动，李逍遥几乎以为眼前之人是个木头做的傀儡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和尚耳朵不中用，原来是个聋子。」 　　向前凑了凑，大声又问：「大和尚，去玉佛寺可是走这条路么？」 　　这一次他有意提高了声音，怎知那和尚仍是充耳不闻，双眼紧盯手中的井绳，慢吞吞地将两只木桶打满，又慢吞吞地挂好扁担，担上肩头，若无其事地转身便行。三人瞪眼在一旁看着，均觉十分不可思议。李逍遥分明见他目光从自己面上缓缓扫过，神色间却如一无所睹，不禁呆了一呆，心道：「这贼秃如是聋子，听不见我的问话倒也罢了，怎么老大的三个活人站在这里，你也看不到么？莫非他寺里的和尚都死得绝了？却教一个又聋又瞎的家伙跑来担水。」 　　林月如扯扯他衣袖，快步而前，说道：「咱们快些跟上，看他将水担去哪里。」 　　那和尚担了两大桶水，步履迟缓，三人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，不多时便见前方山坳里隐隐露出飞檐一角。转过山口，再行不远，来到一座寺院门前。只见那寺院围墙高起，大门洞开，牌匾上写着斗大的金字：「玉佛禅寺」，气势甚是恢弘雄伟。 　　那和尚担着水走到寺门之前，毫不停留，大步进寺去了。李逍遥笑道：「天色不早，我看这贼秃定是寺中担水、烧火的僧厨，赶着回来做饭。我们快些进去，兴许还能混上一顿晚斋。」 　　林月如白了他一眼，正待说话，忽见一名小和尚匆匆走出大门，往四下张了一张，看到三人立在不远处，有些害怕似地停住了脚。 　　三人走过去道：「小师傅，我们三个远道而来，有事求见本寺的住持，烦劳你帮忙通禀一声。」 　　那小和尚面色苍白，一言不发地行了个礼，转身进寺去了。 　　林月如心下有气，哼了一声，道：「这小和尚好生无礼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我看未必。你想一想，出家人原本四大皆空，这小和尚猛地见了你们两位闭月羞花的大美人，自然以为是天仙下凡，那还有不吓得屁滚尿流、大叫投降的道理？」 　　林月如皱眉道：「呸，呸，呸，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说来说去，没一句好话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是，是。我瞧你林大小姐这张嘴巴生得挺美，何不吐几颗象牙出来，给咱们开开眼界？」 　　等了片刻，只见那小和尚走出门来，照旧规规矩矩行了一礼，垂着手道：「施主，住持师兄有要事在身，不便见客。三位请回罢。」 　　三人见这小和尚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，居然辈分甚高，忝为一寺住持的师弟，都不禁肃然起敬。但是听他所言，心下又都有些诧异：和尚们整日里青灯古佛，钟罄铙钹，张开嘴巴吃饭，闭上眼睛瞌睡，怎会有甚么要事在身了？ 　　李逍遥寻思：「老和尚多半是嫌麻烦，不愿见客，胡乱编造个理由出来，叫这小和尚推搪我们。这小和尚看着还老实，不大像会说谎的样子，我且试他一试。」 　　笑道：「不知你这位小师傅法名如何称呼？你瞧，我们三个都是好人，是远来还愿的檀越，走了几十里山路，身上带的银子又重，不如你请我们进寺里坐一坐，胡乱发放了银子，回去也好省些力气。」 　　那小和尚擡头看了他一眼，心下不信，道：「小僧名叫智泽。施主好意心领，不过本寺与别处不同，这个……从，从来不受四方布施。」 　　林月如冷眼旁观，见这智泽神情古怪，讲话又一味推三阻四，很有些不尽不实，忍不住喝道：「甚么布施不布施？小和尚，你进去再说！就说有三个恶人打上门来，想要放火烧寺，看他见我们不见？」 　　智泽吓了一跳，连声道：「是，是。」 　　又慌慌张张进寺去了。 　　三人在寺门外等了许久，却不见智泽出来。林月如无意间瞥见赵灵儿神色怔忡，似有所思，问道：「灵儿妹子不舒服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没甚么，我还好，只是……心里面总有种不祥之感。林姐姐，这地方不大对劲啊。」 　　李逍遥忙问：「怎样？你可是看到有甚么妖气？」 　　赵灵儿只觉一阵心烦意乱，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，摇了摇头，并不接口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既晓得寺里面有鬼，索性便进去瞧瞧。傻等在这里有甚么意思？」 　　说着话迈步便向寺中行去。赵灵儿吃了一惊，叫道：「林姐姐，等一等。」 　　伸手去拉她袖子，却一把拉了个空。二人无奈，只得随后跟入。 　　三人转过照壁，来至前院。只见面前巍巍耸着一座高大的佛殿，红墙青瓦，构建甚是宏伟。两旁各有一溜禅房，石阶下摆着半人多高的铜香炉，炉内燃着佛香，白烟袅袅，倏东倏西地随风轻漾。整个前院里空无一人，静悄悄的，听不到半点声息。三人心生肃穆，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。刚走到佛殿之前，蓦地里传来一声大吼，恍如半空起了个霹雳，一条瘦小的身影自殿内疾冲而出，几步奔至阶前，突然一脚踏空，重重地摔了个嘴啃泥。 　　三人定睛一看，此人正是那小和尚智泽。 　　紧跟着脚步声咚咚作响，一位大和尚旋风般蹿将出来，指着智泽高声叫骂道：「小秃驴！还俺肉来！」 　　一个健步跃至智泽跟前，劈胸抓住，将他提起，手中明晃晃的大斧当空虚劈了几劈，喝道：「他奶奶的，你这小王八蛋早也想成佛，晚也想成佛，今日爷爷就大发慈悲，索性用这把家伙超度了你。」 　　作势便砍。 　　智泽面色煞白，手脚在空中乱抓乱舞，吓得连话也说不出。 　　三人大吃一惊，齐叫：「使不得！」 　　李逍遥身随意动，微微一晃，已欺至二人身侧，举手向那大和尚肩头拍落，说道：「且慢动手。」 　　那大和尚向后一避，不知怎的竟没能避开，只觉半边身子微微发麻，手臂力道登失，不由自主放开了智泽。他心中纳闷，瞪了李逍遥一眼，说道：「咦，你这小子是谁？怎的没剃光头？可是新近才给老秃驴骗来的？」 　　这大和尚约莫四十余岁光景，生了一脸络腮胡子，衣襟大敞，胸口布满浓密的黑毛，宛似凶神恶煞一般。李逍遥心中又是诧异，又是佩服：「普天下骂和尚的自然大有人在，但和尚自家骂自家『秃驴』，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。这老兄行事前无古人，后无来者，所见果然甚高。」 　　智泽爬起身来，定了定神，怯声说道：「智杖师弟，请你息怒，听我一言。 　　你今早才犯杀戒，接着又犯荤戒，已是罪孽不轻，现下竟又要……要行凶杀人。 　　阿弥陀佛，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，若不快快悔悟，只怕佛祖不容，将来要下……下这个……阿鼻地狱。」 　　智杖呸的一声，双眼圆睁，怒道：「下你小秃驴十八代祖宗的狗屁地狱！反正过几日若还吃不上肉，老子终归是个饿死鬼。早也是下地狱，晚也是下地狱，早早晚晚还不都一样？」 　　对李逍遥道：「你让开些，待我将这小秃驴一斧劈了，剥皮开膛，熬一锅肉汤，你三个小家伙每人也分上一碗。」 　　智泽浑身发抖，躲在赵灵儿身后不敢露头，口中仍是念念有辞：「罪过，罪过。师弟，我们出家之人，怎能杀生动荤？罪过，罪过。阿弥陀佛……」 　　三人见智杖身形魁梧，手长脚大，浑似庙里供奉的金刚、罗汉一般，远比众人高出许多，这小和尚居然一本正经地唤他「师弟」，心下均觉十分好笑。林月如道：「这位大师身为出家人，在寺院之中动刀动枪，委实有些不成话。你们两个闹成这样，到底所为何事？」 　　智杖气哼哼地道：「俺若不说，你们也不晓得这小鬼的可恶。俺一连几月在这鬼地方出家，每日里荤腥难见，嘴里几乎淡出鸟来。今早老和尚吩咐砍柴，是俺运气好，撞见一头野鹿，腿上有伤跑不快，被俺一斧砍死，背回寺中，辛苦半日炖了一锅鹿肉，本想先美美地喝上一碗肉汤，不想这小……这小坏蛋趁我一不留神，竟连锅带肉拿去丢在茅厕里！他妈的，这……这千刀万剐的小秃驴！」 　　说着说着，额头上无数青筋纷纷暴起，眼里几乎冒出火来，又比划着要冲过去砍了智泽。 　　三人听罢，都是哭笑不得。林月如道：「和尚是出家人，持斋用素乃理所当然，这小师傅恐你玷污了寺院清规，倒掉鹿肉，做得可没错啊。你若耐不得这份清苦，不如趁早还俗去罢。」 　　智杖道：「呸，你当俺希罕做这鬼和尚么？若能好好地还俗回家，哪还用得着受这份罪？」 　　林月如奇道：「此话怎讲？」 　　智杖叹了口气，当地一声，将大斧掷在地下，说道：「俺原是村里杀猪的屠户，每日少说也要两升白米、五斤肥肉，才填得饱肚子。这几年年头不好，日子难过，常是饥一顿饱一顿。三个月前，这寺院里的老秃驴来俺村传法。本来俺又不是和尚，理他传的甚么狗屁佛法？可是俺隔壁胡三赖那小子说，跟着这老秃驴出家做和尚，每日便能有三顿饱饭。俺跑去问过，老秃驴也亲口认了。俺欢喜得不行，以为捡了个大便宜，兴冲冲地随他来到这里。哪知一连三月，每日顿顿都是青菜豆腐，连一根猪屌毛也不曾见过。俺去寻那老秃驴理论，他却一通东拉西扯，说做和尚有甚么『五戒』、『十戒』，总之一句话，便是不准吃肉。操他奶奶个熊，不许老子吃肉，老子还做甚么和尚？不如仍去干那操刀杀猪的营生！」 　　智泽听他口中滔滔不绝，左一个「秃驴」，右一个「秃驴」，很觉刺耳，微微皱起了眉。 　　智杖接着道：「俺当即不依，闹着要还俗，那老……老和尚劝了三四个时辰，最后是俺不耐烦听他，自行收拾东西打算离开。谁知道出得庙门，这才晓得大事不妙……」 　　三人齐问：「怎么样？」 　　智杖一拍大腿，道：「俺……俺他娘的不知怎的，居然忘了家住哪里啦！」 　　三人见他满面愁苦的样子，不由得又是骇异，又是好笑。李逍遥笑道：「原来如此。我看你这位大师出家才只三月，便能乐而忘返，定是与佛祖大大的有缘。你这个家么，那是无论如何回不得的，不如仍是做和尚为好。」 　　劝了半天，智杖总算怒气渐消，拾起大斧，骂骂咧咧地去了。智泽定了定神，合什为礼，小声道：「三位施主，请随小僧来罢。」 　　拾级而上，穿过前殿，迳向后院行去。 　　这玉佛寺占地广大，前后共有三进院子。李逍遥等人跟随智泽穿堂过殿，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，却不曾见到一位僧人，心中都是暗暗纳罕。林月如东张西望一阵，压低了声音道：「我看这玉佛寺说不定真有些古怪。咱们进寺前后，总共只见过三名和尚，一个个不是装聋作哑，便是扮傻充愣，难道全天下的蠢货都聚到此地了么？世间哪有这种道理？」 　　李逍遥和赵灵儿也正思虑此事，闻言缓缓颌首。 　　不多时来到后院大殿，智泽道：「住持师兄在里面相候，三位请进。」 　　伸手向殿门一指，缓步退到石阶下站定。 　　李逍遥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，领着二女迈步行入。此刻天色已晚，殿上却并未燃着灯火，光线昏暗不清，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。三人在门口站了少顷，渐渐看清殿内的情形。只见大殿东西两厢高高低低，各供着数十尊罗汉像，尽头处的莲台之上乃是佛祖金身，赤足拈花，头脸给幔帐遮住了大半，容颜难辨。佛前供桌下摆了三只厚厚的蒲团，右首蒲团上端坐一位老僧，身形高瘦，双臂下垂，似在瞑目入定。常人诵经礼佛，自应当恭对佛像，他偏生将身子掉转了过来，变作面向大门，背朝佛像，模样看来很是怪异。 　　李逍遥不明缘故，心中暗暗纳罕：「这老和尚怪模怪样，想必就是此间的住持智修了？」 　　当下轻手轻脚走了过去。二女紧随其后，亦是小心翼翼，不敢发出任何响动。 　　那老僧身穿一领宽大的缁衣，坐在那里纹丝不动，似乎并未察觉有人迫近。 　　三人好奇地打量，见他生得相貌奇古，上睑极长，垂落下来，几乎碰到高高耸起的颧骨，面上皱纹如刻如镂，宛似枯树老皮一般，实在看不出有多大年纪。 　　李逍遥走到他身前一丈之地，不敢再行靠近，毕恭毕敬行了一礼，朗声说道：「弟子拜见大师。」 　　他见这老僧年高体衰，生恐像那担水僧人一般，耳朵已不中用，是以嗓音提得甚高。大殿之中空荡荡的，此际突发大响，将自己吓了一跳。 　　谁知那老僧竟连眼角也未动一下，仿佛半个字都不曾听到。 　　李逍遥不禁哑然失笑：「玉佛寺风水奇佳，能人辈出，众和尚不是聋子便是哑巴。这老和尚既为一寺之主，自当高出旁人一筹，这等又聋又哑、又瞎又呆的样子，果然再合理不过。」 　　静候片刻，见他仍无反应，大声将前话又重复了一遍。 　　那老僧依旧木雕泥塑一般，只是充耳不闻。林月如和赵灵儿见状也觉大惑不解，不晓得那老僧是当真未闻，还是故意如此，都站在那里不敢出声。 　　李逍遥忍不住气往上撞，心道：「好，好，好，你老和尚有本事不吃不喝、不拉不尿，在这里呆坐一晚，老子便也豁出去陪你一晚。咱哥儿俩不如索性赌上一赌，倘若我先你动得一动，立时跟你磕头认输，从此甘拜下风！」 　　这念头才一冒出，忽见那老僧白眉一轩，眼皮微张，向他看了过来。李逍遥又惊又喜，慌忙站直身子，垂手恭立，两眼盯住他光光的头皮，只等他张法口、吐佛音，开言示下。却不料那老僧大摇大摆地看过一眼，双眉一抖，毫无表情，慢慢合上眼皮，又入定去了。李逍遥只气得哭笑不得，强压怒火，悻悻地瞪了他一眼，将头转过一旁。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。 　　三人在那老僧面前一字站开，枯立良久，都觉有些没趣。李逍遥更是无聊至极，眼光不停游来荡去，自屋顶转向地板，再由地板转回屋顶。默默地数了一会儿经幡，忽觉头皮痒痒的，甚是难受。刚待伸手去抓上几下，猛地想起前誓，赶忙停手不动。过了不久，脊背之上又有些发痒，更不敢伸手抓挠，只得咬紧牙关，竭力忍耐。忍得片刻，那痒意非但未去，反而更盛，越是不敢抓挠搔耙，越觉身上奇痒难当。无奈之下，偷偷瞥了那老僧一眼，见他兀自神游物外，并未有醒来的意思，这才微微缩起脖子，肩头连耸，聊以稍减痒意。 　　殿中闷热，他这样宛如癫病发作，只耸得数下，便已满身大汗，心下不由得恼怒：「这贼秃装模做样，故弄玄虚，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智修？我李逍遥老远从白河村赶来这里，你不对老子斋饭款待，却将我晾在这里陪你挺尸。他奶奶的，我看你老贼秃印堂发黑，一脸晦气，莫非是今晚大限到了？」 　　厌忿之下，未免腹诽得不似先前那般恭谨，「和尚」也自然而然降格作了「贼秃」。 　　他这里一念未息，但听呼的一声，那老僧长长吐了一口气，双目居然大张开来。这一下当真喜从天降，李逍遥再顾不得脊背刺痒，赶忙整肃面容，便待躬身行礼。四目相交，他蓦地里心中一动，想起前番这老和尚也曾擡过贵眼，可是跟着便没了下文，这回莫不是又在哄骗自己？这等紧要关头，若然轻举妄动，岂非又要大大地吃亏上当？ 　　正踌躇间，那老僧已开口说道：「不错，老衲便是智修。李施主从白河村来此，不知所为何事？莫非也是请老衲出山除妖么？」 　　声音低沉沙哑，显得苍老之极。 　　此言一出，三人都吃了一惊。李逍遥脱口道：「啊，你……你……你如何晓得我姓李？」 　　心说难道他懂得读心之术，竟能看出我的底细？ 　　智修微微一笑，并不接口。他愈是不露声色，李逍遥愈是怕得厉害：「别看这老和尚老得好像烂木头一截，说不定真有些法力。」 　　心下惴惴，不敢再行胡思乱想，回道：「大师猜得半点不错，弟子远道而来，全是为此。请大师看在佛祖面上，大发慈悲，救一救白河村七百余条人命。」 　　智修道：「善哉，善哉。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，想要除尽尸妖，谈何容易？老衲看三位的样子，似乎个个都有异事缠身，目下自顾尚且不暇，又何苦为旁人的闲事空劳神思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大师在上，弟子虽然粗蠢，没读过几天书，可也听过『人命关天』这句话。除妖一事，关系众人生死存亡，似乎不……不该算是闲事。」 　　智修哦了一声，长眉挑动，颜色甚喜，合掌为礼道：「阿弥陀佛。施主金石之言，足见高明。怪不得老衲一见施主，便觉与施主很是投缘。如今观你所作所为，所思所想，果然无一不与佛法中的要诣暗合，佩服，佩服。除妖之事暂且不谈，老衲这里有一事相求，却不知施主看着佛祖金面，能否恩允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来了，来了，老和尚听我漫天开价，却不忙就地还钱，反倒大拍起马屁来，这一手讨价还价的功夫实在是高明无比，滑头得到了家。似他这等根骨，不去做官而做和尚，啧啧，可惜啊，当真大大的可惜。」 　　心悦诚服之下，又毕恭毕敬施了一礼，道：「大师有何吩咐，便请示下。只要能救得天下苍生，弟子无不遵从。」 　　智修抚掌大笑，连道：「好，好，好。佛门广大，处处有缘。既然如此，便请施主皈依我佛，即刻在鄙寺剃度出家！」 　　跟着不等他答话，宣了一声佛号，高声道：「烦劳智圆、智通两位师弟进来。」 　　门外两名僧人应声而入，手捧托盘，快步走到众人跟前站定。三人定睛一看，只见左首托盘盛的是一领僧衣、一串念珠，右首托盘中乃是剃刀、佛香等等，一应剃度之物，看样子似乎早有预备。 　　此事大出意外，李逍遥纵使机变百倍，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。他茫然看看二女，又看了看智修，连连摆手道：「大师，你老人家莫开玩笑，这如何使得？」 　　智修道：「阿弥陀佛，施主言之在先，对老衲所请无不遵从。怎么，现下你可是打算变卦么？」 　　林月如早已按捺不住，在旁怒道：「呸，你这老和尚胡说八道，他怎能出家？」 　　李逍遥点头道：「对……」 　　才说了一个「对」字，忽又深感不妥，转而摇头道：「错了，错了。月如，你怎可对大师无礼？不过，大师在上，她说得其实倒也不全错，弟子眼下尚有些俗事未了，暂且还……还不宜做这个……这个和尚。」 　　智修怃然不乐，缓缓说道：「施主好一副伶牙俐齿，老衲万分佩服。只是你这样言而无信，出尔反尔，岂不有些令人齿冷？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智圆、智通，站开一旁，待老衲亲请施主剃度受戒。」 　　话音未落，猛地长身而起。三人只觉眼前一花，他瘦长的身形已然迫至近前，擡手向李逍遥肩头按去。 　　他原本四平八稳地坐在蒲团之上，同三人相去愈丈，可是说话之间，声落人至，真可谓迅雷不及掩耳。三个人，六只眼，无不牢牢盯在他身上，居然并未看清他举动如何，惊异之下，不由得同声叫了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遇变不乱，微一侧身，避开这一按，跟着想也不想，双掌齐出，闪电般击在他胸口。只听啪的一声，如中败革，智修面上毫无异色，硬生生接下了这两股掌力。李逍遥大吃一惊，正待收掌再打，谁知对方身上陡地生出一股极强的吸力，竟将双掌牢牢吸住。他猛提真气，连运数次内劲，哪里抽得回半分？情急之下，索性和身扑进，屈膝撞向智修的小腹。智修一声闷哼，故技重施，小腹微微一缩，又将膝头粘在了腹间。 　　李逍遥心下大骇。自吞蛇丹以来，他每日勤加修炼，内力较从前已猛增了何止十倍？一拳打出，即是狮子、老虎也禁受不起。但智修结结实实受了这两掌一腿，居然浑若无事，反将他手脚尽数困住，功力之高，直是惊世骇俗。他擡眼看看智修，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竹竿一般羸弱的老僧竟身负如许惊人的内力，难道此人修为真在百年以上不成？正惊疑间，蓦地里一股大力涌来，身躯腾空而起，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，「砰」的一声，摔落在地。 　　所幸这力道虽大，但颇为柔和，摔在地上并不十分疼痛。李逍遥一跃而起，见林月如已抽剑扑上，急忙叫道：「别动手！快走，快走！」 　　他此刻已知这老和尚的内功深不可测，三人合力也远远不是对手，只怕纠缠得久了，对方后援一至，再想脱身更是万难。总算二女脑子不慢，闻声知意，跟着李逍遥向外飞奔出去。 　　三人一前二后，抢到门前，但见人影晃动，一个高大的莽和尚冲入殿来，手持大斧拦住去路。李逍遥见是智杖，知道他的斤两，道声：「得罪。」 　　身形一矮，自他腋下疾钻而过。智杖嗔目狂吼，转身奋力一斧砍去。李逍遥这一下原是诱招，侧头避开斧刃，左足飞起，重重地踢在他腰胯之际。智杖痛呼一声，庞大的身躯腾起丈余，撞向东墙。 　　眼看这一下便要非死即伤，陡然间黑影一闪，后面一人飞身插上，捷若猱玃，伸手在智杖腰间一托，将他轻轻放落地面。接着身形更不少缓，脚步滑动，已掩至近前。正是智修。 　　李逍遥明知他立足未稳，正是抢攻的大好时机，可是心存忌惮，竟自迟疑着不敢出手。林月如喝了一声：「让开！」 　　跨上两步，手中剑奋力一振，当胸刺去。 　　智修双掌并提，掌心向内，虚拢在胸际，待她长剑刺到身前，猛地大吼一声，内力骤发。林月如全身如中电殛，掌中剑柄猛地变得炽如火炭，再也把攥不住，长剑震得嗡嗡作响，脱手而飞。 　　李逍遥急叫：「大师手下留情，别……别伤她性命！」 　　一惊愕间，智修已大踏步来至身前，右掌翻起，一把将他左腕牢牢扣住。林月如和赵灵儿同声惊呼，双双抢上。智修呵呵大笑，袍袖轻拂，二女只觉一股刚猛无比的劲风直逼过来，势如排山倒海，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，重重撞上身后的殿柱。 　　智修举手之间打退三人，却不乘胜追击，扭头对李逍遥道：「阿弥陀佛，施主说笑了。出家人慈悲为怀，老衲怎能无故伤人性命？时候不早，咱们这就到佛前剃度去罢。」 　　说着迈步便行。他身高臂长，行动如风，扯着李逍遥如提婴孺，三步两步回到供桌前。 　　智圆、智通躬身行了一礼，捧过托盘。智修微笑道：「老衲空活半生，中年方才得遇师尊，皈依我佛，是以年纪虽长，却自知修行尚浅，决不敢妄收弟子。这寺里僧众数十，老衲只当大家是师兄弟一般……」 　　一面说话，一面轻轻将李逍遥扯至身畔，取过一柄剃刀，拿在手上，凝神思索：「……师弟呵，依照规矩，你我该同是『智』字一辈。嗯，不过你性子轻脱，顽皮好动，出家后却该取个甚么样的法名呢？」 　　目光如电，在李逍遥头顶扫来扫去，似乎便欲择处下刀。 　　李逍遥见他毫不知耻，居然老起了面皮唤自己「师弟」，不由气急败坏地道：「放屁，放屁！谁要做你妈的鬼和尚？老秃驴，快快放手！明白告诉你，我就算给你逼着做了和尚，心里不痛快，一样也要破罐破摔。老子每日里大碗喝酒，大块吃肉，再娶上七八个老婆，生他十五六个小和尚、小尼姑出来，将你这玉佛寺弄得个乌烟瘴气，乱七八糟，永世不……不……咳咳，不得安宁！」 　　他既已撕破了脸，自然再无顾忌，索性破口大骂，那老和尚的尊号也一降再降，由「贼秃」直降而为「秃驴」。 　　智修涵养了得，倒也不以为意，只微微一怔，叹道：「阿弥陀佛，师弟直是如此的勘不破。」 　　放开五指，向后退了半步，口中啧啧连声，显得甚为惋惜，又道：「师弟生具佛心，根骨奇佳，将来的成就难以估量，这些红颜白骨、富贵浮云的鸡虫小事，又何必这样萦萦于怀呢？譬如面前的两位女施主，看似对你情深意笃，其实到头来还不是痴梦一场？」 　　林月如脸一红，「呸」了一声，心道：「这老和尚瞧着年纪一把，谁知说出话来好没正经。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给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，居然并不动怒，倒有些出乎意料，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。赵灵儿忍不住在旁接口道：「大师此言，实属大造恶业之语。小女子见识低浅，不敢妄论佛理，但请问大师，天下之人若都似你这般视情为无物，不论男女，尽皆出家为僧，那还成甚么世界？这世上岂非再无父子之亲、夫妇之义了么？」 　　她声音不高，可是短短几句话说得入情入理，切中窍要，实是不大容易反驳。 　　智修沉吟道：「嗯，情之为物，缥缈虚幻，眼看不到，手抓不牢，岂可坐而空谈？老衲以为，惟有生死两隔，方见真伪。」 　　左拳探出，慢慢将五指摊开，道：「施主请过来看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你这家伙辩不过灵儿，老羞成怒，就想骗我走近，好趁机出手偷袭，谁不知道？哼哼，这手段老子用得多了，才不会上当。」 　　反而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，这才往智修手上看去。只见一团鸭蛋大的白光浮在他掌心之中，光团里影影绰绰，似乎藏着甚么物什。李逍遥好奇心起，用力眨了眨眼睛，正待凝神细看，却见他掌中光芒陡然一盛，清清楚楚现出老大一片屋宇，依稀便是玉佛寺的影像。 　　李逍遥吓了一跳，愕然道：「你这妖僧，又使甚么妖法？」 　　智修诵了声「阿弥陀佛」，道：「此乃道家的『圆光之术』。老衲苦研佛理数十年，也晓得些过去未来之事，现下请施主看看情为何物。」 　　李逍遥不晓得「圆光之术」有何来头，但见这光团缥缈缤纷，烂如锦绣，绚丽中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魔力，令人不禁为之夺目。定定地看了片刻，那「圆光」中的影像越来越是清晰，只见一座大殿之上聚着数人，当中一人手臂前探，另一人缩头缩脑地站在一旁，正在小心窥看。他看着看着，蓦地里心头一凛：「啊哟，这人……怎么看着好像是我？」 　　耳听智修口中不住地喃喃絮语，眼皮一阵发沉，直有些昏昏欲睡。他大吃一惊，暗道：「不好，着了这贼秃的道了！」 　　身子摇摇摆摆，站立不定，向前俯摔下去。 　　亏得他功力深厚，内息一转，困意顿消，双手在地下一撑，疾跃而起，身边却只剩下林月如和赵灵儿，智修等人早已不知去向。李逍遥又惊又怕，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。只听赵灵儿连声急问：「逍遥哥，逍遥哥，你……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摇头道：「我没事，那老和尚呢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四个臭和尚只一眨眼便都不见了踪影。逍遥，我看这老……老妖僧有点邪门，不如先逃出去再说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下惶悚不安，只想快快离开此地，自然绝无异议。三人匆匆出了大殿，快步来至前院。 　　只见夜色之中，寺门紧闭。李逍遥上前拨开门闩，将门扇推开一道缝。三人向外张看，不由得都是一愣。眼前不见来时的道路、山冈，却立着一座影壁，四面隐隐都是高墙，居然又是一进院子。李逍遥心中大奇，回首向身后看了看，发觉门里门外的两所院落竟而一模一样，全无半点差别。 　　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，赵灵儿只觉浑身毛发皆竖，小声问道：「逍遥哥，林姐姐，怎……怎么会这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搔搔头皮，也不知如何置答。三人正自惊疑不定，忽然身后有个声音低低地说道：「三位大哥大姐，快站住了，外面危险得紧，切莫再向前一步。」 　　静夜之中，万籁无声，三人猛地听到有人说话，都不禁吓了一跳，一齐回过身来，只见照壁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。那人深笠宽衣，面掩于笠，却看不清相貌。李逍遥见他穿着打扮似是僧人模样，心头更惊，喝问：「甚么人？」 　　那人并不答话，只是连连招手，显得急切异常。李逍遥微一犹豫，做了个手势，三人快步走到那人近前。林月如抽出长剑，剑尖斜斜指向他小腹，以防他突然出手偷袭。 　　那人退后一步，说道：「你们便是求见住持大师的三个人么？啊哟，这位姐姐好凶，我又没得罪你，干么拿剑对着我了？」 　　他声音尖细清脆，带着几分童音，后面一句却是冲林月如说的。 　　林月如哼了一声，并不答腔。 　　那人又道：「三位大哥大姐，我不过是好心提醒，并无恶意，你们别疑心。小弟名叫江少云，乃是龙虎山祈真观张真人门下弟子，你们从哪里来的？」 　　三人闻言一怔。江少云这名字并不陌生，临来之时，三人曾听韩医仙说起，知道他是韩念慈的未婚夫婿，数月前莫名其妙地出家做了和尚，想不到竟在这种情形下相遇，实在教人又惊又喜。林月如脱口便道：「啊，江少云，你就是念慈妹妹的那位和尚姑爷！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你怎会晓得念慈这名字？啊，我晓得啦，你们三人认识韩伯父，对不对？那么你们是从白河村来的了？我是韩家的姑爷没错，但做这和尚却非自愿，嘻嘻，你……你为甚么笑我是『和尚姑爷』？」 　　说着话，伸手取下头上的竹笠，搔了搔头皮。三人借了微弱的星光看去，见他年纪不大，两颊瘦削，光头上香疤甚新，果然才剃度不久。 　　林月如心知这小子是友非敌，当即收回长剑，说道：「你是江少云，那咱们便是自家人了。我们受韩老伯之托，来请智修和尚出山除妖，谁知那老和尚甚是可恶，硬要留这位李大哥在此出家。我们三人打他不过，只得逃了出来。喂，三更半夜的，你躲在这里弄甚么鬼？」 　　江少云「轻」啊一声，拍了下后颈，恍然道：「啧啧，该死，给你这么一打岔，我险些忘了要紧之事。」 　　伸手向院外一指，说道：「你们看见了？寺门外那所院子古怪得很，万万不可走了进去。我从前不知厉害，偷偷逃走过两次，哪晓得立时陷在里面，再也寻不到出路。直到天亮以后，大师命人将我引出，这才得以脱困。你想想，适才若非我出言示警，你们糊里糊涂一通乱闯，岂不是糟糕之极？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惊道：「如此说来，寺外已给那老和尚布下了妖法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没错。还是你这位大哥聪明，一下便猜出来啦。我可是过了好久才想明白。大师的法术着实厉害，我那晚一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，只转得头昏脑胀，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。你猜猜，倘若我不吃不喝，就这样一直转啊转的，最后会不会给他变成了一只陀螺？嘿嘿，哈哈，说来也真好笑。」 　　他口中喋喋不休，于被困之事满不在乎，似乎讲的却是一件有趣无比的经历。 　　三人不禁相对愕然，均想：「这江少云的年纪总有十六七岁，怎么头脑却像三岁孩子一般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你说得果然有趣。不过智修那老和尚内功十分厉害，较大伙儿高明得太多，咱们站在这里连说带笑，你猜会不会给他发现？」 　　江少云怔了一怔，突然之间脸色大变，叫道：「啊哟，怎么不会？都怪你，我本想领你们去一个地方，你却一再打岔，害我险些又忘记了。快，快，你们快随我来，合咱们四人之力，说不定可以逃出这里。」 　　这一次再不等三人答话，转身便向后院奔去。 　　三人心中暗暗好笑，但听说有法子逃出此地，也都不禁欢喜异常，疾忙展开轻功追了上去。一路通名报姓，叙过前情，李逍遥问起他有何锦囊妙计。原来江少云陷在这里已近三个月，起初两次想要逃走，都为寺门外的「迷魂阵」所阻。 　　他仍不死心，在寺院各处探察，终于在后殿发现了一处秘道。那秘道看来通向寺外，但尽头处的机关极为沉重，江少云虽然身具武功，仅凭一人之力仍是难以触发，无奈之下，只得在此苦候同道中人，以期共同脱困。因此今晚四人相遇，倒也并非全属巧合。 　　说话间来至大殿，江少云引着三人转到佛像背后，伸手向墙壁上摸索了一阵，轻轻推开暗门，现出一条秘道来。四人鱼贯而入。时候已至中夜，秘道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江少云走了几步，回身说道：「小弟身边没带火把，李大哥，灵儿姐，还有月如姐，你们三个须跟紧些。」 　　三人依言靠拢，牵手而行，感到前方阴风飒然，吹得身上冷飕飕的。李逍遥心想：「这江少云呆头呆脑，十足像个傻瓜，不知说的话是否可靠？倘若他先前查察不细，中了老秃驴的暗算，这一回只怕要损兵折将，弄得个片甲难回。」 　　提心吊胆地走了一阵，所幸未遇甚么埋伏。江少云偶尔停步打亮火折，观望前路，照见四面都是坚硬的岩壁，脚下道路笔直向前，似乎是一条自山腹中开出的通道。只是工程如此浩大，却猜不出何人所为。 　　行过数里，前方传出哗哗的水声，听来水势甚是不小。江少云喜道：「就不远啦。那机关下藏有一道暗河，只须循着声响走过去，很容易便可找到。」 　　又前行了百十余步，水声隆隆，愈加响得厉害，彼此间连说话也已听不大清楚。江少云停住脚步，晃亮火折。所在乃是一座极阔的平台，脚下青石铺地，排布齐整，积着薄薄的一层尘土。数丈外有一座大石柱，约莫七八人合抱粗细，好似参天巨木，直耸而上。此外光线不及，再看不到甚么。李逍遥等人向前走了几步，耳旁风声嘶啸，吹得衣衫猎猎作响，这一刻只觉如临深渊、如登绝顶，都不禁有些战战兢兢。 　　江少云高举火折，来到石柱前。三人跟将过去，见那石柱表面五色斑斓，想因终年不见阳光之故，苔藓遍生，年代看来颇为久远。柱身上雕饰华美，云纹密布，其间有数条飞龙张牙舞爪，活灵活现，直欲破柱而出。下方基座刻着五个大大的篆字，林月如弯下腰去，一字一顿地念道：「七、星、蟠、龙、柱。」 　　江少云惟恐火折燃尽，待三人看清，便即将之晃灭，说道：「下面还有些小字，小弟早已记牢。说的是：此柱暗藏机关，只须左推三步、上推一步、再右推四步，便可破去机关，现出通道。」 　　林月如和赵灵儿见这秘道尽头黑□□地，处处透着几分诡异，心下不免有些忐忑，均想：「这机关建在山腹之中，隐秘至极，却不知是何人所为？若依他所言，推动石柱，难道真能现出生路不成？」 　　李逍遥大声道：「既没旁的出路，我看这鬼东西不试它一试总不成了。来，咱们四人合力，这柱子就是再重，也推它走个七八十步。」 　　当下四人面朝石柱，站好方位，各自出掌抵住柱身。李逍遥一声令下，合力向左方推去。那七星蟠龙柱下果然装有机关，力道使出，只听轰轰声响，柱身微微摇晃，顺势滑动。李逍遥口中计数：「一、二、三。」 　　大家听他数到三下，停手换过方位，又向前方推了一步，接着再向右推出四步。江少云道：「成了。」 　　众人收手凝立，侧耳倾听了一阵，四下里依旧只闻风声水声，却不见有何异常。李逍遥按捺不住性子，正待出言相询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「喀」的一声大响。 　　四人吃了一惊，不知发生何事，赶忙各自向后跃出。那声响一发，久久不息，仿佛大山给甚么人劈开了一道裂缝，又如山洪骤起一般挟势而来，顷刻间充塞了宇宙天地，直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。林月如慌得一把扯住李逍遥，叫道：「是甚么东西？」 　　李逍遥尚未及答话，黑暗中突觉劲风压顶，呼吸登时一滞。紧接着听见林月如大声惊叫，奋力在他肩上一推，将他推了开去。 　　又是一声震天巨响传来，恰似山崩地裂。李逍遥只觉脚下的石台不住晃动，自己仿佛大海中的一叶孤舟，身周狂风怒号，巨浪滔天，在颠簸起落中摇摇欲坠。 　　他伸手去拉林月如和赵灵儿，但目不视物，哪里摸得到甚么？耳旁隐隐有人呼喊，却给巨大的响声盖了下去。他一交跌倒，连滚了数滚，直至响声渐歇，方才勉强稳住身形。慌乱中火光闪动，江少云晃亮了火折。但见四下里尘雾弥天，七星蟠龙柱早已断作数截，却不知哪里飞来一块万钧巨石，砸落在石台之上。那巨石下面端端正正压着一人，两腿外露，正是林月如。 　　李逍遥见石下鲜血泉涌，林月如却已寂然不动，登时吓得浑身剧颤，发疯似地叫道：「月如！月如！」 　　两腿酸软，连滚带爬地抢将过去，伸手拉她双足。指尖才触到林月如的脚踝，陡然间又是一阵晃动，将他生生扯了回来。便在此刻，「喀啦啦」声响不断，那平台好似冰河解冻一般，猛地崩塌下来。「轰」的一声，一股激浪自暗河中喷涌而出，李逍遥叫也不及叫出一声，便被卷入急流，昏了过去。 　　不晓得过了多久，听见耳旁水声哗哗，响个不休，渐渐苏醒过来。眼皮欲张未张之际，眼前一片模糊，只看到两个人影在身边晃来晃去，伴着赵灵儿嘤嘤的啜泣声。他微微一惊，想到的头一件事便是：「月如死了，那……我是不是还活着？」 　　久昏之下，头痛欲裂，想起林月如身受大石，业已惨死，胸口不由得一凉，又紧紧闭上了眼。 　　良久，只听一个男子道：「灵儿姐，我看李大哥怕是不成了，你还是停手歇一下罢。」 　　正是江少云的声音。 　　赵灵儿「哇」的一声，哭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我不许你乱说。不……不……不……」 　　连说了几个不字，喉头哽住，再也说不下去。 　　李逍遥只觉面上发热，赵灵儿的眼泪大串大串淌将下来，流过她的两颊，又落在自己耳旁。他心下又惊又怒，暗想：「老子明明已醒，怎么这小子说我活不成了？」 　　想要以手撑地，站起身来。不料全身上下早就僵硬无比，手足俱已不听使唤，便要移动一根小指也是不能。他奋力张大双眼，想要看清面前的景象。谁知使尽了全身力气，也只是睁开一道极窄的细缝，天地万物仿佛都被一层极薄的窗纸隔了开来，只朦朦胧胧看出个轮廓。 　　这一来更不禁骇然：「啊哟，莫非老子当真死了不成？」 　　转念又想：「不对，不对。我若是死了，怎么仍能听到、看到？先前月如身死的事又怎会记得这样清楚？」 　　想到林月如，胸口又是一痛。他强忍悲伤，定了定神，转动眼珠向四面打量。两道短短的人影模模糊糊映在地下，头顶烈日当空，似是过午不久。耳旁水声不绝，一大股瀑布从半山里激灌而下，注入身后的一座湖中。湖水起伏荡漾，将日光反射过来，金星点点，刺得人两眼酸痛。 　　他慢慢回忆前事：「月如死后，秘道里的石台突然塌落，我们三人想是都被这瀑布冲了下来，掉入湖中。我那时早就不省人事，不知是给谁救上岸的？嗯，这里再没旁人，倘若不是灵儿，那必定是江少云了。」 　　一股微风吹过，带来阵阵野花的香气。李逍遥又想：「这里风景想必不错，却不知是甚么地方？」 　　沉寂良久，只听江少云低低地说道：「灵儿姐，你连施两次赎魂之术，真气耗损极大，现下万不能再使力了。看李大哥这个情形，多半一时难以醒转，我们不如……不如……」 　　他一语未毕，赵灵儿又大哭起来，连声道：「不，不，少云，逍遥哥还活着。你瞧，他……他……他眼下虽不能动，也不能说话，但胸口还是热的。你……你摸一摸，你摸一摸啊。」 　　将手按在李逍遥胸前，哽咽着唤了几声。李逍遥自然无法答应。 　　江少云微一迟疑，点点头道：「那么……灵儿姐，咱们是不是先到各处看看？若能寻到出谷的道路，再想办法救李大哥不迟。」 　　赵灵儿默默坐了片刻，站起身来，叹了口气，道：「你说得是，我们这就去罢。不过……少云，逍遥哥还活着，我……我不能……」 　　她原想说「我不能丢他一个人在这里」，可是眼见江少云也已疲惫不堪，要他背负李逍遥攀山越岭，却着实有些难以开口。 　　江少云明白她的心思，接口道：「这湖边虽不见野物，但树林里说不定有甚么东西跑了出来，咱们自该带上李大哥，以防不测。」 　　赵灵儿心中感激，勉强冲他笑了一笑，暗想：「这少年虽然行事讲话像个孩子，但心地倒很善良，是个好人。」 　　江少云抱起李逍遥，将他负在肩头。二人一前一后，穿过一片矮树丛，向东面的山脚行去。昨夜事发突然，三人先后落水，随身行囊尽都失去，不知给水流冲到了哪里，现下两手空空地陷在这山谷中，多半难有生还的希望，心情都是极为沉重。 　　李逍遥思索良久，始终不解自己为何变会成这副模样，明明神智清醒，却似给人施了定身法一般，无论如何也难以动弹。他心中的惊诧一点一滴都化作了恐慌，勉强宽慰自己道：「老子现下好好的，这两个傻瓜瞧不出，却在一旁胡说八道，又哭又叫，真是好笑。我看我多半只是全身脱力，睡上一觉便可复原，哪用得着甚么赎魂之术了？」 　　身躯随江少云的步伐颠来晃去，过了不大工夫，渐渐地有些头昏起来。 　　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，突觉面上一凉，登时惊醒。只听耳旁呼呼声响，山风刮得正紧。江少云大声道：「不好啦！灵儿姐，看样子怕是要下大雨，快找个地方避上一避。」 　　脚步骤然加快，向着山下奔去。 　　这雨来得好疾，还未跑上几步，只听一声巨雷，振动林野，跟着雨点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劈劈啪啪落了下来，顷刻间将身上衣衫打湿了大半。这一带山势险恶，远近都是光秃秃的大石，并无树木可供遮风挡雨。江少云偏生个子矮小，肩负李逍遥沉重的身躯，走起路来步履艰难，接连数次险些滑倒。赵灵儿拉住他的手，二人跌跌撞撞，互相搀扶，仿佛逃难一般狼狈不堪。 　　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山洞，二人先后钻入，将李逍遥安放在洞口石上。赵灵儿穿得单薄，此刻衣湿透体，看来很是不雅。江少云向她扫了一眼，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，望着洞外密集的雨点说道：「天快要黑了，雨又这般大……灵儿姐，看来只得在这里将就一晚啦。」 　　他随口而言，似无所指，赵灵儿听在耳中却不禁脸红：「洞内如此狭窄，如若在这里过夜，三人势必挤作一团，那……那岂不是要同少云睡在一起了？」 　　想到这里有些害羞，默默取下发钗，散开湿漉漉的长发，轻轻以指梳理，并不接口。 　　二人相对而坐，她这样青丝蓬乱，半掩面庞，非但不现丝毫憔悴之色，反倒更添了几分风韵，显得愈加的娇艳无匹。江少云心中情欲渐起，赶忙强自忍住，再不敢向她看上一眼。 　　这地方雨水充沛，山洪尤频，将山顶的枯枝断柯不断冲至洞前，年复一年，聚起了好大一堆干柴。江少云撮叶引燃，生起篝火，先替李逍遥除下湿衣，又脱掉自身衣裤，一并放到火旁烘烤。赵灵儿自也已全身湿透，可是身为女子，顾忌殊多，却不能似他二人那般赤裸上身，只得抱着胳膊缩成一团。凉风吹进洞来，冷得瑟瑟发抖。 　　江少云见状想了一个法子，欲将两件外衣的衣角打结相联，结作帷帘，自己面朝洞外，赵灵儿便可在帘内绞干湿衣，而不虞春光外泄。赵灵儿初时尚觉难堪，过后给他催得紧了，又无别法，只得依言照做。 　　洞外天色已黑，大雨尚瓢泼一般下个不停。那火堆虽在帷帘之外，可是火光熊熊，宛如皮影，将赵灵儿的身姿清清楚楚映了出来。她先将长发梳理妥顺，尽盘于顶，而后再将衣衫一件一件尽数脱去，直脱得光洁溜溜，一丝不挂，这才侧身坐在石上，动手拧绞湿衣。由帘外一侧看过来，她浮凸的身段宛在目前，玉臂轻挥，乳峰摇颤，一举一动都教人心惊不已。 　　李逍遥静卧了片刻，耳中突然传来江少云粗重的喘气之声。他心下奇怪，竭力转动眼珠，向侧方看去。只见江少云状似正襟危坐，但头颈微偏，显然正在窥看帘后春光。看了一阵，左手慢慢探入裤中，摸弄起来。李逍遥视线虽然模糊，可是二人相距本近，这小子手上的动作又明白无比，一见之下，登时晓得他对赵灵儿起了淫心，正在偷偷做那丑事，不由得大为恚怒。 　　他回想昨夜与江少云初见，这少年一派天真，目光在二女身上从未多作停留，即便偶尔对答，也是语调平和，绝无异状，想不到居然是个地地道道的淫徒。一时间醋意上涌，胸中又酸又怒，只恨此刻自己像死人一般躺在这里，却不能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大骂。 　　江少云目不转睛地看了半晌，喘息之声愈来愈粗，愈来愈短，突然重重一哼，长出了一口气，就此寂然。这一下响动略大，赵灵儿在帘内隐约听见，将半干的中衣匆匆向身上一披，问道：「少云，甚么事？」 　　江少云漫声应道：「啊，没甚么……不晓得哪里跑出一只大蜈蚣，快要爬上李大哥的身子我才看到。」 　　赵灵儿哦了一声，不再怀疑。李逍遥见他明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，但答话之时面色不改，语如平常，全无半点惊慌之态，心中不禁暗暗打了个突，想道：「这小子说谎！这……这小子年纪不大，可是心机好深。」 　　想到自己全身麻痹，落在此人手里，只觉背心凉飕飕的。 　　洞中逼仄，当晚三人只得并头而卧。赵灵儿听着江少云粗重的呼吸声，先时甚觉忐忑，过后抵不住困意一波波袭来，终于渐入梦乡。 　　次日天还未亮，雨已住了。赵灵儿早早便被饿醒，见江少云平躺在身边，兀自睡着。想是清晨之时盛阳鼓荡，他的阴茎勃然挺立，将裤子前面顶得隆起老高，看来很是好笑。赵灵儿脸上一红，赶忙转过身去。少顷，江少云打个哈欠，坐起身来，说道：「肚子好饿。灵儿姐，你等一等，我去找些吃的回来。」 　　走到洞外，就着石坑中的积水匆匆抹了把脸，上山去了。 　　山腰一带草木稀疏，甚少鸟兽。江少云去了良久方回，只寻到十余枚黄精，在积水中濯洗干净，放进火堆的余烬里烘烤。赵灵儿待黄精烤熟，先取了一枚，剥去外皮，喂给李逍遥。但李逍遥已是全身僵硬，竟连咀嚼、吞咽的力气也无，又哪里吃得下？赵灵儿看在眼里，急得眼圈也红了。李逍遥虽竟日未餐，腹中却并不觉饥饿，他昨夜思潮起伏，几乎整宿未眠，此刻实在疲倦已极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 　　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，直至傍晚时分，才被哗哗的撩水声惊醒。他定了定神，见自己仍躺在昨日所见的大湖边，水声近切，岸上放着几件女子的衣服，赵灵儿似在湖中沐浴。他心里咯登一下，暗想：「灵儿这丫头怎么如此大意？竟在外人面前洗澡。」 　　过了好一阵子，听不到江少云的动静。正大感奇怪，身后林中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，有人踏草而来。李逍遥辨识足音，知道来人是江少云，心中不由得着慌：「不好了，这小子色胆包天，多半想要偷看灵儿洗澡！」 　　只听江少云欢声叫道：「灵儿姐，灵儿姐，有一桩大好事！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啊，少云，你等一等。」 　　水声哗哗，匆匆洗了几把，光着身子跳上岸来。李逍遥模模糊糊望见她雪白窈窕的娇躯，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恐江少云突然狂性大发，不顾一切闯了过来。 　　幸好此事并未发生。江少云在林边静候片刻，待赵灵儿穿好衣衫，出声相唤，这才走近说道：「灵儿姐，大好事！我适才在北边山下转了转，看见树林后面有一座寺院。」 　　赵灵儿一惊，瞪大了眼睛道：「寺院？」 　　江少云笑道：「你别怕，门外虽无牌匾，不过……哈哈，可不是玉佛寺。」 　　顿了一下，又道：「我看那寺里并无僧人，咱们不妨先凑合住下，慢慢地再寻出路。」 　　李逍遥一时不明所以，心想：「这小子不急着想办法出谷，怎么倒打算在这里长住下去？这又是憋的哪门子坏屁？」 　　等了一会儿，不闻赵灵儿答话。江少云叹了口气，又道：「灵儿姐，这里已被咱们转了个遍，你也看到了，四面都是高崖绝壁，凭你我的轻身功夫，如何攀得上去？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出谷。唉，我看……我看……我看……」 　　将这几个字喃喃地重复了几遍，慢慢停住口。 　　赵灵儿看了一眼李逍遥，抽抽搭搭地哭道：「你说得没错。如今逍遥哥昏迷不醒，就算能够离开这里，我……我也不打算独个儿活下去啦。你还是想个法子，自己逃生去罢。」 　　江少云眼圈蓦地红了，走上前拉住她的手，大声道：「灵儿姐，你这是说的甚么话？李大哥昏迷不醒，那更须尽快安顿下来，慢慢想法子替他疗伤。你懂得医术，我也练过内功，咱们两人一心合力，还怕治不好他的病么？你再这样胡思乱想，我可要不高兴了。」 　　赵灵儿心下感激，抽噎着点了点头，轻轻将手向外一抽。江少云握得甚紧，却抽不出。李逍遥眼见二人手拉着手，显得十分亲热，肚子里醋意更盛，暗暗骂道：「呸，老子才不要王八蛋帮忙疗伤。最好那间鬼寺藏着甚么妖怪，将这厮一口吃掉，只剩我和灵儿活了下来。」 　　两个人背负李逍遥来到北山脚下。那寺院依山而建，与大湖相去百余丈远，虽不似玉佛寺恢弘雄伟，但屋舍连绵，占地也是不小。三人进到寺中，只见落叶满庭，尘垢四积，果然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寺。赵灵儿四下看了看，不禁心生疑窦：「此处四面环山，谷深百丈，又无出入的通道，寻常人有甚么法子建起这座寺院？除非……除非是靠了鬼神之力。」 　　想到「鬼」字，登时打了个寒噤，只觉这寺中的古木、荒草都现出了几分阴森之相。 　　江少云见她面上微露惧容，宽解道：「灵儿姐，我适才早已看过，这里安全得紧，只须我二人片刻不分，便有些虎狼之类，那也没甚么好怕。」 　　二人商议片刻，选了一间禅房住下。那禅房距寺门较近，分为里外两进，各有一座大炕，不论住行均甚方便。 　　安顿已毕，江少云外出找寻食物。赵灵儿独自将禅房打扫了一遍，走到外间，在炕头坐下歇息。她心中悚惧不安，原不敢一人独处，但如若三人一并外出，就须带着李逍遥同行，未免太过不便，因此只得大着胆子留了下来。所幸寺前林中鸟兽甚多，江少云不久便打到一头野鹿。赵灵儿见他回转，心头方才略感轻松。 　　二人将死鹿洗剥干净，割下一大块鹿肉，生火烤熟。江少云选精嫩处用随身匕首剁成肉酱，拿去喂给李逍遥。但即便如此，李逍遥口舌僵硬如前，仍是难以吞咽。赵灵儿见状忧心如焚，背过身去偷偷落泪。她仔细查验李逍遥的病情，见他一日不食，居然脉相平和，并无恶化之兆，放心之余，又不禁好生不解。 　　忙了一日，天色已晚，三人都已疲乏不堪。江少云将李逍遥抱入赵灵儿房中，而后回到外间，倒头睡下。这寺院仓房内贮有不少供奉所用的器物，赵灵儿日间取了几段蜡烛过来，此刻点上素烛，支颐而坐，心中一时愁苦，一时绝望，也辨不出究竟是甚么滋味。发了一阵呆，解衣上床，慢慢在李逍遥身边躺倒，不大工夫便睡着了。 　　次日醒转，已是天光大亮，院子里传来毕毕剥剥的烧柴之声。赵灵儿走出去一看，见江少云已将鹿肉剖作数十块，穿在木棍上熏烤肉干。这头鹿体型甚大，足够两人吃上一、二十日，故此江少云不必再去林中打猎，做完手中的活计，陪着赵灵儿说话解闷。他心思细密，见赵灵儿悒悒不乐，故意讲些在师门修行时的趣事逗她开心。赵灵儿明白他的用意，心下暗暗感激。 　　如此接连过了数日，李逍遥始终水米未进，但奇怪的是，病势却也未见加重，仍是这般不好不坏的样子。赵灵儿大为惊异，琢磨许久也想不透其中的原委。只是赎魂之术既无效验，也就不再徒劳施救。 　　这天吃过晚饭，江少云突然道：「李大哥总这样昏迷不醒，灵儿姐，你看到底是何缘故？」 　　赵灵儿心中难过，黯然摇了摇头。 　　江少云侧头看着她道：「我们祈真观有一门疗伤的功夫，虽不比你们水月宫的赎魂之术那般高明，但师父曾说，这功夫最擅救治内伤昏迷之人。倘若在李大哥身上试试，不知会不会有些效用……」 　　论起疗伤之法，水月宫的赎魂之术世上鲜有，赵灵儿既已屡试不验，自然不再抱有他念。这时突闻此言，不由得心中一动，暗想：「书上说龙虎山乃是道家有名的洞天福地，祈真观所学又是玄门正宗功夫，博大精深，与我们水月宫颇不相同，没准倒真有些指望。」 　　只听江少云接着道：「……若用这功夫救治李大哥，须得二人联手，你我刚好够数。不过灵儿姐你是女人，真可惜，否则咱们倒可以试试。」 　　赵灵儿奇道：「那为甚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这门功夫施行起来甚是麻烦，三人均须全身光裸，连手上、脚上亦不得挂着寸缕。师父传授时一再叮嘱，说是除了夫妻，决不能男女共施。我当时十分不解，问师父道：「大家不论男女，都是食烟火之人，为甚么不能光着身子坐在一起？』气得师父将我骂了一顿，说我胡说八道，只须牢牢记住这规矩，不准多问。灵儿姐，我虽不明其故，但师父既如此说，自然不会有错。你说对不对？」 　　赵灵儿见他眼光热切，直直地望向自己，不禁有些害羞。过了一会儿才道：「啐，世上怎会有这般奇怪的功夫？男女授受不亲，非要人家脱光衣服，才能……才能……可不是存心难为人吗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那倒不是存心难为人。师父他老人家说，本门的疗伤之术太过耗力，饶是你功力再高，体内热气积郁，非同小可，须得全数发散出去，否则会有性命之忧。我们祈真观门下都是男子，脱不脱衣又有何分别？故此倒没人将这规矩放在心上。」 　　赵灵儿扫了一眼李逍遥，见他口唇微张，眼皮似闭非闭，病状甚是可怜，不由得心下为难，想道：「逍遥哥不知还能挺过几日？眼下既没有旁的法子，那么我姑且同少云试上一试，有何不可？」 　　擡起头来，同江少云目光相交，蓦地一阵脸红，又想：「不行，不行。少云虽然天真无邪，胸无城府，年纪也小我一些，但毕竟已有十六七岁，又非真的是小孩子，我怎能浑身一丝不挂，同他赤裸相向？那岂不羞死人了？」 　　思来想去，一时间心乱如麻，没了主意。 　　江少云等了片刻，不见她答话，又道：「唉，我瞧这功夫未必就顶用，不如咱们再想想看，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。」 　　赵灵儿见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，此事偏又旁生枝节，只急得眼圈也红了，道：「此间只是你我二人，又无出路，还有甚么法子好想？我……我……反正逍遥哥若有三长两短，我也不愿活了。」 　　想起连几日来愁肠百结，心神煎熬之苦，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。 　　江少云抓耳挠腮，连连道：「你别急，等我再想一想，再想一想。」 　　眼珠一转，面露喜色，叫道：「有了！灵儿姐，带李大哥去那湖边，咱们来个水中疗伤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水中疗伤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没错。咱们脱去衣服，坐进湖边浅水里，只露头颈出来。师父说男女之间不可赤裸相对，但你我这样都看不到对方身子，总不算坏了规矩罢？」 　　赵灵儿听得怦然心动，忙道：「对，对，这办法兴许使得。少云，我们这就去试试。」 　　当即站起身来。 　　李逍遥睡在一旁，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，心道：「呸！世上哪有甚么赤体疗伤之说？纯属一派胡言。」 　　他隐约猜出江少云的心思，知道这小子多半是在编排理由，好寻机偷看赵灵儿的身体。但他此刻同死尸没甚么两样，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，只能空自着急，却全无办法可想。 　　当下江少云和赵灵儿抱着李逍遥来到湖边，除掉他里外衣服，由赵灵儿扶坐在水中。江少云转到二人身后，慢慢脱衣入水。月挂中天，清光四射，照得四下里一片雪亮。赵灵儿见到李逍遥光溜溜的下身，不由得脸红过耳，低着头不敢擡起。她并非没见过李逍遥赤裸的样子，但当着另一名年轻男子的面，仍觉有些尴尬。况且江少云虽为人老实，但毕竟结识不久，一个陌生男子在自己身后脱衣脱裤，总有偷偷摸摸做坏事之感。待轮到自己，这感觉更盛了十倍，一面匆匆脱衣，一面紧盯住江少云的背影，脱到最后一件，一颗心怦怦乱跳，几乎从胸腔里蹦了出来。 　　好不容易准备停当，二人在李逍遥身后并肩坐好，各出双掌，抵在他命门穴上，江少云将运功心法一字一句地细细说与赵灵儿。二人虽都身在水底，只露出肩、颈在外，看不到对方要害之处，但毕竟已是袒裼裸裎，一丝不挂，偶然间四目相对，赵灵儿仍忍不住脸上发烧。 　　心法传授已毕，二人瞑目运功，将四道真气源源不断地送到李逍遥体内，助他疗伤。赵灵儿心绪难宁，过了片刻，偷偷睁开眼，见江少云正呆呆地望着自己，不由得脸一红。江少云道：「这法子是不是挺好？嘻嘻，想不到我这傻瓜也能想出这等妙计。灵儿姐，你打算如何谢我？」 　　赵灵儿嫣然一笑，道：「是啊，这主意当真不错。谢谢你，少云，待逍遥哥病好以后，我一定再让他重重相谢。」 　　此刻两个人并肩而坐，肌肤相贴，江少云闻见她身上幽幽的香气，心中一荡，说道：「不，我不要李大哥的重谢。灵儿姐，我帮了你这个忙，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？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你说罢，只要我办得到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灵儿姐，你待我这样和气，就像亲姐姐一样，我心里实在很是喜欢。我家中只有两位兄长，却无姐妹，不如认你作个姐姐，好不好？嘿，你生得这样美，好像画里的观世音菩萨，能认你作我的姐姐，管保旁人都羡慕得要死。」 　　赵灵儿不料他脑子里转的竟是这个念头，意外之余，心中却也不禁一动，暗想：「如今我二人困在这深谷之中，孤男寡女，朝夕相处，确是多有不便，若能认他做个弟弟，倒能方便不少。」 　　一皱眉，佯嗔道：「你乱说甚么？菩萨也是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的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吐了下舌头，道：「对不住，我心里这样想，随口便说了出来，可不是有意的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你喜欢我做你的姐姐，从今以后，咱们二人便姐弟相称，那也没甚么不可以。不过不准再拿菩萨乱开玩笑，记住了？」 　　江少云大喜过望，连连答应。隔了没一会儿，忍不住转头看看她娇艳的面庞，脸上笑嘻嘻地，显得喜不自胜。赵灵儿见他一派天真，直言称赞自己美貌，虽然令人害羞，但女孩儿家心性，却也暗暗有几分欢喜。 　　武林中人为人输气疗伤，所在常有，不过此举十分危险，最忌分心二用，倘若稍有不慎，极易酿成大祸。赵灵儿修习过内家功夫，这一点自然心知肚明，是以聊过几句，便即住口，全神贯注地运起功来。过得片刻，慢慢的心智湛然，渐入物我两忘之境。 　　过了约莫一柱香的工夫，忽听「啊」的一声大叫，水花四溅，江少云猛地疾跃而起。赵灵儿吃了一惊，赶忙睁眼，月光下见他赤条条地在水中跳来跳去，神色惊慌无比，却不知发生何事。她一时头脑发懵，忘了大家都是赤身裸体，突然见到江少云光裸的下身，这才醒悟，忙不迭地合上眼皮，连声催问：「甚么事？甚么事？」 　　只听江少云大声道：「啊哟，灵儿姐，这……这下面好像有甚么东西！」 　　赵灵儿吓得全身僵硬，颤声道：「是……是甚么东西？」 　　江少云不答，缓缓弯腰，向水下摸去。蓦地里脚底打滑，大叫一声，摔入水中。湖水清澄透彻，月光照射下，水底的景物清晰可辨。只见赵灵儿双腿横曲，盘坐在湖底细沙之上，赤裸的身体洁白如玉，凹凸有致，宛如一条剥了皮的肥羊，教人忍不住怦然心动。江少云目光一扫，牢牢盯在她玉腿交汇处。此间的肉丘更为丰满，肉馒头似地微微隆起，白皙异常，其上生着一抹茸毛，淡淡地若有若无，随着水流轻漾，摇曳生姿，颇具「草色遥看近却无」之美。他屏住呼吸，目不转睛地看着，阴茎不觉已翘起老高。 　　赵灵儿见他摔倒后并未立即站起，只当是遭了甚么不测，心中大急，连叫：「喂，喂，少云，你……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江少云跪坐起来，伸手一抹脸上的水珠，道：「原来是一条小鱼儿钻了过来，擦得我腿上好痒。呸，呸，呸，可给它吓了一跳。」 　　顿了顿，又笑嘻嘻地道：「灵儿姐，原来你身上的皮肉也像脸蛋一般，又白又嫩，真是好看。嘻嘻，小时候有一回我娘洗澡，不小心给我见到了光光的脊背，你两个虽说都是女人，但你比她可白得多啦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你……你说甚么？」 　　惊愕之余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　　江少云弯腰俯在她耳边，低声又道：「我看到你的下面啦，怎么生得和我全然不同？你……嘻嘻，你那里没有我们男人撒尿的家伙。」 　　赵灵儿又气又恨，又羞又怕，大声叱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胡说些甚么！」 　　这才晓得无意间给他看到了羞处，慌得以手掩胸，便待起身逃开。但此刻手边却无衣裤，如若这样站了起来，势必令他看得更为清楚，岂不愈加的不妙？一时间进退两难，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。 　　江少云见她突然发火，有些害怕似地向后一躲，说道：「姐姐，你……生气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听他叫得一声「姐姐」，蓦地想起此人六岁便已离家学艺，心智仍如孩童一般，加之阖派上下皆为男子，莫非他竟不晓得男女之事？想到这里，擡头看了他一眼，见他双眼睁得大大的，显然心中甚觉莫名其妙。赵灵儿暗暗摇头，心道：「这人活了十六七岁，竟连男女之别也全然不明，真是糊涂得到了家。」 　　不过此事纯属意外，实也怪他不得。当下勉强压住羞赧之意，和颜说道：「我不生气。你坐下了，咱们接着疗伤罢。」 　　江少云点点头，盘膝坐好。过了一会儿，自言自语道：「奇怪，奇怪，怎么女人不用撒尿的吗？真是古怪。」 　　赵灵儿忍不住「噗嗤」一声笑了出来，嗔道：「你给我静下心，别总胡思乱想的。」 　　过了半晌，轻轻吁了口气，暗道：「我既已认他作了弟弟，偶尔给他看见一两次，那也没甚么了不得。何必如此大惊小怪？」 　　话虽如此，但心绪依旧难以平定，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全是江少云赤裸裸的下体，越想越羞，哪还能够敛神运功？ 　　好容易挨过了半个时辰，听得江少云缓缓吐气开声，便也随即收了功。她看不到李逍遥的面色，不过仅凭感觉，也知这次疗伤收效甚微，不禁微觉失望，正要命江少云转过身去，自己好起身穿衣，忽听他低低地叫了自己一声。 　　赵灵儿侧头一看，见他双颊赤红，神情古怪，赶忙向水下缩了缩身子，道：「又怎么了？」 　　江少云哭丧着脸道：「灵儿姐，你救一救我。我看见了你的身子，罪该万死，是不是老天降罚，我……我快要死啦？」 　　赵灵儿一时未解其意，道：「你别乱讲。那怎么会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为甚么我这里一直胀得厉害？」 　　说着长身而起，露出腰间一条直挺挺的阴茎。他想是憋得久了，此刻下身已胀至极限，粗如小臂，不住地上下轻颤，显得颇为狰狞可怖。 　　赵灵儿慌忙背过身去，喝道：「你……你干甚么，快回水里面去！」 　　可是等了一会儿，江少云仍呆站在那里，并无动静。赵灵儿羞赧无地，再不顾赤身裸体，起身将他搡到一旁，跃回岸上。 　　她一口气跑回寺中，穿好衣裤，心下又气又羞，坐在外间炕上发呆。过了不大工夫，江少云抱着李逍遥走了进来。赵灵儿板起脸，扭过身去，也不理睬。江少云将李逍遥放在里间炕上，一步一顿地挪回外面，站在赵灵儿身后小声说道：「灵儿姐，对不住得很，我不晓得这样会得罪了你，否则杀我的头也不敢。」 　　赵灵儿怒气略减，偷偷瞥了他一眼，见他裤裆前面鼓鼓胀胀，晓得这家伙仍情欲未消，当即回转身形，寒着脸道：「我问你，刚才你……为甚么欺负人家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真是天大的冤枉。我适才不小心跌倒，见你光着身子坐在水里，心里好生奇怪，不知你……你下面为何光秃秃地，没有撒尿的家伙？又见你那里的毛少得可怜，就忍不住想要仔细看看，谁知……谁知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听他越说越离谱，深恐后面还有更加不堪的话语，赶忙一蹙眉，摆手止住话头，嗔道：「即便如此，你……你也不该用那个东西对着我啊。」 　　她这般轻嗔薄怒，却更增三分丽色，江少云痴痴地看了良久，说道：「我怎敢对灵儿姐无礼？不过那时我……浑身发热，真气不畅，所以急得有些不知所措。姐姐，我……我这里一直硬着不肯消肿，会不会……是走火入魔？」 　　一面说着，一面两手揪住裤裆，急得满头大汗。 　　赵灵儿见他怕得如此厉害，心下暗暗好笑，道：「傻瓜，灵儿姐不生你的气了。你也不必担心甚么走火入魔。难道你……你从前就从未这样过吗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有虽有过，不过都是转眼便好，从不像今日这般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阅人多矣，也能约略想见这种难受的滋味，当下叹了口气，柔声说道：「唉，也真难为你了。以后如是实在熬不过，就和灵儿姐讲一声，我可以躲了出去，你自己用手弄些出来，至少还能抵挡几日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用手？用手弄甚么出来？」 　　赵灵儿怔了怔，道：「用手……便是用手了。唉，你这人真是，怎会甚么事情都不晓得？」 　　柳眉微蹙，随口给他讲了些男人的事。江少云仍似有些懵懂，不停地问东问西，问得赵灵儿好不尴尬。李逍遥先前在山洞中曾见他一面偷看赵灵儿身体，一面以手自渎，是以晓得他故意装傻，一时恨得牙根发痒。 　　静了片刻，只听赵灵儿小声说道：「这样罢，你先将它取了出来，我细细说给你听。」 　　江少云喜不自胜，赶忙遵命照办。赵灵儿见他从裤子里掏出家伙来，果然又粗又直，龟头油亮，通体硬得好似铁铸一般，几乎贴腹而立，不禁又是害羞，又是好笑，心道：「离开湖边都已许久，这东西居然不见丝毫疲态，也真亏得是他。」 　　当下对他讲述了缓解情欲之法（你们懂的）而后正色道：「你身为男子，阳具下面的蛋丸之中时时会有阳精生发，若同成熟女子交媾，便可怀孕生子。医家说：「精满自溢』，你年纪日长，却不曾射过精，见到灵儿姐赤裸的身体，男女相悦，阳具勃张，那也寻常得紧，不必害怕。以后再有这事，自己用手弄出来就是了。但灵儿姐是你的姐姐，可不能再这样看你的……那里。」 　　她毕竟年纪刚过十九，不好对男女情事多作描述，是以点到即止。 　　江少云恍然大悟，搔搔头，道：「啊，原来师父讲的『男女有别』却是这个意思。嘻嘻，我真傻，一向都以为男女间只是衣裤、发式有别，却原来大为不同。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可惜，可惜。灵儿姐，我要是女人就好了，咱们光着身子待在一起，也不必担心有何不便。」 　　赵灵儿心道：「这孩子当真傻得可以，我如再跟他讲些男女交欢之事，只怕他更不知如何是好了。」 　　想到这里，不禁看着他微微一笑，擡手理了理发梢，站起身来。 　　她眼波如流，掠发浅笑之状实是风情万种，江少云看得意酣魂醉，痴痴地道：「姐姐，你别走。再……再给我看一眼。」 　　赵灵儿美目含嗔，瞪了他一眼，转身便要进屋。江少云叫道：「灵儿姐，你……你等一下。」 　　赵灵儿微一犹豫，心想：「我自然可以不去理他，但他情欲如不得宣泄，难保不会有伤身体。」 　　犹豫之间，只听一阵「悉悉索索」的声响，江少云已脱去裤子，开始动手。 　　赵灵儿进退不得，只好原地背过身去，耳听啧啧之声大作，虽未睹其状，但仍觉出射在身上的两道目光有形有质，宛如两只炽热的手掌，在自己的丰臀、雪股、腰身之上遍扪遍摸，畅游来去。赵灵儿两颊发烫，心想：「少云他正看着我的背影，想像我赤身露体的样子……还好他不解男女之事，否则只怕将我想得更为不堪，那不是更加羞死人了。」 　　站了片刻，浑身酸软无力，忍不住便要逃进房去。便在此时，身后的响声突然顿住，江少云长长吐了一口气。 　　赵灵儿晓得他泄欲已毕，转头看去，炕前地下射了好大一摊精液，约有常人两倍还不止。她暗暗吃惊，向他下身一瞥，见两颗睾丸坚实饱满，大如核桃，果然是本钱过人，忍不住心头怦怦乱跳，暗想：「少云这孩子童身未失，元阳充裕，无怪见到女子的身体会按捺不住。我若和他做上一回，只怕也未必经受得住。」 　　她许久不曾与人欢好，想到这里，一阵面红耳赤，快步进到里间，紧紧闭上了房门。 　　此后每晚二人都携李逍遥到湖边疗伤。江少云食髓知味，回来后便缠着赵灵儿玩耍。赵灵儿不堪其扰，每见他眼神看过来有些古怪时，便即惊觉，笑着逃进屋去。白日里二人独处谈天，江少云渐渐语涉戏谑，话里多带调笑意味，赵灵儿只当他小孩子情窦初开，大抵任由他去，不过偶尔拿他开个玩笑，并不十分放在心上。谷居寂寥，二人相依为命，情谊渐笃，赵灵儿愈加当江少云作亲生弟弟一般，隐隐觉得这少年有几分像仙灵岛上的阿南，即便他对自己有甚么摸摸蹭蹭、挨挨擦擦的越礼之举，也只是佯嗔伪怒，更不当真着恼。 　　如此过了一月有余。这日午后炎热，赵灵儿正躺在李逍遥身边假寐，江少云突然走过来将她推醒，说道：「灵儿姐，这寺里有一处古怪地方，我们两个过去瞧瞧。」 　　赵灵儿见他眼神诡异，有些害怕，说道：「甚么古怪的地方？还是不要去了罢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那地方就在后殿之中，我看多半又是一条秘道。」 　　赵灵儿听说是秘道，心中微生希望，犹豫了一下，点头答应。 　　二人负着李逍遥来至后院。赵灵儿从未到过此地，见这里久无人居，庭中满是杂草落叶，榛莽间狐兔出没，不时传出「沙沙」的声响，显得有几分吓人。江少云引着赵灵儿进得大殿，绕过佛像，来到殿后，伸手向壁间摸去。一阵轧轧之声响过，石壁慢慢移开，墙上现出一个大洞。赵灵儿见里面黑□□的，心中不安，问道：「里面是不是住着甚么可怕的东西？」 　　江少云摇摇头，道：「不晓得。适才我转到这里，想起玉佛寺的殿中藏有秘道，就随手试了试，不想果真有这么一处地方。」 　　取出随身携带的蜡烛点燃，弯腰钻入。赵灵儿壮着胆子跟了进去。借着昏黄的烛光，看清此处原来并非甚么秘道，而是一间宽敞的石室，约有五丈见方，正中贴壁的位置筑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台，上面影影绰绰，似有甚么东西。 　　二人将李逍遥放在洞口地下，相携走近石台。赵灵儿眼光敏锐，只行了几步，便道：「咦，怎么有两尊佛像在上面？」 　　江少云行到台前，高举起蜡烛。烛光明灭中，但见石台上立着两尊高大的塑像，长近三丈，一尊男像东面而立，另一女像双腿前屈，侧抱其颈，摆出赤体交接之状，姿态甚是淫亵。 　　江少云叫道：「咦，这一对男女好生奇怪，怎的不着衣裤？」 　　赵灵儿见状也觉十分纳闷，心下琢磨：「从前曾见书上说起，元人统治中国时，愚男愚女多有供奉『欢喜佛』之俗，如今各地所遗不少，莫非这里便是一处？不过『欢喜佛』分『公佛』、『母佛』，乃是佛教一支，看这二像的发式、姿容，却又全然不类。」 　　心知此处必非善地，正要命江少云离开，忽听他「咦」了一声，走上前去，从石台上取下一部薄薄的书册，叫道：「怎么有一本书藏在这里？」 　　赵灵儿好奇心起，上前接过书册，见封皮正中写着「长生真人合和双修要笈」十个大字，全书纸张微黄，年代甚久，但保存得十分完好。她晓得这是一本道家双修秘笈，耳听江少云在一旁不住相问，只得含糊答道：「似乎是一卷修炼内功的手本。」 　　心中奇怪：「此处所在明明是寺院，怎会有道家的秘笈藏在这里？」 　　随手翻开一页，不禁「腾」地一下，面红过耳。 　　她心中早有准备，倘若书中文字荒诞不经，或是深涉淫邪，那便匆匆扫上一眼，立即合上，也无大碍，但万不料随手打开的一页竟然绘着图像。赵灵儿原非贞洁烈女，但画中人物如此工细，隐微之处，纤毫毕具，绝类真人，至于男女欢好交合之态，更是异想天开，令人匪夷所思，因此只看得一眼，便羞得无地自容了。 　　江少云见不到书中所画，听说是一本内功秘笈，喜出望外，忙道：「想不到这鬼地方居然藏着宝贝，莫非李大哥吉人天相，有神仙暗中相帮？灵儿姐，我们赶快照书修炼，倘若功力精进，李大哥便有救了！」 　　赵灵儿心头鹿撞，连声道：「不，不，不，这……这书上的功夫，我们两个练不得的。」 　　一把将书页合拢，藏在身后。 　　江少云奇道：「那为甚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更是心慌，道：「真是不能练的。书上说，欲练这门功夫，须得结为夫妻才……才可以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又是一桩怪事情。你我二人，一男一女，和夫妻有甚么不一样么？莫非一旦两个人结成夫妻，拜过天地、入过洞房，便和旁的男女不同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甚觉尴尬，暗想：「这个东西如何能用一两句话说得清楚？此人凡事不懂，解释起来倒有些棘手。」 　　想了半晌，说道：「少云，夫妻也是男女相配，自和旁人没甚么两样。不过洞房之夜，要行人伦大礼，只这一件，便和寻常男女大大的不同。至于父女、母子、兄妹之间交媾欢好，那就更加的不可以。你我既已认作姐弟，倘再合练此功，那……那便有乱伦之嫌，所以练不得此功。」 　　江少云听得似懂非懂，又道：「你的意思是说，我是灵儿姐你的弟弟，我们一起练这功夫便算乱伦，对不对？但我们又非一奶同胞，不过是姐弟互认罢了，又有甚么关系？」 　　赵灵儿早知他还有更古怪的言语等在后面，闻言有些气恼，叱道：「不能练便是不能练。少云，你的问题真不少呢。」 　　江少云虽明知她发火乃是半真半假，但也吓得一吐舌头，不敢再问。其实赵灵儿自己何尝不想练成高明的内功，早日助李逍遥病体痊愈？但室中情形如此诡异，此书多半也是来历堪疑，「长生真人」的名号又不见经史，究竟不敢贸然相信。 　　她想了一想，重又将秘笈打开，见扉页上写着两行小字：「欲求此生寿无极，阴户初开别消息。」 　　信手翻去，其后每隔数页便绘有一幅图式，画中男女姿势古怪，淫状叠出，竟不下于春宫图画，虽只匆匆一瞥，却也不禁羞得两颊火热。当下合上书页，将秘笈放回石台，说道：「少云，这里没甚么好看，回房去罢。」 　　江少云大失所望，正待想个法子拖延一阵，却见赵灵儿有些神色不郁，只得怏怏地跟着出来。 　　回到禅房，赵灵儿一言不发地走进里间，任他在外如何相唤，只是闭门不出。 　　当晚江少云按捺不住焦躁的心绪，转出门外，潜往窥看。透过窗纸的破洞，只见赵灵儿正曲肱支颐，呆坐在炕桌之旁，脸色变幻不定，显是心中迟疑，难作决断。 　　红烛摇曳，一片淡淡的光晕照在她面颊之上，晶莹华彩，美得宛似姑射仙人一般。 　　次日整整一天，江少云都有些神意不属。挨到傍晚时分，只见赵灵儿走到自己面前，咬了咬下唇，低声说道：「少云，你……陪灵儿姐再去后殿看看。」 　　江少云猜不出是何吉凶，心中一阵狂跳，连连答应。二人携了李逍遥重行来到石室。 　　赵灵儿取过秘笈在手，并不打开，于石台前盘腿坐下，反复思量了片刻，对江少云道：「少云，你也坐罢。灵儿姐要同你练这个双修之法，帮逍遥哥治伤。你肯不肯帮我？」 　　江少云点点头，依言挨着她坐下，装作有些迟疑地道：「我自然肯的。但你昨天说过这是乱伦。」 　　赵灵儿面色涨红，道：「我仔细想过了，你说得不错，我们并非亲生姐弟，做此事算不得乱伦。况且合和双修，为的是练好内功，救治逍遥哥，那也是没有办法……」 　　眼见他嘴角微露笑意，目光之中满是喜色，多半是又起了甚么古怪的念头，赶忙打住话头，心道：「少云这孩子问题最多，此事越描越黑，我还是少说为妙。」 　　将蜡烛放置在石台上，翻开秘笈。 　　只见头一页赫然画着两名裸身男女。那女子眉眼灵动，香肩浑圆，胸前椒乳坟起，姿容栩栩如生。江少云只看得面红耳赤，小声对赵灵儿道：「这女人光着身子也不过如此。灵儿姐，她比你可差得远了，你……嘻嘻，你那里再给我看看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说着伸嘴过去，在她耳旁轻呵了一口热气。 　　赵灵儿红着脸偏头避开，嗔道：「别胡闹，我要生气了啊。」 　　此刻两个人身躯相偎，江少云软玉在怀，香泽微闻，这般旖旎的风光，实是生平从所未历，哪里还耐得住性子？只老实了一会儿，便又伸手去摸她柳腰。手指隔衣触到她柔滑如凝脂的肌肤，心中欢喜，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。 　　赵灵儿格的一笑，转动了一下身子，叹道：「少云，为甚么你总要淘气？你这样动来动去，姐姐可静不下心来和你练功。」 　　江少云笑嘻嘻地道：「练不练功倒也不打紧，只要能和你坐在这里就好。当然你如能给我亲上一亲，嘿嘿，更是再好不过。」 　　赵灵儿白了他一眼，不再理他。翻开下面一页，上有五句文字，乃是练功的总诀：「不敢为主而为客，慎莫从高自投掷。侧身纳想闭诸隙，正展重壶兼偃脊。四合五合道乃融，翕精吐气微将通。袅袅灵柯不复空，徐徐玉垒补前功。沂流百脉填血脑，夫妇俱仙得此道。」 　　文末有小字注解，旁边一页画着男女交合的图形。 　　她前次情绪慌乱，全未看清，这回细细观摩，见图中女子双手前探，状若持物，左脚踏在一只春凳上，身后的男子挺立如仪，手抚其臀，将阳具纵入阴中。 　　这一男一女身上均不着寸缕，女子回颈蹙眉，交接之状，惟妙惟肖。 　　赵灵儿啐了一声，羞道：「世上岂有这般难看的姿势？这本秘笈别是假的罢？」 　　话虽如此，仍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。愈到后面，种种姿势愈是层出不穷，江少云只看得血脉贲张，双目赤红，再也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赵灵儿定了定神，将第一段的口诀低诵数遍，牢牢记住了交合、引导之法，这才一字一句地说给江少云，而后颤声道：「少云，你将衣衫……都脱了罢。」 　　红着脸背过身去，慢慢松脱了裙带。江少云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，飞速脱光衣裤，眼前的赵灵儿兀自扭扭捏捏，颤巍巍的双乳和白花花的屁股不住在眼前晃动，晃得两眼也花了。 　　斗室之中，光线昏暗，一男一女这般赤身露体，相偎而坐，气氛登时变得淫糜不堪。赵灵儿不敢看他眼睛，低声说道：「少云，你听好了。姐姐的身体下面有一道裂缝，便是女子的……阴处，你……待阳具充胀硬实后，插进姐姐的下面，射精进来，我们两个便算大功告成，完成了双修。」 　　她说话之时语声微颤，显是心中情欲甚盛，正在竭力压制。 　　江少云眼见她玉颜生春，双颊晕红，娇媚之状实难言表，一时间心猿意马，再也无由羁勒，猛地扳过她玉腕，将她拉入怀中。赵灵儿勉强解释完插入、交合之法，已是面红耳赤，羞涩难当，这时又给他紧紧抱住，更禁不住全身酸软，一面伸手去捉他乱摸的双手，一面叫道：「啊，少云，你不能这样，你……快放手！」 　　江少云丹田中一股热气急速上升，霎时间血脉贲张，情欲如潮，不可遏止，但觉怀中之人娇喘细细，幽香阵阵，心情大乱，伸嘴便往她唇上吻去。赵灵儿出掌抵住他下巴，虚声说道：「好弟弟，别这样，你……你听我说。我们今日合体双修，那是被逼无奈，不能算是丧德乱伦。但倘若姐姐把持不住，任你亲吻爱抚，那，那可真要堕入魔道、万劫不复了。」 　　江少云觉出她娇喘吁吁，吹气如兰，更是欲火难忍，俯在她耳旁大声道：「灵儿姐，我管不了这些，我……我……快救救我，快和我双修。」 　　赵灵儿也已被腾腾欲火烧得两颊滚烫，头脑之中一片晕眩，宛如醉酒一般，心想：「瞧这样子，只好先教他射出精来，再作道理。」 　　当下竭力平抑心绪，喘息道：「你……转过身来，面对着我。」 　　江少云依言转身。赵灵儿双眼似闭未闭，不敢看他的双眼，慢慢摸到阴茎，握在手中。只觉掌中之物火热坚挺，宛如烧红的铁棒一般，热力源源而出，片刻便顺着手臂传至全身，仿佛要将自己四肢百骸俱都焚尽一般。她勉力撑起身子，依照秘笈中所述的姿势，坐上江少云膝头，颤声说道：「你可以……插，插进来了。」 　　江少云一语不发，两手抓紧纤腰，下身疾送，将阳具推入她体内。赵灵儿「啊」的一声叫了出来，手臂死死环住他颈子，再也动弹不得。二人相抱着坐了片刻，江少云道：「灵儿姐，你方才说的阳精在哪里？我……我射不出啊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傻孩子，你……你下面要动一动的。先将阳具抽出一些，再插回去，如此往复……不可以全根抽了出来……啊，也，也不要插得太向里面……哦，嗯，对，对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这样……」 　　江少云得了滋味，大吼一声，叫道：「啊，我晓得了，原来双修就是这个样子。姐姐，这滋味，好……好舒服。」 　　他虽是童子之身，全无经验，但阴茎坚挺长大，在赵灵儿阴道内乱冲乱顶，却别有一番粗野之趣。 　　赵灵儿给他抱在身上，一时颠簸起落，犹如纵辔疾驰一般，耳听得两肉相撞，「啪啪」作响，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尿意，气喘吁吁地道：「啊，你，你慢……慢一些，人家和你双修，又不会逃走，你……你急甚么？啊，啊，你……你这孩子，慢……慢一些。」 　　过了片刻，感到身下江少云的抽送渐缓，松了一口气，又道：「好，就是这样，慢……慢慢地动，你心中……须时时念着引导之法，不可胡乱思想，如若射精太快，也……也不成的。」 　　李逍遥在旁强忍心中的恨意，睁眼望去。只见二人全身赤裸，紧紧相抱，江少云身躯瘦弱，赵灵儿却较他高大得多，两条修长的白腿分抵住石台侧壁，形态十分怪异，宛如一只发情的妖兽一般。他双眼模糊，雾里看花，果然更是一番系人心处。只可惜赵灵儿此刻正同旁人两情欢洽，想来早将他这老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 　　两个人弄了一会儿，渐入佳境。江少云十余载童身，又兼阳具雄伟，发硎新试，其利可知，弄得赵灵儿魂不附体，连连摆头叫道：「啊，少云，你……你这孩子生得这般瘦小，怎么这个东西却如此粗壮？姐姐……受不了，下次人家再不要和你双修了……」 　　她这一连串淫声浪语，江少云听在耳中宛如仙乐纶音一般。 　　过了片刻，只听她蓦地尖叫一声，满面潮红，全身抽成了一团，死死抱江少云的颈子，再不放开。李逍遥只觉耳中轰的一声，胸前剧震，仿佛有一把大锤重重敲在上面，痛得他眼冒金星，几乎昏晕过去。 　　不晓得过了多久，赵灵儿已被弄得语不成声，江少云这才心满意足，射出精来。赵灵儿慢慢爬起身，强摄心神，依照秘笈中所记心法，将精液化为元阳，慢慢纳入玄宫之中。 　　这一番修炼约用了一个时辰，二人早都筋疲力尽，回到禅房便各自歇息。赵灵儿脱去外衣，斜倚在炕头，心中暗想：「少云这孩子自小修习道家养生之术，元精稳固，阳具粗壮，他这童子之精果然与众不同。」 　　自觉身躯酥软，微微疲倦，偏生又有些倦后的轻松惬意。想了一会儿，脸上发烧，心道：「啐，我也真没羞，想这些做甚么？我同少云双修，全为练功救治逍遥哥。少云年纪尚小，好色而慕少艾，乃是自然天性，我若因此起了旁的念头，那可真要堕入魔道啦。」 　　一时心中感悟，躺倒在李逍遥身边，伸手轻抚他脸颊，喃喃地道：「逍遥哥，你……睡了这么久，怎么还不肯醒来？唉，我现下很好，我……同少云两人今后合力双修，迟早将你这病治好，让你回到我的身边。」 　　李逍遥瞑目静听，只觉她脸颊慢慢贴拢过来，紧紧靠在自己胸前，可是此时胸中块垒填塞，却觉不出丝毫的暖意。 　　自此以后，江少云和赵灵儿再不带李逍遥到湖边疗伤，而是每晚前往后殿秘室双修。道家双修，向有「男七女三」之说，赵灵儿得了江少云的少男阳精，内功进境神速，江少云更是一日千里，不在话下。 　　谷中闲居无事，江少云年少欲盛，每每忍不住大白天便动手动脚、求欢索爱。 　　赵灵儿虽也给他缠得情欲难禁，但仍是谨守雷池，生恐对他稍假辞色，这孩子得寸进尺，自己难免越陷越深。不过随着二人双修既久，交欢日频，这道壁垒也渐渐崩毁殆尽，江少云偶尔对她搂搂抱抱，亲她面庞，赵灵儿也就不忍峻拒了。李逍遥冷眼旁观，到后来二人哪里还是双修练功？分明就是借了修炼之机交欢纵欲。 　　此后那功夫愈出愈奇，姿势更加的不堪入目，赵灵儿心中害羞，再不肯将李逍遥带在身边，李逍遥只得独自躺在殿中，等候二人毕功。 　　一晃又过了月余，金风送爽，夏去秋至。这天江少云外出归来，赵灵儿见他面带喜色，手上提着一头死獐子，另外还拿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干瘪葫芦，问道：「有甚么高兴的事？」 　　江少云丢下那獐子，笑道：「灵儿姐，今天是甚么日子？」 　　赵灵儿摇摇头。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今天是七月初七，今晚便是七夕了。牛郎织女天河配，嘿，灵儿姐，咱们到这谷中已两个月啦。你瞧我找到了甚么好玩的物事？」 　　喜滋滋地将葫芦递了过去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今晚是七夕么？」 　　掐指一算，自己三人果然是五月初三来的此地，距今已足足两月有余。她想到数月之前的今日，李逍遥还似生龙活虎一般，如今却每日躺在炕上，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，心头不禁微微怅然。随手接过葫芦，轻晃数下，里面哗哗作响。见葫芦近颈处砍掉了一截，塞着一段小木棍，当下伸手拔去，只觉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。 　　赵灵儿又惊又喜，问道：「啊，这酒哪里来的？」 　　江少云笑嘻嘻地道：「南山的猴老板开了一间杂货铺，专卖老酒，我向他老人家沽了三斤。」 　　原来此谷南面山中有一片李林，结的李子又大又甜，偶有熟透的李实落在涧旁水坑里，慢慢发酵，便酿成了李酒。那山间的猿猴喜好此味，也依样采来熟李置于水中，经夏历秋，终成美酒，却被江少云无意中发现，装在葫芦里带了回来。 　　那山上又生有野生梅子，江少云顺便采了一把，浸在酒里，尝来味道更佳。 　　赵灵儿闻言甚感有趣，又凑上去闻了一闻，发觉醴香之外，果然另有一种青梅的甜腻味道，十分好闻。江少云道：「灵儿姐，猴子们送来美酒，不可辜负了它们一片好心，不如今晚咱们去湖边赏月饮酒如何？」 　　赵灵儿点点头，忍不住掩嘴笑道：「你说得好听，其实还不是偷人家的？」 　　当晚二人带着李逍遥来到湖边，在一株大桑树下席地坐了。湖畔凉风习习，随风送来阵阵花香，沁人心脾。赵灵儿深吸了一口气，说道：「好香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你等等。」 　　起身去林间草地上采了一大捧野花回来，编成一个精巧的花冠，戴在赵灵儿头上，说道：「姐姐，你戴了这顶花冠，便是这谷中最美的公主，全天下再没一个女子能比过了你。」 　　赵灵儿心中一甜，冲江少云笑了笑，在三只草叶折成的杯中斟满李酒，取过一杯放在李逍遥身畔，柔声说道：「逍遥哥，这酒是山上猴子们酿的，又香又甜，可惜你生病喝不下。我倒上一杯放在这里，你若能闻见些香气，便算陪我们喝过酒啦。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惟有心中一叹，暗自苦笑。 　　夜色渐浓，月光如水一般漫将过来，将三人罩在一片银色的光影之中。江少云同赵灵儿坐在树下品酒赏月，不大工夫便将一葫芦酒喝得精光。赵灵儿酒量不大，原想浅尝即止，但这李酒入口醇香，味殊甘美，便忍不住多喝了几杯。江少云觉出她浑身火烫，问道：「姐姐，你怎么样，可是有些凉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星眸迷离，斜倚在江少云的臂弯里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，却不答话。 　　她生得高贵华丽，美若仙子，平日里行事、说话自有一种威严，而这般臃懒之状却不甚多见。江少云看在眼里，心中一荡，轻轻揽住她柔软的腰肢，便来亲吻她樱唇。两个人双修多日，除了不曾同床共枕，余者早已形同夫妇，加之赵灵儿已醺然薄醉，是以索性任他随意亲吻，并未深拒。 　　月白风清，草间虫鸣，这等良辰美景之下，赵灵儿被他紧紧抱住吻了半晌，也不禁情动，伸臂圈住他头颈，和他深深对吻。两个人齿舌相触，唾液交流，口中梅子流酸，浓香四溢，甚是荡魄销魂。 　　江少云放开赵灵儿，低声笑问：「灵儿姐，我和你这一番算不算是乱伦了？」 　　赵灵儿回想二人首度双修之时，自己似乎确曾说过他「如若亲吻自己，便有乱伦之嫌」的话，忍不住也觉好笑，将头偎在他肩上。 　　忽听得「嗒嗒」两声轻响，湖边水草中两只青蛙一前一后跃上岸来。那二蛙似是一公一母，在岸边追逐跳跃，嬉戏良久，公蛙突然「呱」的一声鸣叫，跃上母蛙后背。母蛙心有不甘，爬来爬去，弹腿晃爪，但那公蛙四爪抱得甚牢，竟是甩它不脱。 　　江少云心中一动，道：「灵儿姐，你瞧这两个家伙在干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眼角含春，浅笑不答。江少云目不转瞬地看了半晌，见二蛙叠在那里一动不动，似在交尾，童心忽起，拾起一颗石子运劲弹出。「啪」的一声响，石子落在二蛙身侧寸许之地。二蛙吃了一吓，各自跃开，「咯咯咯」地叫了数声，连滚带爬逃入水中。 　　江少云看得有趣，哈哈大笑。赵灵儿搡了他手臂一把，嗔道：「你干甚么？」 　　见他这一石射得准头十足，劲力甚是了得，又不禁赞道：「少云，我们双修了这段日子，你的功夫似乎大见长进啊。」 　　江少云侧头向她一瞥，见她双颊娇红，眼波盈盈，不由得微笑问道：「灵儿姐，你可是又想双修了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见他眼光有异，吃了一惊，道：「不，不！咱们今天不是已双修过了？」 　　一面笑着，一面便要起身逃开。 　　江少云捉住她手臂，将她拉在怀中，伸嘴便去亲她面庞。赵灵儿格格娇笑，拚命挣扎。江少云手上加力，终于将她按倒在地，重重吻了下去。二人相拥着吻了半晌，江少云在赵灵儿耳边低声说道：「你今晚想练哪一式？」 　　赵灵儿羞红了脸，吃吃笑道：「真不知丑。谁答应你了？我哪一式也不想练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那么我们练第一百零七式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赵灵儿笑道：「你乱说，书上哪有这么多了？」 　　江少云扶她坐起，正色道：「你生得这般美貌，便再多上十倍也不过瘾。」 　　他说话之时，早已摸到赵灵儿的衣带，只轻轻一扯，便将扣结扯脱，一双丰满雪白的玉乳登时弹跃而出。赵灵儿「呀」的一声惊呼，曲臂掩住裸露的双乳，嗔道：「你干甚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面露笑容，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甚么。赵灵儿惊道：「不成的，这里荒郊野外，怎能……怎能……不成的，少云，你别胡闹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怕甚么？这里又没旁人。况且我们双修练功，可不是姐弟乱伦哪。」 　　赵灵儿微一犹豫，红着脸道：「那么等回去再说。」 　　江少云早已情欲难耐，哪里还等得及？连拉带扯地将她搀到一块大石旁，一面匆匆解衣，一面说道：「这里景色优美，何必费事回去？灵儿姐，我今晚新学到一招『蛤蟆式』，你陪我练来试试。」 　　赵灵儿心中怦怦乱跳，已是身不由己，任他将自己左脚擡起，踏在大石之上，俯身呻吟道：「啊，你……你这坏弟弟，人家……才不要练甚么『蛤蟆式』……啊，这，这『蛤蟆式』好难看，你……你别……」 　　两手被江少云向后拉扯，自然而然地撅起了屁股。 　　江少云替她褪下外裤，又将裙子轻轻揭起，分开臀瓣，向内看去。月光下但见赵灵儿下面早成一片泽国，亮晶晶地糊满黏液。伸指一拨，鲍页中分，若离若合，内中的玄机实不可解。他浑身血液上涌，忍不住以口相就，舔了上去。赵灵儿「嘤」地一声，掩住了口道：「啊，你……你干甚么。」 　　私处轻颤，水流如注，却硬撑住了不肯闪躲。 　　江少云捧着她两瓣肥臀，埋头大啃，含含糊糊地道：「灵儿姐，我……我实在爱死你这个又大又白的屁股了！每次我见你一扭一扭走路的样子，都会忍不住在后偷看，只想立时插了进去。」 　　赵灵儿撩了撩额前的秀发，回头说道：「你真坏，为甚么要插人家的……那里？」 　　江少云不答，心急火燎地解裤脱衣。 　　赵灵儿轻轻呻吟道：「你这个坏弟弟，真的很坏，总是千方百计要插进人家身体里射精。啊，我们……这又不是双修，人家说好了只和你双修的。你……你不乖，欺负人家，姐姐往后再不要给你亲嘴……啊，啊，姐姐不……理你了，姐姐打……打你屁股。呀，你，你好坏，又插进去了，啊……你这坏弟弟……」 　　她嘴上虽说不肯，可是半分不情愿的样子也无，两腿夹住江少云的阳具，缓缓耸臀，沉下腰去。 　　平日二人双修，赵灵儿总是不大放得开的，江少云虽觉欢畅，却也微有遗憾。 　　此刻见她撅臀相就，款款迎送，姿态甚是冶荡，当真「浪起艳若玫瑰，静来秀似芝兰」，不禁喜上眉梢，捧住她肥白的屁股大干起来。他「修炼」经月，早非昔日「吴下阿蒙」，抽送之际，深浅莫测，曲尽其妙，一条阳具几乎无所不至，将赵灵儿弄得魂魄飞散。 　　情到浓处，江少云伸手取下赵灵儿头上花冠，打开发结，满头黑缎般的长发登时垂落下来，衬着她一身雪白的肌肤，妖娆无匹，美得令人心悸。荒谷寂寂，旷野无人，赵灵儿渐渐放开了性子，浪荡的叫声时长时短，悠悠地传了出去。 　　酒助淫兴，二人在湖边幕天席地，直做到夜深，这才意犹未尽地携手而返。 　　回到住处，江少云跟着赵灵儿进到里间，烛光下见她酒意犹存，一张粉面红扑扑地，说不出的娇艳可爱，登时淫念又起，在炕边坐了下来。 　　赵灵儿见他逡巡不去，赧颜道：「姐姐可要睡啦，你……你……」 　　江少云将她拉坐在身边，伸嘴在她面上一吻，说道：「灵儿姐，李大哥身子近来见好啊。」 　　赵灵儿不明其意，点了点头。江少云又诡笑着道：「李大哥既是病情好转，何必整夜看护？灵儿姐，我的身上倒有些不大受用，不如今晚你陪我睡，好不好？」 　　赵灵儿的脸「腾」地红了，羞道：「不成，不成。你这人真顽皮，人家又不是大夫，我们两个睡在一起，你身上便舒服了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姐姐虽不是大夫，可是手段高明，你睡在我身边，我是很舒服的。至于你身上舒不舒服，我可就说不大准。」 　　赵灵儿格的笑了一声，伸拳捶去。江少云任她打了一下，捉住她手臂，连连恳求。赵灵儿给他紧紧抱住，耳鬓厮磨，登感全身无力。她何尝不知此事荒唐？ 　　但想起同他交媾时酣畅淋漓的美妙滋味，却又一句苛责的话也说不出口。迟疑片刻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红着脸站起身来。 　　二人相拥着走出，李逍遥听见赵灵儿低低地道：「里屋的蜡烛好亮，你……关上了门。」 　　江少云轻笑一声，回身将门推闭。赵灵儿道：「坏弟弟，有甚么好笑？」 　　江少云轻声说了句甚么，声音甚低，李逍遥没有听清。赵灵儿格地一笑，道：「啐，你骗人，当我不知道么？今晚不许碰我。」 　　话虽如此，李逍遥却只闻二人彻夜淫媾，几乎未眠。次日吃过晚饭，江少云故技重施，使出缠磨功夫，又逼着赵灵儿陪他同床淫乱了一晚。到得第三日上，赵灵儿原想无论如何不能再与他同睡，但妇心如水，既已屡屡失身，如何还由得她的心思？从此二人名正言顺地住在了一起，狎暱燕婉，直是夜夜无虚。 　　这天江少云和赵灵儿又去秘室双修，李逍遥独卧殿上，耳畔不时传来私语调笑之声。他数月中见过二人交欢无数，心中虽觉愤懑，但却从未有过这般沮丧之感。此时赵灵儿近在咫尺，却又似相隔极远，好像她身在云端，举手莫触，甚至陌生得连她的样子也已回忆不起。李逍遥呆呆地望着头顶的佛像，见那佛祖眉目和善，面容慈祥，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之意。看着看着，胸口仿佛堵上了一团异物，眼中、耳中愈来愈热，愈来愈胀，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。 　　他只想放声大哭，却偏偏哭不出，心中一阵凄苦，只觉万念俱灰，想道：「我遭落这般不死不活的报应，难道只因为骂了智修那老和尚？这里较地狱还要难熬百倍，却不知还要挨上多久？唉，早知如此，还不如当初出家做了和尚。」 　　耳听得「当当」两声清磬之音，自远处悠悠传来，霎时之间，遍体清凉。一个声音朗朗吟诵道：「种种机械，因是而生。种种冤衍，因是而造。爱喜生忧，爱喜生畏。无所爱喜，何忧何畏？咄！师弟何不速速醒来？」 　　李逍遥浑身剧震，不知怎的，手脚竟已活动如常。他积郁已久，怨气冲塞胸臆，想也不想便愤然跃起。但久卧之下，双腿无力，竟而站立不定，向前俯摔下去。「砰」的一声，额角碰上地下的青砖，痛得浑身一个激灵。便在此时，眼前突然大亮，身旁一个女子抢上来将他扶住，急道：「啊，逍遥，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伸手向地下一撑，爬坐起来，见面前站着一位光头老僧，目光炯炯，掌心闪烁着一团雪亮的圆光，居然便是智修。身边分别是赵灵儿和智圆、智通、智杖三僧，那伸手扶他之人却不是林月如是谁？他愣了一愣，心头狂喜，忍不住大叫一声，返身将林月如死死抱住。 　　林月如羞得满面通红，奋力将他推开，骂道：「呸，好端端的，又发甚么疯？」 　　李逍遥踉跄了几步，叫道：「月如，太好了，你……你……你没死！」 　　叫出这句，忽觉一阵糊涂：「林月如这丫头明明已在秘道之中给大石砸中，怎会好好地站在这里？江少云呢？灵儿不是和他在秘室里双修？怎会……啊哟，我……我莫非是在做梦不成？」 　　一时间头痛欲裂，慢慢擡起头，向智修看去。二人目光相交，李逍遥脑中灵光一闪，憬然而悟：「我真的是在做梦！不过可不是现在，而是先前那一番事。」 　　原来他被那智修的圆光所惑，突然一阵晕眩，俯跌下去，只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，已是神灵出壳，在虚幻境里游历了一番。其实他哪里见过甚么江少云？林月如也并未身死，始终好端端地站在身后，这一切全都来自于那个怪梦。但身躯俯摔，而至额头碰地，这是何等短暂的工夫？怎么交睫之际，便已经历了数月的时光？到底梦中是真，还是如今在做梦？他越想心中越不明白，呆呆地站在那里，做声不得。 　　智修双掌合什，微笑说道：「阿弥陀佛。师弟，梦中所见，即是心中所念，你又何必汲汲于真伪之辨？呵呵，你这一生，我有十二字相送：「真真假假，分分合合，死死生生。』余者皆不可说，不可说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「秃」地跪倒，向前便拜，口称：「多谢师兄指点，我……我情愿在此出家。」 　　林月如见状大惊，「唰」地抽出越女剑，大声道：「小心，这老和尚又在使妖法了，你……快堵住了耳朵不要听。」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逍遥哥，林姐姐，你们站开一旁。」 　　快步走上前去，双手交胸，喃喃低诵了几句咒语，猛地两臂大张，两道青光破手而出，罩向智修。智修情急之下，转身欲逃。但相距咫尺，那青光去势如电，早将他全身罩住。智修长声惨呼，晃了两晃，委顿于地。接着只听「扑通」、「扑通」接连数响，智杖等三僧也都昏晕倒地。 　　林月如又惊又喜，赶忙收剑扶起李逍遥，向后退开。 　　原来赵灵儿在旁看得片刻，蓦地醒悟：「这老和尚哪里会甚么武功？一切全是他使出的幻术。」 　　三人才进大殿，便已堕入他术中。李逍遥看过圆光，受害更深，如不尽快将之破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当下疾忙施出「冰心诀」，解了智修的妖法。 　　智修一皱眉，摇摇晃晃勉力站起，三人眼前一花，只见他瘦长的身躯渐渐蜷缩下去，胡须根根尽落，竟渐渐变作了智泽的样子。李逍遥眼见武功高强的老僧变成了一名三尺小童，登时精神大长，虽然不明就里，但这一下现成便宜总要讨的，嘴里大骂一声：「你这妖僧，老子踢死你！」 　　冲过去举足便踹。 　　赵灵儿伸手拦住，上前扶起智泽，温言道：「快起来罢，你可跌痛了么？」 　　智泽脸色苍白，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。过了良久，这才结结巴巴地道出来历。 　　原来中土禅宗初祖菩提达摩大师，于南朝梁武帝时远来中国，随身所带之物有一串玉石佛珠。达摩暮年时，一晚无意间将食指划破，溅了一滴血在那佛珠上，此后不久便即坐化。凡老物若于庚申日得人血，皆能成魅，此日恰逢庚申，这佛珠因缘际会，竟而修成了人身。他昔日同达摩旦夕不离，听了不少佛理在耳，达摩圆寂后，又自行修炼了千年，可是终因无人指点，只能胡乱揣摩，渐渐地走火入魔，偏离了正道。十余年前，他见这山中僻静，便施展法术，变出这间玉佛寺，又一人化而为二，即是那住持智修和小僧智泽。 　　赵灵儿拉着他走出几步，轻声责备道：「小师傅，你既有千年道行，便该潜心修炼，以求渡化之道，却为何自甘堕落，逼人出家？岂不有违佛理？」 　　智泽道：「我是命他们出家修行，又非迫人行恶，何罪之有？佛经有云：「普渡众生。』又曰：「人人皆有佛心。』是以我想，如能多多渡人，广传佛法，说不定佛祖悯我之诚，接我往西天成佛。」 　　李逍遥闻言笑道：「我的天，你这是哪门子修炼之法？小和尚，这是谁教你的？此人大大的该死！」 　　智泽道：「这是我诵读佛经之时，自己悟到的。」 　　赵灵儿幽幽一叹，道：「师父她老人家在世时常说，修业之本，在于舍己助人。佛曰：「无我乃舍己。』又曰：「慈悲即助人。』你所作所为，却背道而驰，自毁功德，枉你有千年道行，竟不如小小孩童。唉，长此以往，只怕向佛未果，反而先堕魔道啊。」 　　智泽回想从前性情乖张，一意孤行，果然全不合佛理，莫非千年的修行竟要毁于一旦？心中越想越怕，霎时间背心冰凉，惊出了一身冷汗，颤声叫道：「啊，菩萨，你……你是菩萨？」 　　扑地跪倒，连道：「菩萨救我！」 　　赵灵儿伸手相扶，好言安慰了一番，又救醒智杖等三僧，命他们召集寺中僧众，讲明事情原委。妖法既破，众僧对三人感激不尽，陆续聚到后殿，一时间四十余颗光头涌动，「阿弥陀佛」之声不绝于耳，玉佛寺里喧声大作，乱成一团。 　　李逍遥的目光有如扫把，在众僧面上逐一扫过，却不见江少云的影子，心中不由得纳闷。 　　当下三人商议一番，命智泽遣散众僧，而后准备返回白河村报信。蓦地里只听智杖大声叫道：「操他奶奶个熊！老秃驴西天成佛，你们这班大小秃驴一个个都喜欢得屁滚尿流，为甚么俺还是想不起家住哪里？这……这他娘的却如何是好？」 　　众僧大笑声中，一僧自殿角缓步行出，对李逍遥等人道：「三位空负大好身手，为何如此怯懦？若有胆量，便请随我前去黑水镇除妖，又回甚么白河村了？」 　　李逍遥见这和尚年纪稍长了自己几岁，面貌英俊，神情倨傲，不由得心生厌恶，问道：「老兄是谁？讲话好大的口气。」 　　那人微微一笑，昂然道：「小弟姓江，名叫江少云。」   第八章 郊灯鬼冢 　　二女得知此人便是韩念慈的未婚夫婿，不胜之喜，赶忙上前厮见。江少云含笑同她们寒暄了几句，又转身向李逍遥微一拱手。李逍遥原非豁达豪迈之人，想到适才梦中之事，心下没来由地生出了恨意，鼻子里轻哼一声，昂然不睬。 　　江少云见状一怔，脸上不由自主现出了怒容。 　　他乃是祈真观门下俗家弟子，人品既俊，家境又殷实，一向给身边的闲人吹拍惯了，是以颇有些令人生厌的狂傲之气，眼见李逍遥生得貌不惊人，举动轻浮，自未将之放在眼里。不料这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居然不识擡举，自己好意招呼，他却两眼上翻，神色轻蔑，直若对面骂人一般，忍不住当场便要发作。但转念又想，自己是堂堂名门高弟，若贸然出手教训一个无名小子，不免有牛刀杀鸡之嫌，日后传扬出去，没的损了师门清誉。当下强按怒火，只作不见，沉着脸说了自己的心思。 　　原来江少云临来之时，已从师父口中得悉黑水镇尸妖的来历，此行特为面见智修，邀他出山相助。不料智修虽是佛门弟子，却行事近妖，一谈之下，江少云即被他施幻术迷住，非但未能请出大驾，反倒留在寺中做了和尚。现下妖法已破，智修的原身——那小僧智泽又有归附赵灵儿之意，加之李逍遥等人皆身怀武艺，依他之见，便当径往黑水镇除妖，而不必回村做什么准备。 　　林月如和赵灵儿听罢对望一眼，都觉如此一来，省却了不少麻烦，亦无不可。李逍遥却眼珠微斜，嘿嘿冷笑道：「你老兄说得如此轻巧，想来本事也大得很，只消动一动小指头，便能打得那尸妖屁滚尿流，何苦拉我们几只小鱼小虾插上一脚，白白分了功劳出去？奇怪啊，奇怪！」 　　江少云虽是背着身子，见不到李逍遥面上神情，但听他这番话夹枪带棒，其中的讥刺嘲讽之意却再明白不过，忍不住怒气上冲，霍地转身，涨红了脸道：「姓李的，咱们素昧平生，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，你为何一再对我无礼？哼，江某纵然不堪，自有师长管教，还轮不到第九流的江湖混混说三道四！」 　　大殿上一时剑拔弩张，气氛陡变。 　　赵灵儿扯了扯李逍遥的衣襟，微露嗔容。李逍遥只当没看见，仰天打了个哈哈，道：「该死，该死。我这傻瓜不懂人事，只会胡说八道，惹得江大侠发火啦。啧啧，江大侠是祈真观的顶尖高手，我一个江湖混混怎敢得罪你老人家？来来来，莫生气，咱们哥俩好生亲近亲近。」 　　笑嘻嘻地踏上一步，便去伸手相拉。 　　江少云知他意欲同自己较量内功，不禁正中下怀。他六岁习武，在师门同辈中鲜有敌手，自觉武功了得，又听说智修的妖法被破，全是赵灵儿一人之力，同余人毫不相干，由是推之，此人不过是个平庸之辈，即便练过几手粗浅功夫，那也不足为惧。心道：「你这混蛋自讨苦吃，受了伤可怨不得我。」 　　当即一招「灵蛇翻身」手腕倏翻，闪电般扣向李逍遥的脉门。不料指尖尚未触到对方衣袖，突觉小臂奇痛，竟糊里糊涂地给他抓了个正着。 　　夜风徐徐，将殿上灯火吹得忽明忽暗，只见李逍遥嘴角带笑，五指便如铁箍一般，牢牢扣住了江少云的手腕。林月如知他近来遭逢奇遇，内功精进，江少云的修为再深也绝非对手，赶忙一跃而前，反手横切，喝道：「快住手！」 　　不想此时李逍遥全身罡气遍布，受掌之后，臂上自然而然地生出反震之力。林月如啊的一声，全身酸麻，被他弹开了数尺。 　　只这一刹那间，江少云已觉出对方内功高过自己甚多，但众目睽睽，怎肯轻易低头认输？但觉李逍遥五指越收越紧，内力绵绵不绝地送将过来，当即催动真气，奋力相抗。哪知两股力道才一相交，对方的滔滔巨力却蓦地消失不见。江少云的内功远未练至收发自如的境地，此时犹如全力去推面前一堵坚墙，不料却推了个空，惊慌之中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。 　　李逍遥撤后一步，放开五指，迅速无伦地变抓为托，轻轻在他臂上一扶，笑道：「啊哟，快快请起！你老兄向我磕头赔罪，这怎么敢当？」 　　江少云羞得面红耳赤，愤然挣脱，拉起衣袖一看，只见腕上数寸处一片青肿，轻轻一按，痛彻心脾，也不知是否伤到了腕骨。林月如和赵灵儿上前拉开二人，齐声责备李逍遥，怪他不该下此重手。江少云又气又恨，满面羞惭地拂袖而去。出得门来，给殿外的凉风一吹，心神稍定，猛然间想起一事：「我明明不认得这混蛋，他却如何晓得我是祈真观门下？真是奇了。」 　　当晚众人留宿寺中。吃过晚饭，林、赵二女来见李逍遥，告诉他智泽和江少云答应同往黑水镇除妖。三人商议了片刻，林月如转过话头，问他因何同江少云起了争执。李逍遥自不能道出实情，只推看不惯此人神气活现，所以才略施薄惩。 　　林月如笑道：「啊，我明白了，原来一个人生得讨厌，那便该死，如此说来，你这小贼作恶多端，岂不更要千刀万剐？好啊，本姑娘现下就替天行道，收了你吃饭的家伙！」 　　骈起二指，向他狠狠戳去。李逍遥丝毫未曾提防，给她点中了颈窝，痛得失声大叫，摔倒在椅中。 　　赵灵儿想起三人于苏州城外初遇之时，林月如曾失手刺过他一剑，险些令他就此了帐，如今虽已相隔月余，但此情此景，宛在目前，不禁为之失笑。 　　次日一早打发走众僧，智泽和江少云收拾行李，领着三人前往黑水镇。 　　江少云昨晚睡得甚香，一觉便到天亮，醒来后自觉精神抖擞，试着屈伸几下手臂，似乎也已不再肿痛，于是乎满腔不快立时去了大半。他心想此去人多势众，尸妖一见之下，多半要望风而逃，那时大功告成，衣锦还乡，面上会是何等的光彩！想到这里，心情更是转佳，兴冲冲地洗过脸，换了件崭新的绸衫，又加戴了一顶方巾，遮住光头，将随身佩剑挂在腰间。他这把剑虽非削铁如泥的宝剑，但也镶金嵌玉，甚是华贵，剑鞘上数颗明珠熠熠生光，登时将整个人衬得英挺俊朗，神气洒然。 　　李逍遥一身短衣草鞋，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后，越看心下越是有气，恨不能当场拉开裤子，在他秃头上痛痛快快淋一泡臭尿才好。 　　一行五人大都身手不俗，智泽虽不习武，但有赵灵儿在旁提掖，脚程也自不慢。李逍遥内功尤为超卓，一面赶路，一面尚有余暇撩拨江少云。一忽儿笑他明明是学武之人，却不伦不类地戴了一顶方巾，颇具东施效颦之丑；一忽儿又指摘他行走时步伐滞重，气息不匀，多半是祈真观轻功的底子扎得不牢、尚待勤加修炼之故。 　　江少云气得脸色铁青。他虽说一向性子高傲，但见了硬主，不知怎的便无师自通，学会了韬晦之策，索性视而不见，听而不闻，肚子里暗将李家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。 　　下山后向北行了六七十里，天色将晚之时，来到一处镇子。一路走来，镇外杳无人迹，四下里但只野草横生，有一架大车半掩在草间。江少云走近一看，原来那大车辕折轴断，早已朽坏，车后面倒伏着两具牛尸。两头牛也不知已死去多久，尸上群蝇毕集，一俟有人靠近，便轰的一声四散逃去。 　　林月如捏着鼻子赶上几步，问江少云道：「江大哥，这里便是黑水镇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微一犹豫，点头不答。 　　众人进得镇来，放眼四望，只见远近街巷寂寂，茅舍无烟，空中飘着一股不知名的恶臭，便如同一座鬼城相似。走出不远，周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，赵灵儿只觉心头一阵烦恶，哇的一声呕吐出来。林月如赶忙抢过去扶住，轻轻替她捶打后背。李逍遥待她呕吐稍定，问道：「灵儿，你怎么样？可是哪里不舒服么？」 　　赵灵儿已是大半日未曾进食，喉间不住干呕，却只吐出了一些清水，红着脸道：「我……我不要紧……」 　　突然微现惊讶之色，伸手指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，道：「啊，那是什么？」 　　众人循着她手指方向看去，发现林中一株枯柏上吊着一人。那人颈悬麻绳，双脚离地约有三尺来高，不时地随风摇晃，就如小孩子荡秋千一般。李逍遥壮着胆子上前察看，只见这人身躯干瘪，眼窝凹陷，胸前开了个大大的深洞，脏腑都被掏挖一空，早已死去多日。 　　李逍遥料想定是尸妖所为，不禁暗自吃惊。怔怔地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林月如在身后大叫大嚷，走回去一问，原来是左近一处人家里传出几声怪响。李逍遥见那户人家大门紧闭，当即穿过院子，迳直来到门前，隔门唤了两三声，无人应答，便做个手势，命众人在外相候，然后推门而入。 　　众人提心吊胆地等了许久，却始终不见李逍遥出来。林月如唯恐出什么意外，正要发声相唤，忽听他在屋内大叫：「啊哟，快来！快来！这……这真是奇哉怪也！江大侠，快请进来瞧瞧！」 　　声音甚是惶急。 　　林月如拔剑在手，问道：「怎么，是尸妖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隔窗答道：「不是的，你别瞎猜，快教江大侠进来。」 　　顿了一下，又道：「月如，灵儿，你们两个女人万万不可进来。」 　　这句话语意甚是模糊，又刻意提及「女人」二字，二女料想屋内定有什么不雅之物，都不好再问，一齐看着江少云。江少云见他不呼旁人而独唤自己，觉得此事大为可疑，本待不理，但人家名点到自己头上，却又无由推脱，只得干咳一声，硬着头皮迈步进屋。 　　堂屋内堆满了杂物，光线微弱，一股腐臭之气中人欲呕。江少云屏住呼吸，稍作打量，见西首卧房门虚掩着，便走上前去，轻轻向内一推。呼的一声，一个黄毛毵毵的东西猛地窜将出来，江少云躲闪不及，那东西在他腿上重重撞了一下，怪叫着夺门而去。 　　他吓得连退两步，定了定神，这才看清是一条饿得浑身枯瘦的野狗，肚子里暗骂一声「晦气」探头向房内张看。卧房里臭气更盛，满室苍蝇乱飞，嗡嗡之声绕耳不绝。只见墙壁正中挂着一幅鱼篮观音彩像，上面血迹斑斑，左首一座大炕，胡乱摊着几张肮脏的破被，里面鼓鼓囊囊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 　　江少云见屋中无人，不禁奇怪：「明明听得他声音在此，怎的却不见人？莫非这家伙被恶鬼捉了去？」 　　一念及此，心下竟然生出宽慰之意，快步走到床前，随手掀开一张破被。只听被中传出「呱」的一声惨叫，雪片似的棉絮蓦地冲天而起，恶臭扑鼻，呛得他几乎闭过气去。 　　他不知发生何事，惊呼一声，漫天乱絮簌簌而下，登时沾得满头满脸，疾忙挥臂扑打。慌乱中才只扑得数下，手腕突然一紧，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。他抹了一把脸，定睛一看，只见腕间赫然挂着一只白森森的手爪，炕上一具枯骨摇摇摆摆站将起来，牙粲群峰，冲着他咧嘴一笑，缓缓招了招手。 　　江少云万万想不到被中竟会藏着妖怪，眼见这枯骨姗姗而至，仿佛便要投怀送抱一般，只吓得浑身汗毛根根竖起，大叫一声，挣脱手臂，奋力向后跃去。落地时但听噗的一记闷响，脚下软如败絮，似乎踏中了什么东西。 　　他本就毫无临敌经验，这一来不禁更是张慌，低头看时，只见双足端端正正踏在一具腐尸的腹中。那腐尸原在门后，江少云推门而入，恰给门板挡住视线，加之进屋后疏于查看，是以竟未发觉。可怜那腐尸全身赤裸，肿胀发臭，便如一只奇大无比、注满了粪水的猪尿泡，皮囊里更有蛆虫无数，早已辨不清是男是女，踩踏之下，腐水流溢，顿时沾了满鞋满脚。 　　江少云从来只在观内修行，极少行走江湖，平日连杀鸡宰鸭之事也不曾亲自动手，哪里受得了这种场面？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，也顾不得追究妖怪是何来头，匆匆拔出双足，掩面奔出。一人自炕上轻飘飘跃下，拍手大笑道：「啊哟我的妈，大事不妙！江大侠高中死人彩，只怕要臭名远扬！」 　　正是李逍遥。 　　原来李逍遥先自进屋，见到一室惨状，也不禁触目而惊，正要赶开野狗，退出门去，突然灵机一动，心想：「江少云这混蛋看不起老子，老子偏要捉弄他一番！」 　　料想他进得房来，寻不见自己，定要掀开破被查看，给自己一唬之下，又多半会后跃逃跑，当即算好步子，将原本倒在炕前的腐尸拖至门旁，教他不易发现，然后抱着一具尸骸钻入被中，这才出声相唤。如此这般，巧妙排布，江少云果然中计上当，弄得狼狈不堪。 　　林月如等人听得屋内喧声大作，甚觉中奇怪，正待闯进去探个究竟，江少云已是夺门而出，大叫道：「别，别进去！里面……里面……」 　　话未说完，突地脸色大变，瞠目鼓腮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脱口而出。 　　林月如等人吓了一跳，愕然停步。只见他闪电般转过身去，双手扶墙，肩头连耸，口中稀里哗啦一片声响，煞是清脆悦耳，无数美味珍馐争先恐后地顺流而下，只差连肠子也一齐呕了出来。 　　李逍遥走出来一看，当场便笑得打跌。 　　林月如皱眉道：「逍遥，你捣的什么鬼？江大哥怎会吐成这样？」 　　李逍遥以手捧腹，「啊哟」、「啊哟」地连声呻吟，已是笑得直不起腰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江少云呕吐稍定，婆娑着泪眼慢慢站起。李逍遥笑吟吟地向他打量了打量，摇头叹道：「乖乖不得了，这一顿酒菜还真丰盛得紧。江大侠，小弟不过送了你一副臭皮囊，外加几十头烂蛆，区区薄礼，何必这样急着还席？岂不太也瞧不起人了？嘿嘿，哈哈。」 　　江少云气往上撞，猛地抽出长剑，劈胸便刺。李逍遥轻轻闪身避开，笑道：「啊哟，你想杀人灭口！只可惜刺我不着。」 　　林月如此时已明白江少云多半是中了这家伙的暗算，当即斜跨两步，阻在他身前，说道：「江大哥，怎么你……」 　　才一开口，一股奇臭的味道直冲鼻端，熏得她险些呕了出来。低头一看，只见江少云两腿沾了许多不知是什么黏黏的东西，一对短靴上爬满蛆虫，红白相映，煞是夺目。她满心骇异，赶忙屏住呼吸，退了两步，问其原由。 　　江少云手按剑柄，气冲冲地将事情原委述说了一遍。二女听罢，均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李逍遥叫屈道：「这一回千真万确怨不得我！江大侠的武艺高强，是名满天下的大英雄、大侠客，我怎会晓得他这般没用？阿弥陀佛，罪过，罪过！」 　　江少云闻言愈发的怒不可遏，` 当即又要挺剑冲上，同李逍遥拚个你死我活。林月如将他劝住，笑道：「你也真是，一个习武之人，居然会怕什么死人。」 　　痛骂了李逍遥一顿，押着他向江少云赔罪。 　　江少云侧过身去，铁青着脸不语。他所着的鞋袜、裤子均被尸水浸透，又无多余的替换，臭味刻骨铭心，委实难消，相隔数尺觉其浑身上下臭不可当。林月如和赵灵儿草草替他收拾一番，又弹了些香粉上去，遮掩异味。 　　李逍遥凑到近旁，嗅了几下，连说「香得很」江少云给臭气熏得久了，好比久过鲍鱼之肆，实已不大辨得出香臭，但偷观二女的举动神情，似乎对自己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样子，情知他这番话不大靠得住，厌愤之下，不住地喃喃詈骂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得意，笑嘻嘻地也不以为忤。 　　众人退出院来，又到左近几户人家查看，大抵都是一般情形，镇上之人或被尸妖啃成白骨，或中尸毒而毙于院中，偌大的镇子竟无一人幸免。智泽是出家人，见到这般凄凉场景，忍不住心下恻然，口中叽里咕噜地诵起了《往生咒》李逍遥等人都唏嘘不已，再也无心嬉闹。 　　默默地走了片刻，赵灵儿突然间想起一事，甚觉奇怪，问江少云道：「江大哥，我瞧这镇上怎么连一颗粮食、一片布头也不见？难道尸妖也抢吃抢穿？」 　　江少云唔了一声，正要作答，忽听身后有人叫嚷：「混帐王八蛋小秃驴，你他娘的还不给俺站下！」 　　众人回头一看，只见一个光头大汉远远奔了过来。目下正是五月天时，气候炎热，那大汉赤裸了上身，光头上兀自湿津津地满是汗水。众人认出他是玉佛寺的和尚智杖，都不禁大感惊讶。 　　李逍遥迎上前去，双手合什，冲他行了个礼，笑道：「大和尚，咱们这里有三头秃驴，不知你要寻哪一个？」 　　江少云闻声哼的一下，知他是在拐着弯地骂自己，心想：「我是秃驴，你这小子便是混帐王八蛋。」 　　忍住了不去接口。 　　智杖大步走到众人跟前，挟挟额上汗水，顺手向屁股上一抹，道：「俺他娘的出了玉佛寺，左转右转，还是寻不到家在哪里，便来撵这小……这小和尚，不想你们走得倒快……」 　　一语未毕，突然掀了掀鼻子，瞪着江少云道：「喂，你小子身上怎的臭烘烘的？可是走路不小心，踩着了粪窖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。江少云面有愠色，悻悻地斜了他了一眼。 　　赵灵儿唤过智泽来询问，得知智杖家在玉佛寺东南三十里外，如今他一路追来，却恰是南辕北辙了。眼看太阳便要落山，众人商议了一下，只好留他同宿一晚，明早再想办法。当下六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前行，寻觅歇宿之所。越往前去，景象便越是凄凉悲惨，阖镇房舍都被毁坏殆尽，有的即便一时未塌，也是屋中积尸，恶臭难当，实在不堪居住。 　　众人寻了一口小水塘，在塘边一段残墙下坐着歇息。林月如取出干粮分给众人。智杖却吹胡子瞪眼地大发脾气，将干粮掷还给林月如，吵着让李逍遥同他一起寻些野味来吃。李逍遥道：「这里遍地死人，臭得好像猪舍，又不是山野之地，哪来的什么野味？我才不去白费力气。」 　　智杖劝他不动，独自怏怏地去了。 　　过了好一阵子，只见他面有得色，兴冲冲地返了回来，对众人笑道：「他奶奶的，这鬼地方硬是穷得要命，连这些狗东西身上也没半点油水。」 　　举起手来，掌中赫然捏了三头吱哇乱叫的大老鼠，往智泽面前一递，粗声粗气地道：「喂，小贼秃，你也尝一只看看！」 　　智泽连呼「阿弥陀佛」看也不敢向他看上一眼。智杖仰天大笑，甚为得意。众人既觉吃惊，又感好奇，见三头老鼠体形虽大，但个个毛色灰暗，瘦骨嶙峋，多半已许久未曾吃过一餐饱饭，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，竟能将它们生擒活捉了来。 　　众鼠身在险地，惊恐万分，不住地蹬腿甩尾，两只鼠目瞪着众人。智杖喝道：「吵什么！爷爷大发慈悲，超度你们往西天享福，大伙儿都他娘的给俺规矩些，莫要争前抢后的，失了体统。」 　　赵灵儿给他逗得格的一笑，小声嘀咕道：「这东西怎么能吃？丑也丑死了。」 　　智杖盘腿坐下，从腰里摸出一柄剔骨尖刀，在鼻尖下面晃了两晃，看着赵灵儿道：「你小姑娘家懂得什么？从来越是美味的东西，啧啧，越他娘的生得不大体面。譬如你常常要吃的肥猪，还不是胖面大耳、嘴巴老长？难道又很美了？」 　　呸的一声，向地下吐了口浓痰，咧嘴露出满口白牙，又道：「俺瞧你生得粉粉嫩嫩，细皮白肉，嘿嘿，只怕也是中看不中吃！」 　　赵灵儿明知他故意出言相吓，却仍不禁有几分害怕，吐了下舌头，躲到林月如身后。林月如笑吟吟地插口道：「大和尚，这老鼠吃不得的。你想想看，镇上的人都是中尸毒而死，老鼠吃过尸上腐肉，难道会没染毒？我看你真是嫌命长了！」 　　智杖一怔，奇道：「老鼠也吃死尸？怎的从没听人说过？小丫头，你莫要唬俺。」 　　林月如笑着摊摊两手，并不接口。 　　智杖半信半疑，望望手中的三头老鼠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江少云上前一把夺过，远远抛进了水塘。群鼠在水中扑挣一阵，凫到对岸，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。 　　智杖心中大是痛惜，想起昨天喷香的一锅鹿肉教智泽毁去，今朝费尽心机，捉来三头老鼠，又给江少云抢了放生，推而衍之，认定天下和尚无一不是大大的混蛋，当即「小秃驴」、「臭和尚」地乱骂起来，至于他自己同样的光头无发，一时倒也并未留意。 　　众人都晓得他是个浑人，任他自叫自骂，不去理会，点起了篝火吃喝谈天。 　　赵灵儿道：「江大哥，适才我问起尸妖抢夺衣食的话，你像是还未回答？」 　　江少云心头怒气随身上的臭味时涨时消，想是这会儿恶臭稍减，因此心情渐佳，脸上居然微露笑容，点了点头道：「那有什么奇怪？这些尸妖乃是赤鬼王所豢养，不用说，镇上的财物都已搬到他老巢去了。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赤鬼王是什么人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是什么人我也不知。听师父他老人家说，那老贼如今已有七十余岁年纪，原本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，三十年前机缘巧合，得到了一本邪派武功秘笈，练成一身『血魔神功』。这门内功专修至阳之气，须以寒冰为助，否则极易走火入魔。这里向西不远，地底有一座万年洞窟，积满了冰雪，那老贼便躲在下面。只因坚冰采挖起来十分不易，寻常人难挨酷寒，多被冻死，所以老贼才想出豢养尸妖的法子来。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原来赤鬼王便是祸首。但他一个修炼之人，要这些金银财宝更有何用呢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姑娘有所不知，那老贼手下百余名弟子，既要管束群尸，又要虏掠女子来供其淫乐，缺了银子怎么能成？」 　　顿了一顿，又道：「小兄我所以敢只身回来除妖，一者因为本乡本土，诸事方便，二者师父说我的剑法已初有小成，对付一般江湖好手绰绰有余。师父他老人家还说，那老贼的魔功已练至第八重，十分厉害，如不尽早将之剪除，久后必将为患。」 　　李逍遥原本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，这时听他自吹自擂，说什么「剑法初有小成」云云，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。林月如横了他一眼，待江少云把话说完，接口道：「江大哥，原来你师父竟是个世外高人。只可惜这次无缘得见他老人家，真是遗憾。」 　　江少云给她这么一捧，骄态复萌，说道：「师父虽然僻居赣地，但却心忧天下，对四海妖孽无不了若指掌。可惜他老人家要闭关修炼一门高深的功法，否则定会亲来此地，你们顺便也能一瞻风采。唉，这也是缘分所关，强求不来的。」 　　众人听了，都是肃然起敬。 　　江少云愈发的忘乎所以，口中滔滔不绝，大讲起师门掌故来。智杖听得入神，气也消了，一面呵呵憨笑，一面不停地问东问西。场上多了个凑趣之人，江少云讲得自是更为卖力，满口不离「我师父他老人家如何如何」神情十分得意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鄙薄愈甚，暗想：「这家伙明明武功低浅之至，却老起了面皮，在这里自称自赞，大吹特吹，不消说，这门吹牛皮的功夫定也尽得了师门真传了。」 　　当下再也听不下去，起身转到墙后，见草丛中丢着一口破锅，便拿去水塘边洗刷干净，汲了半锅清水。正要端回火上，忽然一阵微风吹过，零零落落送来几缕乐声。 　　他停手不动，凝神静听。须臾那乐声又起，虽是时断时续，难成腔调，但已较先前清晰了许多，似是有人在远处吹笛。 　　李逍遥心念一动，赶忙丢下破锅，三步并作两步奔回火堆之旁。江少云等人此时也已听见，纷纷站起身来，循着声响迎去。 　　众人刚到得镇中，便闻不远处传来呼喝之声。李逍遥带着众人攀上一所大屋的屋顶，向前方眺望。只见一名黑衣汉子手提弯刀，一瘸一拐地奔了过来，身后十余条人影紧随其后，追赶甚疾。李逍遥见那汉子头缠黑布，赤着双足，不由得微微一怔：「这人的装扮好生眼熟！」 　　这些人你追我赶，霎时间便到得屋下。林月如惊呼道：「啊，是尸妖！」 　　此刻一轮红日将落未落，余辉方盛，众人都看得清晰无比。那汉子身后之人个个衣衫褴褛，面容焦黄，当先一人更全身赤裸，下巴不知被谁斩了去，露着一排残缺的上牙，相貌十分狞恶，可不正是尸妖？那汉子似乎身上有伤，不停地淌血，跑得几步，给脚下的树根一绊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。当先那尸妖手臂倏长，已然搭上他的背心。 　　那汉子疾忙奋力前跃，嗤的一下，上衣肩头给扯落了一片布条。他身手竟是不弱，眼见情势危急，一转身，飞快地闪到一株大杨树后。一头尸妖疾扑过去，举爪向他头顶击落，那汉子略一侧身，嚓的一声响，尸妖十指有如钢锥一般，齐刷刷贯入了树身。这一抓的力道极猛，指尖入木盈寸，那尸妖连拔几下，难以脱出，只急得厉声怪啸。其余的尸妖行动如风，转眼便将他团团围住。那汉子倚着身旁的几棵大树纵跃闪避，一时却不得脱身。 　　众人早都听过尸妖的恶名，此刻一见，不料竟会凶戾至此，眼看那汉子给群尸围攻甚急，已是左支右绰，都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。林月如转头冲李逍遥道：「喂，还愣着做什么？还不快想法子救人！」 　　李逍遥连声道：「是，是。」 　　一时却想不出有何良策。猛听得一声衣袂振响，一个高大的身影腾空而起，自屋顶跃了下去，正是智杖。那大屋甚高，他落地后一个趔趄，重重跌了个跟头。众人吃了一惊，赶忙聚到檐边下望。李逍遥叫道：「智杖老兄，你怎么样？」 　　智杖虽没练过轻身功夫，好在生得皮糙肉厚，一摔之下，便即爬起，挥挥手示意没事，几步抢到那汉子身后。 　　群尸听见响动，都回头张望，有的便掉转身形，向他猛冲过来。智杖身上没带兵刃，双手拉住袍襟，向外一分，啪啪啪几声轻响，纽襻尽数崩断，接着身躯一个盘旋，顺势脱下僧袍，抖手甩了出去。前面两头尸妖猝不及防，给他迎头罩了个正着，余众围将上去，百爪齐施，登时将一件棉布僧袍扯得粉碎。 　　只这么稍一耽搁，智杖已回身牢牢攀住一棵小树，一声大吼，那小树给他拉得弯成了一张巨弓。他奋起神力，须髯皆张，喀的一声脆响，小树齐根而断。众人均知此人不会武功，遥见那小树虽不甚高，但也已长到碗口粗细，想不到他一扳之力竟至如斯，不禁齐声喝彩，心下暗赞：「这莽和尚好强的膂力！」 　　但听智杖怒吼如雷，那小树给他舞得虎虎生风，便如一条极大的扫把，挂着呜呜风响，横扫过去。有四头尸妖首当其冲，登时被扫得躺倒。 　　那汉子早惊得呆了，愣在那里不知所措。李逍遥晓得智杖撑不了多久，急冲他招手叫道：「到这边来！」 　　那汉子闻声擡头，见有几个人参参差差地站在屋上，不由得大喜过望。他胸腹之际挂了彩，难以纵跃，攀着屋旁的一株大树慢慢爬上。李逍遥待他将至屋顶，轻轻舒臂，将他提了过去。智杖奋力虚舞几下小树，逼退群尸，也依样退上屋去。 　　众人此时方长出了一口气，李逍遥竖起大指，极赞智杖侠义武勇，世间少有。智杖给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手抚光头，咧开大嘴呵呵而笑，不知说什么才好。他随身包裹里带得有衣物，林月如取了出来，替他换上。 　　那汉子此前全凭一股逃生的勇气支撑不倒，此际险境得脱，立时便晕了过去。大家七手八脚除掉他身上血衣，露出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。赵灵儿蹲下身去，一搭他脉门，但觉脉息急促，显是中毒颇深，不禁微微蹙起了眉。她虽有不少水月宫辟毒疗伤的灵药，但尸妖之毒何等厉害，药非对症，只可暂缓毒发，终究难以根除。想了一想，转身对江少云道：「江大哥，你身上可带着克制尸毒的药物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面有愧色，连连摇头。 　　李逍遥和林月如回到檐边，只见群尸都聚在一处，向着屋上昂首咆哮。尸吼声虽高，但先前听到的笛声依然夹杂其间，时时可闻。过得片刻，尸吼之声渐稀，但闻笛声呜呜，愈响愈疾，已然传至屋前的林中。林月如奇道：「这人是什么来头？怎敢在这地方吹笛？」 　　话音刚落，树丛后面黄影一闪，一个身穿杏黄长衫的男子大摇大摆走了出来。这人身形瘦长，面容枯槁，头戴一顶方巾，手拿一根短木杖，将一支竹笛横持在口边，一步三晃，且吹且行，意态极为闲适。 　　其时已近薄暮，天际半青半白，隐隐的似有些雨意。暮色之中，那黄衣人踱着方步冉冉而来，口中竹笛也不知吹的是什么曲儿，时而凄厉，时而铿锵，情景实是道不尽的诡异。江少云和智杖也已来到檐边，四人相互对望了一眼，心底都有一股凉气直冒上来，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。 　　不一刻那黄衣人来到屋下，停步驻足，看了看李逍遥等人，扬声喝道：「尔等是什么人？竟敢冲撞老爷的鬼府尸阵，可是活得不耐烦了么？」 　　他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，十分古怪，宛如在学堂里面念书一般。众人听在耳中，只觉说不出的刺耳好笑，可是心中栗六，都不敢笑出声来。 　　李逍遥见他停笛不吹，群尸便也跟着静了下来，心中恍然大悟：「原来这家伙在吹笛控尸。」 　　眼见此人生得面黄肌瘦，话语声里透着中气不足，便似个积年的痨病鬼一般，显然没什么了不得的功夫，但却神色骄矜，口气不小，忍不住心中有气。突然之间童心大起，冲那人笑嘻嘻地一摆手，学着他的腔调，摇头晃脑地道：「什么鬼阵、尸阵？老爷没见到啊。尔又是什么混帐东西？竟敢搅了老爷看戏的雅兴！当心我发起脾气来，牵你出去打一顿屁股！」 　　他自小顽皮，在余杭乡下之时，便常常模仿人家说话取乐，每每将对方气得半死。此时的几句话学来，语气、声调果然甚是惟妙惟肖，众人无不为之莞尔。 　　那黄衣人微微一怔，随即板起了脸喝道：「臭小子，哪个同你说笑？你们冲撞尸阵，胆子不小，没听过赤鬼王的大名么？」 　　众人心中齐想：「果然是正主儿到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吃……吃什么鬼？」 　　搔了搔头皮，忽又面露喜色，笑道：「唔，我晓得啦，你要寻那爱吃鬼的锺馗大王，是不是？钟大王鼎鼎大名，我怎会不识？从前有一出戏文，叫做……这个，这个……对啦，叫做『锺馗嫁妹』！大伙儿扮成小鬼上了台去，左一蹦，右一跳，大翻觔斗，很是热闹。怎么，你老兄也有如此雅兴，想要见识见识？」 　　那黄衣人怒道：「什么锺馗不锺馗？我问你听没听过赤鬼王的名头！」 　　李逍遥假意将左手拢在耳旁，做出倾听之状，过了片刻，连连摇头，道：「抱歉，抱歉，你老兄带来的这几头令尊大人又叫又嚷，吵得我实在半个字也听不清楚。劳你的驾，请各位老大人先移驾回府，我好下去给老兄说戏。」 　　林月如听他言语实在滑稽，终于忍无可忍，格的一声笑了出来。众人忍俊不禁，也都跟着笑出了声。 　　那黄衣人大怒，但眼珠一转，随即忍住，放缓了语气道：「小兄弟别怕，你只管下来便是，我担保它们不敢伤你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对不住得很，小弟我刚好受了点伤，现下腿脚不大方便，老兄若有兴致，倒不妨上来耍耍。」 　　那黄衣人见李逍遥高立于危檐之上，一派神气活现，哪里似腿上有伤的样子？心知他是信口胡编，沉着脸骂了一声：「小杂种！」 　　他初时见几人年纪甚轻，又是和尚、又是女子的相杂一处，显得颇为不伦不类，料想是些缺心少肺的家伙，便欲将之诓骗下来，设法擒住。此时看李逍遥一味东拉西扯，并不上当，反倒像存心戏耍自己，一怒之下，不再理他，操起竹笛猛吹起来。 　　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手法，只听得一声声笛音急骤，群尸突然闻之大躁，扑上前去连抓带咬，登时撞破门板，冲进屋去。接着又是砰砰大响，屋瓦震动，当是在房中四面扑击，欲将大屋拆倒。这所大屋虽高，可是年代久远，早已经摇摇欲坠，看样子过不多久便会给撞塌。众人又惊又怒，齐声喝骂。那黄衣人嘴角露笑，吹笛不停，神情显得十分得意。 　　赵灵儿喂那受伤的汉子服下些解毒药散，静观他脉息面色，似已暂时遏住毒发，便走过去站在李逍遥身边。此时怔怔地看了一会儿，突然一指那黄衣人，悄声道：「逍遥哥，他身上这个东西可有点古怪。」 　　林月如忙问：「哪里？哪里？」 　　赵灵儿伸手指点，众人一齐凑了过来。李逍遥在六人之中目力最佳，早留意到那人胸前挂着一块乌木令牌，即便是行动说话，手臂也不离方寸，护卫得着实严密。他凝神细看，见令牌上面弯来扭去，似是画着些图形或文字，但终因距离太远，辨认不清，便问江少云道：「江大侠，你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，无所不知，这令牌有啥古怪之处，你给我们说说。」 　　江少云心下有气，眼珠也不错一下，只当全没听见。 　　赵灵儿见状叫了一声「江大哥」轻轻走到他身边，柔声说道：「我逍遥哥性子顽皮，日间多有得罪，你别见怪。你晓得这人的来历，对不对？」 　　江少云给她温言软语的一问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，嗫嚅着道：「我……我当真不识得什么鬼令牌。不过瞧这人的模样，或许是一名尸伥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这人说话便爱转弯抹角！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？那尸伥什么的，到底有何来头？」 　　江少云怒道：「不认得便不认得，又有什么好说的了？」 　　停了一停，寻思此刻不是斗气之时，放低了声调又道：「不过我听师父说过，那赤鬼王养了几百头尸妖，群尸外出之时，须得有人驱赶约束，就如牧人放牧牛马一般。这些牧尸之人便唤作尸伥。我看这人的举动神情，八成就是尸伥一类。至于他身上的令牌有何用处，那就委实不知。」 　　众人听他这么说，都不禁好奇，一齐将目光转向屋下，仔细打量那黄衣之人。 　　智泽忽然咳嗽一声，小声道：「……抢过来……」 　　他自离寺下山以来，一向甚少讲话，陡然间说出这三个字，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林月如瞪大了眼睛问道：「小师傅，你说……抢什么东西？」 　　智泽指指那黄衣人，道：「我说，将那令牌抢了过来。」 　　他说话的声音不响，但神色坚稳，显得殊有把握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将信将疑，见那黄衣人立在屋旁树下，群尸皆在屋中，度其形势，抢他一两块令牌谅非难事，当即点了点头，道：「好！」 　　向林月如要过束腰软鞭，轻轻一纵，身形陡地拔起丈余。人在半空，挥鞭疾甩，鞭梢卷上一根粗大的横枝，身躯借势荡起，似大鸟一般猛扑下去。他现下的内功修为早已胜过从前十倍不止，这一跃姿态飘逸，潇洒自若，智杖先前那笨拙的一跌自难与之相提并论。 　　那黄衣人原本早存了防范之心，但不料屋上屋下，相隔数丈，李逍遥竟能一跃而至，见状惊噫一声，赶忙吹笛，想要召唤尸群。但群尸都已进到屋内，急切间如何便出？才只吹得两三下，李逍遥已然迫至近前，慌乱中只得丢了竹笛，挺杖向对方面门刺去。 　　李逍遥料到他会有此一着，口中低啸一声，左掌挥出，猛地击在杖身之上。他瞬间运足十成内劲，那黄衣人啊的一声大叫，震得虎口破裂，木杖脱手。李逍遥趁他身形后仰、空门大开之机，左臂暴长，小指勾过令牌，跟着掌力微吐，扯断了牌上所串的挂绳。这般生死关头，他出手自是毫不容情，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，其实暗含了李三思手卷里所载的一门「飞龙探云手」功夫，一连串动作有如行云流水，那黄衣人丝毫没有招架之力。令牌到手，更不停留，鞭子荡回时，足尖在树上一点，顺势跃上屋顶。 　　二女先见李逍遥孤身犯险，都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他一不留神出什么意外，这时见他全身而返，方始放下心来。 　　那黄衣人惊出了一身冷汗，见李逍遥一击便走，更是莫名其妙，疾忙连退几步，远远地站定。他尚不知令牌被夺，兀自操笛猛吹，召唤群尸。过得片刻，群尸自屋内蜂拥而出，向他围拢过来。那黄衣人胆气一壮，向前迈了两步，冲着屋上叫道：「臭小子，你们不爱下来，那就等着领死罢！大爷不奉陪了。」 　　嘿嘿嘿地低笑数声，随即发觉群尸一个个眦目露齿，神情竟然颇不同往常。 　　他笑声遽止，低头一看，脸色大变，颤声道：「咦，令牌呢？」 　　双手不自觉地瑟瑟发抖，在身上遍摸遍寻，但哪里找得见？他只当是同李逍遥交手之时，无意间跌落地下，赶忙俯身趴下，四处搜看，亦是不见一丝踪迹。 　　此刻天色渐暗，那黄衣人双目圆睁，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着什么，片刻工夫便已额上见汗。他一面搜寻令牌，一面慌慌张张地擡头瞥上一眼，眼见群尸愈行愈近，恐慌之下，面色如土，只想转身逃开，可是两股栗栗，竟一步也迈动不得。蓦地里只听他骇极而呼，一头尸妖猛扑过来，张臂向他抱去。 　　那黄衣人赶忙以手撑拒，被尸妖一口咬中掌缘，登时连皮带肉扯掉一块，痛得长声惨嚎。那尸妖将肉块囫囵吞下，欲待伸颈再咬，却给他避开，当即抠住他右腮，二指去挖他双目。那黄衣人仰面欲避，突然颈间一紧，却是另一头尸妖冷不防钻了出来，双爪齐施，将他脖颈死死叉住。他奋力挣扎，张口欲呼，猛觉面上钻心般的痛，一对眼珠已被血淋淋地攫了出来。 　　那黄衣人一阵撕心裂肺似的惨嗥，双拳乱挥乱打，眼窝中鲜血涔涔而下，神情十分可怖。群尸全然不避，给他打倒了两个，余众趁机一拥而上，将他扑倒在地，你争我夺，爪撕口咬，顷刻间扯成了一地碎肉。 　　屋顶众人看到这一幕群尸争食活人的惨剧，心下无不骇然，赵灵儿和智泽转过了头去，紧闭双眼，不忍看见他血肉模糊的惨状。 　　群尸给鲜血激发了兽性，望见屋顶还有活人，不停地跃起扑击，像是要隔空将李逍遥等人抓了下来。又有的以头作锤，猛撞壁板，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落。 　　李逍遥急中生智，道：「大伙儿都别愣着，快放暗器！」 　　众人身上哪来暗器？纷纷揭下屋瓦，向尸群中掷去。不料这些尸妖浑身上下坚愈铜铁，瓦片或中头颈，或中胸腹，打得笃笃有声，却是毫发无伤。丢了一阵，江少云先泄了气，停手叹道：「算了罢，大伙儿不必费力气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沉下脸道：「江大侠又有什么狗屁好放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这样丢几块砖头、瓦片下去，好像挠痒痒一般，有何用处？还不如省些力气的好。」 　　林月如等人见状也都陆续停手。李逍遥气得冷笑道：「好啊，既然如此，大伙儿索性坐下来喝他妈的一壶，等这帮家伙自己走开，岂不更好？」 　　众人面面相觑，都不做声。 　　智泽上前扯扯李逍遥的衣袖，指着那令牌道：「你挂了令牌下去，尸妖便不会咬你。」 　　李逍遥一怔，随即明白他的意思，不禁好奇心起，解下令牌，借着微弱的光线翻覆验看，只见上面以朱笔画着三个似符非符的怪字，却并无什么奇处。林月如道：「智泽小师傅既如此说，逍遥，你带着令牌先走，我们随后跟来，大家一齐冲出镇去。」 　　李逍遥望望屋下群尸，又看看众人，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。智杖道：「这小秃驴说话好似放屁，我劝你最好别信。」 　　李逍遥微微一笑，心中反复思量，知道再无别路可走，当即一咬牙，说道：「好罢，我这第九流的江湖混混便做一回先锋，替大伙杀一条血路出来！」 　　整整衣衫，转过身去，正色道：「江大侠，听说你的剑法已练到什么大成、小成的，十分了得，他们几人便交给你了，记住，千万要当作亲爹亲妈一般看待，不可出了岔子！」 　　哈哈一笑，不待他答话，纵身从屋顶跃了下去。 　　那受伤的汉子此刻兀自昏睡未醒，智杖将他负在肩上，和众人一起来到檐边查看，见群尸只是转头望望李逍遥，并无异动，知道智泽所言不差。当下林月如和赵灵儿在前，智泽、智杖居中，江少云断后，一个个次第跃下屋去。 　　他们几人身上并无令牌，群尸一见，登时骚动起来，纷纷嘶叫着让过李逍遥，向屋下猛扑过去。李逍遥既知尸妖不畏刀剑，便弃之不用，见那黄衣人所遗的木杖十分合手，当即弯腰拾起，木杖贴地横扫，打中了一头尸妖双踝。那尸妖咚的一声栽倒，滚了几滚，翻身爬起，又去追赶众人。李逍遥见它理也不理自己，喜得欢声叫道：「这鬼令牌当真要得，大伙快他妈的逃啊！」 　　舞动短杖，一通连戳带打，将群尸打得接连翻倒。 　　江少云等人趁机冲上小路，向镇后奔去。 　　其时天已半黑，李逍遥心道：「半夜里乌漆麻黑的，没亮子照路可不大方便。」 　　见众人已逃出一段，谅必暂无危险，便不再追赶，就地寻了些枯枝束在一起，点起两枝火把。火光一闪之间，望见那黄衣人的竹笛丢在脚边，心中一动，上前拾起，暗忖：「这厮会吹笛召唤尸群，倒也有趣。不过我没学过这门功夫，万一曲调吹得差了，反引得尸妖来咬，可就大大的不妙。」 　　但想这笛子或许有其他用处，不妨拿了再说。当下揣入怀中，将木杖别在腰间，两手分持火把，向众人去路追了过去。 　　奔出不远，只听得前面吵成了一锅粥，二女的叱喝声夹杂着江少云的咒骂声、尸妖的吼叫声，种种声响汇成一片，场面蔚为壮观。李逍遥暗暗吃了一惊，心想：「只耽搁得半顿饭工夫，怎的就给尸妖撵上了？」 　　脚下加劲，来到近前，只见江少云和二女结成犄角之势，守把要冲，正各施剑法拦阻追来的尸妖，场中却不见智杖等人，想是已向北逃出去了。李逍遥见二女俏脸羞红，神情十分忸怩，不禁奇怪，叫道：「出什么事啦？」 　　林月如避开一头尸妖的扑击，擡腿将它踢了个觔斗，愤然道：「你自己瞧！」 　　李逍遥定睛一看，发觉群尸跑动的姿势变得有些古怪，一个个裤裆都鼓起大包，其中更有一头尸妖，裤子磨穿了大洞，破洞之中影影绰绰，似乎支着一条肉棍，迎面看去，显得十分刺目可笑。那家伙偏生又较旁人好动，东跑西颠地甚是勤快，裤裆里的玩意随之左右乱摆，分外扎眼。 　　李逍遥不明其理，笑道：「江大侠，这是他娘的怎么一回事？莫非这些家伙看你生得风流俊俏，是以起了歹念？」 　　江少云怒道：「我怎么晓得？我又不是什么英雄豪杰，你别总大侠、大侠地乱叫成不成？」 　　顿了一下，又道：「两位姑娘，这些尸妖污秽下流，无耻得紧，你们速速离开，让江某抵挡一阵。」 　　他不肯在李逍遥面前示弱，一面说话，一面奋力出剑，借势移步，挡在三人之前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不错，我们三只废物待在这里，只有碍手碍脚，江大侠的绝世武功如何施展得出？月如，灵儿，咱们先走一步，到前面静候佳音便是。」 　　赵灵儿迟疑道：「这些尸妖手爪、牙齿都有毒的，他……他……江大哥一人如何抵挡得住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你晓得什么？说不定江大侠天赋异禀，竟然不怕尸妖之毒，也是有的。」 　　一迭声地连连催促，教二女快走。二女虽觉抛下江少云甚是不妥，但见群尸淫态百出，模样丑怪，实在不愿多看，只得从命。 　　谁知刚跑出不远，便听得江少云气急败坏地大叫救命。三人回头一看，只见他手上剑光霍霍，舞动如风，却仍自挡不住群尸的攻势，已是频现捉襟见肘之态。原来江少云脚上尸臭虽已淡去，但群尸嗅觉灵敏，缠斗一久，自然闻到，一个个都激发出了凶性，拚命向他猛攻。先前二女同他联手御敌，手上拿的是锋锐宝剑，吹毛立断，削铁如泥，群尸尚还有所顾忌，此时身边无所倚仗，场面顷刻便逆转了过来。 　　李逍遥看得心中好笑，扬声叫道：「不要怕，你且再撑上一刻半刻，待我送走了她们，便来替你。」 　　二女见他尚有闲情说笑，都是又气又急，赵灵儿匆匆塞了一柄短剑在他手里，向他肩头一推，说道：「他一个人撑不住的，咱们回去救人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嘻嘻地点点头，冲她扮个鬼脸，大叫一声：「救兵来也！」 　　飞步而返。 　　他提气狂奔，短短的路程转眼便至。江少云正手忙脚乱地绕着一株大树，同群尸兜圈子。一头尸妖迎面扑来，给他奋力踢倒，冷不防身后一尸却又钻出偷袭，情势甚危。李逍遥同他隔着尚有三丈远近，眼见救之不及，大喝一声：「着！」 　　短剑脱手掷出，去势如电。 　　但见白光一闪，噗的一声，穿胸而过，将那尸妖牢牢钉在树上。 　　江少云骇得面色如土，借机逃开，擡头望望李逍遥，颤声说道：「李，李兄，多，多，多谢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阿，阿弥陀佛，不，不，不必客气！想不到这班混蛋也喜欢这个调调儿。幸亏江大侠你的武艺高强，这一次如是换作小弟，只怕多半要屁眼儿不保。」 　　哈哈一笑，将火把掷了过去。 　　江少云伸手接住，退在一边。他此番死里逃生，心中原是感愧交集，但一遭李逍遥讥刺侮辱，满腔歉意登时化为羞恼，只觉此人说不出的粗鄙可厌。 　　李逍遥展开水月剑法，以杖代剑，噗噗噗一连三记，打倒了三头尸妖。此时二女也先后赶到，加入战团。林月如见一头尸妖给短剑钉在树上，尚在挣扎呼号，当即跃上前去，手起剑落，将它半个脑袋削了下来。那尸妖嗷的一声惨呼，重创之下，脑中迸流出一道黑水，却不见血水，挣扎得反倒更为厉害了。林月如又是吃惊，又感恶心，道：「啊，怎的这样？」 　　江少云叫道：「这家伙体内种了傀儡虫，你杀不死它的。」 　　连打手势，教她快退开些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那怎么办？」 　　江少云迟疑着未即作答。 　　李逍遥只道他还待拿搪，喝道：「他妈的，你又来卖关子了！你师父派你除妖，难道没教你克制之法？」 　　江少云给他骂得急了，只得道：「我……我先前的话全是骗你们的，其实这次是我自己偷跑出来，师父他老人家并不晓得。」 　　李逍遥一怔，怒骂道：「混蛋！混蛋！你这大嘴巴，自己爱吹大气，可累得我们要替你陪葬！」 　　展开水月剑法当中的精妙招数，奋力几下，逼退群尸，跳出圈子，大声道：「月如，灵儿，这一仗有输没赢，大家走了罢。」 　　掉转身形，发足便奔。 　　江少云呆了一呆，满面羞惭地随后跟上。仙女剑本为一对，此时尚有一支钉在树上，赵灵儿虽然不舍，但想到群尸不畏刀剑，极是难缠，一旦给围住便难以脱身，故此不敢取回，只得忍痛将之留在原地。 　　四个人展开轻身功夫，向北疾行，将群尸远远甩在了后面。约莫奔出一里多地，撵上了智杖等人。此间距离黑水镇尚近，众人不敢大意，又向前赶了三四里，这才停下歇息。 　　那受伤的汉子已醒转过来，赵灵儿草草替他检视了伤处，又喂他服了些解毒药散，轻声问道：「这位大哥，你觉得怎样？」 　　那汉子身体虚弱已极，仍是站立不起，不过精神倒似健旺了许多，道：「多谢，现下好些了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他口音古怪，看了赵灵儿一眼，问道：「老兄可是云南一带的黑苗族人？来这里有何贵干？」 　　那汉子摇头道：「小人是贵州人氏，我们一行四人都是同乡，经这里去往苏州办货，半路撞见尸妖，三个同伴都给它们害死了。小人幸遇几位仗义相救，实在感激不尽。」 　　他一身装束与黑苗酷似，李逍遥甚觉可疑，但观他说话之时神色如常，却又瞧不出什么破绽，心中将信将疑，点了点头。耳听得群尸的号叫声渐渐迫近，说道：「这里怕待不得了。江大侠是此间地主，咱们要往哪里躲避，还须他老人家示下。」 　　江少云经历了此前一番挫折，气焰大减，神情变得十分懊丧，坦言自己对此地也不熟悉，不过听说尸妖惧水，若想甩脱，只怕须得渡过白河才行。 　　李逍遥忙又请教智泽。智泽眨了眨眼，却不开口，只伸手向西方一指。李逍遥道：「你老人家意思是往西？好，小师傅的话我最信服不过，你要往西，咱们便往西。我看咱们这里三位高僧，你的年纪虽小，道行却最深，真强过那些没用的废物太多！」 　　当下众人拣拾树枝，扎了些火把点燃。智杖仍负起那受伤的汉子，李逍遥将短木杖给他拄了，一行人乘夜向西而去。 　　天气愈来愈是阴沉闷热，头顶上星月俱无，远远望去，天地之间混沌一片，黑得吓人，只看到众人手中火把放出点点微光。镇西一带皆是荒地，半为黄土，半为砂砾，野草荆棘生得东一片、西一片，便如一颗生满了癣疥的癞痢头，显得狞恶异常。众人都不说话，这样默默走了十余里路，偶尔能听到隐约的水声，可是火光照耀之下，四外仍是寂寂荒草，并不见河流的影子。 　　过了不久，忽见草丛中隆起一个圆形土堆，赵灵儿仔细辨认，却是一座半塌的旧坟。她吃惊之下，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，叫过之后，立觉不妥，赶忙伸手掩住了嘴，但这声惊呼却已撕破夜空，远远传了出去。 　　再行了片刻，地势变得愈发险恶起来，长草间不时露出一两只装满骨殖的骨瓮，或是塌陷破败的孤坟。李逍遥眼见四下都是垒垒荒冢，似已走入一处乱葬岗，心生警觉，低声说道：「大家小心些。」 　　挥动长剑，抢到前面开路。众人在乱坟荒冢间蹑足而行，有时静得久了，似乎生出了幻觉，耳边居然能听到啾啾鬼哭。 　　半夜三更走在这阴森森的地方，任你胆子再大，也难免有些心惊肉跳，偶一落足，惊得草间潜伏的虫蛇乱爬，发出沙沙轻响，更是教人不寒而栗。幸好这里也有道路，虽然乱草没膝，但仔细看去，小路的痕迹还是依稀可辨。众人深一脚、浅一脚地也不知走了多久，远方忽然刮起了大风。凉风呼啸而来，紧一阵，慢一阵，吹得火把的火头扑扑乱响。 　　李逍遥蓦地轻咦一声，站住了脚。只见西北方向有一座土山，约莫数十丈高下，黑??地横在旷野中，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。奇怪的是，土山半腰里，一道白光在不停闪烁，便像一团雾气绕在山间，忽明忽灭，萤萤如灯，显得神秘无比。众人议论纷纷，都猜不透有何古怪，不禁好奇心起，当即加快脚步，向前赶去。 　　又行出十余里远近，到得土山脚下，那白光闪了几闪，突然消失不见。李逍遥奇道：「此地莫不是埋着什么宝贝？智泽小师傅，你学没学过望气之术？快请过来瞧瞧。」 　　林月如白了他一眼，正待说话，只听江少云蓦地尖声大叫道：「啊，这不是鬼王墩么？是……是鬼王墩……」 　　向后接连退了几步，这才站定，呆望着眼前这座土山，神色十分惊恐，仿佛它是个极为可怕的怪物一般。 　　众人见他突然失态，都觉莫名其妙。赵灵儿道：「江大哥，别怕，你说的鬼王墩便是这小山冈么？」 　　江少云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，道：「这里距黑水镇三十余里，一定就是鬼王墩了，决不会错。你们不晓得，我四五岁大的时候，便听我娘说起过这里，此事远近几百里无人不知，就是三岁孩童都能讲述……」 　　原来早在数百年前，黑水镇西北便有这一片荒地，方圆百里皆是黄沙石砾，并无寸土。荒地中心有一座巨阜，明初唤作「飞来墩」上有戍卒驻守。这地方荒僻无人，戍卒别无他事，但只冬月积冰，夏时储水，以供驿使往来而已。 　　五十多年前，扬州府一位守将来此巡视，听说此地缺水，见那飞来墩上遍生草木，疑其本是一座土山，后为飞沙所没，认为既有山，必有水，当即发卒开凿。众军分编成两队，轮流向下挖，待掘至十数丈深，有一队当值的军卒突然失踪不见。那将军大怒，认为定是有人私逃，便派人侦看。探者上至山顶，只见一处给人掘开的大洞，洞中风声雷吼，漆黑一团，却无所见。于是用绳索缚住一名军卒，将他垂了下去。久之不见动静，拉上来看时，却只剩了一条空绳。如此数番试探，再也无人敢下去了。 　　那将军不信，亲来看过，下山之后未发一言，即刻命人将洞口封堵起来，撤去了山上戍卒。远近村人听了此事，甚是惶恐不安，传说山下镇着妖怪，纷纷避之惟恐不及。此地渐渐的绝了人迹，那山也改名为「鬼王墩」了。 　　赵灵儿胆小怕鬼，听他说完这故事，只觉浑身寒毛直竖，不自觉地向李逍遥身边凑了凑。林月如道：「这里既是唤做鬼王墩，那赤鬼王会不会便躲在下面？」 　　江少云摇头道：「鬼王墩五十年前便已得名，我看多半同那老贼并无关系。这地方邪门得紧，咱们还是快些绕开，寻路过河去罢。」 　　这传说他自幼便听得耳中生茧，随着年纪渐长，心中对之的恐惧越发根深蒂固，是以胆子再大，也决不敢冒险越雷池一步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真是一派胡言。世上哪来的鬼怪作祟？我看定是官兵畏苦逃役，又怕长官追责，这才编了故事骗人。哼，也只有你这胆小鬼、大草包才会害怕上当！」 　　江少云给他气得满脸通红，正待反唇相讥，蓦地里半空电光连闪，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，紧跟着一个大霹雳震天价打将下来，轰得人耳中嗡嗡作响。众人不约而同掩住双耳，仰天看去，只见漆黑的夜空里，无数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了下来。 　　智杖啊哟一声，大手遮住光头，叫道：「不好了，这王八蛋鬼天气，却教俺到他娘的哪儿去躲雨？」 　　说话之间，雨点已是一阵密似一阵，眼见得颗颗水珠化作道道水帘，由半天里倒灌下来，打得沙地上冒起一股股白烟。四下里一片空旷，全无树木，当真没处可以躲避。李逍遥借着闪电的亮光看去，见那土山半腰似有一座洞窟，便道：「大家先过去避一避再说。」 　　江少云大吃一惊，急忙阻拦，道：「去不得！」 　　李逍遥理也不理，火把一挥，当先便走。众人给大雨浇得好似没头苍蝇一般，都拚命向着山上奔去。江少云气急败坏地连声喝止，哪有人理会？叫了几声，见众人都已跑远，无奈只得随后跟上。 　　那土山坡上甚是平缓，路旁有一道高崖，崖下塌了一层，积土之后露着黑糊糊的洞口，仿佛一只妖怪大张着嘴伏在那里，只待择人而噬。此际风雨更疾，火把被浇得忽明忽暗，似乎随时便要熄灭。众人争先恐后奔入山洞，将火把插在地下，除下湿衣绞干。 　　洞里面不甚宽敞，众人拥在洞口，不时感到有冷风自后面幽幽吹来，这般炎夏天气，却都生出了微微的寒意。李逍遥取了一枝火把，来到后洞，见有一道石阶斜斜向下通去，举火一照，目光所及，竟然看不到尽头。他心下又是奇怪，又隐隐的有些不安，将江少云唤过来骂道：「你这骗子，当真编的好故事！这洞后面怎会有石阶？什么鬼王墩、妖怪捉人，我看全是你胡乱编出来的罢？」 　　江少云给他问得哑口无言，愣了半晌才没好气地道：「这些都是陈年旧事，我怎么说得清楚？你既不信，大可以当我编的好了。」 　　林月如等人闻声过来，见状也都十分惊讶，站在一旁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赵灵儿见江少云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，知道他仍对那传说心有余悸，便道：「逍遥哥，适才江大哥曾经说过，那鬼王墩上的洞穴早已封住，这里既有石阶，想是另外一处也说不定。」 　　李逍遥摇头不答，沉吟了片刻，说道：「我看这下面很有些古怪，左右闲着没事，不如大家下去瞧瞧……」 　　江少云大吃一惊，忙道：「下面既冷又黑，有什么好瞧？我看这大雨不久便停，咱们还要接着赶路，何必又旁生枝节？」 　　李逍遥侧头斜睨着他，冷笑道：「怎么？江大侠可是怕了？」 　　江少云哼了一声，并不接口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江大侠先前曾说，那赤鬼王躲在一处秘洞里修炼，说不定便是此间。咱们将这老小子捉了出来，抢他些粮食酒肉，放开肚皮大吃一顿，岂不是好？江大侠不愿冒险，便在这里等着，不过夺来的东西么，嘿嘿，自然没你的份了。」 　　智杖饿了半宿，腹中早已在大唱空城计，此时于困厄中蓦地听见一个「吃」字，眼前一亮，什么妖魔鬼怪全不怕了，短杖重重在地下一顿，大叫道：「好极，打鬼吃肉么？算俺一个！哪一个胆小害怕，留在这里别下去便是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笑话！我哪里是怕了？大家不妨想一想，倘若那赤鬼王真在这里，岂不更该小心谨慎些才是？眼下咱们全无准备，敌明我暗，敌众我寡，何况还带着一个……一个……」 　　说着转头向洞前看去，却不见那受伤的汉子，不禁奇道：「咦，那个人呢？」 　　李逍遥惕然一惊，顾不上再同他饶舌，忙提着火把冲了出去。前洞本就不甚宽敞，他高举火把，向四下里遍照，却哪有一丝那人的影子？他分明记得进洞之后，智杖将那人贴壁放在靠近洞口之处，此刻墙上水迹未干，显是有人倚过，但怎么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？ 　　他愣了愣神，复又走回后洞查看，石阶之上尘土厚积，不见半个脚印，自不可能有人由此下去。而此时洞外雷电交作，雨集如矢，那汉子受伤如此之重，若说他拼了一死，硬闯出去，岂非更是咄咄怪事？ 　　众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，均觉十分不可思议。林月如喃喃地道：「莫非……是给尸妖捉了去？」 　　赵灵儿等人相互对望一眼，心下均想：「这小小的洞中有五六个人在，便是给尸妖捉去，怎能听不到半点响动？除非有人将他藏了起来。」 　　一念及此，都齐刷刷地转头看着智杖。 　　智杖性子虽嫌粗疏，却非傻瓜，明白众人此举何意，瞪着眼道：「你们拉着一张臭脸做什么？俺进洞之后将那家伙放下，便一直站着听你们说话，屁也没放过半个。你们自家做事不小心，反倒想赖俺，那可不成！」 　　众人忙说并无此意。 　　江少云悻悻地道：「这家伙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心里有鬼，所以一待伤势好转，便偷偷逃了。唉，我早看他形迹可疑，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说出来。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放你娘的狗屁！这人中了尸毒，连半步也走动不得，跟着咱们尚有一线生机，为何自寻死路？天下岂有你这样的傻瓜！」 　　江少云不服，还待同他争辩。林月如劝道：「好了，好了，不要吵了。外头雨这样大，此人身受重伤，如是坏人，多半也难以活命，何必管他？我看这里确是有些不大对头，下去看看也好。」 　　李逍遥狠狠瞪了江少云一眼，转身问智泽道：「智泽小师傅怎么说？」 　　智泽面无表情，淡淡地道：「下去。」 　　众人均知他言语不多，但每发必中，自然再无异议。 　　那石阶宽不及五尺，甬道亦是十分狭窄，当下众人排作一队，李逍遥在前开路，余人手手相牵，相随而下。只见每一级台阶都积满了尘土，壁角蛛网密布，显已多年无人到此。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，甬道中一时只闻细碎的脚步声，以及火把嗤嗤的燃烧声，此外更无任何声响。 　　向下行了数丈远近，到得石阶尽头。那是一间小小的土室，室中空无一物，对面又有一道石阶向下边通去。李逍遥走到阶前，探头一望，没见什么异常。众人又都沿阶而下。到得尽头，见仍是一间小小的土室，对面一道石阶，笔直地延伸出去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有些发毛，暗想：「这鬼石阶不晓得有多长，若似这般一直走去，难道竟会永无尽头？」 　　回头看了看众人，低声说道：「下面只怕还深得很，须得省着用火。月如，江大侠，你们几个将火把熄了。」 　　林月如等人依言灭去火把，只用李逍遥的火把照亮。 　　愈往下行，石阶尽头的土室就愈加窄小，角落里也是骸骨纵横，蛇虺杂乱，看得人不禁心生惧意。江少云一面走，一面喃喃絮语，埋怨李逍遥行事太过卤莽，如此冒失而进，无疑将陷众人于险地，实乃非常不智之举、下策中的下策。李逍遥也懒得理他，任他一个人胡说。 　　如此穿过十间土室，算来已下行了数十丈有余，忽觉面上微风拂过，隐隐的闻到一股霉味。李逍遥心头一喜，快步奔下，见甬道果然已至尽头。眼前这间土室极为宽敞，宛如一座轩阔的花厅，对面有两扇拱门，十分高大。李逍遥走过去摸了摸，触手冰凉，门上遍布锈迹，竟然是以纯铜铸就。 　　众人陆续下到室中，见那铜门虽极厚重，但间隙微小，几不容发，工艺十分精湛，无不啧啧称奇。李逍遥试着轻轻一推，铜门发出轰的一声大响，接着轧轧连声，打开了一道缝。 　　门背后一团漆黑，李逍遥摆手示意，要众人退开，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半步，将火把从门缝抛了进去。只听嗒的一声轻响，火把似乎撞中了什么东西，摔落在地，并不熄灭。他缓缓抽出长剑，探头向里面一张，幽幽的火光之中，只见面前蓦地现出无数人影。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疾忙抽身后退，手中长剑连颤，霎时间刺了五六剑出去。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，似有什么物件给长剑刺中，跌在地下。众人拔出兵器，点燃了火把，凝神戒备。 　　过得良久，门后仍无任何异状。李逍遥复又取过一枝火把，蹑手蹑脚走到近前。他这一次并不将火把丢入，而是横持在手，探入门内，上下晃了晃。只见面前高高低低立着十余人，早已死去，变成了白骨，衣衫俱都烂得不成样子，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。这些尸骸手拿兵器，相互扶持，是以年代虽久，却仍能端立不倒。适才自己刺出的几剑，或中或不中，将三颗骷髅头骨和两柄腰刀斩落于地，掉在脚边。 　　李逍遥见状先是一惊，转念又想，这般奇诡之地，有几个死人殊非意外，惧怕之心却也就此消了，将长剑横在胸前，迈步行入。只见这是一间石造的秘室，约莫数十丈见方，宽敞无比，正中摆着一口石棺，除门后所立的十余人外，四下角落里尚三三两两躺着数具骸骨，也都是衣衫褴褛，脚下散落着几件兵器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原来这是一间墓室，怎的却有许多死人？」 　　举火向那些尸骸照去。这些人衣衫虽已朽烂，但细辨之下，仍可认出是本朝军士服色。他将长剑收入鞘中，弯腰自地下拾起一柄长刀，擦去锈迹，只见上刻「大明扬州府」五个小字，暗想：「这些人俱为本朝将士，莫非便是失踪的军役？如此看来，那传说倒像真有其事。」 　　正想着，门外传来林月如的呼喊之声。李逍遥高声答应，将众人唤入。众人见了石棺和无数尸骸，都是大为惊讶，参详许久也不得要领。忽听林月如道：「奇怪，奇怪！」 　　李逍遥问道：「有什么奇怪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你们看，这里并非绝地，虽然深入地底，但有门有户，一路都是石阶通上，若想逃生何难？这些人……怎会好端端地死在这里？」 　　李逍遥早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，蓦地给这番话触动了心事，一惊擡头，恰好对上江少云惶惑的眼神。猛听得铜门轧轧作响，两人心思相同，齐叫：「不好！」 　　一前一后抢了过去。李逍遥身法虽快，但毕竟相距过远，手指差了数寸没能够到，那铜门还是轰的一声，紧紧闭上。江少云随后冲来，收足不住，撞上了李逍遥的背心，二人滚作一团。 　　林月如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呆了，知道此门一关，多半便再无出路，纷纷惊呼着奔到门前。那铜门不知被什么机括所控，竟是闭得极牢，加之门内一侧又光秃秃的，毫无抓握之处，众人虽运起内力，指抠手扳，连推带拉，只是打它不开。 　　智杖急得光头上颗颗汗珠直冒，运足全身力气踢了两脚，只痛得趾骨欲裂，哇哇大叫起来。忽听江少云语带哭音，颤声道：「大家快看。」 　　说着将手中火把向上举了举。只见铜门背面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凹痕，累累重重，深可盈寸，皆是刀砍枪刺所致，令人触目惊心。江少云见众人都不说话，哭丧着脸又道：「我看这下，多半是……出不去啦。这怎么好？」 　　原来这些明军士卒的经历同六人一般无二，也是下到洞底，为墓室所困，虽然试过无数法子，终归还是徒劳一场，一个个相继饿死在这里。众人一转念间，已明其故，心中登时凉了半截，都眼巴巴地望着铜门不做声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智杖突地高声咒骂起来，一面大骂，一面疯了一般挥拳猛击，打得那铜门砰砰闷响，兀自不肯停手。江少云越想越怕，惊惧交集之下，却哇的一声掩面大哭起来。他原本决不至于如此不济，但一来两日里连遭挫折，对之打击颇甚，二来万万也想不到，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般诡谲之地。霎时间种种委屈、悔恨之念一齐涌上心头，涕泪滂沱如雨，竟是再也抑止不得。 　　林月如和赵灵儿赶忙上前，拉着他好言安慰，李逍遥却在一旁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泪也流了下来。 　　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，智泽忽然小声说道：「别怕，有机关。」 　　众人之中以林月如最为镇定，智泽的声音虽低，她于吵闹声中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，一怔之下，颤声问道：「你……你说这里有机关么？」 　　眼见智泽缓缓点头，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，大声叫道：「这里有机关！大家不要吵，快快找了出来！」 　　李逍遥等人原已绝望，听她这么一说，自然是喜出望外，却都有些不敢相信，过了好半天才止住喧声，一个个跳起身来。墓室之中别无他物，只有那石棺分外显眼，众人便都围了上去。只见那石棺打造得颇为粗糙，棺盖却平整光滑，上面并无任何异状。智杖大声道：「你们都闪开些，待俺将这劳什子东西搬了下来！」 　　众人忙都依言散开。 　　智杖俯身吹去棺上尘土，伸手比了一比，见那棺盖长约丈二，重不下千斤，情知若要徒手搬起，万难做到，当即深吸了一口气，双掌抵住两角，欲待运劲将之推开。谁知力道尚不曾使出，便听喀的一声响，那棺盖竟然微微向右横移数寸，打开了一道窄缝。 　　众人出其不意，都吓了一跳。智杖慌忙缩手回去，叫道：「啊哟，操他奶奶的，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？」 　　只听得喀喀喀的声响不绝于耳，那缝隙越开越大，一股腐朽之极的恶臭也破棺而出，向室中弥漫开来。众人见势不妙，纷纷掩住口鼻，向后退避。那棺盖就如鬼怪附体一般，忽上忽下地颠了数颠，猛地跳起，一股凌厉的劲风掠过众人，向头顶直飞上去。乓的一声大响，棺盖狠狠撞上屋顶，接着摔落下来，将地面砸出好大一个深坑。 　　智杖身高步长，逃得最远，冷不防却给碎石砸中额角，登时肿起了一个青包。他咧开大嘴，刚待呼痛，忽见一只白碜碜的巨爪探出棺来，重重在地下一拍。砰的一下，青石地面震了一震，冒起一股白烟，地上现出五条长长的爪痕。智杖惊惧之下，这一声「妈啊」便没叫得出。众人早都吓得魂不附体，不知是谁发一声喊，一窝蜂地向着室角逃去。 　　李逍遥一面跑，一面张开手臂，用身子护住了二女和智泽，眼见江少云舍生忘死，冲向最前，不禁心中有气，伸腿在他脚下一绊。江少云哎哟一声，重重摔了个狗吃屎。只听身后有人喝道：「是……谁……吵……醒……本……将……军……」 　　江少云一骨碌翻身爬起，听得声音甚是凄厉刺耳，赶忙回头一看，只见棺中坐着一具白骨尸骸，大张着口，两只空眼窝直瞪过来，却看不出神情是喜是怒。他心头一颤，脊背上一股寒气冒将上来，两腿顿时像灌满了铅，再也动弹不得。那尸骸磔磔怪笑了数声，伸爪在地下一撑，人立而起，迈步出了石棺。它生得身躯极伟，胸前挂着一具青铜重甲，举手落足之际，甲上铜鳞相互碰击，发出铿铿的大响。 　　江少云只吓得魂飞魄散，声嘶力竭地大叫：「救命！诈……诈尸啦……」 　　那尸骸佝偻着身子，行动迟缓，但每一步跨出，均有五六尺远近，三步两步便到了他跟前。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小子虽然讨厌，教他死在白骨精手里可也不妥。」 　　赶忙飞身抢上，扯着衣领将他拖至屋角。江少云两眼发直，仍在不住地大叫大嚷，李逍遥恐那尸骸耳力尚存，给它循声追来可不得了，低声喝道：「别做声！」 　　江少云已是吓丢了魂，冲他嘻嘻一笑，叫声非但不停，反倒愈来愈响。李逍遥怒火中烧，狠狠一拳捣在他头上。江少云这才回过神来，哇啊一声惨叫，摇摇晃晃地贴壁软倒。此时六个人都挤在墓室一隅，江少云身子后仰，背心撞中壁上暗藏的机括，一枚圆石触身而动，喀喀作响，缓缓陷入壁中，整间墓室随之猛烈颤动起来。 　　众人不知发生何事，纷纷惊呼：「啊哟，干什么？」 　　「怎么回事？」 　　江少云做贼心虚，忙道：「不……不是我……」 　　一股大力从脚底蓦地涌来，话只说了一半，整个人突然飞了出去。 　　火把扑扑扑地接连熄灭，眼前一片黑暗，众人犹如给什么东西大力抛起，一个接一个飞上半空，又惨呼着向下落去。李逍遥只觉耳旁劲风呼呼，身上衣衫瞬时鼓胀，变成了一个圆球，口鼻之中也灌满了凉风，待要纵声大喊，却叫不出半点声音，只有双臂张开，拚命稳住身形。突然指尖碰到软软的一物，却是一只手掌，当即牢牢抓住，同时双足连环踢出，便待借力跃起。哪知道砰砰两下，这两脚都踢中了身畔一人。 　　他隐隐听见对方闷哼一声，也辨不出是谁，当下不敢乱动，但觉下坠之势越来越疾，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，脑子里稀里糊涂地只想：「不知落下去是干草还是硬土？阿弥陀佛，可别不明不白摔死在这里。」 　　陡然间身子一震，砰的一声，摔在地下，昏了过去。 　　不晓得过了多久，李逍遥慢慢醒转过来，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，四肢百骸似已摔作了千百块。周围一团漆黑，他呻吟着爬起，从怀中掏出火折打着。微弱的火光下，入眼竟是江少云一张愁苦之极的脸。只见他鼻梁青肿，脸挂两行浊泪，左手兀自紧紧拉着自己的右手，不肯放脱。 　　李逍遥又是好气，又是好笑，心想：「原来掉下来时，抓到的竟是这王八蛋，真他娘的晦气！」 　　急忙摔开他手臂，站起身来。只见林月如等人或趴或卧，都在身后不远之处，当即走过去一一扶起。适才这一下跌得虽狠，但众人落身之处土壤松厚，是以都未受伤，只有江少云「啊哟」、「啊哟」地叫唤不停，说是不知怎么给人劈面狠狠楱了两下。李逍遥料想他定是被自己踢中，心下不由得暗暗好笑。 　　众人身上大都带着火折，此时纷纷摸了出来，各自晃亮。火折虽多，但光线微弱，难于及远，只看清脚下一层厚厚的红土，身后是赭红色的岩壁，却看不出身在何地。 　　这一次死里逃生，六人都觉十分庆幸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林月如道：「适才那白骨尸妖好生吓人，江大哥险些命丧它手。我看它身穿铠甲，自称『将军』，没准是哪一朝的开国大将也未可知。」 　　智杖道：「这他娘的算什么狗屁将军？他啥处不好葬，偏偏葬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，最后诈尸成妖，可吓了大伙儿一跳！喂，小丫头，咱们怎的到了这鬼地方？俺摔得七荤八素，先前的事可都不大记得了。」 　　赵灵儿笑道：「想是智杖大哥运气好，那机关不知怎地被人触发，墓室崩塌，这才将咱们甩到这里。逍遥哥，不知那白骨尸妖现在何处？咱们可别给它找到了。」 　　众人想起那尸骸的凶狠恐怖之状，都是心有余悸。李逍遥起身说道：「我瞧瞧去。」 　　从衣襟上撕下一大幅布条点燃了，摸索着向前行去。 　　只走出二三十步远，迎面遇到一座断崖。李逍遥慢慢摸到崖边，将身子探出崖外，一松手，布条带着一团火焰悠悠飘下，照见峭壁上寸草不生，也是血染一般的殷红。待落到两三丈许，火光一闪而灭，一切又都归于黑暗。 　　李逍遥呆了一呆，打着火折，向右行去。林月如追过来问道：「怎样？可见到了什么吗？」 　　李逍遥不答。两个人默默地转了一圈，只见周围不是高崖便是绝壁，众人处身之所乃是山间的一座平台，岩壁上滑溜溜的莫可攀附，竟然别无他路。两个人心情十分沉重，慢慢走回原处，将火折熄了。 　　赵灵儿等人见到他们面上神情，晓得此番处境不妙，心中都不由得一凉。江少云犹抱一丝希望，试探着道：「李兄，我看咱们不忙探路，还是先想法子出去的好。至于除妖的事，待脱险之后再从长计议。」 　　李逍遥哼了一声，并不答话。林月如叹了口气，幽幽地道：「江大哥，我们两个已看过了，这里三面悬崖，没……没出路的。」 　　智杖惊怒交集，应声喝道：「你说什么没出路？他奶奶的，为什么没出路？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！」 　　俯身搬起脚下的一块大石，奋力掷出。他膂力甚强，火光下但见石去如矢，带着呼呼风响，远远落了下去。众人静坐倾听，许久也不闻丝毫声息，那悬崖竟似深不见底一般。 　　过了半晌，林月如小声说道：「大家先歇息片刻，吃些东西，待有了力气慢慢再找。我看一定能想出法子来。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这悬崖深不见底，周遭又无一丝光亮，即便有路，又如何找得见？看来今日要毕命于此了。」 　　他愤恨恼怒已极，眼见江少云畏畏缩缩地蹲在一旁，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，神情显得格外可憎，忍不住骂道：「都是你这混蛋乱吹大气，才有今日！狗日的江少云，老子今世撞见你，实在就像撞了瘟神一般！呸，真恨不得杀了你喂狗！」 　　江少云两日来屡遭他讥嘲戏侮，到此终于忍无可忍，也跟着发作道：「姓李的，江某纵有千错万错，要杀要剐，冲我一人便是，你怎么总要扯上我妈妈？我妈妈死了十几年啦，她可是从没得罪过你！」 　　李逍遥怒极而笑，喝道：「老子就是要骂，他妈的，你待怎的？来，来，来，是英雄是狗熊，咱们手底下见真章！」 　　反手抽出长剑，隔空向他疾刺了两三下，嗤嗤有声。 　　众人赶忙上前劝阻。二人心中俱不服气，兀自怒冲冲地眦目相向。 　　林月如从包裹里取出一袋干粮，分给各人，说道：「大家都吃些罢。」 　　大伙累了半日，早已经饥肠辘辘，但满怀心事，均是食难下咽。只有智杖自分必死，横下了一条心，和着凉水连吞了五张面饼下肚。他眼见干粮所剩无几，虽仍自意犹未尽，但总不好意思独吞独占，让别人饿肚子，无奈罢手，舔了舔嘴唇，叹道：「吃尽了这袋干粮，大伙儿早晚都是一死。嘿，也不知哪个王八蛋运气好，死在老子头里！」 　　此时火折尽已熄灭，众人看不到他的神情，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听在耳中，心下均自暗想：「是了，先死的人有人收尸，那是好事，最后毙命的没这运气，只好曝尸在外。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。」 　　静静地坐了一会儿，纷纷摸黑躺倒，都不再说话。 　　这座平台深藏地底，四下举目如漆，黑得好像九幽地府一般。不知何处传来嗒嗒的声响，那是岩壁上水滴不断渗出，一滴一滴落在石上，静夜之中，听来格外清晰。 　　李逍遥心中烦闷，半晌难以入眠，回想一天中所遇之事，总觉像是梦境一般。思来想去，想起日间救的那受伤汉子，此人莫名其妙地失了踪，实在有些令人奇怪。正要倒头睡去，脑中灵光一闪，突然猛醒过来：「这家伙多半便是拜月教的人！」 　　霎时间心跳加速，睡意全无，翻身坐起，又想：「小高那厮死前曾说，拜月教的人大举东来，为的是搜寻灵儿的下落。莫非这些家伙阴魂不散，竟追到白河一带来了？」 　　心头不禁的一阵发紧。 　　正在胡思乱想，远处蓦地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水声嗒嗒之下，却听得不甚清楚。过了片刻，一个人悄悄走到他身边，摸索着坐下，伸出手来和他相握，说道：「逍遥，你也睡不着么？」 　　李逍遥闻见身畔幽香浮动，知道来的是林月如，轻轻点了下头。 　　两个人默默坐了半晌，林月如将脸偎过来，靠在他肩上，在他耳旁说道：「咱们干粮带得不多，若是寻不到出路，只怕连十天半月也难撑过。逍遥，你……心里面怕不怕？」 　　李逍遥摇了摇头，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，道：「怎么，你怕了么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起先是有一点，不过想到有你陪着，便不那么怕了。」 　　隔了一会儿，悄声说道：「逍遥，我好想我娘。你……你抱一抱我……」 　　李逍遥心中一阵感动，一阵怜惜，伸手拥她入怀，在她额上吻了一下。只觉怀中娇躯微微一颤，霎时间变得炽热火烫，不禁张臂紧紧抱住了她。两人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高崖之上，虽看不到彼此的面容，但两颗心却渐渐融为一个，突突突地跳动不休，再也说不出话来。 　　恍惚中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眼前似乎有了光亮。李逍遥只道是在做梦，翻了个身，正待再睡，忽听江少云大叫一声，声音之中饱含着惊喜。他一惊跃起，神智尚不曾十分清醒，便觉眼前红光耀目。他赶忙揉揉双眼，只见原本漆黑的地底，此刻竟已亮如白昼，天地间一片血红，远近景物也都清晰可见。阳光自数里外的半空倾泻而下，照在对面那小峰之上，一时如梦如幻。 　　江少云第一个醒转过来，蓦见光亮，喜不自胜，浑忘了身在何处，一面手舞足蹈，一面大叫大嚷，登时将众人吵醒。大家见了眼前的一片赤水丹山，都不禁面露惊诧之色，心中暗暗称奇：「此处分明已在地底，光线如何竟能透入？又为何这般一片血红？」 　　李逍遥快步奔到平台边，极目眺望，此时两侧无山峰遮挡，看得更为清楚。原来数里之外的地面裂了一个大洞，仿佛天际有一片厚厚的云层，猛地被一双大手撕扯开来，万道金光正是由此泻下。对面那小峰秀削如花，流水四绕，原本景致绝佳，但在漠漠血色的映照之下，却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。 　　他回过头去，环视周遭，但见背后两峰相峙，陡直地向上拔起，岩壁间无数籐萝垂挂而下，如帘似幕，青翠欲滴。天地之间浑然一体，仿佛血染，这小小的一片翠绿杂处其间，显得甚是耀眼夺目。原来这片籐萝生在高处，夜来火光不及，是以未被众人发现。 　　李逍遥定定地站了半晌，心下惘然若失：「这里虽有阳光，却无道路，唉，到底还是死路一条。」 　　蓦地里只听身后江少云大喊一声：「有鬼！」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回头看时，只见他伸手指着智杖的后背，两只小眼瞪得溜圆，身子不住地向后倒退，显然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心中万分惊恐。 　　智杖见状一呆，赶忙回手向背心摸去。他生得身躯胖大，颇不耐热，是以昨晚脱了外衫，赤膊而卧。此时身子微微躬起，赤裸的脊背侧向众人，只见上面弯弯曲曲，印着十余道血痕，早已干得发黑，宛如一条条吸饱了血的大蚯蚓，模样甚是吓人。 　　众人都吃了一惊，赵灵儿指指江少云，惊叫道：「哎呀，你……你这里……也有。」 　　只见他长衫下摆亦已被血水染得殷红一片。众人忙脱了江少云的衣衫，替两人检视，身上并不见有何伤处。 　　赵灵儿凝思片刻，走到身后的峭壁之旁，低头看了看，招手叫道：「你们快来。」 　　众人纷纷上前，见峭壁上的石缝里，红水汨汨地直淌，有的渗入地面，也有的积在一起，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。众人这才恍然大悟，原来此处山间不时有血样的红水渗出，如若睡在地上，便会给沾得满身都是。江少云和智杖所卧之处有血水流过，是以他二人身上被染，旁人离得较远，却都无事，倒也不足为怪。 　　智杖见是虚惊一场，十分高兴，哈哈一笑，对江少云道：「原来不是恶鬼作祟，他奶奶的，你小子害俺吓了一跳。」 　　忽觉颈间微痒，胡乱一耙，一片绿叶应手而落。林月如举头仰望，若有所悟，道：「逍遥，咱们拉着这些籐萝，定能够爬到峰顶上去。却不知上面有没有路？」 　　李逍遥向那峭壁打量了打量，估计自己足可一气攀上，余人却都无此本事，当下道：「好，我试试看。」 　　向前猛冲几步，奋力高纵，伸手撑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之上，借力再行拔起。如此连续两番，指尖已触到一条粗大的老籐，赶忙牢牢抓住，手足并用，快速异常地爬了上去。 　　众人仰面看着，只见他身子越升越高，渐被密密的籐叶遮住不见。过不多时，峰上一条粗索悠悠垂下，到众人面前停住。那索子以数条籐蔓连结而成，自是李逍遥已安然到顶，放下来相助。众人欢声大叫，先将智泽拦腰扎紧，吊了上去。余人随后相继而上。 　　这座山峰高耸陡峭，峰顶乱石堆叠，却无草木。众人举目眺望，远近的山峰河谷都笼罩在一袭淡淡的红雾之中，莽莽苍苍，杳无涯际，气势端的磅礡无比。 　　峰上虽不见人迹，却有一条天然小径蜿蜒而出，崎岖险峻，犹如蜀地驰名天下的栈道一般。众人互相搀扶，一步一步小心下行。循路走出不远，忽听得几下笛声呜呜传来，听来甚是耳熟。众人闻声尽皆色变，赶忙加快脚步，绕过一道山壁，遥见对面陡坡下有一队人缓缓走了上来。当先的是一名赭衣少年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口衔竹笛，手提短杖，看模样正是一名尸伥。他腰间拴了一条细绳，一端系着一名女子，身后跟着七八头尸妖。 　　众人不料这里竟会撞见对头，都是吃惊不小。智杖勃然大怒，一挽袖子，粗声喝道：「操他奶奶个熊！这群王八蛋不肯罢休，居然追到这地方来了。俺这就过去和他们拼了！」 　　众人吓了一跳，七八只手闪电般伸出，死死将他扯住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别忙动手，先看看再说。」 　　赭衣少年引着群尸和那女子行到坡上，忽然传来一声吆喝，不知从何处冒出十余名大汉，将几人拦了下来。一个青衣汉子越众而出，指着那少年骂道：「他妈的，你小子新来的？回到鬼府还乱吹什么狗屁！你当这曲子很好听，老子一天到晚也听不厌吗？」 　　李逍遥凝神细看，原来陡坡之上有一座山洞，向山壁间微微凹进，众大汉都藏身其内，自己所在的位置太远，是以不容易瞧得清楚。他暗暗后怕，心想：「亏得两下相距不近，否则大家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，对方人多，说不定便要吃亏。」 　　赭衣少年笑着唱了个喏，道：「马师哥息怒。小弟头一次外出牧尸，好不容易办得一件新鲜货品回来，想着能孝敬师父跟诸位师哥，一时高兴，忘了规矩，惹你老人家生气了。」 　　一扯腰间的麻绳，将那女子往前带了一带。 　　那马师哥哦了一声，道：「是什么鲜货？让我瞧瞧。」 　　走上前去，扳过那女子的脸来，左右看看，眼见姿色甚是平庸，顿时兴味索然，放开了手，道：「他妈的，实在差劲儿得很。喂，你是什么地方人哪？」 　　那女子哼哼唧唧的只是哭，不敢回答他的问话。 　　那马师哥对赭衣少年道：「师父他老人家是何等样人？像这样不入流的烂货，岂能瞧得上眼？最后还不是胡乱赏了咱们？你小子还猴子献宝似地邀功哩，呸，也不害臊！」 　　赭衣少年垂手微笑道：「是。这娘们的年纪是老了些，面孔也生得太黑，不过胜在新鲜。小弟听师哥们说，大伙都爱争吃鲜货，不知是也不是？」 　　俯在那马师哥耳旁，小声嘀咕了几句。二人擡起头来，相对吃吃而笑，笑声甚是淫荡。 　　那马师哥笑骂道：「他妈的马屁精，快滚你的罢。」 　　一招手，八名力夫模样的壮汉快步上前，解开崖边一座绞盘的绳索，将一个大籐篮搬了上来。 　　赭衣少年道：「有劳各位师哥。」 　　微微躬身，行了一礼，扯着那女子跨入篮去，群尸也都随后跟入。那女子望见脚下漆黑的深洞，只吓得浑身乱颤，扯着嗓子大哭起来。赭衣少年反手一个耳光打去，她向后一趔趄，哭得反更凶了。吵闹声中，众力夫松开缆索，扳动绞盘，籐篮一晃一晃，载着几人向下行去。 　　李逍遥等人待他们做完手中活计，返回山洞，又静候片刻，再不见有人出来，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峰上。 　　赵灵儿悄声道：「原来坡下便是尸妖的老巢，想不到咱们误打误撞，竟找到这里来了。」 　　林月如眼见那女子羊入虎口，多半难有幸理，心下早已怒不可遏，呸的一声，骂道：「这些混帐东西，当真无耻！竟敢强捉民女，做……做那个事，还有没有王法？一个个活该千刀万剐！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算了吧，何必气成这样？其实你自己还不是一样？青天白日，硬拉姑爷的事，我可也见识过的。」 　　林月如一怔，随即醒悟，气得扑哧一声笑了，道：「你少贫嘴了。眼下这事该怎么办？」 　　李逍遥笑瞇瞇地道：「怎么办？我看最容易不过。这里虽有尸妖，但毕竟也是一条生路，总强过困在山上等死，是不是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对，咱们兵刃都在，不如索性抢了那吊篮，杀将下去！」 　　赵灵儿有些担心，问道：「倘若动起手来，给下面的人发觉了怎么办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正是！我看林姑娘但有蛮力，却似乎不知兵法。这吊篮下面不晓得有多深，敌人若趁咱们身在半空，先放起火来，那可危险得紧。如今之计，不如先想法子逃了出去，莫要给人发觉，至于除妖之事，可以从长计议。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山下面有人守着，咱们一旦靠近，便会给洞里的人知觉，还不是一样要动起手来？你倒说说看，有什么法子可以逃出去？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法子是人想出来的，须得大家同心协力。你这样冒冒失失的，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。」 　　两个人越说越恼，当下你一言，我一语，吵了起来。李逍遥道：「不要慌，我倒有一条计策在这里。」 　　待众人都安静了，伸手指指下面的陡坡，道：「你们看，那山洞上面也生着籐萝，咱们从峰顶迂回过去，顺籐爬下，而后再乔装改扮，请这帮傻瓜送咱们下去，岂不大妙？」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怎么个乔装改扮？你说来听听。」 　　李逍遥往四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「月如，灵儿，你们两个女人须委屈一下，扮成给尸伥捉来的村女，我们四个臭男人么，选出一个扮作尸伥，应付那姓马的家伙，余下三人……」 　　智杖抢着道：「余下三人就扮他娘的尸妖！」 　　李逍遥冲他一竖大拇指，接着道：「……咱们这样乔装改扮，混了下去，那老贼定无防备，而后随机应变，闹起事来，杀他个把赤鬼王还不是手到擒来？嘿嘿，从前三国时候，东吴有一位大将吕子明，那厮带领军士假扮客商，白衣渡江，袭了荆州，害得关老爷败走麦城，计策很是高明。如今我小李子依样画葫芦，弄他一条『乌龟换壳』之计，这个，这个……只怕也不算太差！」 　　众人听他自吹自擂，都忍不住笑了。 　　江少云叫道：「这真是胡闹得紧！下面尸妖不定有几百，咱们这里六七个人、三四把剑，如何能斗得过他们？」 　　李逍遥翻著白眼望了望他，面露鄙夷之色，道：「你江大侠又不是诸葛亮，怎么算得出下面藏了好几百尸妖？当初是你请我们来除妖，如今事到临头，自己却先扮起缩头乌龟来，要不要脸？」 　　江少云一时语塞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。 　　林月如道：「唔，我看这法子或许能行。大家兵刃都藏好了，到时候一齐发难，杀了老贼，吓跑他那些狐群狗党，就算有几头尸妖也难成气候。灵儿妹子，你们说是不是？」 　　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，都表赞成。 　　江少云眼见大局已定，只得勉强点了点头。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很好，那么我来分派一下。智杖、智泽两位大师傅都扮尸妖，刚好一文一武，有粗有细，相得益彰。江大侠，咱们哥儿俩一人尸伥、一人尸妖，随便你老人家挑上一个来扮，小弟我无不奉命。」 　　江少云性本好洁，那些尸妖全身肮脏不堪，恶臭难闻，他自是不愿扮的。但见李逍遥面上笑容十分诡异，很有些不怀好意，疑心这是欲擒故纵之计，实则又在想法子捉弄自己。擡头看了他一眼，心下踌躇，犹犹豫豫地难作决断。 　　李逍遥等了片刻，见他仍自犹疑不定，不耐烦道：「你想好了没有？痛快些。」 　　江少云道：「我……我还是和大伙儿一起扮尸妖。」 　　李逍遥笑道：「是了，我早说你老兄天生一副好根骨，扮尸妖原是再合适不过……」 　　突然纵上前去，嗤的一下，将他大半条袖子扯了下来。江少云又惊又怒，身子向后一缩，道：「你干什么！」 　　李逍遥哪容他逃脱？出手如电，嗤嗤连声，又将他衣领、袍襟尽数扯烂，歪过头来，端详了半晌，笑道：「不错，不错，现下看起来有几分像了。」 　　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。当下一齐动手，装扮起来。二女先将衣裙揉皱，发髻打散，但容貌还是太过明艳，只得挖些泥巴擦在面上。江少云三人扯烂衣衫，脸上、手上都涂了不少石缝里渗出的红水，待晾干后一看，果然同血污一般无二。 　　智杖道：「俺们三个都是光头，做尸妖收不收和尚？这他娘的倒不曾问过。」 　　李逍遥哈哈大笑，命二女割下几缕青丝，用泥巴胡乱替他们沾在头上。二女爱惜秀发，不肯多予，三人鼓弄了半天，头上仍只是稀稀拉拉的几根毛，十分难看。好在尸妖形貌丑陋，毛发多半已掉得所剩无几，三人依样披散了头发，远远看去，倒也不大瞧得出破绽。 　　须臾装扮停当，李逍遥领着众人绕到对峰，顺籐垂下，又扯了衣上布条，搓成绳索，在二女腰间绕了几绕，牵在手上，低声说道：「大伙儿都打起精神来。江大侠别总苦着脸，小心教人瞧出破绽！」 　　转过身形，向陡坡上行去，众人稀稀落落跟在后面。二女装作万分不情愿的样子，不时地哭哭啼啼，抹几下眼泪。 　　一行人来到坡前，山洞里的人听见声响，都鱼贯走出，将他们团团围住。那穿青衣的马师哥见李逍遥面生，看看他胸前挂的令牌，面露狐疑之色，道：「咦，你这是臭穷酸齐老八的令牌啊。小子，几时入门的？怎么我从没见过你？」 　　李逍遥心道：「原来那死鬼名叫齐老八，你若不说，我还不晓得。」 　　躬身行了个礼，毕恭毕敬地道：「马师哥，小弟名叫李小三，入门才只两月，因为齐师哥闹病起不得床，所以命我替他。」 　　马师哥点点头道：「这就是了。齐老四八这贪色鬼，一天到晚离不开娘们，身子也弄得坏了，只怕早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……」 　　一面说话，一面拿眼睛向李逍遥身后乱瞟，见林、赵二女婷婷袅袅地站在一旁，登时眼前一亮，叫道：「啊唷，这……这两个小娘们是谁？可他妈的标致得紧哪！」 　　二女此刻虽都蓬头乱发，脸上涂满了泥污，但因生得天然俏丽，手腕、颈中肌肤如雪，那份绝丽的容光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来。马师哥满脸猴急地凑上前去，伸手擡起林月如的下巴，上下打量了打量，口里啧啧连声，惊叹不已。 　　林月如气愤愤地将头一甩，瞪了他一眼。李逍遥恐她一时发怒，露出马脚，赶忙道：「这两个小娘们是南边村里捉来的。唉，不要提了，头一回出门便遇上了硬点子，折了咱们好几头僵尸，真他妈的晦气。」 　　那马师哥不耐烦理他，随口答应一声，又撩开赵灵儿额前乱发，看了过去。但见这少女双颊晕红，妙目流盼，娇美中带着三分羞怯之态，更增无边风致。他越看越是心痒难当，在赵灵儿脸蛋上扭了一把，吃吃吃地淫笑起来。笑了几声，忽然心生疑窦，转身问李逍遥道：「你小子运气倒好，这里方圆数十里，哪来这么美貌的小娘们？」 　　李逍遥道：「那……那还不是师父洪福齐天，师哥们关照有加，小弟有个狗屁运气。」 　　胡乱一句马屁，将这问题轻轻带过，眼见江少云已是眼霎唇颤，脸如土色，吓得着实不轻，当即擡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，喝道：「他妈的，你给我老实些！」 　　江少云痛得一咧嘴，险些叫了出来。 　　那马师哥道：「哦？是吗，这倒说得也是。」 　　眼珠转来转去，只是不住打量李逍遥。过了片刻，伸手示意，要过一枝火把，说道：「徐六，你和我送这……这李师弟下去。」 　　一名蓝衫汉子答应一声，快步走到崖边，众力夫将籐篮拉上平台，让他跨入。 　　李逍遥忙道：「这怎么敢当？师哥当值辛苦，理该多歇歇才是。」 　　那马师哥道：「举手之劳，不妨事。」 　　嘿嘿干笑数声，举着火把上了籐篮。 　　李逍遥怕他起疑，不敢再多说，向众人使了个眼色。江少云三人都装出一副痴呆的模样，随他上了籐篮。林月如和赵灵儿哭哭啼啼，假装不肯，一名大汉上前将她们推入。 　　这平台下方是一道窄洞，宛如一口深井。李逍遥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去，只见脚下漆黑一团，深不见底，四面山岩裸露，红彤彤，湿漉漉，像是才涂满了人血一般。那马师兄倚在篮边，斜眼瞧着众人，不住地向李逍遥言语探问。李逍遥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闲扯。 　　过了半盏茶工夫，脚下隐约现出一片光晕。李逍遥精神一振，晓得离地不远，咳嗽两声，冲林月如等人使了个眼色。众人会意，都伸手摸向腰间，准备发难。 　　蓦地里不知何处冒出一股奇香，非兰非麝，熏得人直有些头晕目眩。只见此处山壁间生着无数大花，紫瓣白茎，大如芍药，一团团，一簇簇，姿态十分艳丽，众人却都不识。这花的最奇之处，便是在黑暗之中也能生长，越往下去，生得越密，一路的紫艳纷披，煞是诡异。 　　那马师哥侧头看看李逍遥，拉着长音说道：「师弟你瞧，今日这鬼花开得格外繁盛，岂不教人奇怪？」 　　李逍遥见他面上不带表情，不知此话何意，干笑着咕哝了几声。那马师哥又道：「师弟出门几日，不知回来时服没服解药？咱们这紫罂粟毒性厉害，最擅化人内功，你若是偶然忘记了服药，毒发起来，可就麻烦得很呐。」 　　李逍遥吃了一惊，心想：「原来这花唤作紫罂粟，竟有这般毒性，真真的料想不到。」 　　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，目光中透出狡狯之意，慌忙一拍脑袋，叫道：「啊哟，该死！该死！不是师哥提醒，几乎忘了。今早过河时，小弟不慎摔了个跟头，身上东西都祭了河神啦，还真是不曾服过。好师哥，你身上一定带着解药，先借小弟一两颗使使，明天奉还。」 　　那马师哥道：「好啊。」 　　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，向李逍遥晃了两晃，见他伸手来接，又猛地缩回，指指江少云等人，道：「且慢！我看这几位兄弟假扮尸妖，很是辛苦，要不要也吃上一粒解解乏？咱们血池鬼府，外人一向待不惯的，很容易便会染上奇症，什么上吐下泻、水土不服，嘿嘿，简直的不在话下。」 　　李逍遥听他语中之意，竟不知怎的窥出了破绽，眼见籐篮离地渐近，当即喝道：「动手！」 　　拔剑向他面门刺去。不料只这短短的一瞬间，浑身内力竟已尽数消失，长剑一抽、一刺，手上轻飘飘地毫无劲力。 　　那马师哥嘿嘿狞笑道：「臭小子，中了紫罂粟的毒，还这么凶得紧！」 　　挥掌在他臂上一格。李逍遥只觉对方手劲奇大，闷哼一声，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出。这籐篮虽阔，但八、九个人挤在上面，所余空当也已不大，这一下跌出，背心恰好撞中了徐六。徐六顺手一指戳出，点了他的ＸＸ穴。 　　江少云等人急忙抽剑，向二人斩刺，但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，兵器都给二人空手打落，点中了穴道。智杖不曾修习过内家功夫，那紫罂粟花毒对他却是无效，兼之气力过人，本该大有一番作为，但徐六见他身形魁梧，相貌凶恶，自然着意地加以照拂，上来就连点了他三处大穴。智杖口中「直娘贼、王八蛋」地骂个不停，却连一根小拇指也动弹不得。 　　此时众人脚下轻震，籐篮已落地。只见来到一处幽深的岩洞，壁上挂着两盏油灯，灯光昏暗，却是无人把守。二人将李逍遥等人拖出籐篮，徐六扯着吊索晃了两晃，洞顶隐隐传来几下铃响，过得片刻，籐篮慢悠悠地升了上去。 　　那马师哥拍拍两手，望了望李逍遥，突然朝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，冷笑道：「你这呆瓜自作聪明，敢骗老子，最后还不是被我看破？他妈的笨蛋！我问你，你小子方才鬼鬼祟祟，一个劲儿地使什么眼色？当我看不出么？」 　　徐六在一旁满面堆笑，连竖大指，称赞他头脑伶俐，心机深不可测。 　　那马师哥面带得色，微微瞇起了眼，问道：「你们几个狗男女哪里来的？到我们鬼府有何企图？快快招来。」 　　智杖怒道：「呸！你这只瘦皮猴才是他娘的狗男女！老子明明是你亲爷爷，哈哈，你怎的全忘记了？奶奶的臭贼！」 　　那马师哥大怒，俯身拾起一柄长剑，倒转剑柄，在他光头上狠凿了一记。咚的一声响，智杖头上应声鼓起一个大包，身子连晃几晃，仍是站立不倒，口里不住声地大叫喝骂。徐六连踢他屁股数脚，他却只有骂得更凶了。 　　李逍遥和林月如见状也一齐大骂。江少云吓得脸孔煞白，瘫在地上做声不得。 　　那马师哥听见李逍遥骂声花样百出，最是难听，上前给了他一记耳光，恶狠狠地道：「你小子给我仔细听着，你们运气好，师父他老人家尚在闭关，暂且由得你们多活几日，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再敢骂上一句，信不信老子塞你一嘴狗屎？」 　　顿了一下，看着智杖和林月如又道：「你们两个也是一样，再敢出得半声，我立刻喂这小子吃屎。」 　　李逍遥吓了一跳，情知和这人非亲给故，只怕他既说得出，便做得到，一定不会同自己客气，这里狗屎虽未必真有，但他胡乱拿些人屎、妖屎来冒充，只怕也就抵受不住，当即住口。智杖禀心忠厚，闻言更是大气也不敢喘，惟恐紧张之下，不小心打一个嗝，或是放一个屁出来，不免累得李逍遥大吃狗屎。 　　徐六扯扯那马师哥衣袖，向他递个眼色。两个人走到一旁，小声商议了片刻，走回来解开六人被封的穴道。那马师哥指指李逍遥等人，道：「你们四个，给我老老实实地随徐师弟去，不要自找难过。」 　　停了一下，又笑嘻嘻地看着二女道：「你们两个，跟我来罢。」 　　众人见他们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，知道所议定非好事，都不肯挪步。两人更不客气，三拳两脚下去，众人衣上又添脚印无数。 　　当下徐六押了四男，那马师哥押着二女，分向两边行去。 　　这岩洞两侧各有一条甬道，约莫两丈来宽，洞壁上每隔数丈便点起一盏油灯，发出蓝荧荧的光。林月如和赵灵儿毕竟都是年轻女子，走了几步，只觉这甬道甚是阴森吓人，不禁害怕起来，将身躯紧紧靠在了一起。 　　鬼府的地底甬道密如蛛网，纵横交错，岔口极多。那马师哥押着二女走了许久，两侧不时现出一些石洞，有的门前装着木栅，有的拉一块布帘，里面传出嘤嘤的啜泣之声，想必是关押女子的所在。 　　三人行到一间石洞跟前，那马师哥喝住二女，在林月如背上轻轻一推，道：「进去罢。」 　　二女见洞中黑漆漆的，心下害怕，都站着不动。那马师哥沉下脸道：「我是一片好心，饶你们性命，你们再不听话，可别怪我马大路不客气了！」 　　话音刚落，只听身后啪啪两下击掌，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道：「好啊！马师弟好威风，好煞气，好胆色啊！真教人钦佩万分。」 　　马大路闻声一惊，猛地转过身去，只见甬道暗处鱼贯走出十多个人，都是鬼府门下弟子。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，一身白衣，发红似火，相貌甚是狞恶。马大路一见这人，脸色大变，说道：「大……大师兄，你……你好。」 　　那大师兄缓步走近，双眼一翻，冷冷地望着他道：「马大路，你老人家也好得很呐。这等绝色的女子，竟敢不禀师兄而私藏此处，可不是要造反吗？」 　　马大路道：「什么造反？你……你不要血口喷人！」 　　那大师兄嘿嘿嘿地笑了几声，道：「血口喷人？」 　　突然一板脸，喝道：「徐六何在？」 　　一个人应声上前，在他身边垂手站了，正是徐六。 　　马大路又惊又怒，伸手指着徐六道：「徐六，你……你这王八蛋。你……你……你敢冤我？」 　　那大师兄怒道：「住口！你故意支走徐六，命他押送四人，前去囚房，自己却带了两个女人转到这里，那明明便是违逆师命、妄图藏私！还有什么话好讲？」 　　马大路扑通一声，跪倒在地，颤声道：「他……他这是胡说八道！大师兄，你万不可轻信这等骗人的鬼话。」 　　那大师兄理也不理，自顾自地接着说：「咱们鬼府的规矩，谁都清楚，像这样欺师灭祖的大罪恶罪，历来不容轻恕。嗯，现下师父正在闭关，凡事由我做主，马大旦，我问你，你是想再多活几日，待师父出关之后见上他老人家一面呢，还是让我给你个痛快的？嘿嘿，我瞧你还是自己了断的好些。」 　　马大路越听越怕，只吓得脸无人色，叫道：「大师兄饶命，小弟不敢了！小弟今后再不敢了！」 　　一面叫喊，一面膝行而前，双手抱住了大师兄左腿，磕头如捣蒜。 　　二女在一旁看了半晌，此刻方才明白，原来鬼府中的规矩，但凡捉到美貌女子，定要先进与赤鬼王享用，待他玩腻之后，这才分赐门下弟子。这姓马的胆大包天，色欲蒙心，给徐六一通撺掇，竟欲将林、赵二女偷藏起来，私相享用。却不料徐六转身便将此事报知了大师兄，这才有此一变。至于其中的缘由，想来必是他们众弟子之间相互倾轧，争权牟利，一时却猜不到十分明白。 　　只听那大师兄厉声喝道：「这时候才晓得求饶，不嫌太晚些吗？」 　　一提右足，便待向他面门踢去。突然之间，马大路身子一挺，疾跃而起，眼中凶光毕露，左手一扬，噗的一声响，壁上油灯被他用什么东西打中，登时熄灭。 　　甬道之中密不透光，远处虽有灯火，但众人眼前亮得久了，猛然间一黑，就如盲了眼一般，什么也看不到了。接着便听唰唰数响，那大师兄失声惨叫，似是已为兵刃所伤。 　　众弟子大哗，纷纷抽刀拔剑，乱作一团。有人脑筋转得快，料知定是马大路不甘束手，故意磕头求饶，分散众人的注意，而后突发暗器，打灭油灯，砍伤了大师兄，当即喝道：「这狗贼找死，大伙儿一起毙了他！」 　　众人一通乱叫，各出兵刃，在身前乱捅乱刺。 　　赵灵儿陡见场面大乱，心下惊慌，生恐林月如给刀剑误伤了，赶忙伸手相拉，想同她一齐躲进屋去。黑暗中却有一人抢上前来，握住了她的手。这只手粗糙冰冷，似是一个男子。赵灵儿一惊之下，张口欲呼，那人早已料到，伸手摀住她嘴，低声道：「别出声，我来救你。」 　　轻轻一扯，赵灵儿给他拉得踉跄了几步，身不由己地向前奔出。 　　跑不上几步，只听身后传来两下短促的惨呼之声，马大路已给众人乱刀砍死。赵灵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，叫道：「我……我还有一个同伴，请你一起救上一救……」 　　那人闭口不答，只顾拉着她狂奔。 　　此时亮光一闪，有人点燃了壁上油灯，接着大叫：「啊，大师兄……大师兄给这奸贼害死啦！」 　　众弟子齐声怒骂。蓦地里又有两人大喊：「咦，他妈的臭小子，你干什么！」 　　「混蛋，好大的胆子！快快站住！」 　　却是众弟子发觉有人救走赵灵儿，纷纷叫骂着追来。 　　那人拉着赵灵儿逃至一个岔口，折而向左。赵灵儿借着微弱的光线匆匆一瞥，见此人年纪甚轻，五短身材，一张脸却生得极为白净。甬道曲折蜿蜒，二人一时向左，一时向右，每到得一盏油灯前，那人便以掌风将之扑灭，借此阻扰追兵。众弟子眼前昏黑，速度因此大减，始终追之不及。 　　眼见两下里相去越来越远，只听得有人叫道：「放暗器！快放暗器！」 　　众弟子停步驻足，各掏暗器掷了出去，霎时间甬道里嗤嗤之声响个不停，飞刀、袖箭似飞蝗一般射了过来，打得洞壁上铮铮作响，火星直冒。 　　赵灵儿内功尽失，全无闪避之力，跑得几步，右臀上一凉，给一枚毒锥打中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。那人回身将她扶住，弯腰摸到她臀上毒锥，随手拔出，丢在地下，用力将她抱起，接着又跑。赵灵儿只觉右侧大腿酸胀难当，渐生麻木之感，喘息道：「我……我中了毒啦，你别管我，快自己逃命去罢。」 　　那人咬牙不答，奔出不远，听得后面追声渐近，低声骂了一句，停步将赵灵儿放下，从怀中掏出一物。赵灵儿擡眼一看，见他手握一个模样古怪的钢球，约有茶碗般大小，通体亮晶晶的，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那人快步走到岔口转弯处，探头看了看，扬手将那东西丢了过去。 　　只听得「呜」的一声怪响，甬道彼端红光耀目，仿佛突然着起了大火，接着传来几名鬼府弟子的惨呼之声。一名弟子惊叫道：「啊，是血玲珑！哪里冒出来的？」 　　另一人呻吟着骂道：「这……这龟儿子盗了师父的血玲珑。臭贼，他妈的不得好死！啊哟……啊哟……」 　　赵灵儿从未听过「血玲珑」这名字，料想是一件极厉害的暗器，众弟子出其不意，大半都为其所伤。 　　鬼府众弟子见状，一时不敢再追，守住甬道一端，大声喝骂，救治伤者。那人返回原地，蹲身将赵灵儿抱起，发足又奔。赵灵儿所中之毒十分厉害，只片刻功夫便已发作。她眼前一片模糊，耳听那人足音嗒嗒，在甬道中回响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渐渐失去了知觉。 　　全文完 - [ ] 】\\\"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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